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书本网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荒不择路遇到狗[阴阳师]》作者:天山童猫 文案 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类的荒当着快递员,平静地在京都生存。 然而某个鬼月的夜晚,一个奇怪的快递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你的快件已经进入妖怪管理协会范畴,请配合工作 WTF??? 阴阳师同人,主角是荒和大天狗,不是荒川(划重点) 故事是单元剧,讲述妖怪和人类(妖怪)之间的故事 设定综合游戏和传统妖怪来历,私设较多! 会有中国妖怪乱入,中国妖怪基本来自《山海经》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无限流 现代架空 授权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荒,大天狗 ┃ 配角: ┃ 其它:百鬼夜行,灵异 第1章 奇怪的包裹(1)   糟糕的天气。   傍晚四点,高高瘦瘦的黑发青年从集装箱似的公寓里走出来,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九月,空气里的暑气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吹拂过来的风甚至已经带着试探的冷意。   特别是雨天,凉飕飕的感觉仿佛是解禁的恶鬼,攀附到人的肩膀和脊背上,乘人不备就钻进了肌肤、骨骼、甚至心灵。   荒讨厌这样的天气,他畏寒,从小就爱钻在被炉里不出来,哪怕收养他的远方亲戚一直诟病他的行为也不动弹。   长大以后,他脱离了那不耐烦的收养家庭,留在京都找工作,最后受到大友社长照顾,在“微笑的猫”宅急便公司当了名快递员。为了报答社长的知遇之恩,荒承包了鞍马町范围内所有夜间配送业务,工作时间从五点开始计算一直到深夜,有时会到凌晨,不过夜班的好处就是白天他可以睡个够,完全不用担心被打扰。   而现在,该去工作了。   荒套上防水外套和裤子,戴上头盔慢吞吞地挪到自己的小型摩托车上,源源不断的水汽顺着防水服的空隙钻了进来,嘶——好冷。   他忍住向社长请假的冲动,发动车子朝左京区开去。四十分钟后,他的摩托车停在一栋屋龄超过五十年的老式楼房前,一楼是个仓库,卷帘门拉下一半阻隔着水汽,风吹过来,发出哐啷啷的声响。一辆乳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门外,孤零零地迎接他的到来。   他锁上车,敲了敲卷帘门,没一会儿,听见里头传来的脚步声,“唰”的一声,卷帘门迅速抬起,一个超过国人平均身高的络腮胡大汉一臂撑开了门,他咬着烟嘴调侃道:“哟,荻原君,你来啦,我们刚刚还在打赌,看你会不会请假。”   荒皱了皱秀长的眉,埋怨地问:“社长,难道你赌我不会来吗?”   “哈哈哈,毕竟荻原君你可是最畏寒的,还记得去年吗,你整个冬天都精神不济,我们差点以为你有冬眠的习性。”   年过五旬的大友社长依然有着令人艳羡的体魄,他推上卷帘门,让荒推着摩托车进门。水汽随着落汤鸡似的的荒一涌而入,剩下几个围坐着聊天的员工纷纷打招呼:“哟,荻原君,辛苦了。”   “各位辛苦了。”荒脱掉湿漉漉的防雨衣,擦干脸上和手上的雨水,在签到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大友社长重新拉下卷帘门,咒骂道:“真是个鬼天气,荻原,今天送货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淋湿,免得被客户指责。”   “是。”荒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走向仓库问,“今天需要配送的快递有多少?”   “不多,已经根据区域和配送时间段归置好了,今天就开车送货吧,小心安全。”   “谢谢社长。”荒毕恭毕敬地向社长鞠了一躬,很快,他直起脊背,进入工作状态。他查阅了配送地点,简单地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随即根据地点规划出了送货线路。然后搬起箱子,在同僚的帮助下放进货车里。   货车的后备箱敞开着,水汽充盈着车厢,明明没有水侵入的痕迹,却还有如影随形的潮湿感。荒不放心地用手擦了擦车厢底部,确认没有水之后还特意垫上了干燥的防水布,做完这一切,他才把箱子一个个堆叠进去。货箱根据区域远近有序地摆放着,丝毫没有遗忘或者阻滞的迹象。   真是认真。不管看几次,大友社长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做事格外认真,甚至有点较劲的味道,如果好好发展的话应该会有更好的前途吧。   正想着,荒关上了货车的后备箱,回身又鞠了一躬:“社长,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还有啊,早点回来,我会备好夜宵的!”大友社长挥了下手,荒大幅度地点了点头,冒雨奔进驾驶座,启动了引擎。大灯照亮夜间纷乱的雨丝,没一会儿功夫,方头方脑的货车流畅地驶上了街道。   荒定好导航,稳稳地行驶在路上。碰到颠簸时,后备箱里的货物偶然会发出“哐唧”、“哐唧”的动静,悬挂在后视镜下的双鱼阴阳扣晕着折射的灯光,随着节奏旋转着。   派送了几百次货件,荒对夜间路况已经十分熟悉,送货的速度也比较快,到了夜晚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后备箱里只剩下一件送往“鞠月小筑”的盒子,严实的包装上鲜红地印着一圈“小心轻放”的字样。   为了防止它被碰坏,荒特意把它从后头搬到了副驾驶座上,人性化地拍了拍:“抱歉让你久等了,马上就把你送到主人手里。”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外头的雨声作祟,当他抬起手的时候,盒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   “卡啦——”奇怪的声音钻进荒的耳蜗,他回头看了一眼盒子,四方盒子稳稳摆在位置上,没有变化。   刚刚是我幻听了吗?荒狐疑地歪了歪脖子,重启启动车子,副驾驶座上的盒子又自作主张地晃了晃,然而这次并没有引起开车人的注意。   鞠月小筑是间私人开设的旅馆,位置有些偏僻,拐进3丁目的小道,货车只能停在路口,荒拉上手刹,撑着伞抱着盒子下了车,雨夜下的灯光细碎得有了接触不良的闪烁效果,夹在胳膊弯里的盒子毫无预兆地弹动了下,里头的东西直直撞向贴着运送单据的顶端。荒再次吃惊地停下脚步,借着昏暗的灯光阅读贴在盒子上的配送信息。   物品信息那一栏写着生鲜食品(易碎)的字样,并没有写明是什么生鲜,而且就算是生鲜,也不至于活蹦乱跳到这种地步吧?   寄件人……鞍马寺?那座著名的天狗寺庙吗?里面的僧侣寄送的到底是什么?   荒的脑海里浮略出鬼神妖魅的图卷,他忍不住抱紧盒子加快了脚步,他想快些完成配送,送走这个奇怪的快递。就在他看到在风雨中摇晃着的漆木招牌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一幕呈现在他眼前。   鞠月小筑的庭院门前站满了人,颜色各异的伞花堵塞了通道,人群中,一部分穿着绣着“鞠月小筑”草字的深绿色浴衣,看起来似乎是旅馆的住户,可这大晚上的,客人们都不待在旅馆里,跑出来淋雨做什么?他纳闷地走了过去,很快,他就发觉有穿着辖区警服的人穿梭在住客中间,手里举着小本子挨个询问。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件?抱着盒子,荒也挤进了人群,向一位穿着浴衣的客人问候道:“你好,抱歉打扰了,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穿着浴衣的客人警觉地看着他,确认他没有威胁后才压低声音说:“哎呀,太可怕啦,旅馆里死人了!”   “什……”荒手抖了下,差点摔掉了手里的“易碎物品”。   穿着制服的警员注意到了他,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中规中矩地敬了一礼,随即摊开有些潮湿的记录本:“真是个糟糕的雨夜呢,”他用抱怨的口吻开场,“我是中村,你怎么称呼?”   荒回过神,拘谨地回答:“我叫荻原,在微笑的猫宅急便工作,今天是来送快递的。”   “你是说鞠月小筑里有你的收件人?”   荒回道:“是的,是一个叫……柴田浩的人。”   中村愣了下,难以置信地又问了遍,荒觉得纳闷,又重复了遍,然后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啊……你刚刚也听说了,旅馆里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被害人正是你的收件人,柴田浩。”中村咕哝着挠了挠头,“该死的怎么这么巧……”   荒也同意中村的看法,他低头看了眼快递盒,不知怎的,盒子又剧烈震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荒和中村都吓了一跳,荒手一抖,盒子便脱离他的控制掉到了地上。“哐啷铛”,血色瞬间从荒的脸上褪了个干净,糟糕!摔坏了!   他赶忙蹲下身抱起盒子,然而盒子下方还是浸了水,颜色深了层。荒惶惶不安地皱起眉头,脑中充斥着被大友社长责骂的画面,全然忘了刚才震动造成的惊吓。   荒忘了但中村没忘,他叫来同僚驱散开四周不愿回到旅馆休息的旅客,慎之又慎地问:“刚才……你的快递盒动了吧?”   荒愣了下,这才想起刚刚自己手滑的原因。他抱着盒子,扔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地朝中村点了点头:“是的,刚刚……我也感觉到了。”   “这快递里头装的什么?”   “我不清楚。”荒老老实实地回答,“信息上写的是生鲜食品。”   “什么生鲜食品可以活蹦乱跳到这种程度?”中村古怪地喃喃,朝荒打了个手势,“你有开箱器吗?打开看看。”   “可是这个快件还没有人签收。”   “我帮你签,并且还会出具警署调查证明,所以打开吧。”中村给荒一颗定心丸,催促他打开,甚至摆出了他不动手,就由旁边警员代劳的姿态来。荒迟疑了会儿,小心翼翼地放下盒子,取出口袋里的开箱器,划开了封胶带,“啪嗒”纸板弹了开来,发出清脆的音节。   没等荒动手,一阵诡异的狂风从盒子里呼啸着冲了出来,“鞠月小筑”的漆木招牌大幅度摇摆起来,拧动的铰链发出“吱嘎吱嘎”的□□,路灯突然集体短路,连带旅馆和附近住户家里的灯光也一并湮灭,黑暗降临,很快,人群发出尖叫,短促的,高亢的,此起彼伏。   “小心——大家不要惊慌!”警员的声音淹没在尖叫声里,显得毫无作用。   荒蹲在地上,狂风刮起的瞬间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他一屁股坐在水里,双手撑在地上,源源不尽的寒气钻进他的皮肤,他瑟缩了下,好冷。 序幕刚拉开就迎来了尾声,几秒钟过后,灯光重新亮起,照射在混乱不堪的人群身上,呼唤尖叫的人顷刻间找回了魂魄,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聚在一起,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警员们也是气喘吁吁,他们一部分安抚群众,另一些把荒和他派送的盒子围住,严正以待地监视着。荒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刚站稳就听见中村怀疑的质问:“你真的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吗?”   “不知道。”荒抹了把脸,有些恼怒地回答,“你看我这样子,比你好到哪儿去吗?”   荒很惨,甚至是在场的人里最惨的一个,他浑身湿漉漉的,身体止不住得颤抖,连嘴唇也白了层。中村看了他几眼,缓和了口吻问:“抱歉,我也是例行询问。我能看看盒子吗?”   “请便。”荒后退了步,捂着手臂试图唤回自己的体温,大意了,今天有这么冷吗……   中村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纸板,一层,又一层……当敞开的盒子呈现在警员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湿哒哒的盒子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纸板雕刻出的卵型空间,看起来被派送的“生鲜食品”原本就固定在这里头。   中村傻了眼,扭头问道:“怎么是空的?”   “我不知道,我没有打开过。”荒被质问得莫名其妙,口气有些不快,“如果你觉得我有任何问题的话可以回我的公司询问!”   中村并没被他恶劣的语气吓退,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也好,如果有必要,我会去……微笑的猫拜访的,请把联络地址给我吧。”   荒抓了抓湿透的头发,无可奈何地写下了公司和公寓的地址,最后还留下了手机号,做完这一切,他问:“我可以先走了吗?”   “谢谢你的配合,早点回去休息吧。”中村点了点头,“再见。”   荒苦笑着耸了耸肩,向警员规规矩矩地道了别,然后捡起自己的伞,抱着发冷的身躯朝货车走。   警员们重新各就各位展开排查,谁都没有发觉,在路灯找不到的地方,又卷起了一小股异样的黑色旋风……   作者有话要说:  即兴之作,纪念我脱坑的阴阳师…… 第2章 奇怪的包裹(2)   浑身湿漉漉的荒回公司述职,大友社长见状吓了一跳,反复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荒一开口,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大友社长不再追问,立刻催他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感冒了。”   荒点了点头,临走前不忘货车座椅被弄湿的事向大友社长道歉,大友社长不耐烦地给他套上防雨衣,一脚把他踹出了门。荒揉了揉发痛的腿,一瘸一拐地骑上自己的小型摩托车开回了家。   集装箱式的房子冷寂无声,推开门的时候迎面吹来一股湿冷的风,荒眯着眼朝阳台那儿望了望,黯淡的灯光罩在门的边缘上,右边那扇门虚掩着,随着风微微摇曳。   奇怪,阳台门没有关吗?荒咕哝了声,摸着黑走过去关上了门,风声戛然而止,他拉上窗帘,走进浴室打开了淋浴。老旧的热水器烧了许久才缓缓冒出热气儿,他麻利地脱掉衣服扔进洗衣篓,钻到淋浴器下头舒服地喟叹了声。   今晚真是够呛,看到了犯罪现场还被警察盘问,还有奇怪的快件,那个消失的生鲜食品究竟是什么?   荒无意识地擦着肥皂在身上打泡泡,就在这时,浴室外传出了异样的响动,他顿了顿,忍不住望向浴室门。在水声的掩饰下,某个圆形物体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反反复复出现在耳边。荒皱了皱眉,他飞快冲掉身上的肥皂泡,关上了水龙头,几乎同时,滚动声销声匿迹。   穿上睡衣,荒头上罩着毛巾走出浴室,打开灯在1DK的房间转了圈,门窗是关牢的,而家里的摆设也没有变化,并没有异样。   “奇怪,难道是老鼠……”他擦了擦头发尾梢,“明天让房东过来放些老鼠药吧。”自言自语完,他擦干头发躺在床上,心里记挂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快件。   警察应该会去调查吧。他思忖着,还有寄件的鞍马寺,那群僧侣不可能寄个空盒子出来吧,更何况收件人还死亡了,不可能简简单单就是个巧合吧?   荒打开手机,忍不住查起去往鞍马寺的路线,查完之后他又犹豫起来。这么离奇的事要不要掺合进去?感觉不太妙呐……   荒不是佛教徒,他也不信基督,但他敬畏自然,特别是和水有关的地方,比如大海。他畏惧海洋,畏惧深海下无穷无尽的黑暗。而经历今天这趟古怪的事件,就仿佛将他扔进了冰冷的水池……好在,还不是海。   就此打住吧,不能继续深入了,万一丢了工作那就得不偿失了。想到这儿,荒摒弃了好奇心,躺下身用被子牢牢地裹住了自己的身躯,他抬手关了灯,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雨声还在持续,滴滴答答的声音漏进耳蜗,身体沉静下来,淋雨的后遗症也悄然发作,浑浑噩噩的感觉像吹起的气球在他的脑袋里膨胀,一阵热一阵凉的感觉交替出现,他辗转反侧,隐约间,骨碌碌的声音又在房间里头响了起来……   好烦,能不能安静会儿。   荒皱着眉,在心底抱怨了声,骨碌碌的声音减弱了下去,没一会儿,被窝里钻进一丝丝凉意,他不住裹紧被子,朦朦胧胧间,他的胸前硌到了个硬物,微微透出暖意。荒打结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虽然怀里的热量来路不明,但他贪恋那种温度,他不自觉收起手臂,将那个光滑的东西抱在怀里,难捱的冷意一点点被驱散……   雨声渐渐转小,屋里的呼吸声变得清晰起来,窗帘外的光亮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调节高亮度,透过薄薄的窗帘透射进来。   鸟叫声零星响起,清脆得来回呼应,荒胳膊弯里的东西耸了耸,拱起了他的手臂。荒迷迷糊糊地按住乱动的东西,无意识地摩挲,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胸前。   一个光溜溜没什么光泽的蛋躺在他臂弯里,在他的注视下慢慢竖直起来,略尖的一头朝上,不倒翁似的晃了两下。   荒冷不丁退到了墙角,直愣愣地看着那个朝自己打招呼的“蛋”,这枚蛋比鸡蛋大的多,体积像是鸵鸟蛋,蛋壳表面是青色的,隐约还看得出一道道浅白的条状纹路,刚刚他那一惊,这枚蛋没有滚落到地上,而是稳稳地定在他枕头边,摇晃着。   这是什么东西……荒的思路有些混乱,他抓了抓乱翘的头发,不敢相信自己昨天晚上抱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睡了一觉,他果然是发烧烧坏了脑壳吧。   没等他整理出思路,那枚蛋自说自话躺倒下来,朝他所在的地方滚来。荒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狼狈地掉过头,从另一边爬下了床。看到他落荒而逃,蛋似乎有些迷茫,它重新站起来,明明没有眼睛,却让荒感觉到了视线传递而来的压力。   荒光着脚慢慢退到了玄关边,正当他伺机夺门而出的时候,“站”在他被子里的蛋忽然动了。一阵奇异的风毫无预兆地刮了过来,摆在茶几上的东西呼噜一扫全部掉在了地上,荒不自觉别过头,就在这时,一个笨重的东西撞到了他的怀里,他吃痛地闷哼声,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不明飞来物。   风停止了,而刚刚凝视着荒的蛋现在正躺在他的掌心里。   看到莫名其妙转移到自己手里的蛋,荒不知所措地收回了手,“啪嗒——”蛋摔到了地板上,荒的眼皮一跳,情不自禁跪坐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蛋。   蛋壳瘪了一角,蜘蛛网般的碎裂纹路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蛋壳上蔓延开来,荒的心砰砰乱跳,他有些后怕地伸出手包住了蛋,试图减慢它碎裂的速度,可事与愿违,蛋壳碎裂的声音变得急促又响亮,没一会儿功夫,彻底碎裂开来。   老天……我干了什么……荒虚握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这时,一个温热黏软的触感贴上他的手指,荒又手抖了下,定睛看过去。   一个小家伙坐在他手掌中间,软绵绵、仿佛无骨一样的小手攀住他的手指,力气小得像棉花,他的脑袋上还顶着帽子一样的蛋壳。荒惊诧地张大了嘴,忍不住伸手揭开定在婴儿脑袋上的蛋壳,一颗顶着淡金色胎毛的脑袋露了出来,他冲着荒扬起脑袋,睁开了眼睛。   水蓝色的眼眸迷蒙地眨了眨,澄澈的颜色有着不属于世间的美丽,荒的呼吸稍滞,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老天……这是怎么回事?他没眼没花吧,这个婴儿是从蛋里孵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就在荒疑惑这个生物怎么从胎生变成卵生的时候,“扑拉扑拉——”他的掌心里多了些异样的触感,而再看突然降生的小崽子,有些不舒服地摇摆起身体来,似乎要摆脱荒的保护。   荒慢慢松开手,小崽子动作不稳地朝前扑倒,眼看他就要扎到蛋壳尖锐的边缘,荒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身躯,也就在这时,荒看到了更费解的一幕:小崽子的背上扑着灰突突的绒羽,沾着蛋壳里的胶状物质晶晶发亮。   天、天使?荒有些脱线地胡思乱想着,情不自禁伸手拨弄起小崽子的翅膀,小崽子感觉被冒犯了,拧眉发出不舒服的哼唧声。   “抱歉……”荒赶紧缩回手,仔细地让小崽子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太小了,荒有些担忧地看着有些怪异的小崽子,正常人类婴儿刚出世怎么也该有,它却还没有两个手掌大,怎么看都太孱弱了。   就在荒暗暗念叨的时候,小崽子迫不及待要展开翅膀,然而附在身上厚重的胶状物质阻碍了他的计划,他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响起的瞬间,屋子里又突然刮起了看不见的旋风,壁柜上的相片架、烟盒和杂志都被吹到了地上,易碎的玻璃杯像放爆竹似的连环发出碎响。   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犹如灾难的画面,他笨手笨脚地哄着手臂上的婴儿,脑子里却飞速甩过另一个荒诞的念头:这怪风难道是这个小东西招来的?他不是人吧?!总,总之……得先让他安静下来。   荒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过去寄宿在远方亲戚家时,他看到那些动不动拿哭闹当武器的弟弟妹妹们就讨厌,更不要说去安慰他们了。可这个节骨眼,要是让这个小东西继续哭下去,他就别想保住自己的家当了!   “哦哦哦,别哭了,你饿了吗,还是想尿尿?”荒一边抵御着没有套路乱吹的风,一边小心又笨拙地询问,他的头发被风吹出了空气造型的感觉,竖在头顶上来回摇摆。小崽子并不理他,像只树袋熊一样扒着他手臂一个劲地哭,随着他哭声放大,呼啸的风声也变得更加恐怖。   荒强忍住心底的惊惧,抽动着嘴角说:“我、我先帮你洗个澡吧,你这样光着会着凉的。”说着,他艰难地朝浴室移动,顶着风拉上了门。他打开淋浴器,水柱立即被风吹得到处就是,荒赶忙将莲蓬头放下,这才避免再次变成落汤鸡。   “别哭了……”他无力地看着扒着自己手臂的小崽子,“你再哭下去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小崽子稍稍收声,睁开眼睛泫然欲泣地盯着他,就这么一瞬,吹得乱七八糟的风就减弱不少。荒松了口气,可很快,另一种忧虑蔓延上他心头:这么邪门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看来他是碰到真·妖怪(崽子)了,这是哪门子都市传说啊……   淋浴器的水慢慢转热,荒试了试水温,拽来脸盆,把小崽子放了进去。小东西似乎知道要给他洗澡,毫不抗拒地坐在盆里,继续用漂亮的蓝眼睛注视着荒。荒愣了下,败下阵来似的叹了口气:“真是……不哭的时候倒是挺可爱的。”   他用水细细冲着小崽子身上的胶状物质,不怕麻烦地一点一点轻柔着他的皮肤,还有背后看起来有些突兀的翅膀,小崽子趴在盆沿上,时不时抖一抖翅膀表达自己的惬意,忙活了半个小时,荒抓来毛巾仔仔细细地把他擦干净。   小崽子坐在垫着毛巾的洗脸台上,如愿以偿地展开了翅膀。他的翅膀很小,伸展开来还不如手臂长,羽毛也不过是基础的绒羽,根本就不能让他飞翔。他手拍着毛巾,得意地冲着荒“啊啊”乱叫,一边叫唤一边有节奏地舒展着翅膀,荒看着小崽子的举动,不住扯了扯嘴角:这是……在炫耀翅膀吗?   荒投降似的瘫坐在地上,看着老旧的木塑吊顶无力地叹了口气。 第3章 奇怪的包裹(3)   早晨七点多,微笑猫宅急便一楼的卷帘门彻底拉了开来,忙碌的身影交替在仓库和货车间走动,很快,一辆接着一辆货车开上了路。   一个穿着西装的普通中年上班族停住脚步,仰脸看了看招牌,然后提着边角有些磨损的手提包走进了仓库。   只睡了几个小时的大友依然精神抖擞,他核对着货单,一眼看到陌生访客,随即迎了上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鞠了一躬说:“您好,请问这里是微笑猫宅急便吗?”   “是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啊,敝姓柴田,这是我的名片,昨天我预定晚上有份快件要送到的,但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呢。”中年人双手奉上了名片,干净的纸纹上用纯黑颜色打印着书法体的三个字:柴田浩。   大友接过名片,听见快件没有准时送达,露出了惊奇的表情:“咦,快件吗?抱歉,这就帮你查一下。”大友在仓库里唯一一台电脑前坐下,检查昨晚的配送记录,果不其然发现有个快件还是未签收的状态,收件人正是面前的柴田浩。   奇怪,荻原做事一向稳妥,怎么会出这种纰漏。大友咕哝了声,站起身呼喊道:“喂,田中,货车里有没有昨天漏下的快递?”   正在搬运货物的职员抽空回答:“没有啊社长,回来的时候货车是空的。”   不在货车里?那会在哪儿?被荻原带回去了?不可能,昨天荻原走的时候明明两手空空……难道他把货品放在别处,离开的时候再去取么?也不会啊,这个小子不是这种会耍心眼的年轻人。   大友有些混乱,他找不到不翼而飞的快件,但又不相信自己信赖的职员会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总之,先打电话给荻原君问一下情况吧。   想到这儿,大友起身向客人致歉:“对不起,您的快件确实被遗漏了,我们这就将您的快件找出来,让您亲自跑一趟真的万分抱歉。”   自称是柴田浩的中年人笑了笑,毫不介意地说:“没关系,只要找到就好了,怎么样,找到了吗?”   大友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诚恳地回答:“真的很抱歉,昨天派件的员工今天白天休息,我马上联系他,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们留一个新的派送地址,今天之内一定送达……”   “不用这么麻烦,”中年人眯着眼笑容有些做作,“我可以过去一趟,麻烦您将那名快递员的地址交给我吧。”   大友皱了皱眉,腹诽道:这个客人的要求太奇怪了,谁说荻原君霸占了他的快件了?他这样表态太有失公允了吧。大友不太高兴,声音洪亮地说:“非常抱歉,这不符合规定。再说我的员工是不会把客户的快件私自带回家的。”   “唉,怎么这么顽固呐……”中年人碎碎念着,驼着背朝大友走去,他从下至上逼视大友的双眼,瞳孔突然像猫科动物一样变成直线,诡异的红光散逸出来,完整地映进大友的视线里。短短几秒钟,大友的瞳孔涣散开来,变得木讷又空洞。   中年人的瞳孔瞬时恢复正常,笑容可掬地又问了遍:“现在能把那名职员的性命和住址告诉我了吗?”   大友缓缓阖了阖眼,仿佛在回忆,过了会儿,犹如死物般的机械声音响了起来:“荻原君的住址是……”   中年人目不转睛地听着,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太感谢了,那我先告辞了。”   中年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上,而大友还傻乎乎地站着,过了很久他才像被解除封印一般慢慢苏醒过来。大友纳闷地挠了挠头,奇怪,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客人呢?   就在大友四处探望的时候,田中走过来不解地问:“我说社长,你怎么把荻原君的住址告诉客人了呢?这不像您的做事风格啊。”   大友停顿了下,目瞪口呆地问:“你说什么?我刚刚……把地址说出来了?!”   田中歪着头说:“对啊,刚才你的语气还怪怪的,像被控制住了一样。”   怎么会……大友慢慢揉了揉剃成板寸的脑袋,沉甸甸地发声:“那个客人有点奇怪……田中,赶紧给荻原君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田中刚应了声,卷帘门外又响起问候语:“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怎么又来人了?大友催促田中去打电话,板起脸继续迎接来人。   大友凶神恶煞的表情并没有吓到前来拜访的二人组,对方毫不介怀地问:“请问这里是微笑猫宅急便吗?我是警署调查员中村,这是我的搭档佐佐木。”   中村和佐佐木亮出证件,大友看到刑警证明后古怪的嘀咕了声,问道:“我是微笑猫宅急便的社长大友,请问有什么事?”   稳重一些的警探中村公事公办地说:“啊,事情是这样,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   刑事案件?大友不自禁把刚才收到的名片捏成一团,不耐烦地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急躁的年轻警探见状,立刻反驳了句:“喂,你这是什么态度……”   “闭嘴,佐佐木。”中村低喝了声,继续有条不紊地询问,“您有一名叫荻原荒的员工吗?”   “是的,他怎么了?”   “啊,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因为昨天他快件递送的对象正好是案件的受害人,离奇的是,荻原君在我们的要求下当面拆封快递之后出现了一些……情况,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了。”   “快件?”又是快件?大友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没等他抓住关键点,田中忽然拿着手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社、社长!”   大友社长咒骂了句:“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荻原君说刚才那位客人可能不是本人……”   中村敏锐地捕捉到荻原的名字,积极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友看了慌张的田中一眼,转向中村一五一十地说:“刚才来了位客人,他声称没有收到我们配送的快件,我查询了下,确实有一份没有签收,这位先生还留下了名片,我不明白这跟你们的案件能有什么关联……”   大友松开手摊出皱巴巴的名片,佐佐木接过名片看去,顿时变了脸色:“部长,这……”   中村看了眼也大惊失色:“柴田浩?!刚刚到这里来的人自称是柴田浩?”   警探的反应让大友心底弥漫出不祥,他有些不安地点点头:“是的,他是这么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中村和佐佐木对视了眼,深深透了口气说:“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今天的新闻上就会报道出来,昨天的被害人就是柴天浩,他已经死了,现在正在警署法医那儿进行尸体解剖,他不可能出现才对。”   大友瞪圆了眼睛,结巴地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刚、刚才来的人……”   “啊,绝对不会是柴田浩本人,那他利用柴田浩身份的事就耐人寻味了……”中村沉下脸,郑重其事地问,“大友社长,能告诉我那个自称是‘柴田浩’的人来这里的目的吗?”   “我刚刚说了他来找快件,没找到后就要去找那名配送快件的员工,也就是荻原君,刚才他要到了地址,可能已经过去了。”大友一口气说完,焦躁地问,“警察先生,荻原君不会有事吧?他绝对是无辜的!”   中村冷静地说:“请放心,我们会保护好荻原君的安全的,那您能告诉我,原来派送给柴田浩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寄件地址是鞍马寺,但没有署名,不知道是僧侣还是在寺庙里工作的人寄送的,据说寄送的东西是……蛋。”   “蛋?”中村鹦鹉学舌地说了句,他想起那天晚上空空如也的盒子,凹陷下去的形状确实像是一枚蛋。不过……寺庙快递那种东西干什么?而且那个大小……怎么看也不是普通的蛋呐!看来有必要去鞍马寺跑一趟了。中村心想着,回神朝大友行了一礼:“谢谢您的配合,我们先告辞了。”   大友追问了句:“警长先生,那荻原君怎么办?”   中村立刻回答:“我们这就过去,绝对会注意荻原君的安全,请放心。”   大友似乎并没有放心,他思索了会儿,回头对一旁发愣的田中说:“喂,田中,今天送货的事暂时交给你来调度,我也过去看看。”   “诶,社长,你要去找荻原君吗?”   “大友社长,这是我们警方……”   “作为社长关心自己下属有问题吗?”大友插着腰,声如洪钟地说,“你们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说着,大友便不管两名警员的想法,驾着自己的摩托车扬长而去。   佐佐木气急败坏地追了几步,悻悻地跑回来问:“部长,现在怎么办?”   中村脚步没有放慢,快速跑向车子拉开车门说:“抓紧时间,我们也赶过去。”   佐佐木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不安地补充:“可是警视长吩咐过我们不要私自调查这起案件,说会交由专人处理的,如果上面发现我们还在追查的话……”   “佐佐木,”中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坚定地说,“如果你要是瞻前顾后的话就不要跟着我调查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找到真相。”   佐佐木看了眼神色坚定的中村,一鼓作气启动了引擎……   作者有话要说:  查阅了下日本警察的等级,中村的职位属于巡查部长,佐佐木是普通巡查   6.26 修错字_(:з」∠)_ 柴田的姓氏写错了 第4章 奇怪的包裹(4)   “嘎——”   “嘎嘎嘎——”   荒抱着裹着毛巾的小崽子走出浴室的时候,阳台上传来嘈杂的鸟叫声,声音比往日要响亮得多。他拉开窗帘看了眼,不住愣了愣。不知什么时候,狭窄的阳台被清一色的黑色乌鸦占领,它们看到人后变得更加兴奋,扑棱着翅膀上蹿下跳,玻璃门也被撞得咚咚作响。   怎么回事,今天又不是收垃圾的日子,哪儿来的这么多觅食的乌鸦?   荒皱了皱眉,重新拉上窗帘,端着洗干净的小崽子远离了阳台。小崽子对外面的乌鸦浑不在意,他抠了抠荒的手臂,引起注意后连忙张大嘴巴,伸手不断比划着。   看到他形象的举动,荒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个刚出世的小妖怪,心智比正常孩子高出不少。他试探地问:“饿了?”   小崽子扬了扬稀疏的眉头,希冀地看着他。荒再接再厉,又问:“人类的食物你能吃吗?”闻言,小崽子碧蓝的眼睛漾出好看的光泽,看到这副表情,荒无师自通地理解了:这个意思是说……可以吧?   “那你长牙了吗?”   小崽子迫不及待呲了呲嘴,露出整齐的一口乳牙,表示自己什么都能吃。   “牙都长起来了,真不愧是妖怪……”荒嗫嚅着,弯下腰把小崽子放在几案上,转身走进厨房,对着灶台有些苦恼地发呆。   家里只有一些普通食材,也不知道合不合小崽子的胃口,如果他吃不惯哭闹起来,房顶也会被他掀了的吧。斟酌了会儿,荒决定做个西红柿厚蛋烧。他套上围裙,取出几个西红柿洗净,去皮切丁,做完这一切,他又取出一个碗打蛋液。   就在他忙活开来的时候,小崽子拖着身上的毛巾从几案上滚下来,一路摇摇晃晃地挪进了厨房。荒点起油锅,把蛋液、西红柿丁和其他辅料倒在一块儿搅拌,一分神就看见厨房门口拖曳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等他看清以后,顿时有种想抽熊孩子的心。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去抱起那个麻烦的小崽子,塞进围裙的前兜里:“你跑过来干什么……唉,算了,一会儿千万别乱动,小心被油溅到。”说完,他伸手揉了揉小崽子柔软的胎发。   有了最佳观察点,小崽子意外听话,小手攥着兜兜边缘,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动作。热完锅,倒油,倒入混合好的蛋液,荒轻车熟路地转动不粘锅画出一个完整的圆,等一面微黄,他铲动蛋饼又翻了一面,很快,香气顺着热温飘散出来,小崽子忍不住张开嘴,流下了口水。   最后起锅,卷起,荒利落起刀将厚蛋烧切成小段放在碟子里,看到这里,围裙兜里的小崽子已经按耐不住,起身要抓那碟子。荒拦住他的动作,另手端起碟子走进客厅,摆在了几案上。小崽子迫不及待爬出兜兜,抓起烫手的厚蛋烧就要往嘴里塞。   “别急,小心烫。”荒虚虚拦了下,看到小崽子吃得开心也就放心了。   再热个牛奶吧。   想到这儿,荒又回到厨房,几分钟后端着牛奶和小碟走了出来,饿死鬼一样的小崽子已经不顾披在身上的毛巾,赤膊上阵吃光了一个厚蛋烧,他打了个嗝,双手捧起了第二枚厚蛋烧。   这么能吃?我可是打了四个蛋。荒吃惊地盘腿坐下,品尝了下自己的劳动成果,小崽子忽然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挪到碟子前面,无声责备他抢占食物的行为。荒一头黑线,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句:“喂,这是我做的,我吃我自己做的厚蛋烧,你为什么要像防贼一样盯着我?”   小崽子哼唧了声,嘴巴一瘪又有要大哭一场的迹象,荒忙不迭改口:“好好好,我就吃一个,剩下的你慢慢享用。”   听到他这么表态,小崽子才得意满意地坐了回去,像只仓鼠似的将两腮塞得鼓鼓囊囊。荒委屈巴巴地只吃了一段厚蛋烧,然后只能喝牛奶,就在他寻思再做点什么填饱肚子的时候,摆在几案角落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到显示的公司田中前辈的手机号码,荒连忙接通电话:“喂,前辈,有事吗?”   田中的大嗓门穿透过劳作的噪音闯入荒的耳际:“喂,荻原君,太好了,你已经醒了!昨天你有快件落下没派送到吗?今天有客人上门找茬啦!社长正跟他交涉呢。”   “快件?”荒停顿了下,“什么快件?”   田中喊道:“就是柴田浩,柴田先生的快件,你该不会忘了吧!”   荒的神经猛然抽紧了,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田中不以为然地说:“怎么不可能,他现在人就在公司里呐!”   荒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前辈,你听我说,昨天晚上我派送快件到柴田先生所在的旅社的时候遇到了警察。”   田中不得要领地重复了遍:“警察?”   荒加重了语气说:“是的,警察告诉我,旅社里发生了刑事案件,柴田先生就是被害人,他不可能今天去微笑猫才对!”   “什……你的意思是?”田中终于听懂他话语里的意思,惊诧得加快了呼吸的频率。   “我猜有人假冒了柴田先生的身份,您先将这件事告诉社长,我马上过来。”   “哦哦哦……好,那我先过去,有消息再联络你。”   “好的,前辈。”   挂了电话,荒的心情沉了沉。怎么会有人冒充被害者上门索要快件,那个快件盒子里面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个冒充者究竟想要什么?   荒毫无头绪,他无意中瞥见心无旁骛吃得正欢的小崽子,恍然联想起一件事。刚才意外太多他来不及梳理,现在想想,昨天快递盒里那个奇怪的卵型空白不是正好能容下一枚蛋吗?而今天早上吓他一跳的不也是一枚蛋吗?   该不会……那枚蛋就是这枚蛋,现在还变成了一个小妖怪在他家里作威作福吧?   荒被自己的脑洞惊到了,他对着毫无心事的小崽子看了会儿,不确定地问:“喂,昨天晚上我送的最后那个快件,待在里面的不会就是你吧?”   小崽子听到他的声音,疑惑地仰头看了他眼,然后展开没什么作用的翅膀,挡住了厚蛋烧的碟子。看到这幕,荒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没想抢你的早餐,我……唉,算了,你快点吃。”   这句话小崽子似乎听懂了,他湛蓝的眼睛漾出剔透的光泽,不顾已经出现弧度的肚子,继续霸占着厚蛋烧。就在他以惊人的食量吃掉第三个厚蛋烧的时候,田中的电话又来了,捏着手机的荒更迅速地接通了电话:“前辈?”   “喂,荻原,社长把你家的住址告诉那个冒牌货了!他要上门找你!”   “什么?他要过来?”荒皱了皱眉,没感觉害怕,就是觉得有些麻烦。   田中唯恐他害怕,又补充了句:“不过你别担心,刚刚有两名警察过来调查情况,其中一个叫中村,他们会过来保护你的。”   “中村警官吗?”荒想起昨夜遇到的那个警察,回答道,“我记得他,昨天他也在现场。”   “那就好,你要注意安全,对了,社长他不放心你,也过来啦。”   “社长也来了?这太兴师动众了!”荒惊诧地说。   “是啊,我拦都拦不住,大概是因为今天的事太过古怪了吧……”田中咕哝了句,“总而言之,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谢谢前辈。”向田中前辈道了谢,荒结束了通话。就在这段时间里,小崽子一只小妖默默吃掉了第三个厚蛋烧,他不能自已地打了个嗝,光溜溜的肚皮已经凸起了圆润的弧度,可他还不满足,还要继续吃。   “别吃了。”荒伸手挡了挡,“你的肚子都凸出来了,先缓一缓吧,中午给你做其他好吃的。”   被手挡住的小崽子一开始有些不乐意,可听到中午还有好吃的,立刻向往地看着荒,他甚至乖巧地推着碟子送到荒的面前,“贿赂”他。看到这幕,荒哭笑不得地说:“你这是拿我自己做的东西贿赂我自己么?你这小东西也太精怪了。”   在小崽子殷勤的注视下,荒吃了两个厚蛋烧填了填肚子,然后找了把剪刀,拿起刚刚裹小崽子的毛巾,比划着小崽子的身形,“咔擦咔擦”剪了四刀。   完成后,他把剪开的毛巾披在小崽子身上。四道口子正好对准小崽子的翅膀和手臂,小崽子无师自通地伸出手去,将毛巾穿在了身上。最后,荒翻出一个夹子固定住“领口”,小崽子总算不用光着身子了。   荒看了看自己的成果,点点头说:“好,暂时先这样,以后我再帮你买些合身的衣服。”如果你以后还住在我这儿的话。   刚忙完这一切,久违的门铃响起了刺耳嘈杂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旁友们的留言,你们的留言是我的动力,么么么~~~~~ 第5章 奇怪的包裹(5)   谁先到了?警察?冒牌的柴田浩还是社长?   正这么想着,阳台外头的乌鸦叫声也毫无预兆地变得疯狂起来,“刺铃刺铃”的电铃和粗哑的鸟叫声乱作一团,荒套上外套,不放心地将小崽子藏在里头,然后捂着凸出的“腹部”走到了玄关处。   他透过猫眼朝外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面目毫无特点的中年男人,他一手拎着包,另手不知疲倦地按着门铃:“荻原先生,你在家吗?我是柴田浩,我来取快件了。”   听到对方自称柴田浩,不信邪的荒也心悸了下,他摸了摸在怀里拱来拱去的小崽子,隔着门喊道:“非常抱歉,据我所知,你不是柴田浩先生!”   门外人发出“哎呀”的轻呼,带着笑意说:“荻原先生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荒郑重地说:“昨天晚上,柴田浩先生在鞠月小筑遇害了,死去的人是不会复活的。”   门外人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刻意引导似的说:“真的吗,荻原君,在你看到这个快件的真面目之后,你还确信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吗?”   快件?难道……荒的手僵直了下,不由自主看向胸前。被闷在外套里的小崽子扯开他外套拉链露出脑袋左顾右盼了会儿,仰头和他对上了视线,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好像还没吃饱。   荒一头黑线,把他按了回去,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应该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吧?那些乌鸦为什么唯独聚集在你家阳台上,你就没有想过原因吗?”   他的意思是……因为这个小东西吗?荒抚摸怀里的小崽子,试探地问了句:“他是……乌鸦变的?”   “呵呵,当然不是,他可比那些生灵尊贵多了,不过他也不是凭附神,不太适合留在普通人身边,为了你好,你还是把他交给我吧。”   我怎么可能放心交给你,天知道你有什么目的。荒悄然退后几步问:“你要他做什么?”   “这个是机密,我可不能告诉你。”   “如果你不说明的话,我不会把他交给你。”荒扬声说,“听着,昨晚负责调查刑事案的警察马上就要来了,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后立刻就离开。”   “地方警署?啧,他们以为自己在和谁打交道……不过被他们发觉还是有些麻烦,既然你不配合的话,那我只能强行突破了。”门外的人碎碎念外,屋子大门的门锁诡异得应声打开,荒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幕,眼疾手快地挂上了门上的铰链,对方使劲推了推门,正好被铰链卡住。   男人歪过头,半张脸卡在门缝空间,诡异地笑了笑:“啊,荻原君,你真是不爱合作呢。”   “请你马上离开,我要告你私闯民宅了!”荒退回到玄关,四下搜寻着可以抵挡的工具,一边警告。   “啊,那真是……太伤脑筋了。”   “磅——”毫无预兆地,门板传来狠狠撞击的声音,廉价的公寓大门发出吱呀的呻/吟,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被踹翻。   感谢这栋公寓除了自己都是正常上班的人,不然这一定会引起公愤的。   荒胡思乱想着继续后退,不知不觉走到看阳台边,阳台外的乌鸦还在隔着门嘎嘎乱叫,不知怎的,小崽子忽然从荒的外套里探出头来,对着阳台玻璃门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嘘——小家伙,现在可不是你表演的好时机。   荒刚哄了几声,又是一声令人颤抖的巨响,荒的公寓大门被彻底踹翻在地,脆弱的铰链一并被挣断。冒名顶替的男人走了进来,西装下的身躯诡异地扭动着,隐隐约约,荒好像看见他的背后伸出两条摇曳的黑色尾巴。   尾巴?荒不确信地眨了眨眼,他没眼花,真的是尾巴。   小崽子还在荒的怀里闹腾着,伸出手不断指着玻璃门的方向,起初荒由于震惊没有注意,后来才弄清了他的意图,趁着那个怪异的长着尾巴的人还没有靠近,他悄悄伸手摸到背后,放在了玻璃门的把手上。   “你到底是谁?”荒壮着胆子问。   “嘿嘿嘿,这个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呢,因为……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中年人丢下伪装的公文包,身体古怪地拱起猛地一下跳了过来,就在同时,荒分离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嘎嘎嘎——”   成群结队的黑色乌鸦一下子涌进了房间,掀起窗帘直朝怪异的中年人扑去,很快,扑啦扑啦的乌鸦和面孔扭曲的中年人纠缠到了一块儿,荒趁机从旁边绕到了门口,逃了出去。   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荒无助地奔跑着,过去熟悉的街道现在在他看来也变得陌生起来,他紧紧捂住怀里的小崽子,一味狂奔。   “喂!荻原君!荻原——”忽然,荒听到了熟悉的洪亮声音,他放慢脚步,在街区的公共花园旁看到了骑着摩托的大友。   荒张了张嘴,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紧张,“社长?!你真的来了!”   大友停下车,拉扯了他一把抱怨道:“废话,你怎么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会信……唉,社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快走吧!”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友执拗地追问着,荒苦笑了几声,他总不见得告诉大友自己在被一个露出两条尾巴的怪人在追踪吧?   就在荒绞尽脑汁要劝走社长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尖叫声。两人回头望去,只见乌泱泱的大乌鸦在街道中间徘徊飞舞,冲着一个人不停攻击,然而从正面望去,那个人已经脱离了人形,突兀的两条长尾巴挥来甩去阻挡着靠近的乌鸦,而露在外头的手也覆盖上黑色的绒毛。   荒赶忙拉了把大友:“社长,快走!快——”   大友瞪圆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戴上头盔,催促道:“快,荻原,上车!”   荒刚跨上大友的车子,前方百米开外的妖怪突然甩开围攻他的乌鸦,嗖的一下弹跳到空中,直直地落在大友的摩托车前。   “磅——”突如其来的震荡掀翻了摩托车,两人连人带车摔了下来,荒侧身倒在地上,手臂和大腿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紧紧护住怀里的小崽子,奋力坐了起来,几乎同时,那逐渐抛弃人类模样的怪物靠了过来,露出尖锐指甲的爪子死死掐住了荒摆在外套上的手。小崽子的翅膀也跟着遭殃,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黑色的旋风平地卷起,顷刻间吞没了街道上一切声息。 第6章 奇怪的包裹(6)   佐佐木驾驶着车辆,看到面前街道上突如其来的黑色飓风,猛然一个急刹车。   兀自整理着案件线索的中村被惯性拉扯了下,他死死捂住手里的记事本,摸着被勒痛的胸口埋怨道:“佐佐木,你干什么?”   佐佐木指着前面,结结巴巴地说:“部、部部长!你看前面,风风……风……”   中村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前方,顿时噎了下,昔日宁静的街道突然变成了灾难片现场,狂乱的风几乎遮蔽住视野所及的一切。这个风怎么回事?这还是鞍马本町吗?中村也陷入了困惑中。   突然,佐佐木拔高了声音喊道:“部长!你看那个人不是微笑猫宅急便的社长?”   中村使劲望去,狂乱昏暗的风中他隐约分辨出三个人的身形,其中一个分明穿着和被害人柴田浩一模一样的外套!冒牌货!他不自觉摸向腰间,没有摸到熟悉的硬质触感。   糟糕,今天例行调查并没有申请佩戴枪械,现在该怎么办?   佐佐木脸色有些惨白,他哆哆嗦嗦地问:“部、部长,要不要申请总部支援?这、这个风……太古怪了……”   是啊……鞍马本町又不是美国西部旷野,平白无故哪里来的飓风,太匪夷所思了!中村联想到昨夜现场刮起的怪风,当机立断道:“快,联系总部,让他们把特别行动组的人调来!”   “是!”佐佐木手忙脚乱地拿起对讲机,慌忙喊了两声,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窗被人敲响,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到一段曼妙的身躯。就在两人发愣的时候,来访者弯下腰,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露出姣好白皙的脸庞。   佐佐木木讷地摇下车窗,有些奇怪地问:“你是谁?”   “让两位久等了,我是特别调查组的顾问,烟烟罗。你们需要我,不是吗?”披着绸缎般长发的艳丽女子飒爽地吸了口烟,吐着烟圈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可我还没……”佐佐木怔怔地开口。   “等你们通知事情就不可收拾了。”烟烟罗笑着说,“两位请尽快回去吧,这里的局面不是你们能控制住的。”   中村和做做木面面相觑,忍不住问:“特别调查组就只派来了你一个人吗?”   “请不要担心。”烟烟罗抖了抖烟灰,笑语嫣然。   就在中村和佐佐木犹豫不决的时候,数百米开外被狂风肆虐的街道变得更为恐怖。呼啸的风声里夹杂着婴儿的啼哭,晴朗的白昼被邪风遮蔽了光芒,街道两边的商铺慌忙紧闭大门,居民们惊魂未定地拨打一切能想到的号码,然而怪风屏蔽了信号,不管是手机还是固定电话,全部没有反应。   “还真的有些棘手呢。”烟烟罗站在风暴边缘,淡然地抽着烟,她拍了拍车的引擎盖又说了遍,“快走吧。”说完,突然现身的漂亮女子笔直走向狂风中心,夹在她指尖的烟稳稳的,飘散出乳白色的烟。   佐佐木再次陷入茫然,怔忡地问:“部长,我们怎么办?”   “先联络总部吧,把情况说明一下。”中村迟疑着说,“等等看情况吧。”   “是。”   两位警察停着车原地待命,风暴中心已经狼藉一片,摆在外面的展板和招牌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冒牌的“柴田浩”毫无防备地被吹飞了出去,笔直撞上对面的栏杆,他尾巴紧紧缠在栏杆上,以夸张的姿态扭转身体。   荒抱着哭泣的小崽子动弹不得,只能使劲挪到大友身边,拉着他躲到倾倒的摩托车后。纵然是高大的汉子,大友也被这风吹疼了头:“这、这是怎么回事?”   荒有口难言,他无法告诉社长,自己怀里藏着造成这场飓风的“罪魁祸首”,他只能竭尽全力安抚着怀里的小崽子,希望他好受些,让大家也好受些。   就在荒悄摸摸地揉着小崽子翅膀的时候,小崽子忽然打了个嗝,哭声戛然而止,黑色飓风毫无预兆地停了。大友欣喜地爬了起来:“风停了?”   荒的脸上可看不出半点高兴,就在风变小的同时,袭击他们的“柴田浩”也恢复了行动力。他松开固定在栏杆上的尾巴,用力抻了抻脖子,顷刻间,朴素的西装外套被膨胀的身躯撑破露出浓密的黑色被毛,他的四肢迅速拉长,牵动着身体弯成拱形,远望去像是一只巨大的黑猫。   糟糕,这已经不是人了吧。   荒赶忙起身和大友拉开距离,如果他估计没错,那个怪物不会袭击大友,他的目标在自己身上。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就在两人分开的刹那,化身大猫的“柴田浩”就朝他扑了过来,荒踉跄了两步,勉强躲开躲开锋利的爪子。现在的他就像是跑酷游戏里的主角不断闪避着身后追逐者的攻击,一不小心就会game over。   就在他狼狈逃窜的时候,乌鸦们也重新聚集起来,自发挡在他前面协助他逃跑。然而,变成怪物的“柴田浩”威力惊人,一挥臂,几只乌鸦惨烈地倒在地上。   荒来不及同情受伤的乌鸦,他趔趄了下,平地扑倒在地上,尽管如此,他还不忘保护怀里的小崽子,哪怕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也强忍了下来。   “荻原君——”大友着急不已,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摩托车旁,举起头盔奋力朝怪物丢了过去。“铛——”头盔正中怪物的脊背,怪物抖了抖被毛,扭头盯住了大友。   “社长,快跑——”荒的声音终究还是慢了一拍,转移目标的怪物以惊人的速度冲到大友面前,一巴掌掀翻了他,大友凌空翻滚了几下,倒地不起。然而怪物没有放过他,它拖曳着尾巴靠过去,举起前肢刺了下去。   一瞬间,荒的声音湮灭在空气里,他的心脏骤然冻结,冷意从头灌到四肢,他恍惚了下,摇曳的视野里出现冷寂凄清的景色:幽深的远山,摇曳的水影,遥远的鸟居,还有那皎洁的月光……   “叮——”清澈的铃声打破了幻镜,荒猛然回神,情不自禁朝大友坠落的位置走去,就在这时,奇异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   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白烟缠绕在怪物的身上,看似孱弱却出奇有力地控制住了怪物,怪物两条分叉的尾巴胡乱甩动着,喉咙里咕哝出可怕的咆哮,可此时此刻,它的一举一动都成了虚张声势,根本派不上用场。   不知不觉,袅袅不尽的白色扩散到四周,完完整整地覆盖住周遭的景物,没一会儿功夫,街区商铺发出的声音也被升起的浓雾遮蔽,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烟烟罗在百鬼夜行里的翻译是烟罗烟罗,本意就是烟的妖怪,不过还是喜欢御姐的范儿啊!   7.2修bug,是鞍马本町,不是鞍马县- - 第7章 奇怪的包裹(7)   小崽子从他外套里冒出头来,灵动的大眼睛转了圈,忽然对着他咿咿呀呀地挥手,不知在说些什么。荒揉了揉他的脑袋,拖动自己僵硬的双腿,壮着胆走到怪物身旁,在它眼皮底下扶起伤痕累累的大友。   “社长,社长?”他轻轻呼唤了几声,大友缓然睁开眼,露出疲惫的笑容来,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又昏了过去。   荒不知所措,突然,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了起来:“别担心,他没有生命危险,地方警署的警察就在附近,你可以叫他们送他去医院。”   荒猛然抬头,看到身侧多了位身材窈窕的长发美女,他不自觉和漂亮女子拉开距离,问道:“你是谁?”   女子惬意地吸了口烟,莞尔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警视厅特别调查组的顾问,烟烟罗。你怀里的……是鞍马寺外派的快件吧?”   烟烟罗低头朝小崽子友好地招了招手,小崽子却不买她的账,刷地钻回荒怀里,却暴露出自己标志性的翅膀。荒发觉烟烟罗的目光落在小崽子的翅膀上,忍不住拉上了拉链。   “你会保护他,真好。”烟烟罗抬眼看了他眼,笑道,“像你这样的人类不多。”   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来历?”   “因为我这就是为此而来的。”烟烟罗说着,笑吟吟的声音突然被怪物的吼叫盖住,她轻蹙了下眉头,吸了口烟对着怪物吹了过去,匪夷所思的画面又出现了,烟圈飘到怪物嘴边变成了嘴套箍在了怪物的脸上,怪物使劲摆弄着脑袋,根本撼动不了这个烟雾制成的禁锢。   荒忍不住揉了揉眼,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端着小崽子犹疑地问:“你也不是人类吗?”   “嗯,不是哦,”烟烟罗爽快地回答,“现在赖在你怀里的,也不是哦。”   荒忍不住紧了紧怀抱,小崽子还是不吭气,比起身旁的怪物,他似乎更畏惧这位美丽的大姐姐,乖到让人无法联想到刚才的飓风是他的杰作。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我得先平息你们在街上引起的骚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会儿等我忙完了跟我回特别调查组坐坐,我亲自向你解释。”   烟烟罗美丽的笑脸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荒抚摸着怀里的小崽,下定决心似的说:“好,不过麻烦你先帮我把大友先生送去医院。”   “没问题。”烟烟罗爽快地答应下来,她抬起身,聚拢起怪物身上的烟雾,原本形同绳索的烟雾忽然拉扯成巨大的网严严实实裹住猫形怪物,随后像是个口袋越收越紧,变魔术般将比人高的怪物压缩成了足球大小。   烟烟罗掂了掂“烟球”,还算满意,紧接着,她扬起夹着烟草的手对着四周围遮天蔽日的烟雾摆了摆,浓厚的白烟刹那减淡了不少,剩余的烟雾悄无声息地飘进了街道附近的商铺和民居,范围正好是刚才被狂风席卷过的地方。   等到烟雾拨开,重见天日,沿街居住生活的居民仿佛做了场梦,他们诧异自己干嘛要缩在屋子里,赶忙重新打开门,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   连荒自己也有些恍惚,如果不是他手臂上满是擦伤的血痕,身边卧着昏迷不醒的大友,还有那些受伤的乌鸦,他大概也以为刚才不过是场噩梦。   “呀,他们果然还在,真是任性的警官们。”烟烟罗面朝街道尽头,优雅地朝中村他们驾驶的车辆挥了挥手,中村和佐佐木正沉浸在烟雾消散的困惑中,看到烟烟罗冲自己这边招手,两人立刻下了车,小跑着赶了过来。   中村对眼前的状况有些茫然,他诧异地看着烟烟罗脚下踩着的一个灰白色“皮球”问:“烟烟罗小姐,都……解决了吗?”   烟烟罗嫣然笑道:“没事了哦,啊,不过有件事需要两位帮忙,这位先生刚刚摩托车发生侧翻摔倒了,麻烦你们把他送到医院去哦。”   这就完了?刚才的情况……都不解释一下吗?做好承受冲击的中村所有的疑问都没有得到解答,他不确定地问:“就这样?其他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烟烟罗眨了眨,义正词严地说:“这件事不重要吗,如果你们再拖延这位先生的生命会有危险的。”   “可是刚才……”   “刚才的情况我会另行汇报的,两位就不要继续深入了,不太合适哦。”烟烟罗又提点了句,催促起来,“好啦,请两位做好你们的工作就可以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荻原君,请你跟我来。”   被点名的荒朝两名警探点头示意,再三请求他们照顾好大友。被居民如此郑重的嘱托,尽管中村还有些沮丧,但他很快找回了动力,和佐佐木两人合力抬走了大友,以最快速度送往医院。   被风肆虐过的街道很快遗忘了这个“小小的事故”,如往常一样平静。而昨夜的“柴田浩”事件正式也归入特别调查组的档案,非特别调查组成员将无权查阅。   荒保持着托着小崽的动作,跟在烟烟罗身后走了一小段路。没有受伤的乌鸦,依然不徐不疾地徘徊在他们的头顶上空,有的停在电线杆上,有的落在地面上,两只三只,交换轮岗似的跟随着,看起来像是小崽子的护卫。   荒时不时张望,频繁的举动引起烟烟罗的注意。留着长发的美女又为自己点了根烟,提点了句:“别太关注那些生灵,它们只是被迷惑住了,等离开这里就没事了。”   “迷惑?被谁?”   “你说呢?”烟烟罗回眸一笑,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银白色丰田车说,“好了我们到了,上车吧。”   荒有些吃惊:“你会开车?”   烟烟罗把烟球锁进后备箱,眨了下眼睛说:“当然,为了适应现代社会,总得学习一两门技能不是吗,再说,开车很有趣。”   荒不明所以地坐进车里,刚绑好安全带就感觉到飞一般的体验。烟烟罗一脚油门踩到了底,荒整个人都贴在了椅背上,僵直到一动不动,小崽子仿佛也感觉到史无前例的压迫,死死抓着荒的腰,紧张得连呜咽声都发不出。   白色丰田车一开始还行驶在普通的街道上,可很快街道两侧的景色再次被迷雾覆盖,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在这条冷寂的高速公路上,烟烟罗不断激发车子的速度潜能,快到让人有种坐在火箭上的错觉。等到景色重新明朗,白色丰田车已经驶入地下车库,两排探灯指引车辆下行,很快,烟烟罗找到了一个空闲的车位,漂亮的一个甩尾,倒车入库,至此,荒才觉得自己的心脏回归了原位。   “我们到了。”烟烟罗面无异色地下了车,取出禁锢着怪物的烟球。   荒做了会儿心理建设,他先看了眼小崽子的状况,确认他没有晕车迹象后才走下车,当他双脚踩在地面上,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动。烟烟罗好心地给了他一段适应时间,等他脸色好转后才开始带路。   “跟我来吧。”   荒做了个深呼吸,抱着期期艾艾的小崽子跟了上去。车库很大,雷同的格局让人有种置身迷宫的错觉,走了两分多钟,荒看到了三部电梯,两部电梯的是银色的,还有一部门上涂刷了鲜艳的橘色。烟烟罗拈了下手指,从烟雾里变换出一张ID卡,刷的照在电梯开关上,很快,开关上浮现出“通行”字样,涂刷醒目的电梯门应声打开。   荒走进电梯,发觉电梯厢里没有熟悉的楼层按钮,就在电梯门合上的霎那,右侧光秃秃的金属板上浮现出一张苍老的人脸来。   “烟烟罗,你回来啦,任务完成了吗?”沙哑的声音在电梯厢里回响,荒攥紧了拳头,忍住了惊惧喊叫的冲动。   “完成了,请把这个交给侦讯部。”烟烟罗笑容可掬地送出了手里的烟球,苍老的脸庞应了声,张开了嘴,没一会儿功夫,那张嘴就变得异常得大,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烟烟罗轻轻一拍,把烟球送了进去。   “咕咚——”听到这个吞咽声,荒不自觉后撤了半步。   电梯上的老人脸很快恢复原状,他盯着荒看了会儿,发出诧异地咕哝:“这是……普通人?奇怪……干嘛带到这里来?”   烟烟罗笑着说:“他是重要证人,有些话需要亲自询问才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人嗫嚅了几句,突地,电梯动了起来,又哐的一下停稳,门自动打开了。   刚从电梯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的荒,目光落到电梯门外的一瞬,再次被扼住了呼吸。外面的景象……简直是现代都市版本的百鬼夜行。里头的“人”,如果能称作人的话,没几个是好好走路的,飘着,趴着,匍匐着,姿态千奇百怪,而他们的长相也超出想象,让他无法直视。   小崽子继续在他怀里装死,明明也是妖怪的他对周遭的一切说不出的排斥,反而把荒当做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扒都扒不开。   形形□□的妖怪们看见荒的出现,一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烟烟罗,怎么把人类带回来了?”   “是啊,看上去还怪美味的呢。”   荒站在电梯边缘进退两难,他的头顶上掠过挥翅的少女,一路落下金色的羽毛,身侧又绕过来拖着绿色蛇尾的妖娆女性,说话间时不时吐出分叉的舌尖。感觉到脸颊浮掠过的呼吸,荒愣了愣,身体比原先又僵硬了几分。   烟烟罗但笑不语,抽了口烟轻轻吐出烟圈,巧妙地把荒从好奇的妖怪中隔离出来,她笑着说:“各位,请别吓唬我的目击者好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等他离开这里,也就没有有关这里的记忆了。”拖着长长青色蛇尾的女性若无其事地发言。   烟烟罗但笑不语,指挥着“烟”保护着荒,一路将他完好无损地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的刹那,荒和怀里的小崽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小胖纸我又回来了 第8章 奇怪的包裹(8)   烟烟罗的办公室很普通,但摆设清一色都是“烟”的产物,桌子,椅子,书柜等等,目光所能触及的一切几乎都是烟“制”的。   烟烟罗摆出东道主的姿态来,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她们没有恶意。来,请随便坐。”   荒看了眼“烟”做的椅子,一鼓作气坐了下去,出乎意料椅子很稳,坐垫比人造沙发还要柔软。烟烟罗递过来一杯水说,“来,喝水吧,放心,对人类没有副作用。”   荒拘谨地接过同样轻飘飘材质的水杯,试探地抿了口,水的质感出奇清爽甘甜,他愣了下,不住又多喝了一些。小崽子不满意他这么优哉游哉的样子,隔着T恤咬了他一口,荒喷了口水,揉了揉肚子,打开话匣子问:“他们都是你的同僚吗?全是妖怪?”   “哦,她们呐,长着翅膀在你头顶上盘旋的小姑娘叫以津真天,至于那位怨气深重的姐姐是清姬。”烟烟罗含蓄地笑着,“她们曾经吃过人类的亏,所以对人类很是警戒呢。”   “那电梯里的那位老爷爷是?”   “啊,那是胧车,老头子为了适应现代特意改造成了电梯,也是位与时俱进的老妖怪呢。”   “原来如此……”荒嗫嚅着,又问,“刚才清姬说,我离开这里之后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按照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烟烟罗毫无顾忌地躺在了浮空的“烟榻”上,姿态出奇优雅,“普通人类是不被允许进入特别调查处的,除非是拥有特殊的通行执照的‘相关人士’,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妖怪,也是为了人类自己。不过,过去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因为一些缘故,普通人卷入了妖怪事件中,为了了解事实真相我们会把人类带回来,但调查结束以后,为了避免人类日后生活的混乱,我们会抹去他们有关妖怪的记忆。”   “就像你在街上做的那样?”荒对烟烟罗四散烟雾的举动记忆犹新,那不仅仅是让街道重见天日那么简单,而是在清除人类关于恐惧和妖怪的记忆。   听到荒的提问,烟烟罗很是惊讶地拍了拍手,赞叹道:“你的观察很敏锐,真是不一般,相信我们的谈话会进行得非常顺利。”   荒不自禁捂住藏在外套里头的小崽子,郑重其事地说:“你想问的是因为这个小东西吧?其实关于他……我也有很多困惑……为什么你们要用派送快件的方式把他寄出来呢?那位柴天浩先生又是谁?他……是你们这边的人吗?”   “你想知道?”烟烟罗坐起身,棕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反问道,“你想了解妖怪的事?为什么?因为好奇?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继续深究下去得好,那对你的生活无益。不过若是你乐意踏入这边的世界,成为‘相关人士’,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只是……想知道有关这个小东西的事,这样不行吗?”荒拉下外套拉链,露出小崽子柔软的金发,小崽子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看到烟烟罗的一瞬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别过头树袋熊似的扒着荒。荒失声哑笑,揉着他的脑袋低声恳求,“拜托了……”   烟烟罗专注观察他的神情,发出感慨的呢喃:“关心……你在关心妖怪,真是奇怪的人……”   “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首先……”烟烟罗从白色的烟榻上跳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走到他身边,“不如先告诉你这个妖怪的来历吧?”   荒点点头,有些急切地问:“他是什么小妖怪?”   “他可不是什么小妖怪,”烟烟罗摆着手纠正道,“他原来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妖,你还记得寄送快件的地方吧?”   荒稍稍回忆就想了起来:“记得,鞍马寺。”   “那里的传说不用我赘述吧?”   荒蹙了蹙眉,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是说……天狗?”   “没错,现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东西叫大天狗。因为过去发生了一些事件,大天狗受了重伤,为了自保就将自己封印了起来。”   荒恍然大悟:“你是说一开始的那枚蛋是……”   “没错,一开始大天狗是被安置在鞍马寺的,毕竟那里是天狗出没的源头之一,但很快,贯首因为一些缘故希望由妖怪管理协会接管大天狗,一开始和寺院接洽的正是柴田浩,他是人类。”   “他是人类?”荒鹦鹉学舌地问道,“妖怪管理协会又是什么?”   “妖怪管理协会是与特别调查组联动的组织,主要处理妖怪在人世间发生的问题,我就是妖怪协会的成员,也是特别调查组的顾问,你可以理解为我在两个不同组织都有担任职责。”   烟烟罗顿了顿,呵了口气继续说,“继续说柴田浩,他算是……处理和妖怪相关事宜的人类雇员,谈不上什么专家,不然他也不会想出让鞍马寺发快件派送这么蹩脚的办法。对了,你看到蛋的时候,上面有没有封印?”   “封印?”   烟烟罗伸手比划了下:“蛋壳上有没有画着奇怪符号的封条?”   荒摇了摇头,“没见到过。”   “是这样啊……”烟烟罗低吟了声,随后陷入沉思。荒不自禁想到那个糟糕又倒霉的雨夜,开口问道:“请问……昨天晚上那宗案件,找到凶手了吗?和今天出现的冒牌柴田浩是同一个……妖怪吗?”   烟烟罗科普道:“那是猫又,特点就是比普通猫多出一条的尾巴,那是拥有妖力的象征,当猫又的尾巴数量增加到九条的时候,就是最为厉害的九命猫了。”   “他想要小东西做什么?”   烟烟罗笑了笑,适时地安抚道:“这个我们会调查的,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听到这句官方发言,荒意识到这大概不是他能探听的内容,改口问:“接下去你会怎么做?”   烟烟罗瞄了眼不肯见人的大天狗,含笑道:“你问的是怎么处理大天狗吧?”   “是的。”   “依照规定,将他送到妖怪协会的相关部门里进行抚养。”   “抚养吗,那我只要把他留在这里就行了?”荒双手握在小崽子腋下,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抱下来,小崽子突然又咬了他一口,荒吃痛地皱了皱眉,不解地低头看去。只见小崽子仰起头,瞪着自己漂亮的蓝眼睛质问似的盯着他。   他一脸莫名,就在这时,烟烟罗笑出了声:“看起来他很舍不得你呢,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和妖怪,还是要分开得好。”   荒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小崽子的脑袋,虽然他也有些舍不得,可是让小崽子跟自己一起住在那个1DK的房子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荒思考了会儿,下定决心似的说:“还是交给你们吧,请你们……好好照顾他。”   小崽子不通语言,却敏锐地感觉到从荒身上流露出的离别情绪,他大惊失色,扒拉了荒两下,可荒并没给他积极的反馈,抚摸着他脑袋的动作虽然温柔,但也做好了随时将他抛下的准备。   危机感爆棚的小崽子,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风,狠狠地刮了起来。   “我的办公室——”一直面不改色的烟烟罗第一次失态地发出了惊叫。 第9章 奇怪的包裹(9)   挂着手写体“烟烟罗”铭牌的办公室本来很安静,试图探听虚实的其他妖怪们统统被她的烟鬼驱赶到一边,就在他们兴致缺缺准备散开的时候,“嘭——”办公室的方向传来惊人的噪音,妖怪们唯恐天下不乱地望过去,只听呼呼的风声敲打着门板,紧接着,无穷无尽的白烟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像喷雾机似的顷刻间覆盖住整个楼层。   “天哪,怎么回事?烟烟罗,快出来!”   “什么都看不见了啊!”   “快!快通知部长!”   挂职的妖怪们乱作一团,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震慑住了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部长~”妖怪们拨开越来越浓的烟雾朝声源的方向聚拢过去,将一位帅气的白发男子团团围住,男子头顶着龙形犄角,偏长的刘海刻意遮住了右边有异的眼瞳,一副平光镜架搁在他鼻梁上,他扶了扶眼镜,皱着眉看着周遭:“这么大的烟?是烟烟罗吗?”   “部长,今天烟烟罗带了一个人类进来调查,然后就发生这种事了呢。”   “部长,那个人类该不会是那边的吧?”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妄言。”被尊称为部长的男子严肃地说,“大家都冷静下来,我去看看。”   尽管层层叠叠的烟雾几乎将办公场所笼罩成了不毛之地,但白发男子的步伐稳健,他拨开人群准确无误地站在烟烟罗办公室门前,还未敲门就听见里头传出孩童的哭声,还有他极为熟悉的呼啸风声。   里面的妖怪是——   白发男子毫不犹豫地结印:风符·护,淡淡的金色龙形在他周身闪过,一股温柔坚韧的风罩在他身体周围,做完了准备工作,男子一鼓作气打开了门。   门敞开的霎那,强烈的风流袭向了男子,几乎同时,男子镇定自若地控制住了这股狂躁不安的风,一弹指的功夫,烟烟罗办公室里的风湮灭了,却还听得见孩童细细抽噎的声音。   “部长,您帮了大忙了。”烟烟罗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露出疲惫的笑容,她精心打磨的家具和摆设全部化为烟雾堆积在办公场所里,给外头人带来了困扰。   地板上坐着一个露出劫后余生表情的青年,白发男子仔细端详了几眼,是个普通人。突地,白发男子听见一声变调的呜咽,目光立刻追踪到那个普通青年怀里,一眼瞥见那双灰突突还没来得及换毛的翅膀。   “大天狗?”白发男子一眼认出他的来历,他扭头看向烟烟罗,“既然已经找到他了,为什么不通知我。身为烟的妖怪,和风对抗你是没有胜算的。”   烟烟罗万分愧疚地低下了头:“非常抱歉,部长阁下,我大意了。”   白发男子扫了眼无端被卷进来的人类,皱了皱眉说:“接下去的事交给我吧,你先处理外面的烟雾吧,大伙儿都没办法安心工作了。”   “是,部长。”说完,烟烟罗欲言又止地看了荒一眼,踌躇地走了出去。   白发男子一步步朝荒靠近,一丝不苟的表情让人肃然起敬,荒不自觉站了起来,不等他开口,对方公事公办的声音响了起来:“让您亲自跑一趟真的是不好意思,把他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请问您是……”   “一目连。”白发男子毫不忌讳地回答,伸手要接扒着荒不放的大天狗。小崽子似乎知道自己的风对他造成不了威胁,惊叫着勒住荒,荒腰上的肉被掐的生疼,却又舍不得掰开小崽子的手。   一目连推了推眼镜,掩藏在刘海下黯淡无波的眸子闪烁出异色,他嗫嚅了句“失礼了”,一手抓着大天狗,另手按在了荒的胳膊上。   就在他使劲掰开他俩的时候,眼前骤然出现了幽蓝的幻境,办公场所里嘈杂的声音被水流声冲刷得无影无踪,天地之间,散发着弧形光芒的星轨缓慢地移动着,一轮满月和星轨相映成辉,照亮了寂寥的水面。   一目连猛地抽开了手,笼罩住他的幻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的青年。星辰之境……这个人类……怎么可能……   一目连松开了手,荒解脱般舒了口气。刚才那小崽子快把他腰上的肉都揪下来了,恐怕那一片都被掐紫了吧。荒悄悄揉了揉腰,突地,眼前不苟言笑的英俊男人发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荒愣了下,老老实实回答:“荻原,荻原荒。”   “荻原,奇怪……”一目连咕哝了句,似乎对荒的姓氏很不满意。   荒有些纳闷,不解地问:“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确实有,”一目连抛开他的身份不谈,指着掐住他腰不放松的大天狗说,“如果他再不放手,我恐怕无法让你离开这里,回到人类生活里去。”   荒低下头,和小崽子大眼瞪小眼,还没等他说什么,小崽子的眼眶忽然蓄满了泪水,“吧嗒吧嗒”掉下豆大的泪珠,碧蓝的眼睛也浸在泪水里,看得人心揪到了一块儿。   荒顿时忘了自己原来的决定和立场,手足无措地安慰他,小崽子别着嘴,顺着他身躯一路爬到他胸口,然后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荻原先生,”站在一旁的一目连抱着肘冷静地问,“你想到办法了吗?”   “额……我可以陪他一段时间,”荒于心不忍地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一目连神色严峻地说,“他是妖怪,不是什么野猫野狗,如果你现在不脱手,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我不开玩笑,请你慎重考虑。”   一目连的口吻严肃,但他没有恶意,荒理解他的顾虑和苦心,但是……怀里结结实实抱着的柔软小崽确实让他下不了撒手不管的决心,他踌躇再三,还是坚持原来的看法:“我……还是留下吧,能麻烦你们替我请几天假吗?”   听到这句话,一目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按了按眉心说:“既然你下定决心了,那我就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你要留下就得签订契约……你也可以看作是合同。”说罢,一目连画出阵法,五芒星的阵型里赫然多出一张蓝色符纸,看起来像是神社的签文纸。   一目连指着符纸苦口婆心地说:“如果下定决心了直接写下你的名字……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又不是卖身契,应该不要紧的吧。荒举起右手缓慢地签下了名,就在他写下最后一笔,手指即将离开符纸的时候,小崽子忽然转过身,整个身子扑向了阵法。   “吧唧——”他两只爪子都印在了荒的名字上,一目连冷艳的绯色瞳孔骤然收缩,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印下契约的蓝符晕出契成的金色光晕,即刻收进了阵法里。一目连隔着镜片瞪着大天狗,小崽子犹然不觉,忽闪着大眼睛,继续稳稳当当地趴在荒的身上。   “你——是故意的吗?”一目连挤出这句话来,大天狗一脸无辜,紧紧抱住荒的脖子不放松。   “出什么事了吗?”荒不安地问,“刚才是不是出差错了?”   “原本只是想签订临时契约的……结果,刚刚那崽子一扑,这份临时合同变成终身绑定的了。”一目连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我会想办法帮你处理的,现在我先让烟烟罗带你去住的地方吧。”   荒艰难地消化一目连所说的话,并没意识到这份契约的严重程度,听到要安排住宿,他很快抛却了契约的问题:“那个……我有公寓。”   一目连教育道:“那是人类居住的,并不适合妖怪,你要想跟他在一起,就得待在妖怪的势力范围里,懂吗?”   “我……明白了。”   “做好心理准备吧,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荒:我并不会后悔啊……   大天狗:嘻嘻   感谢姑娘们的厚爱和留言,爱你们~~ 第10章 妖怪宅邸(1)   京都市伏见区有座有名的妖怪宅邸,在人类世界通俗的称呼是鬼屋。   这间鬼屋的信息掩藏在房产中介抽屉底层多年,只有一些追求刺激和冒险的人会来拜访,但很多兴致勃勃的人都铩羽而归,并没有找到它确切的位置。它就像隐藏在都市里的传说,勾引着人的好奇心,却又不展露出真正的容颜。   荒不是个追求刺激的人,对于隐匿在城市里的“鬼屋”知之甚少,当他透过车窗看见这栋屋邸的三角屋顶时,不由发出感叹:“好古老的屋子……”   自从离开特别调查组的办公场所,大天狗也活络起来,他依然占据着荒怀里最佳的地理位置,转着头东瞧西望,他听见荒的感慨扭过头去,发出轻轻的哼声。   “我们到了。”负责送人的烟烟罗停下车,邀请道。   他们越过布满爬山虎和矮脚牵牛的石墙,走在圆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接近了那座有着古老气息的宅邸。这是座旧式合院,全木制的结构露出岁月磨损的痕迹,屋龄远超过微笑猫宅急便的办公大楼。   形影不离的乌鸦停在了屋顶上,有些落在庭院里,停在假山上,踩在草坪上,磨着喙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踏上三块并列铺垫在地上的石板,烟烟罗隔着移门喊道:“姑姑,我把人送来了。”   门前的木制移门纹丝不动,唯有挂在门上的布帘顺着风微微摇曳,他们等了一会儿,只听屋后传来了声音:“是烟烟罗吗?”   烟烟罗探出头,朝向庭院的方向喊道:“是的,姑姑。”   刚回答完,面前的移门忽然就开了,荒下意识望向玄关,擦得锃亮的浅色地板上没有人的影子,荒纳闷地歪了歪头,突然听见脚边传来惊叫的声音:“人类!姑姑!是人类!”   荒还来不及细看,只见一个茶壶状拖着毛茸茸尾巴的小东西一溜烟地从地板上窜了过去,他揉了揉眼,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烟烟罗:“那是什么?”   烟烟罗笑道:“听过《分福茶釜》的故事吗?”   荒回忆了下小时候看过的书,回答:“是说一只成精的狸猫变成茶釜报恩的故事么?”   “那个小家伙就是茶釜狸猫。”   “还真的有……”荒惊叹了声,又问,“你说的姑姑又是谁?”   “姑姑?是姑获鸟,她很喜欢照顾孩子。”烟烟罗招了招手,“来吧。”   荒忙不迭跟上烟烟罗的脚步,两人脱了鞋走上地板,刚打开和室的纸门,只见数百只冒着白气的铜色茶釜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挡在了眼前。荒眼花了阵,根本认不出刚才逃跑的是哪一个。烟烟罗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哭笑不得地说:“小福,你干什么,这位是客人。”   倏地,冒着白色蒸汽的茶釜中央的一个冒出狸猫的脑袋来,义正辞严地说:“妖怪宅邸禁止人类出没!出去!不、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就在茶釜冒出热腾腾的蒸汽准备对着荒洒出热水的时候,一个温柔但严厉的声音阻止了他的行动:“小福,别闹了,他们是客人。”   倾倒的茶釜墙忽然消失在眼前,茶釜狸猫灵活地翻了个跟头落到地上,哒哒哒一路小跑向朝向庭院的纸门,“刷拉——”纸门从外打开,只见一名穿着蓝白相间和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长发盘起,遮掩在垂着白纱的斗笠下,从袖口中伸出的并不是双手,而是一对白色的羽翼。   这是……鸟的妖怪?荒琢磨着,对眼前的一切充满好奇。而他怀里的崽子气定神闲到犯困,脸贴着他的肩膀毫无顾忌地打起酣来。   “姑姑,又要麻烦您了。”烟烟罗朝姑获鸟鞠了一躬,不等她介绍,蒙着纱的姑获鸟主动踩着榻榻米靠过来,低头注视睡得正香的大天狗。大天狗眯缝着眼睛,微张着嘴吐着泡泡,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关注的事实。   姑获鸟发出欣喜的笑声,翅膀捂着嘴说:“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好了,把他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荒诧异地张开了嘴,烟烟罗闻言脸色微变,不住加重了语气:“姑姑,您在说笑呢,部长拜托您照顾的可是他们两、个。”   姑获鸟忽然抬头,冷冽的目光穿透过纱的遮挡刺在荒的脸上,她提高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妖怪府邸只照顾妖怪,不照顾人,让他走,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他的安全。”   “可是姑姑……”   “烟烟罗,别让我再重申一遍妖怪府邸的宗旨,这里可不是你们特别调查组那种慈善机构,我可不欢迎人。”说罢,姑获鸟抬手强行抱起大天狗,小崽子迷迷糊糊间也没撒手,继续抱着荒的脖子。姑获鸟一扯,荒伸着脖子也被拽了过去,姑获鸟不可思议地“啧”了声,又用了用力,小崽子彻底清醒了。   “哇——”哭声响起的霎那,烟烟罗早有预料地扶住了额,和室的纸门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不受控制地在滑轨里来回移动,茶釜狸猫颠了几个跟头,翻着肚皮在地板上吹出白色的蒸汽,姑获鸟狼狈地压住斗笠,白纱狂乱地鼓动着,隐隐漏出她刻意隐藏起来的脸庞。然而此时此刻,荒正无奈地用手遮着脸,抵御四面八方乱吹的风,根本没有注意到姑获鸟容貌的异样。   大天狗嚎够了,忽然收声扫视了一圈,昭示所有权似的拍了拍荒。和室已经乱作一团,器皿和摆件乱七八糟地洒在榻榻米上。姑获鸟忙不迭正了正自己的斗笠,确认自己的脸藏严实了之后厉声指责:“这是怎么回事?”   烟烟罗拍散自己身上飘散出来的烟,无奈地说:“这就是部长希望您暂时留下这位人类的原因……大天狗阁下非常黏他,如果强行分开他们,大天狗就会哭,后果不堪设想。”   “黏他?一个人类?凭什么?”姑获鸟气咻咻地问,“这个人类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大天狗重新降世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荻原君,恐怕是雏鸟情节在作祟吧。”烟烟罗猜测地说,“剩下我也不知道了,心知肚明的只有大天狗自己了。”   姑获鸟不满地说:“所以……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人类待在我的妖怪府邸里吗?”   烟烟罗又恢复了惯有的笑颜:“如果您真的乐意照顾大天狗的话,恐怕只能容忍荻原君的存在了。”   姑获鸟沉默了会儿,白纱下透出令人胆寒的气息,直朝荒袭去。荒没有动弹,坚强地接受姑获鸟目光的洗礼,没一会儿,姑获鸟负气似的妥协道:“好吧,这个人类可以留下,但是听着,我是不会照顾他的日常起居的,他想要什么吃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烟烟罗转头问荒:“怎么样,日常起居你有问题吗?”   荒点点头:“可以,我原来就一个人住。”   “那太好了,总算可以交差了。”烟烟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垂着眼角低声解释,“抱歉啊,姑姑其实脾气很好,但仅限于对妖怪,我想原因你能理解的吧?”   “姑姑以前也……”被人类伤害过吗?   “以后若是和姑姑关系缓和了,你可以自己问问看。”烟烟罗期许道。   “但愿吧。”   “你们的小型讨论会结束了吗?”姑获鸟转过头提高了声音,蒙在面前的白纱晃动了下,她语气不佳地说,“听好了人类,我是不忍心看着大天狗跟着你受苦的份上才让你留下的,你得给我好好记住,妖怪府邸的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姑姑出来了_(:з」∠)_,姑姑还是喜欢带孩子。   然鹅我带狗粮的是狗子。。。捂脸 第11章 妖怪宅邸(2)   送走了烟烟罗,姑获鸟抱起茶釜狸猫碎碎念起来:“给我记住,我可是看咱大天狗的面子上才让你住下的,你可要好好感恩。”   “我明白。”荒并不介意姑获鸟的坏脾气,温驯地问,“请问妖怪宅邸是派什么用的?所有妖怪都住在这儿吗?”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抱歉,就是有些好奇。”   荒坦诚地迎上姑获鸟质疑的目光,丝毫没有流露出怯懦。姑获鸟审视了他一会儿,转过身扬声说:“妖怪和你们人类一样,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但是因为你们人类的居住地侵害到妖怪们的领地,好些妖怪失去了家园。”   “妖怪宅邸就是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的,尤其是像大天狗这样没有自保能力的妖怪,等到他们有了自力更生能力的时候,就会离开这里寻找新的家园。”   “原来如此……”   “所以,像大天狗这样的孩子,我会照顾到他成长为大妖为止,至于你……我希望你走得越快越好。”姑获鸟不客气地补充了句,对人类的敌视显露无疑。   “真是非常抱歉,”荒无奈地苦笑了两声,“给您添麻烦了。”   “你知道就好,在这里等着。”姑获鸟抱着茶釜狸猫走出了和室,没一会儿功夫,她就折返回来,手里的茶釜狸猫不见了,变成了一套干净整齐的衣饰:白底带蓝色云纹的和服、纯黑色马秉袴、肌襦袢、绑带和足带一应俱全,更稀奇的是,方方正正的和服上方还摆着一把蓝色的团扇,看起来像是夏日祭时穿着的传统服装。   荒惊讶地看着这一整套小小的精致和服,他上一次穿着和服的印象还停留在三五七节,之后是漫长的灰暗时光,根本没机会再穿上这样的服饰。姑获鸟没注意到荒的表情,她示意荒坐下,然后把大天狗安置在软垫上。   小崽子身上还挂着不成体统的毛巾,别在胸口的别针早就不见了踪影,让他看起来像是位流落街头的小王子。姑获鸟不悦地啧了啧嘴,明显对荒敷衍的手艺表示不满:“你真的是太随意了。”   荒正襟危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聆听姑获鸟的教诲。姑获鸟又起身离去,不一会儿端进热水和毛巾,她好声好气地哄着大天狗让他松开那条毛巾,奈何小崽子只认荒,看到她靠近就退避三舍,嘴巴抿成一条线随时都有再大哭一场的迹象。姑获鸟没办法,只能把绞干的热毛巾塞进了荒的手里。   “给他擦擦身,然后把和服给他换上,你会做吧?”姑获鸟审视着荒,哪怕隔着白纱,荒也能感觉到那极具压迫力的目光。   荒不太确定地挠了挠头:“额……我应该还记得大致的顺序。”   “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立刻叫我,明白吗?”   荒点了点头,姑获鸟转头又看了大天狗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了和室。   当和室内只剩下荒和大天狗两人面对面的时候,小崽子的胆子大了起来,他径直爬下柿子状的藕色软垫,靠在水盆边上,手伸进去玩起水来。   看到榻榻米上溅出水滴的痕迹,荒忙不迭拦住他,把他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大天狗迫不及待地拨开荒的手,自发地走到和服旁,他一屁股坐下,抖开绑带和肌襦袢,抓起足带翘起脚笨拙地穿了起来。   这小家伙,穿衣服倒是像模像样的。看到他的举动,荒久远的记忆也复苏了些许,他阻止小崽子过分用力的举动,慢慢替他穿上足带,令他吃惊的是,足带的大小刚刚好,似乎是为大天狗量身定制的。   穿完了足带,小崽子举起背后开着两道口子的肌襦袢,扬手甩在荒的面前,无声地催促着。荒抿嘴笑了笑,接过肌襦袢替他穿上,接下去的动作变得更为流畅。   荒的脑海里源源不断冒出穿着和服的记忆,耳畔甚至响起早逝母亲的温柔细语,他依照那个声音的指引按部就班地打扮着小崽子。没一会儿功夫,一个穿着白色和服,黑色马秉袴的帅气小妖怪雄赳赳地站在他面前。   小崽子前后左右观察自己的穿着,抖了抖还不能飞的翅膀,拿起写着大大“祭”字的蓝色团扇,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忙活完一切,荒双手撑在身后瘫在榻榻米上,他算是明白了,照顾小崽子有多难。替小崽子穿件衣服,都把他累得饥肠辘辘。   就在大天狗左右显摆自己和服的时候,姑获鸟未卜先知一般打开了纸门,她看到焕然一新的大天狗,隔着面纱露出温柔的微笑来:“真英俊,这才是大妖该有的样子……”   “咕噜噜——“姑获鸟话音刚落,荒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发出了饥饿的信号,他赶忙恢复跪坐的姿势,努力减弱肚子发出的哀叫。姑获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不太自如地说:“饿了吗?跟我来。”   荒尴尬地站了起来,他一起身,大天狗就忍不住对着他比划,唯恐他把自己落下。荒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小崽子,他弯下腰抱起穿着一新的大天狗,跟着姑获鸟绕过木质楼梯,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空间超乎想象得大,现代烹饪器具一应俱全,一整排透明玻璃冰柜贴墙而立,和炉灶左右相对,荒感慨了声,随即听见姑获鸟的讲解:“这是公共厨房,一般进出这里的只有我还有我的帮手,不过我只为妖怪做饭,所以你要是饿了,就得自己动手。”   姑获鸟指了指最靠外的两个冰柜说:“这两个冰柜里的食物基本都是从人类世界采购的,上层是蔬果下层是肉类,还有一些半成品,你可以用这里头的食材,其他冰柜我不建议你靠近,如果看到什么让你不适的画面……别怪我没提醒你。”   荒瞄过去几眼,立刻汗毛林立地转回了头。姑获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操作台上的香料你都可以使用,无毒,你要是不放心,挑你熟悉的使用就好。另外,所有的器具使用完之后必须全部洗干净原位摆好,还有别的问题吗?”   “基本上我都明白了。”   “那你就自己动手吧。”姑获鸟说着,看了眼还被他抱在怀里的大天狗问,“要我把他抱出去吗?”   大天狗看了姑获鸟一眼,无师自通地爬到荒的背上,双手勾住他脖子,摆出了不离不弃的架势。姑获鸟失落了阵,取出一条背带递给了荒:“你把他背在身后吧,注意安全。”   “谢谢您,姑姑。”   “只有妖怪才能叫我姑姑!厚脸皮的人类!”姑获鸟怒骂了句,气冲冲地离开了厨房。   姑获鸟到底过去和人类发生过什么?   荒思索了会儿很快收起好奇,他背好兴致勃勃的大天狗,撩起袖子开始做饭。 第12章 妖怪宅邸(3)   荒在宽敞的厨房走了圈,先挑了几样会用到的厨具,然后避开“专为妖怪”准备的冰柜,拉开“人类可用”的那一个,挑挑拣拣了一些蔬菜。大天狗看到荒只挑了蔬菜瓜果,立刻不满地揪了揪荒的头发,扬着手指着冰柜下层,摆肉的地方。   幸好他没让自己去另外几个冰柜挑食材。荒欣慰地咕哝声,拿出一盒速冻肥牛片喃喃自语道:“做个土豆炖肉吧,再配个味增荞麦面。”   听到荒报出的菜单,大天狗高兴地举起双手,清脆的笑声传入荒的耳际,荒将取出的蔬菜分类洗净,土豆去皮,切块后浸在水里,肥牛片、洋葱、胡萝卜、香菇和高丽菜全部处理完毕,静置土豆的时候,他先煮开了荞麦面,烫好高丽菜,起锅加入调料和味增拌面,没一会儿功夫,一大碗香喷喷的味增荞麦拌面就出锅了。   大天狗对没有肉的荞麦面兴趣不大,拉着荒的耳朵催促他加快速度,荒苦笑着反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刷干净锅,重起炉灶,倒入沥干水的土豆翻炒,当土豆的成色微变,倒入其他蔬菜一同翻炒,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他在未完成的菜肴里倒入高汤和调味料,慢慢搅拌均匀,然后加入了大天狗心心念念的肥牛肉。   盖上锅盖,进行最后的闷煮,大天狗有些迫不及待,在荒背后不停挣动,荒趁着间隙将他抱到了身前,指着荞麦面说:“你要是饿了,先吃两口面怎么样?”   大天狗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直接无视了荒的建议。荒无奈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唠叨了两句:“你这样挑食怎么行,再说我做的面味道不差,你确定不要尝尝吗?”   大天狗鼓着腮帮煞有介事地摇着头,忽然,他咿呀喊了声,举着团扇的手朝荞麦面的方向用力挥舞着。荒扭头一看,一个奇怪的孩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眼前。   小孩留着中分的齐肩黑发,额头中央微微隆起一个尖尖的“包”,看起来像是没能穿透皮肤的“角”,她的身高还不及厨房的操作案台,只有半张脸露在案台外头,眼睛视线紧紧盯着刚刚新鲜出炉的拌面。   几点莫名幽蓝的火焰像牵线的风筝垂在她脑后,“嘶——”荒听见一声吸口水的声音,那莫名出现的长角孩童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她发出惊异短促的叫声,一闷头躲到了案台下头,而那几簇醒目的蓝绿色火焰却无处可藏。   荒和大天狗对视了眼,不住朝那奇怪小孩躲藏的地方走过去,小孩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和服,她双手捂着脸蹲了会儿,悄摸摸地松开手,抬脸朝上看……   “噫!”小孩再次被吓到,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荒无意吓唬她,立刻退开了些,温和地问:“你没事吧?”   小孩脸色紧张得发白,她使劲摇了摇头,又蹭着地板朝后挪了挪。荒有些不知所措,怀里的小崽子已经够让他头疼,现在又出现一个……他挠了挠头,转眼瞥见静悄悄摆在案台上的荞麦拌面。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荒又拿了个小碗,分了一些出来,然后把碗和筷子放到了小孩面前。小孩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泛白的脸色好转了些,隐隐透出害羞的红,她看了看荒,又看了看面前晶莹可口的荞麦面,终于伸出手握住了碗和筷子。   “谢、谢谢!”小孩用力道了谢,抱着碗跑出了厨房,这时候荒才发觉,那几簇萤火牵挂在她的发梢上……   “又是个妖怪小孩吗……”荒嗫嚅着,忽然怀里的大天狗使劲拽了拽他衣襟,指挥着他转向炉灶。经过刚刚那个小插曲,焖熟的土豆炖肉已经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大天狗的动作缓慢下来,微张着嘴淌出口水。   “别动,口水要滴到我衣服上了!”荒忙不迭托起他下巴,另手关掉了火,打开锅盖将土豆炖肉倒在了碗里。接着,他把锅具刷洗干净,这才在大天狗的催促下,端着土豆炖肉和荞麦面,走进了和室。   “刷拉——”拉开纸门,和室的矮桌旁正坐着刚刚出现在厨房里的妖怪小孩,她身旁坐着另一个比她还小巧玲珑的孩子,大大的眼睛,浅米色的短发,一双兔子的长耳朵精神地立在脑袋上。看到荒的出现,小兔子发出比小孩还惊恐的抽气声,一溜烟的功夫就穿过朝向庭院敞开的纸门就跑了。   几声声音洪亮的蛙叫从庭院那边传过来,紧接着,就被嘈杂的乌鸦叫声遮掩了过去。   奇怪,明明已经入秋了,怎么还有这么精神的青蛙?   荒困惑地停顿了会儿,怀里的大天狗才不给他发呆的时间,无师自通地掐了掐他的下巴,荒低下头,对上荒不满的目光,这才放下碗筷,盘腿坐了下来。大天狗坐在桌子上,迫不及待地要吃入味的炖肉,荒特意为他准备好小碟,放上土豆、胡萝卜和肉片,戳上牙签,送到他手里。   看到小碟里还有其他食材,大天狗不太满意地哼了几声,他举着牙签咬了口喷香的土豆,方才的不乐意立刻消散干净,开心地吃了起来。坐在矮桌另一边的小孩没有走,表情还是有些局促。她面前的碗已经空了。   荒观察了她一会儿,一视同仁地夹了些菜放到了她的碗里,小孩眼睛一亮,她没有动筷,转身朝向荒恭敬地行了一礼,语速缓慢而清晰地说:“感谢您的馈赠。”   “别客气,趁热吃吧。”荒拌好荞麦面也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问,“你叫什么?”   “吾乃座敷童子。”小孩字正腔圆地问,“您不是妖怪?”   “我是人,刚才吓到你了,抱歉。”荒道歉说。   “不,那不是您的错,是我逾越了。”座敷童子端坐着,努力不去看碗里色泽饱满的佳肴,一板一眼地说,“姑姑曾经说过,厨房重地小孩子不能随意进入,我今天没有遵守规定,一切都是我的过失。”说着,座敷童子又俯下身行礼,“您做的菜……实在是太香了。”她红着脸说。   “谢谢你的夸奖。”荒也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岔开了话题,“对了,刚才那个小兔子是?”   “啊,您是问山兔吗?她也是妖怪宅邸里的孩子,平时都和蛙先生待在一起。”座敷童子补充道,“妖怪宅邸里的孩子都比较怕生,希望你不要见怪。”   “没关系,作为人类来到这里本来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你能不能告诉我,宅邸里还有谁住吗?”   座敷童子思索了会儿,一本正经地回答:“除了我和山兔,还有童男童女兄妹、小松丸、蝴蝶精、萤草和狸猫住在这里,庭院的池塘里住着鲤鱼精和河童,黑白童子偶尔会回来探望姑姑,目前他们在冥府学习。”   冥府?荒有些难以消化,座敷童子简短的一句话让他的思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奔腾起来,他试着勾勒剩下那几位素未蒙面的妖怪模样,可他刚刚脑补出几个黑乎乎的影子,就被大天狗打断了。   “啪——”大天狗忽然拍了下桌子,气咻咻地瞪了他一眼,荒扭头看去,忍俊不禁起来。原来是碟子里空了,难怪小崽子不高兴。他再次添上蔬菜和肉,又卷了一小团拌面摆在碟子里,不爱面食的大天狗看了荒一眼,居然没有抗议,乖巧地吸起面条。   座敷童子看到这幕,不自禁露出羡慕的神情。当荒回神看向她的时候,她忙不迭低下头,端起碗吃了起来……有点烫,但非常美味。   作者有话要说:  姑姑:我做的菜不好吃吗,达摩很美味啊! 第13章 妖怪宅邸(4)   座敷童子吃完东西后文雅地坐在矮桌旁,规规矩矩地陪伴在侧,一看就是个安静的好孩子。荒本意想让她再吃一些,但小崽子霸道的性格再次展露无遗,他抱住了土豆炖肉的碗,把荒的荞麦拌面也划拨到了自己手臂范围里面。   荒见状,教训起来:“喂,你怎么把我的份也拿走了?我遇见你以后就没吃饱过啊。”   大天狗置若罔闻,催促荒往小碟子里添菜的举动倒是毫不含糊,荒无语地给他在小碟子里摆上配菜和荞麦面,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大快朵颐。小崽子吃了两口,忽然良心发现般,戳起一块土豆送到他的面前。   荒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大天狗不耐烦地抖了抖翅膀,皱着细巧的眉毛“咿呀”催促,趁着他还没发飙,荒赶紧吃掉了土豆,小崽子满意地哼哼,他朝自己嘴里塞了片牛肉,然后又戳了块胡萝卜递向了荒。   为什么……都是蔬菜?荒腹诽着,又咬进了嘴里,然后他看见小崽子重复了遍刚才的动作,然后给荒送去了香菇。荒额头不住冒出黑线,他停顿了下,问:“你怎么不吃蔬菜?”   大天狗忽闪着眼睛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在装无辜。他一个劲儿地催促着,荒无可奈何,只得配合他的“投喂”。然而,碟子空了还得他来添菜,可当他想直接拿碗的时候,小崽子就不乐意了,瞪着他继续摆出护食的举动。   这小崽子……玩上瘾了吗?荒认为这种迂回的吃饭方式非常费劲,而且有些丢人,可还是鬼使神差地配合着大天狗,直到土豆炖肉见了底,大天狗才把荞麦面推到他的面前让他解决。   这个挑食的小东西。荒腹诽着端起碗,忽然反省起自己来,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座敷童子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惊叹:“您和大天狗的感情真好,我从没见过人类能像您这样得到妖怪的好感,而且还是出类拔萃的大妖。”   出类拔萃?大妖?荒无法将她的溢美之词和这个挑食的小崽子联系到一起,他顿了下,公式化地回答:“大概是因为他出生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的关系吧。”   座敷童子摇了摇头,真诚地说:“就算如此,妖怪也不会失去对人的警惕,就像你们人类见到妖怪也会因为种种原因敬而远之吧?”   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是本能。”   “对妖怪来说也是一样的,所以你能得到大天狗的信赖,真的非常不简单。”座敷童子红了红脸,害羞地说,“而且现在我大概也能理解大天狗依赖你的理由了。因为您身上有股让妖怪安定的气场,让妖怪们忍不住亲近,我能感觉到……”   大天狗抬头看了双颊绯红的座敷童子一眼,突然站在桌面上,扬起了手里的团扇。“呼哧——”座敷童子悬在发尾的火苗差点被吹灭,她白了白脸,赶紧退到了墙角。   “小东西,你干什么?”荒也被强风扇了一脸,头发变得乱糟糟,他抓了抓头发,转身关切地问,“座敷童子,你没事吧?”   “噫!我没事!”座敷童子双手合十垫在榻榻米上,深深鞠躬,“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请您不要见怪。”   荒吃惊地看着座敷童子朝小崽子行礼致歉,而小崽子不买账,又狠狠跺了跺脚。座敷童子吓得打直了脊背,哆哆嗦嗦地从带板里摸出一个黑色达摩,恭恭敬敬地摆在了桌子上,做完这个动作,她又退回到墙角说:“请您收下我的赔礼,这东西对您有益处,希望您能笑纳。”   荒被弄糊涂了,座敷童子明明没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赔礼,小崽子也是,怎么就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这个个头和他差不多大的达摩了呢?他还用扇柄戳它,难道在验货?   荒忍不住直起身,把达摩递还给座敷童子:“你没做错事,干嘛要道歉,快收回去。”   座敷童子压根不敢跟荒接近,她像刚才受惊的山兔蹭得一下蹿到纸门边,语速飞快地说:“请收下吧,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还、还有就是……谢、谢谢您分东西给我吃!”   丢下这句匆忙的感谢,座敷童子落荒而逃,留下一脸懵逼的荒和一脸淡定的大天狗。荒不解地眯起眼睛,盯住大天狗问:“小崽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刚为什么刮风吓唬座敷?”   “啊?”大天狗歪过头无辜地和他对视,看起来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被他这双剔透的蓝眼睛注视着,荒无力地败下阵来:“真是……”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我就拿你没辙呢……”   没等荒问出缘由,“蹬蹬蹬”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吵和室这边靠近,“刷拉”半开着的纸门被一口子推到底,姑获鸟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打抱不平地问:“为什么刚才座敷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还有山兔,你为什么要吓唬她,人类?!”   “不,您误会了,我没……”   “还说没有?”姑获鸟一个箭步逼近到荒面前,指着他怀里的黑色达摩说,“你抢了座敷的黑蛋!”   “不是这样……”   “还敢狡辩!”姑获鸟抽出了腰间的伞指着他,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又是一阵风卷走了姑获鸟的纸伞,大天狗“扑通”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迈开两条短腿奔到了荒和姑获鸟中间,他不嫌麻烦地爬上荒的膝盖,用手里的团扇指着姑获鸟。   “啊!”他不满地大叫了声,眉头倒挤在一块儿,挡在姑获鸟面前的白纱晃了晃,没一会儿,传来幽幽的叹气声 。   “大天狗,你怎么能因为一个渺小的人类欺负同类呢,这是不对的。”姑获鸟放缓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人类不可能陪你到永远,你要是想以后不寂寞,还得和同类处好关系才行。”   大天狗耸了耸鼻子,不乐意听姑获鸟的说教,捂住耳朵掉头栽到荒的怀里。姑获鸟的动作顿了顿,叹气声里又多了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她扫了眼桌面上的空碗碟,狐疑地问:“你这个人类,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荒苦笑着说:“不瞒您说,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哼,那你就等着,我会找出原因的。”姑获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说,“至于现在,先去给我把碗碟洗干净,我在楼梯口等你,我带你去大天狗的房间。”   大天狗的房间……我难道是大天狗的随身行李么……荒日常吐槽了下自己的地位,起身收拾碗碟迅速洗干净放回厨房。大天狗费劲地抱着黑蛋,坚持站在姑获鸟身边等他,看到他归来,迫不及待地踮起脚要抱抱。   顶着姑获鸟“艳羡”的目光,荒抱起了小崽子。姑获鸟“啧”了声,转身上楼:“跟我来,人类。” 第14章 妖怪宅邸(5)   踩上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折角拐了个弯,就能看见通向二楼的出入口。   荒穿过入口,漂亮的木制长廊出现在眼前,走廊朝南的窗户全部敞开,倾泻进美好的日光,倚靠在手感温润的栏杆旁向下俯瞰,就能将整个庭院的美景收入眼底。   他心血来潮抱起大天狗站在一掌宽的栏杆上,手臂虚虚环绕在他身前,让他能看清外头的风景。大天狗刚出现,顿时吸引住筑巢乌鸦的注意,它们就像看到限时甩卖的家庭妇女,嘎嘎叫着一窝蜂冲了上来。   看到黑压压的颜色聚拢过来,荒忙不迭抱住大天狗后退,大天狗过家家似的挥舞了下手里的团扇,“呼——”黑色的阴影顿时被吹散,等到乌鸦们调整好平衡晃晃悠悠飞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敢贸然靠近了。   看到这群被驯得服服帖帖的乌鸦,荒感叹地看了眼大天狗,小崽子得意地拍着翅膀,欣然接受他佩服的目光。姑获鸟看着他们没完没了的四目相视,忍不住腹诽:有必要这么惊讶吗,大天狗本来就是能控制乌鸦的妖怪啊。   “好了,快来看看你们的房间吧。”她清了清嗓子,指着一间门牌上没有名字的房间说,“抱着大天狗过来吧,让他来开门。”   “好的。”荒揽着小崽子靠近纸门,好奇地问,“这有什么讲究吗?”   姑获鸟回答:“房间有独立结界,可以呈现出居住者最希望居住环境的样子,所以一会儿你要是看到森林或者寺庙,都不要惊慌。”   “我明白了。”荒点点头,不由对大天狗生活环境充满好奇。他手把手将大天狗的爪子搭在门把上,还没用力,门自己拉开了一条缝。   荒朝里头张望,没有见到想象中的绿荫,也没闻到线香的味道,隐匿在昏暗里的局促布局和装潢反而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刷拉——”纸门彻底拉开,一间1DK的朴素单身公寓出现在他们面前,荒懵了下,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是他的公寓?!   眼前简陋的环境也超出了姑获鸟的意料,她难以置信地喃喃:“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她后知后觉地转向荒,急迫地追问,“喂,这该不会是你住的地方吧?”   “我的公寓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为什么是这里?   荒也在艰难地消化眼前的一切,他万万没有想到呈现在眼前的是自己的居所。   他迈进玄关,随手把黑达摩搁在鞋柜上,走进厨房打开柜门,餐具调料都在他惯摆放的位置,冰箱里甚至还有他前天冰冻的食材。他浑浑噩噩地飘进客厅,拉开收纳箱的抽屉,换洗衣物整齐摆放着,数目和细节都和他公寓里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自己的公寓呢……没有半点违和的地方。   大天狗窝在他怀里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看到他呆呆的模样,不住纠结地皱起了眉。姑获鸟看到大天狗愁眉紧锁,母性泛滥地建议:“怎么了大天狗?是不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好?要是不满意你可以出去重新来过,现在还来得及。”   大天狗不吱声,默默扯了扯荒的袖子。荒回过神,情不自禁揉了揉小崽子的金发,他踌躇了会儿,低声问:“你怎么想到的是这里?”   大天狗不声不响地从他怀里爬下来,轻车熟路地跑向厨房的方向,他站在厨房和客厅交叉的区域,就像第一次交流一样,张大嘴摆出要投喂的姿态。荒愣了下,忍不住扶了扶额:“你……该不会就在想着吃吧?”   大天狗不以为然地哼了声,理直气壮的模样看得荒忍俊不禁。而姑获鸟却在一旁干着急,她蹲下身苦口婆心地说:“大天狗啊,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就赶紧出去出去重头来过吧,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大天狗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胸有成竹地看着荒。荒不好意思地朝姑获鸟行礼,开口说:“非常抱歉,我的公寓确实有点简陋,但我会照顾好他的。”说话间,原本空白的门牌赫然浮现出草字书写的名字:大天狗。   姑获鸟若有所感地叹了口气,摇头妥协道:“算了,既然大天狗喜欢那就这样吧,不过你记住,在你居住在妖怪宅邸的这段时间里,一定要照顾好他,我会每天过来询问的!”   “谢谢您。”荒又工工整整地鞠了一躬,抬头问道,“啊,对了姑姑,我想在自己房间里开伙,可以吗?”   “我说过了,只有孩子们能这样称呼我!”姑获鸟不满意荒熟稔的称呼,气呼呼地说,“开伙的事随你喜欢,就算你把这间公寓炸了也影响不到我的妖怪宅邸!”有结界保护着呢。   “谢谢您。”荒感激地点了点头。看到他这副温顺和气的模样,姑获鸟莫名消了气,走出门说:“需要什么食材自己去取,有任何疑问可以去三层阁楼找我,但是记住,我只回答与照顾大天狗有关的问题!”   “是,我明白了。”   “早点让大天狗独立起来,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生硬地抛下这句话,姑获鸟转身离开了房间。纸门合上的一瞬,荒仿佛置身于真正的公寓,他恍惚了会儿,情不自禁走向阳台,拉开了窗帘。   “嘎嘎——”阴魂不散的乌鸦依然霸占着他的阳台,它们就像见到偶像的粉丝,恨不得立刻获得大天狗的注意。   老天,它们还在啊……出于安全考虑,荒重新拉上窗帘,房间重新变得昏暗,他转身打开顶灯,让这间昏暗的屋子看起来亮堂些。   大天狗蹬蹬蹬地跑回他身边,抱住他小腿,仰着脸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比起初见时的紧张和谨慎,此时的荒已经可以毫无芥蒂地抱起他,耐心十足地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拍着他的脊背说:“好了小东西,我们这样算是安顿下来了,谢谢你无意中给我准备的公寓,今天晚上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感触到从荒胸口传来的愉悦共鸣,大天狗也跟着咯咯笑出了声,抱着黑达摩膈在他的胸口。荒摸了摸他的脑门继续说道:“这几天我会尽我所能照顾你的,你要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明白吗?”   只有等你适应了妖怪宅邸,我才可以顺利离开这里,到时候我就能安心了。   大天狗没有听到荒掩藏在心底的后半句话,继续心安理得的窝在他怀里,享受这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刷完御魂- -明天可以多更一点惹 第15章 妖怪宅邸(6)   因为房间呈现出来的模样是自己公寓的缘故,荒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自如,唯一不习惯的就是阳台门无法打开,更没法晾晒衣物,因为一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一群痴痴守候着偶像的乌鸦。   而它们心心念念的偶像——大天□□子过得相当舒坦,每天一大早,他只要用扇子把荒叫醒,剩下的全部都能有荒代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就是这位昔日大妖如今的写照,他非但没有堕落的自觉,反而很是享受。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荒的“博爱”。   荒做饭很好吃,每次菜没上桌就能勾出大天狗胃里的馋虫,然而被吸引的不仅仅是他一只妖。哪怕在有结界加持的房间里做饭,总会惹来“左邻右舍”的围观。   头一次,荒在房间里炸猪排的时候,玄关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可当他打开门时,走廊上空无一妖,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可等他拉上门回到厨房,外头的动静又恢复如初。   荒琢磨了会儿,做出了一个让大天狗不满的举动——他把超大分量炸猪排分出一半摆在门外,拉上门后没多久,就听见外头哄抢的声响,等到声音消失再打开门看,原本摆得扑扑满的碟子连根高丽菜丝都没剩下。   再隔天,当荒捧着一碗大虾天妇罗拉开门的时候,门前的地板上赫然堆着几个达摩,和座敷童子送的黑达摩颜色不一样,有红有白有蓝,个头大小不一,也不知道能派什么用处。   荒把达摩全部收回来堆在了大天狗身边,小崽子不客气地收下,权当那些妖怪给自己的赔礼。后来荒才从姑获鸟那边得知,这些达摩才是妖怪小孩们的正餐,大天狗想要长大,也得多屯一些。   就这样,荒有意识地为大天狗积攒着达摩,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四天,用食物换来的达摩已经在沙发角落里堆满,其中红达摩最多,座敷童子送的黑达摩还是独一个。守着那堆达摩,大天狗并没什么两样,该吃吃,该睡睡,仍然喜欢黏着荒,拒绝姑获鸟的照顾。   这毫无进展的生活让荒有些急躁,当初他向一目连承诺的时间就是短短几天,而现在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荒很清楚,他不可能长期居住在这里,毕竟这里是妖怪宅邸,他一个人类赖在这边实在不像话,而且,他想念自己原来的工作,想念那些提供过他帮助的人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荒定了定神,下定决心似的走向玄关。大天狗正在不亦乐乎地攀爬着那座达摩堆起的小山丘,他看到荒要出门,立刻翻身跳了下来,一路小跑着冲到了荒的腿边。   “你啊,明明是个赫赫有名的妖怪却这么粘人,这个习惯可要改改,知道吗?”荒揉了揉他的脑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他抱起来。小崽子纳闷地看着他,湛蓝剔透的眼睛写满了无辜。   被小崽子的目光锁定住的荒有些心虚,他不确定自己说出要回去的事之后,小崽子会是什么反应。他又拍了拍小崽子的脑袋,温和地安抚道:“乖,先放手,我找姑获鸟有点事,马上回来。”   大天狗仍不罢手,倔强地露出“有事你也可以带我一起去”的表情,荒和他僵持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妥协的迹象。大天狗心底警铃大作,刚要使出自己的杀手锏,门外响起了姑获鸟的声音:“人类,特别调查组的一目连和烟烟罗过来拜访了,你准备好就带大天狗出来吧,我们在一楼的和室等你。”   有了外人的打扰,荒和大天狗自动解除了大眼瞪小眼的状态,然而大天狗显然在生荒的气,他抱着肘背对着荒,一副不肯乖乖就范的模样。荒看了他一会儿,站在玄关问:“你不来吗?”   回答他的是大天狗响亮的一声“哼”,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不下来也好,我马上回来。”说着,他拉开纸门,离开了房间。听见他走出门的动静,大天狗突然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玄关,他委屈地原地打圈,他徘徊了许久,最后愤愤不平地抓起桌上的团扇,费劲地拉开比他自己高出许多的纸门,跌跌撞撞地追了下去……   就在他一只妖留在房间里纠结的时候,荒已经跪坐在和室里,向远道而来的一目连和烟烟罗表达问候:“好久不见,之前多谢您的帮助。”   “您客气了,是我们工作失误给你造成了困扰。”一目连推了推眼镜郑重地问候,他扫了荒几眼,没看见挂饰一样缠着荒的大天狗,有些纳闷地问,“怎么没看见大天狗?”   “他刚刚有点闹脾气,现在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荒苦笑着回答,“不知道您这次来有什么事?”   “是关于之前猫又试图绑架大天狗的案件,我们有了新的进展,今天特别来向你说明。”   “哦?那是怎么一回事?”荒不住挺直脊背,急切地问。   “据我们调查,策划这起事件的可能是一个秘而不宣的组织,这个组织里混杂着人和妖怪,他们的目的我们尚不明了,主谋的身份也在调查中,唯一可以断定的是,他们绑架大天狗不是出于什么和平目的。”一目连慎重地开口,“而且现在我们担心,这次事件继续发酵可能会影响到您的生活,还有您身边的朋友和亲人。”   “您的意思是……”荒抓紧了裤子的布料,忐忑地问,“这会影响到我公司的前辈们吗?”   “这是有可能的,为此特别调查组和妖怪协会召开了一个小型讨论会议,现在提出了两个方案,一个是您趁现在还没继续深入立刻抽身离开,我们会清除掉您相关记忆,这样你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第二,就是您成为特别调查组的人类调查员,进入我们的世界学习,您看,您是选择哪个?”   “我本来以为……自己只需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就可以了。”荒老实地回答,“一直待在这里,这个可能性我没有想过。”   一目连绯红的眸子犀利而认真地注视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您的顾虑是正确的,荻原先生,您应当听过蝴蝶效应吧,这就是所谓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所造成的连锁反应,最后的结局可能是灾难性的。”   “出于对您的安全考虑,我也建议您尽快全身而退,妖怪的地盘不是那么容易涉足的,妖怪对于人类的戒心可以说是相当严重,大天狗这样……完全是个例外,至于原因我们也会继续研究,但不管怎么样,离开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也是这样想的,”荒深吸了口气,“我只是个普通人,没吃过什么人鱼肉,自然也不可能长生不老,在你们妖怪看来,我可能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我也自认为没什么本事,给妖怪做做饭还好,要是别的事,我恐怕只是个累赘吧。”   听到荒的发言,一目连的神色闪烁了下,中规中矩地开口:“不,关于这一点我也需要向您说明,您……”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凌厉的风吹开和室的移门,围桌而坐的荒和一目连他们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大天狗倔强地站在那里,捏着团扇的右手微微发抖,湛蓝的眼瞳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毫无预兆的,圆润的泪珠径直滴在了榻榻米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看到大天狗悄无声息地掉眼泪,荒心乱了,他内疚地站起来,然而这一回大天狗拒绝他靠近,举起团扇又扇了下,荒直接被风撂倒,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   一目连也站了起来筑起壁垒,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大天狗小小的身影已经从门口消失了。几乎同刻,庭院外的乌鸦也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时间全部飞了出去。   荒的心咯噔一响,脸色发白地问:“他是不是听到刚才的话了?”   坐在后头的烟烟罗拉起他,解释道:“妖怪刚出世时可能懵懵懂懂,但潜移默化中会自己领悟。”一目连叹息地补充:“他大概知道你要走,所以才会这样。”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妖怪宅邸了!”姑获鸟顾不得被吹歪的斗笠,跑向庭院着急地喊道,“山兔!山兔!”   话音刚落,庭院另一边传来短促又沉重的跳步声,站在和室里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须臾,一只硕大的绿色青蛙出现在庭院里,青蛙的头顶上坐着一个兔耳朵少女,正是之前逃跑的那个孩子。这次有姑获鸟撑腰,山兔显得比上次大胆许多,挥了挥小手说:“嘿咻!姑姑,我和蛙先生来了,有什么吩咐?”   “刚刚那个孩子,追上他,别让他跑远了!”   “嘿咻,遵命!蛙先生,我们走!”说完,山兔指挥着蛙先生跳出了庭院的高墙,咚咚咚节奏有序地跑了。   “希望还来得及。”姑获鸟转向荒催促道,“走吧,他在等你。” 第16章 妖怪宅邸(7)   “走吧,山兔的速度很快,她会追上大天狗的。”姑获鸟无法离开妖怪宅邸,站在玄关关照道,“山兔蹦跳的时候会掉下花瓣和草根,你们可以跟着这个痕迹找到他们的位置。”   “谢谢您,我们出发了。”荒不断回头看着大门口,心里的焦急表露无遗。   “一定要小心,人类,”姑获鸟还是唠叨了一句,“这里已经不是你们人类生活的世界了。”   “姑姑,别担心,有我和部长在呢。”烟烟罗笑着打圆场。   “但愿如此吧,如果你们办事得力一些也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姑获鸟将烟烟罗堵了回去,挥了挥翅膀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吧!”   被姑获鸟训斥了一通,特别调查组的两位来访者哭笑不得地跟上荒的脚步。几人走出宅邸后就在围墙外发现了青绿色的草屑和小小的花瓣,确认了方向,三人顺着痕迹一路追了过去。   街道的雾气很重,跑出一段距离以后就看不清妖怪宅邸的轮廓,而眼前除了宽敞的通路,几乎没有别的建筑的痕迹。荒一度以为这雾霭是烟烟罗的手笔,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这雾是怎么回事?”   “这是非人境的一种表现,主要是阻挡误入的人类,因为只有妖怪知道如何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不过如果是尚未成长起来的小妖怪,在这个雾霭里呆久了也是非常容易出事的。”一目连面无表情地补充道,“雾霭的走向是不确定的,没有明确目标的小妖怪很容易迷失方向,虚弱地死在街道旁是时有发生的事。”   “啊,部长,能不能不要说这种吓人的话,你看荻原君的脸色都变了呢。”烟烟罗埋怨了句。   “抱歉,我没有吓唬你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跟着山兔的痕迹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但谁能保证,山兔追逐的方向是正确的?”荒不安地说出心底的疑问。   “奔跑和追逐是山兔的天性,请放心。”一目连面无表情地又补充了句,“除非出现什么意外。”   “后半句是多余的啊,部长……”烟烟罗叹息道。   荒被一目连的“除非”弄得心神不宁,他总觉得会出幺蛾子,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没事。就在他们追踪山兔留下的痕迹继续追踪的时候,几片白色的雪粒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沾在荒的衣服上,顺便变成了水珠。这是……雪花?   荒纳闷地问了句:“刚才你们提到的非人境,里面也会下雪吗?”   “会,但不是在这儿。”一目连露出凝重的表情,“一般北海道的无人境才会常年下雪,京都地区并不会如此,除非是出现了和雪有关的妖怪。”   荒不安地问:“和雪有关的妖怪是指什么?他们是好的还是坏的,会伤害到大天狗吗?”   一目连科普道:“妖怪都是遵循本性,并没有善恶一说,不过要是被人利用的,那就说不准了……”   “我说部长,你这个厄运预言家还是别说话了,”烟烟罗无奈地打断他的话,“我可不想把简单的搜索工作加大难度啊……”   烟烟罗刚吐槽完自家部长的“厄运体质”,跑在最前面的荒忽然顿足,局促不安地转过了头:“这里不太对劲,你们看!”   烟烟罗和一目连走到他身边一看究竟,立刻领悟了荒的意思。地上仍然留有山兔奔跑时掉下的草屑和花瓣,但痕迹相当凌乱,并不像刚才那一路直线,这里的痕迹显示山兔在来回蹦跳,不停地在绕圈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   烟烟罗蹙起眉头,和一目连兵分两路检查这些痕迹。荒也蹲了下来,捡起了贴在地面上的草屑,当他伸手触摸上去的时候,指腹有种冰凉湿滑的触感,是水。他又查看了其他几处痕迹,草叶几乎都被水黏在地上,不像之前那样干爽。   奇怪,怎么会这样……埋伏在荒心底的不安再次扩大,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烟烟罗的惊呼:“山兔?!”   找到山兔了?荒连忙跑了过去,只见烟烟罗和一目连分开站在两边,两人中间杵着一个巨大的冰雕,仔细分辨就能发觉冰雕主体正是载着山兔的青蛙,它庞大的身体倾斜着,似乎被冻住前在保护什么。三人搜寻了番,异口同声地说:“没看到山兔。”   “她应该逃脱了,我来找。”烟烟罗释放出烟鬼寻找山兔的踪迹,与此同时,荒的不安也积攒到了爆发的零界点,山兔的蛙先生变成了冰雕,那小崽子岂不是也有危险?看到烟烟罗释放出烟鬼,毫无头绪的荒失态地拉住她,急切地问:“大天狗呢?你也能找到他的吧?”   “别着急,荻原先生。”一目连按住他的肩膀说,“要找大天狗可能还是靠你自己。”   “我?怎么做?别卖关子了!”   “你还记得你在特别调查组和大天狗订立的契约吗,那能增强你们之间的联系,不过具体发挥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你的灵力有多强。”一目连划出阵法召唤出当日签订的契约符说,“如果你愿意试一下的话就伸出你的手。”   荒怎么可能不愿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崽子遭遇不测的画面,有任何办法找到小崽子的下落他都甘愿尝试,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一目连召唤出一小股风镰割开他的手指,凝出的血珠滴在了契约符上,不用一目连提示,此时荒心心念念的都是大天狗的安危。   突地,契约符有了感应的征兆,几束幽蓝冷冽的光线游走出来,像流星一般滑向一个方向。荒和一目连对视了眼,毫不迟疑地朝光线指引的方向跑去。一目连却还愣在原处,不可思议地低喃:“真是令人惊叹的力量,他的灵力恐怕比那些神棍后裔还要强大,或许让他留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部长,我找到山兔躲起来的地点了,我去找她吧。”烟烟罗似乎也有了发现,向一目连汇报。一目连很快从失神状态中恢复过来,点头说:“好,记得把青蛙带回去拜托姑获鸟治疗。我跟着荻原先生去找大天狗。”   “部长,你可要小心啊,将青蛙冻起来的八成是那位啊。”   “我知道,总之,我们在妖怪宅邸会和。”   “明白了,部长。”   烟烟罗和一目连兵分两路,烟烟罗顺着烟鬼的指引走向另一边,而一目连顺着契约符的指引光,追上荒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谢谢各位留言~~明天又上班了 _(:з」∠)_先滚了 第17章 妖怪宅邸(8)   人类的速度怎么这么慢,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找我!   跑出老远的大天狗早已经擦干眼泪,有意识放慢脚步,不住回头期待着荒的身影。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只硕大的独眼青蛙。   青蛙重重落到地上,头顶上盛开的小白花和草屑抖落一地,还没等他回过神,青蛙脑门上脆生生地响起一个稚嫩的童音:“嘿咻!大天狗我找到你了!哈哈哈,你跑得太慢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比赛赛跑啊?”   ……谁要跟你比试赛跑。大天狗连个不屑的眼神都奉欠,执拗而专注地看着后方。山兔控制着青蛙蹦跶到他面前,彻彻底底挡住他的视线,情绪高昂地说:“来吧来吧!我们比试吧!你可以用飞的哦!”   ……都说了我不要比试。大天狗摆弄着手里的团扇,随时准备着将眼前的碍事的青蛙掀飞出去,就在这时,山兔的耳朵动了动,她安静下来,懵懂地顺着声源的方向望去。   是他来了?大天狗赶紧用扇子闭着眼睛朝自己扇了两下,让自己看上去狼狈又可怜,然而他满怀欣喜等了片刻,并没看到自己心念的人,只听见纸片莫名发出的“擦擦”声——一只白色的千纸鹤从白雾中飞出来,那恼人的声音正是它振翅时发出的动静。   看到这只不详的纸鹤,大天狗如临大敌,稀疏的翅膀羽毛倏地炸成了棉花球,他不等山兔反应,转身跑开了。山兔耳朵一转捕捉大天狗跑开的声音,立刻开心地追了上去:“啊!你偷跑!等等我!我马上就会追上你!”   毫无危机意识的山兔追逐起大天狗来,就在她后方,那不知被谁下了咒术飞翔到此地的千纸鹤抖了抖翅膀,放下了一片纸人,纸人轻飘飘地落下,即将触地的瞬间,漫漫雾霭中凭空飘出了层层叠叠的雪粒,雪粒逐渐增多凝聚出人的轮廓,没一会儿功夫,无人的街道上平白出现一个身着洁白和服的少女,她悬浮在空中,轻轻挥动袖口,带出飘舞的雪花。   雪女抬起手指让千纸鹤停驻,千纸鹤抖动了两下,好似在向她吩咐着什么。雪女点点头,清冷如冰的声音响了起来:“请放心,我会把它带回去的。”   话音刚落,完成使命的千纸鹤顷刻间被冻成了冰,“咔擦”几声碎成了粉末。雪女迅速化作一阵冷冽的冰风朝大天狗逃跑的方向追去。   腿短的大天狗奔跑的速度实在够呛,一双翅膀还没长成派不上用场还增加他奔跑的阻力,忽然他平地绊了一跤,“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几乎同时,伴随着沉重的蛙跳,那个清脆天然呆的声音又在他头顶上响了起来:“哈哈哈!我追上你啦!这一次是我赢啦!”   所以说……谁在跟你比赛啊!大天狗翻了个白眼,懒得管这横空出世的山兔,他不顾和服前摆脏兮兮的痕迹,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行。山兔再次不长眼地挡住他的去路,不合时宜地问:“诶?你不认输吗?那我们再比试一次!”   谁要跟你比试啊!大天狗捏紧了手里的团扇,突然转身冲着身后狠狠挥舞了一扇子。   “啊呀……”山兔惊讶地张大了嘴,眨巴着大眼睛目睹一股狠劲的旋风撞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风雪。蓝色的劲风吹拂开绵绵的雪粒,露出雪女白皙的脸庞。山兔又叫了声,身下的青蛙惊讶地同步抬起了前肢。   “哇,是个小姐姐。”山兔口气欢脱,全然没注意到周遭骤降的温度。   大天狗已经懒得管这只脱线的兔子,全神贯注看着渐渐靠近的雪女。雪女拂开袖口的雪花,姣好的容颜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她口吻怀念地说:“好久不见,大天狗,你变弱了呢。”   被戳中软肋的大天狗顿时涨红了脸,不甘示弱地挥舞起手里的团扇,一股又一股强劲的风朝雪女袭去,雪女无动于衷,冰晶悄无声息地在她身体周围凝结形成盔甲,挡开了他的攻击。   毫发无损的雪女又叹了口气,遗憾地说:“你真是让我失望,我也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大人还想将你纳入麾下,不过这既然是大人的愿望,那我也只有奉命行事了。”   谁稀罕!大天狗咆哮了声,双手握住团扇狠狠扇了一下,接连三股旋风朝雪女呼啸而去,雪女的冰甲发出碎裂的呻/吟,一不留神,白皙近乎透明的脸庞上出现了一道伤痕。   雪女浅蓝色的瞳孔收缩了下,冷漠化为了怒火,她骤然转身举起双手召唤出狂风骤雪——暴风雪!   独眼青蛙忽然甩头忍痛抖开了山兔,脑门上的花花草草不知被拔去多少,它猛然跳起挡在前头,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冻成了冰块。山兔见状吓得哭出了声:“蛙先生!你怎么了,蛙先生!”   大天狗操纵着风勉强抗住了冰冻,他的翅膀挂满了冰霜瑟瑟颤抖着,他看了眼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山兔,一挥扇把她送了出去。   雪女惊讶地挑了挑眉,冷若冰霜地说:“没想到你也会有顾忌别人性命的时候,你放心,那只小兔子我对她毫无兴趣,我要抓的是你。”   雪女步步紧逼着,大天狗半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就在雪女冰冷的手就要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嘎嘎——”一大群漆黑的乌鸦从迷雾中俯冲出来,对着雪女一阵疯狂啄击。雪女连忙召唤出冰甲保护住自己,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忽然,她的手停顿了下,双眼慌忙地搜索着地面——大天狗不见了。   “该死,这只狡猾的天狗……”雪女愤然挥臂,围攻的乌鸦仿佛商量好了一般急速撤退,没有沦为冰晶的囚徒。雪女甩了下袖子,神色冷然地低喃:“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去,大天狗——”   “吧唧——”重心不稳的小崽子再次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团扇也脱手飞出去老远,他忙不迭爬起来,朝扇子的位置挪去,就在他即将要摸到扇子的时候,浓烈的寒意从天而降,大天狗反射条件地打了个哆嗦,心有余悸地抬起了头。雪女就悬浮在他的扇子上,雪花裹挟着冷意不断下沉,飘落到他的眉宇上。   “你无处可逃了,大天狗。”雪女冷冷地宣告。   小崽子不甘地咬了咬唇,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就在这时,消失的乌鸦再次突袭向雪女,雪女早有防备,冰晶护甲挡开了靠近的乌鸦,她低下头睥睨道:“你以为同样的办法可以使用两次吗?束手就擒吧,大天狗。”   雪女卷起一圈冰晶逼近了大天狗,就在这时,一道奇怪的风符在小崽子周围浮现,弹开了冰晶的侵袭。雪女狐疑地皱了皱眉,一道箭矢般的风符朝她袭来,雪女低估了风符的力量,冰甲转眼被穿透,击中了她的肩胛。   雪女闷哼声倒飞了几米,她抬眼望去,一个长着龙角的白发男子悠然出现在她眼前,他推了推眼镜,脸颊旁隐隐浮现出金色的龙鳞。   “一目连……”雪女深深吸了口气,她有预感,今天的任务恐怕是要完不成了。   一目连正儿八经地翻开了妖怪名录,问:“雪女,你已经多久没有向妖怪协会汇报过你的近况了?”   雪女嗤笑了声,冷冷地说:“妖怪协会……哼,那种纸糊的协会有什么用,简直可笑。”   一目连合上名录,淡淡地说:“协会存在自有它的道理,总比你轻信别人的谎言做出这些愚蠢的行为要好吧?”   “愚蠢?你很快就会知道,愚蠢的是你们。”雪女继续冷笑着,“今天算大天狗走运,我们走着瞧。”   “喂,雪女,等等——”不等一目连阻止,雪女迅速卷成一道冰雪风暴飞离了视野,剩下的只有一张破败的纸人。一目连捡起那张纸人,好看的眉峰再次纠结地挤到了一起。   就在一目连检查痕迹的时候,大天狗哼哼唧唧地坐在地上,脱离危险的他一下子犯了懒,连团扇都不想拿。   臭人类……坏人类……居然不来找我……   小崽子嘟着嘴碎碎念,含糊不清的词语完全不是人类所掌握的语言,就在他闹脾气的时候,一双手出现在他眼前捡起了团扇,塞到了他的怀里。大天狗像被按住了暂停键,傻傻地抱着团扇没有动。紧接着,那双手托着他腋下,温柔地把他抱了起来,他凌空转了圈,和抱住他的人对上了视线。   荒看着眼前惨兮兮的小崽子,后悔的酸楚一阵阵翻滚,他把呆呆的小崽子抱在怀里,轻轻抚了抚他的脊背。   “对不起啊,让你受苦了。”   听到耳畔拂来的柔软歉意,大天狗再也忍不住,“嗷呜”一口咬住了荒的肩膀。   臭人类……坏人类……叫你这么晚才过来!呜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们的留言,回答下亲们最关心的问题——   荒酱会恢复身份哒,但时间没到,要等奶狗长大一些~不要担心~   然后……很抱歉12点了!我的渣手速_(:з」∠)_ 第18章 妖怪宅邸(9)   大天狗的脑袋搁在荒的肩膀上,一路上哼哼唧唧发表着不满,荒听不懂,却还是耐心十足地安抚着他,小崽子被伺候得舒服了,抑制不住喜悦抖动着翅膀。他偶然发觉身旁的一目连在观察自己,含笑的蓝眼睛立刻投出警告的神色来。   一目连不自觉给自己拍了道防护风符,这个举动引起了荒的注意,他抱紧小崽子停下脚步,警惕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被你的小崽子瞪了一眼。一目连摇了摇头,镇定自若地说:“我手滑。”   荒纳闷地皱了皱眉,他不觉得一目连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妖怪,不过他既然这么说,应该没什么危险。他松下绷紧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   一目连观察着他关切的动作,情不自禁地问:“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荒斟酌着回答:“接受你的第一个建议。我打算留下来。”话音刚落,大天狗喜形于色地抬起头,对着荒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完事后发出势在必得的开心笑声。荒没有多想,看到小崽子这么高兴,他的心情也随之转暖,疼惜地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   一目连看着这一大一小呵呵傻乐的家伙,不合时宜地打断他们的美好愿景:“荻原先生,就算你接受我的建议也不代表你的申请能够立即通过,想要成为人类特别雇员是需要审核的,如果审核不通过那就前功尽弃。”   听到这套全新的解释,荒和大天狗齐刷刷转向他,惊讶地问:“怎么会这样,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没想到最后你会选择这条路。”一目连扶着眼镜,公式化地说,“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你去参加审核的话……顺其自然就好。”一目连对接触到荒时见到的那个静谧的幻镜记忆犹新,这个让大天狗一根筋缠到底的人类,一定有什么秘密。   尽管一目连让荒放宽心,但荒还是忐忑起来,他朝一目连凑近了些,试探地问:“审核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具体等你跟我回特别调查组就知道了。”一目连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意外地再次收到大天狗威胁的眼神,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总之,我们先回妖怪宅邸吧,姑姑她一定等着急了。”   荒沉默地点点头,抱着大天狗不住加快了脚步,有着明确目的地的三人行很快看到了妖怪宅邸的石砌外墙,还得到了乌鸦们的一致欢迎。在乌鸦们“嘎嘎”乱叫的声音烘托下,三人推开了栅栏门,和带着面纱的姑获鸟撞了个正着。   “你们回来了!”隔着面纱,荒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姑获鸟的目光聚焦在自己怀里——大天狗的身上。小崽子怯生生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朝姑获鸟招了招手,仿佛是在为刚才“离家出走”道歉。   看到小崽子这么乖巧的表现,姑获鸟哪儿还记得责备,她翅膀伸进面纱里不住抹着眼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举动了,外头可是很危险的。”   一目连附和地颔首说:“姑姑说的没错,妖怪宅邸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妖怪最佳的庇护所。虽然你曾经是只大妖,但在你没有恢复往日的风采前,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大天狗幽怨地瞥了一目连一眼,抱住荒的脖子来了个眼不见为净,荒怪嗔地掐了掐他的脸颊,鞠躬向大家致歉:“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了,山兔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她正哭哭啼啼地陪着蛙先生,烟烟罗照看着她呢。”姑获鸟停顿了下,不知滋味地说,“我真没想到……你对大天狗而言会重要到这种地步,那个……你会留下吗?”   不等荒回答,小崽子转过脸,神气十足地点了点头。姑获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扶着脸颊恍惚地说:“这是……不会走的意思?”   一目连冷静自持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是的,荻原先生打算申请成为特别调查组的人类调查员,具体事宜日后我会为他办理,在这期间,他还会居住在妖怪宅邸里,还请姑姑你多费心。”   “这个人类自理能力很好,不需要我操心。”姑获鸟解嘲似的说,“不过话说回来,他原来并没打算久留吧,他原来的生活该怎么办?”   荒沉默片刻,声音低哑地开口:“我没有父母,成年后就独自生活,亲戚那边没人乐意对我的生活出谋划策,所以不用在意。”   “那工作呢?”一目连理智地问,“你有份稳定的工作吧?我听烟烟罗汇报说,你比较在意这份工作。”   荒诚实地回答:“我确实很在意那份工作,公司的社长和前辈们都很照顾我,如果有可能,我还愿意回去工作,不过既然决定留下了,我会辞掉那边的工作。”   听到荒如此坦白,大天狗不自觉揪紧他的衣服领口,小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复杂表情。荒自愿留下正中他的心意,但看到他露出落寞的神情,小崽子又感同身受地难受起来,一时间就被这种忽喜忽忧的感觉来回拉扯着。   荒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指腹揉开他紧蹙的眉宇,小崽子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又像往常一样抱住他,把他当做自己唯一的信赖。   一大一小的互动看在另外两只妖的眼里,道不清到底是艳羡还是惊奇。一目连手指抵着鼻梁,打破沉默说:“既然你下定了决心,过几天我就带你回去一趟,处理那边的事务。”   “可以明天就走吗?我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我想跟社长好好道歉。”   “明天?也可以,我让烟烟罗干脆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让她带你过来。”一目连瞥了眼无尾熊似的大天狗,指着他说,“不过明天,大天狗不能去。”   话音刚落,某个离开荒半分钟就要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崽子不爽地扭过头对着一目连龇牙咧嘴,可谁料到这一次荒站在了一目连的这一边。   “你说的没错,”荒揉着大天狗的脑袋说,“确实不能带他过去,不能让他们看到大天狗的样子,所以明天……姑姑,就拜托你了。”   姑获鸟难得没有计较荒的称呼,笑呵呵地说:“飒……既然你叫我一声姑姑,我就帮你照看一天大天狗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谁同意分开一天了,我没同意!(╯‵□′)╯︵┻━┻   下节故事正式进入轨道_(:з」∠)_ 剧透一下,荒会有个搭档 第19章 为妖怪工作(1)   就要回到久违的世界,荒一夜没睡,睁着眼睛迎来了曙光。他焦急地在屋里徘徊,等待烟烟罗的召唤。就在这时,小崽子揉了揉眼爬了起来,肚子应景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荒正在心中排演和社长见面的场景,一时间忽略了这个声音,等他回过神时,小崽子已经站到他脚边,使劲扯了扯他的裤子。   荒低头看了眼睡眼朦胧的大天狗,弯腰替他拉正睡衣的领口,向往常一样碎碎念道:“你醒了,快去擦擦脸漱漱口,早餐……抱歉,今天忘记给你准备了,一会儿我去跟姑姑说,让她替你准备。”   没有早饭?!听到这个噩耗,大天狗顿时被吓醒了,他扯住荒的衣摆控诉地望着他。荒心有愧疚地避开了目光,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今天你要好好听话,知道吗?”   为什么会这样?!大天狗仿佛被雷劈中了僵在了原处,心里的不满咕嘟嘟地往外冒。今天的荒要撇下他一个人离开,他走之前连早饭都不给自己做了!大天狗正酝酿着哭鼻子的时机,就在这时,敲门声吸引了荒的注意,没一会儿,烟烟罗和姑获鸟的声音隔着门响了起来:“荻原君,早安,你醒了吗?”   “来了!”荒有些急切地打开了门,朝站在外面的两位妖怪行礼,“早上好,今天就麻烦你们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大天狗的。”姑获鸟信心满满地说,“毕竟我带娃有经验。”   “拜托您了,姑姑。”荒谦逊地向姑获鸟打招呼,被郑重嘱托的对象——大天狗却不屑地哼了声,调转方向重新爬回荒的单人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自己。小崽子又闹脾气了……希望姑获鸟能让他回心转意。   荒乐观地想,转身一门心思地问烟烟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荻原君你已经等不及了么?”烟烟罗掩嘴笑了笑,“放心吧,我就是来叫你出发的,怎么样,需要和大天狗道个别吗?”   荒回眸看了眼被子鼓起的小包,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晚上就回来了,我们走吧。”   烟烟罗狡黠地眨了眨眼,手摆在嘴边故意提高嗓门喊道:“那……大天狗,你的荒我就先带走咯,再见。”   缩在被子里的身影蠕动了下,还是没有掀开来正面回应。趁着大天狗纠结的间隙,姑获鸟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门,催促着荒和烟烟罗赶紧离开。等到大天狗回过神来感到大事不妙的时候,眼跟前只剩下姑获鸟一个了。   大天狗气得发抖,一声不吭地钻进达摩堆起的小山里,忿忿不平地啃了起来。   哼,等着瞧!   “阿嚏——”坐进烟烟罗的车,荒刚系上安全带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烟烟罗悠悠然地给自己点了支烟,笑着问:“怎么了,刚出宅邸就被惦记了?要不,你还是回去把他捎上吧?”   “不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习惯一下,毕竟我们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在一起,”荒揉了揉鼻子,没有意识到自己立了个flag,他转换话题说,“对了,能直接送我到微笑猫宅急便的公司大楼吗,地址是……”   “我知道地址,”烟烟罗启动车子,打开车窗弹了弹烟灰说,“放心,等这支烟灭了,我们就到了。”话音刚落,车子就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迷雾重重的街道上,荒紧紧拽着安全带,直到车辆停下都没松手。‘   就在烟烟罗带荒开往返回人世间的路上,一目连已经在特别调查组连开了两场报告会议,第一场是猫又刺杀调查组人类特派员的最新进展报告.   第二场则是昨天遭遇雪女劫持大天狗的分析会议,因为两次事件的受害者都是大天狗,自然而然的,大天狗成为重点保护和研究对象,只有找到他身上的秘密,才能知道他被盯梢的原因。   一目连让组里工作的妖怪们搜集来所有有关大天狗的情报,令妖怪感到困惑的是,大天狗近年来的档案都是空白,直到这次大天狗的包裹出现,才让他重新出现在档案上。看起来在大天狗“空白”的这段日子里,藏了不少秘密。   连夜开完报告会,一目连精神奕奕地走出会议室,清姬蜿蜒着蛇尾靠近他,崇拜有佳的开口说:“部长,有位人类调查员在你的办公室里等你,说是汇报鞍马寺的调查结果。”   “谢谢,我这就过去。”一目连朝清姬点了下头,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他推开门,一眼看见翘着二郎腿瘫坐在沙发上的身影——那是个散漫的年轻男人,垂在额头前面的刘海挑染了一抹浓烈的红色,左面耳垂上打着两枚银色的耳钉。即便进出如此正式的场合,他也穿着印着摇滚骷髅的宽大卫衣,看起来像是个小混混。   一目连随手关上门,语气不咸不淡地说:“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你祖父要是看到了,又要被你气到进医院了。”   年轻男子抖了抖腿,不以为然地说:“我没坐在你的办公司里吞云吐雾你就该谢天谢地了,再说,我只是挂名闲职的临时工,要求就不要这么高了。”   一目连抱着肘看了他几眼,扶了扶镜架说:“你是正统承袭阴阳道的后裔,不对你有期望,那我还能期望谁。”   年轻男子咧开嘴,似笑非笑地说:“那你应该找我的兄弟姐妹而不是我,我可是家里出了名的‘没有天赋’。”   一目连一本正经地开口:“是吗,那大概是人类和妖怪的视野不太一样,我倒觉得你是你家族唯一一个值得沟通的人。”   年轻男子顿了下,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说:“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多费力气卖命的。”   一目连摆了摆手,转回原题问:“好了说正经的,调查结果怎么样?”   “我不会过来交差了么?”年轻男子气定神闲地说,“为了你的事我可是爬了三次鞍马山,你是不是该多给点补贴?”   “会给你申请的,先告诉我结果。”   “我打听到一件事,当初做主将大天狗寄送给妖怪协会的僧人不见了,其他人对他的去向守口如瓶,甚至不承认曾经寄送过一个这个古怪的快递。我还听说,大天狗被当做快递寄走之后的那段时间,寺庙里出现了奇景,许多游客和香客都津津乐道,还在in上发了照片。”   “奇景?该不会和妖怪有关吧?”   “恭喜你,猜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搭档是个神棍后裔(真·人类),乃们懂的~   打火机以后会配的,作为有辉夜姬的欧洲人怎么可能忘了这么可爱的小妹妹! 第20章 为妖怪工作(2)   年轻男子打开手机,选出保存下来的截图给一目连查看。照片呈现出一副美轮美奂的奇景,通往鞍马寺正殿的台阶上一反常态开满了鲜红的花束,犹如鲜血铺满了石板。一目连瞳孔微微收缩,不自禁放大照片分辨那绛红色的花束。   ——是彼岸花,盛开在黄泉河岸的妖冶红花。   年轻男子顺口提道:“ins上有人评论说,看到游客踩在台阶上试图和彼岸花合影的时候突然昏倒,跑进花丛中搭救的人也感觉到呼吸困难,可当他们将这个情况投诉给寺院方面的时候,花海消失了,阶梯恢复如初。”   “是彼岸花,是她。”一目连归还给他手机,长叹一声说,“看起来她出现在鞍马寺了,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年轻男子收起手机,耸了耸肩说:“也许是为了大天狗,也许是为了别的事,不过这不可能是巧合,不是吗。”   一目连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不可能是巧合……看来是时候向冥界打份协助调查报告了。”   年轻男子伸了个懒腰说:“冥界我可没办法光顾,剩下的只能交给你们处理了。”说完,他朝一目连招了招手准备离开。一目连侧身迈开步子挡在他身前,抱着肘问:“等一下,我还有事要拜托你。”   男子露出悲壮的表情喊说:“前风神大人!我已经报告完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只是个临时工啊!”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作为阴阳道的传承人,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   “什么事?”   “我想让你见一个人,”一目连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在妖怪看来他是个普通人,但接触他的时候可以看到截然不同的幻象,我很在意这一点,所以想让你用你们人类的方式确认下他的来历。”   年轻男子嗤笑了声,吹拂起贴在额头上挑染的发丝说:“我以为这种家伙一出现,你们就会把他的祖宗八代翻个底朝天的。”   一目连毫不避讳地说:“我们确实这么做了,但是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拜托了。”   年轻男子犹豫不决地皱着眉,他酝酿着拒绝的说辞,可一对上一目连的目光他就泄了气,妥协道:“好吧……什么时候?”   “就今天。”一目连舒展开眉头说,“放心,不会耽误你太久。”   年轻男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就在两人达成一致的时候,京都的另一边,一阵莫名烟雾笼罩住了微笑猫宅急便老旧的办公楼,正在装载快件到车上的员工们轻轻咋舌,不明白今天这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怎么会下雾。   就在他们无聊地谈论天气的时候,突然降下的雾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一辆白色丰田车停在了仓库门口,挡住了面包车的通道。员工们不太高兴地围拢过来,准备向车主理论。   等到车门打开,走出一位长腿大美女,几人的怒气倏地消散,不由自主挂上腼腆的微笑,而当荒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的时候,腼腆的员工们瞬间惊讶地张大了嘴,热情地扑了过来。   “荻原小子!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诶,今天是早班,你怎么就过来了?”   “该不会是来炫耀你的女朋友吧?”   几人叽里呱啦说了通,这个勾着荒的肩膀,那个揉着荒的脑袋,露出真切的关心和祝福,荒被他们的猜测吓了一跳,涨红了脸赶忙解释:“你们误会了,这位烟烟罗小姐不是我的女朋友。”   “诶?你该不会是害羞才这么说的吧?”   “放心放心,我们不会因为嫉妒把你揍一顿的。”   “不是!你们真的误会了!”荒焦急地辩白,求助地看向烟烟罗,烟烟罗好像事不关己,为自己点了支烟欣赏着荒的窘态,等到荒被同僚们充分地蹂躏了一通,她才灭了烟优雅得解释:“初次见面,我是荻原君的朋友,我叫烟烟罗。”   原来是误会,微笑猫的员工们这才松开了荒,不过仍在不罢休地追问他这位美女的来历。烟烟罗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微笑地开口问:“请问大友社长在吗,我找他有事。”   “在的在的,社长在里面,请跟我来。”难得有机会为美女服务,微笑猫的员工们殷勤地为烟烟罗带路,连自己的正经工作都忘了。   他们一起涌进一楼仓库,左手打着绷带,脸上还留着擦伤痕迹的大友瞥见这幕嚷嚷起来:“喂,你们成群结队的干什么呢?还不快干活!”   “社长,是荻原君来了!还有位大美女找你哦。”带头的员工错身让开,摆出夸张的手势指向后方,大友吃惊地站起身,看见荒和一位素未蒙面的美女朝自己走来。他迎上前去,用自己完好无损地右手拍了拍荒的肩膀:“你小子终于舍得过来了,怎么样,身上的伤好点了没?”   荒困惑地看了眼大友,不太确定大友是不是还记得当初两人一起经历的古怪危险,他含糊地回答:“好多了,社长,你怎么样?”   “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大友哈哈大笑着,胸腔共鸣发出响亮的回音,“对了,这位美女是……”   “我叫烟烟罗,初次见面,我能否和您单独聊聊,是有关荻原君的。”   “恩?荻原君,你这是要通报结婚的喜讯了吗?”大友没头没脑地问。   荒哭笑不得地说:“不是的社长!你误会了!”   “哈哈哈,开玩笑的,干嘛这么害羞,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友调侃了荒一番,客气有礼地朝烟烟罗点了下头说,“走,到我的办公室里聊,跟我来。”   大友踢开围观的员工,大吼了声让他们继续工作,这才带着两人走上两楼。   两楼是员工换装的休息室,还有浴室厨房和卧室,碰上需要连续加班的日子,这里就是员工们的临时住所。大友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办公室空间很大,但很大一部分都被杂七杂八的办公用品塞满了,看起来就是从一个仓库里挤出一小块空间摆了张办公桌。   “啊,抱歉,非常乱。”大友挠了挠头,试图理出一个能让人坐的地方。看到他绑着绷带的手,荒默默跟到他身后抢先收拾起来,勉强整理出两把椅子让大友和烟烟罗坐。   大友诧异地问:“你自己怎么不坐?”   “我是来道歉的,所以我站着就好。”说罢,荒朝大友鞠了一躬,“社长,非常抱歉,之前这么唐突地请了那么多天的假,然后今天……我是来辞职的。”   “辞职?发生了什么事?”大友看了看荒又看了看烟烟罗,“真的不是因为结婚?”   荒无可奈何地着说:“如果是结婚,我怎么可能放弃养家糊口的工作。”   大友挠了挠下巴喃喃:“说的也是……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烟烟罗站了起来,笑着说:“我来解释吧,事情是这样,前一阵荻原君老家跑来一个亲戚家的孩子,那孩子很黏荻原君,老家那边想带走孩子,但是那孩子一直不同意。您也知道,荻原君是个心软的人,他担心那孩子回去之后会不快乐,所以打算跟着一块儿回老家照顾那个孩子。”   烟烟罗的解释巧妙地避开了大天狗的身份,将他现在的困境和情况说明了番,大友听完后沉吟了声:“原来是这样……想照顾孩子么……到底那是怎样的孩子,让荻原君这么放心不下?”   烟烟罗笑着补充:“是个很可爱很聪明的小崽子,而且非荻原君不要。”   “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这个孩子。”大友哈哈笑了两声,随口说道。他话音未落,又有人蹬蹬蹬跑上了楼,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说:“社长,又、又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来了,说是来找荻原的。”   带着孩子的女人?荒和烟烟罗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表情,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两个吧?   就在荒决定下去一看究竟的时候,同僚前辈突然惶急地侧开身,一个小东西“哒哒哒”从他脚边溜进来,准确无误地锁定住荒,有力地扑进他的怀里。   荒的胃袋被撞得挪了位,凭直觉揽住小崽子的身躯,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熟悉的金发,却没看到他背后的翅膀。他狐疑地摸了摸,这是大天狗吗?   怀里的小崽子抬起头,水蓝的眸子对上荒的视线,傲娇地哼了声。   还真的是大天狗……他的翅膀去哪儿了?! 第21章 为妖怪工作(3)   大友好奇地低下头观察扑在荒怀里的小孩,惊讶地问:“哟,这孩子真漂亮,还是金发呢,是外国小孩吗?”   荒下意识把大天狗抱在怀里,护短的姿态让大友微微咋舌,其实荒只是担心他看出大天狗的端倪。一旁的烟烟罗巧妙地替他解了围:“啊,社长先生,刚刚跟你提起的就是这个孩子,今天荻原君打算处理自己的个人事务,所以没带这个孩子出来,可你看,这个孩子还是没忍住过来找他了,真是半点都离不开啊。”   大友啧啧称奇,他又偷瞄了大天狗几眼,问:“这孩子有外国血统吧?”   “嗯,听说孩子的母亲是在日本打工的东欧女性,非常漂亮,不过现在下落不明。”烟烟罗眼睛也不眨地瞎掰道,“孩子的父亲前几年因为身体原因过世了,所以孩子一直在几位长辈家里暂住,日子过得比较艰难,后来有一位亲戚私做主张把孩子塞给了荻原君,荻原君觉得孩子是无辜的,很仔细地照顾起来,谁也没想到,这个孩子彻底对荻原君敞开心扉,现在谁来都拆散不了了。”   烟烟罗一番动之以情的(谎)话让大友大惊失色,他愤慨地说:“孩子的亲戚怎么能这样!真是一群自私的人!”他好容易忍住怒气,委婉地问眼前美丽的女子,“那您又是怎么参与到这件事里的呢?”   烟烟罗不慌不忙地拿出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工作证明”,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在鸟取县从事儿童保护相关的工作,正巧负责为这个孩子寻找合适的监护人,鸟取那边孩子的祖父听说了这件事,愿意收养这个孩子,但荻原君担心另外几位亲戚会反对老人的主张,所以他打算回老家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有必要,他会亲手照顾这个孩子,荻原君,我说的对吗?”   荒被烟烟罗一长串条理清晰的说明给震住了,他恍然回过神,顺着烟烟罗的解释结巴地说:“是、是的……大致的情形就是这样,因为这次回老家不知道要待多久,所以我打算……先辞去这份工作。突然提出这个任性的要求,真是对不起。”   听完烟烟罗和荒的解释,大友大度地挥了挥手说:“傻小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这么做也是在为我考虑吧。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想回去回去就是了,如果不想待在鸟取,微笑猫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谢谢您,社长。”荒抱着大天狗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和提携,我会回来看您的。”   “哈哈,傻小子,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大友看了眼趴在荒的怀里一动不动的大天狗,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喂,小鬼,荻原现在对象都没有就先顾忌了你,他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以后可要知恩图报啊。”   大天狗不耐烦地打开大友的手,哼哼唧唧得好像在嫌他啰嗦。烟烟罗掩嘴轻笑,为大天狗翻译道:“社长不用担心,这个孩子心里明白着呢。”   “那就好。”大友直起腰,对着荒又嘱咐了通,“你也是,回去后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打电话。”   “是,社长,您也要注意身体。”荒由衷地说。   “今天晚上抽空聚一聚吧,叫上大家一起,我们去居酒屋好好喝一顿!”   “是,这次请务必让我买单。”荒忙不迭说。   “哈哈哈!好。”大友大笑了几声,爽快地答应了。   烟烟罗抬起手腕露出手表,摆出看时间的姿态,然后她低呼了声,歉意地打断他们的话说:“非常抱歉,社长先生,我为荻原君预约的搬家公司马上就要到公寓了,我们要尽快赶过去。”   听到烟烟罗这么说,大友爽利地表态:“这样啊,那我开车送你们……”   “社长,你手的伤还没好,烟烟罗小姐有开车过来,不用担心。”   “也好,那你们先去忙吧,晚上我找好地方打电话通知你们,不见不散!”   “好的,社长。”荒又向大友鞠了一躬,大友拍拍他的肩膀,恋恋不舍地送他下楼。而荒即将离开微笑猫的消息已经被八卦的前辈提前散布开来,等到他们几人小楼的时候,过去的同僚们已经不约而同换上遗憾的表情,纷纷问:“荻原,你要离职了?”   荒点点头:“嗯,因为家里一些事,不得不回去处理。”   同僚们:“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呐,再一起喝酒。”   荒笑着说:“今晚上就好好喝一喝,不醉不归。”   荒和大伙儿亲密无间地聊了许久,被冷落在怀的大天狗不高兴地揪了揪他的耳垂。小崽子的举动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不过正当他们想对这个孩子上下其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女性严厉的咳嗽声,一群大老爷们不约而同收了手,心有余悸地朝卷帘门口看去。   一位戴着面纱头巾的严厉女性笔直地站在那里,荒看不清她的脸庞,但这熟悉的氛围只让他想起一个妖怪:姑获鸟。   “姑姑?”荒试探地喊了声,女性涂红的嘴唇不高兴地抿了抿,忍了忍没有纠正他的称呼,颇为冷淡地开口:“小家伙太惦记你了,没有办法,我只有把他带过来了。”   “真是麻烦你了。”   “准备回去了没有?”   “是的。”   “那就走吧。”   大伙误认为姑获鸟是荒的亲戚,他们曾听说荒和老家的亲戚关系一般,今天看来是真的。荒不知道大伙的心思,抱着大天狗道别后上了烟烟罗的车。姑获鸟正襟危坐在后排,瞪着后视镜里抱着大天狗的荒。荒顶着她视线的压力,硬着头皮问:“姑姑,你怎么带着大天狗过来了?”   姑获鸟不客气地说:“刚刚在那群人类面前你叫我姑姑也就罢了,现在还不改口是怎么回事?”   “啊,抱歉,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大天狗的翅膀怎么不见了?”   “还能怎么回事,他想找到你,一刻都不肯浪费。至于翅膀……妖怪当然有办法隐藏自己的本相,只要有足够的妖力,你走后没多久小家伙就开始暴饮暴食,吃了不少达摩,一口气增长了不少妖力,所以已经可以把自己的翅膀隐藏起来了。”   “原来如此……”荒喃喃着,有些怀念地抚摸大天狗的脊背,小崽子仰头看着他,突然闭上眼陷入了冥想,一眨眼的功夫,被掩藏起来的稚嫩翅膀重新出现在荒的面前。   令荒感到惊讶的是,小崽子翅膀上稀稀拉拉的绒羽整齐而蓬松,变得漂亮起来。在姑获鸟震惊的目光注视下,荒好奇地抚摸着小崽子的羽毛,小崽子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主动展开翅膀,让荒欣赏。   这个人对大天狗而言果然是特别的。姑获鸟无声地叹了口气,还以为可以趁着一天时光和大天狗好好交流呢,结果还是这样啊。姑获鸟收敛了表情,问驾车的烟烟罗:“现在我们去哪儿?”   “先回特别调查组,部长有事找荻原君。”   “一目连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你进入妖界工作的测试,别紧张,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虽然有烟烟罗的安慰,荒对那所谓的测试毫无概念,无知带来的恐惧逐渐在心底蔓延。就在这时,大天狗忽然顺着他的胸膛爬上来,搂住他脖子老气横秋地拍着他的颈背。荒怔了下,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小崽子在鼓励我吧。真是……不能让他太失望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天使们的鼓舞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大天狗给你们比心,比心~ 第22章 为妖怪打工(4)   第二次乘坐特别调查组特别的“胧车电梯”,荒屏息抱着大天狗,紧张地期待着即将开始的测试。   胧车电梯的大门打开,特别调查组里的妖怪雇员们看到这张熟悉的人类面孔,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表情。以前但凡和妖怪有牵扯的人类,最后都会被消除记忆的,可眼前的这个人类不但保存着记忆,甚至再次来到这里,看来以后他会成为这里的常客呢。   妖怪雇员们用荒听不懂的字眼议论纷纷,荒无暇注意,顺着烟烟罗的指引走向一目连的办公室。烟烟罗敲了敲门,说道:“部长,荻原君来咯。”   很快,房间里传出一目连的声音:“请进。”   烟烟罗打开门,朝荒摆出了请进的姿态:“你带着大天狗进去吧,我和姑姑在外面等你,期待你的好消息哦。”   荒点点头,不自觉朝大天狗看了眼。小崽子神采奕奕地握拳挥了挥,好像在给他加油打气,荒莞尔揉了揉他的脑袋,一鼓作气走了进去。   一目连的办公室很有神道的味道,墙壁被风符占满,一踏进这里,就能感觉到惬意的微风吹拂在身上。办公室里除了一目连,还有一个素未蒙面的年轻男人。   青年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瞥了荒一眼,当他目光移到大天狗身上时,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他坐直身托着下巴,神色犀利地审视着荒,盯看了好一会儿后放弃似的抱怨:“什么都没看出来,我早说了,这种事你该让我家那帮兄弟姐妹们来做。”   一目连对他的抱怨熟视无睹,推了推眼镜依照顺序向荒做介绍:“荻原君,又见面了,我来给你介绍下,他是神道世家旁系少爷,阿倍桐。桐,这是大天狗目前的监护人,荻原荒。”   “初次见面,你好。”   “寒暄就省了吧,我是奉命干活的临时工,听说大天狗缠上了你,而你打算为了他在妖界寻找生存方法?”   “是的,事情就是这样。听说要要通过测试才可以,你是测试我的人吗?”   “啊,可以这么说吧,”桐嫌麻烦似的挠了挠头,不太礼貌地上下打量他说,“你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大天狗这样妖怪不会无缘无故缠上你,所以一定有原因。”   “什么原因?”   “暂时还不知道。喂,前风神大人,能请你们先出去吗,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桐指着荒怀里的大天狗点名说,“主要是把这个家伙带出去。”   大天狗恶狠狠地瞪着桐,死也不肯松开荒的脖子。荒和一目连对视一眼,默契地做了交接。大天狗正要发作,一目连眼疾手快地拍了几道风符,迅速把他抱了出去。   桐扫了荒一眼,发觉他还忧心忡忡地看着大天狗,不住撇了撇嘴说:“喂,不用担心那个妖怪,别看他这副样子,他可比你厉害多了。”   荒诚实地说:“我担心的不是他,我担心的是他给别人添麻烦。”   “啊,那倒是有可能的,大天狗可是破坏力十足的妖怪。”桐笑了下,喃喃自语道,“你身边跟着这种妖怪也真是辛苦啊……过来,把手伸出来。”   荒郑重地摊开手掌伸了过去,桐散漫地开口:“所谓测试,其实是想看看你在和妖怪交涉时有多少活下来的机会,一般来说,特别调查组或者妖怪协会都不会让普通人插手这里的事,一是缺乏经验,二是缺乏能力,以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上岗一天就被吓到失智的家伙大有人在。而之前死去的那个人类雇员,也是神道家族派过来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合适?”   “谁知道呢。”桐抓住荒的手,另外一只手拿出空白的符纸摊在他的手掌里,然后桐用自己装饰戒指上的针刺破了他另一只手的手指,荒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这个仪式有些眼熟。   桐抓着他滴血的手指,在符纸上画好了五芒星,荒忍着痛顺着桐的控制移动自己的手,等线条组成图形之后,桐拿出了打火机,另手按住荒的手说:“不要动,忍耐一下,不会伤到你的。”   说着,桐点燃了画着五芒星的符纸,看到摊在自己掌心里的符纸烧了起来,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荒的手抽搐了下,但他的手被桐牢牢握住,根本挣脱不开。   荒眼睁睁地看着符纸被火舌舔舐打起焦黑的卷儿,火焰的高温毫无遮蔽地传导到掌心,抖高的温度令人惶惶不安。   桐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测试方式,目光紧紧锁定在五芒星上,他单手变换着结印手势口中念念有词,然而,直到符纸燃烧殆尽,什么都没发生。桐甩开荒的手,转身打开了门。   大天狗挥舞着小翅膀滑翔了一段距离,迫不及待地攀住荒的肩膀,就在他安全着陆的时候,桐懒洋洋地宣布了结果:“前风神大人,你看走眼了,他没有成为阴阳师的天赋,神道并不承认他。”   “是这样吗?”一目连明显愣了下,他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喃喃道,“可是之前我让他用契约符咒寻找大天狗的时候,灵力反应很强大,甚至超越了你。”   桐不假思索地说:“那有可能他的灵力来源并非来自神道,所以神道的测试方式对他无效,总之,他的灵力来源还是个谜。”   不是妖力,也非神道,难道是佛教,或者来自华夏的道教?一目连专注思索着荒的灵力来源,丝毫没有注意到吊儿郎当的桐趁着他“发呆”的时候离开了办公室。荒顾不上那有些不入流的神道子嗣,走近一目连问:“一目连部长,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荻原君,”一目连回过神,抱歉地垂了垂眼睑,“抱歉,没听到你刚才说的话。”   “我是不是无法加入?”荒又问了一遍,没有自怨自艾,只是在陈述事实。   一目连估测了下大天狗的反应,快速点了下头,“恐怕是的,我得为你的生命安全负责。如果确认你并没有相关资质的话,我们无法吸纳你为成员。”   “还有别的途径吗?”荒不罢休地问。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意外的,一目连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虽然你不能成为特派员,但和妖怪有关的工作并不仅仅只有特别调查组而已,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妖怪提供的私人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荒的表情立即变得轻松起来,他感激地鞠了一躬:“当然!谢谢您,部长。”   一目连掏出一张风符递到荒的手里说:“等你处理完这边的事以后联系我,我带你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马甲没掉~荒的设定神之子,level比较高~   凡人你是无法看透的=-= 第23章 为妖怪打工(5)   趁着一目连替荒联系“新工作”的时间里,荒的搬家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因为妖怪宅邸里有许多可用的电器和家具,荒几乎没有动自己公寓里的大型家电,他和房东商量后把东西都留下,抵充了他提前终止租房合同的违约金。   尽管需要带走的只是些零零散散的东西,荒依然打包出来五大盒,在烟烟罗和姑获鸟的帮助下先行送回了妖怪宅邸,而荒则带着不肯撒手的大天狗参加晚上的聚会。   聚会地点定在大友经常光顾的居酒屋,七八条汉子聚集在一个榻榻米包间里。因为有孩子在,同僚们没有折腾得太过分,敬酒的姿势都有几分拘谨,因为陪着荒的那个小崽子……啧啧,他的目光实在太吓人,谁接近荒多一些他就瞪着谁,好像别人抢走了他的□□。   而当聚会后半程,某些喝高的家伙忍不住绕过荒逗弄起大天狗来,毕竟这样金发碧眼的小崽子实在少见。可大天狗毕竟是妖怪,除了荒,他巴不得别人离得他远远的。然而吐着酒气的同僚依然不知趣地凑过来,大天狗脸冲着荒的胸膛贴得紧紧的,偶一回头冷冷地哼了声。   “扑哧——”一阵怪异短促的风刮过来,直接把心血来潮的同僚掀翻在榻榻米上,好在意识模糊的他们误以为是自己脚滑,压根不知道那是小崽子的灵力。   微醺的的荒看到这幕吓出了冷汗 ,他知道小崽子无心伤害自己的同僚,但那突如其来的举动实在是太考验心脏了,他焦急地向大友社长敬了几杯酒,借由小崽子要早睡的名头草草结束了聚会。   和同僚道了别,荒走出居酒屋迎着夜晚的凉风轻轻吐了口气:人类和妖怪之间果然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他这样贸然进入妖怪世界真的没问题么?   窝在他怀里的大天狗抬起脸偷瞄他的表情,沮丧地瘪了瘪嘴:刚才他太冲动了,荒不会不要他了吧?   一人一妖各怀心事,动作却丝毫未变,落入旁人眼中仍然是幅温馨的画面。   辞去了工作,退租了公寓,荒正式入住妖怪宅邸,他回去的那一天,破天荒的,姑获鸟带着几位常住宅邸的小妖怪们聚集在和室里欢迎他的到来,荒还来不及感激就被姑获鸟踹进了厨房,搞了半天,欢迎大餐还得自己动手。   荒笑了笑,撩起袖子洗手准备材料,一个多小时后,在众妖怪的瞩目下,切配洗净的蔬菜菌菇摆在原木色的托盘上送进了和室,荒亲自端着一大锅摆满食材的原汤走了进来,他将锅子放在桌上,弱弱地问:“有电磁炉吗?”   姑获鸟默不作声地拿出一个底座垫在锅子下头,随即朝座敷童子使了个眼色。座敷童子羞涩地拉过头发,轻轻一呵气,一簇攒动的蓝绿色火光在镂空的底座里燃烧起来。尽管已经在妖怪公寓生活了将近一周,但突然看到妖怪们吃火锅的独特方式,他还是不自禁愣了愣。   “没问题吗?”荒不安地问。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吃飒。”姑获鸟的笑声里添了几分恶趣味。没等姑获鸟的嘲笑声落下,大天狗就忿忿不平地为荒发声,听到小崽子咋咋呼呼的叫喊,姑获鸟一头黑线,甩了甩手说:“好啦好啦,别担心,吃不死人的。”   座敷童子也怯生生地发声:“荻原先生,请你放心食用,没问题的。”   得到姑获鸟和座敷童子的确认,大天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自觉地坐在荒的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窜动的火苗。火势恒定有序地燃烧着,没一会儿功夫,锅盖上的气孔冒出了白烟,荒打开锅盖,即刻听到汤水煮沸咕噜噜的声音,豆腐、昆布、白菜、金针菇肥牛,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食材,随着沸腾的汤水抖动着,散发出迷人自然的香味。   “好了,可以……”开动了。没等荒把话说完,一桌妖怪争先恐后地动起了手。荒愣了愣,没想到这些妖怪这么给面子。他似乎忘了,那一个礼拜他每天都把自己制作的美食分享给左邻右舍,让这群妖怪吃上了瘾,根本忘不了。   大天狗扫了左右几眼,拿腔拿调地哼了声,热闹哄抢的场面戛然而止,手快地迅速把捞到的食物放进碗里,悄悄地吃了起来,手慢的只能欲哭无泪地垂下筷子,等着这位小“大妖”发话。   大天狗慢悠悠地端起碗,拿起筷子塞进荒的手里,然后指挥着身后的人为自己夹菜。荒每样都夹了些放进碗里,又盛了一碗清汤放在旁边,做完这些,小崽子又哼了声,剩余的小妖怪们仿佛解除了封印,迅速开始第二轮厮杀。   大天狗笃定地吃着,时不时转身投喂身后的人类,不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的荒欣然接纳了,并再次指出大天狗挑食的毛病。大天狗委屈巴巴地吃了一小口白菜豆腐,抬眼又看了荒一眼。知道他在期待表扬,荒没有吝啬,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大天狗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带着面纱的姑获鸟低调地坐在后头,艳羡又嫉妒地看着他们互动,妖怪和妖怪的感情并不深厚,往往一转身就从伙伴走向对立,这样的情形姑获鸟见过无数,也是因为此她才决定远离那些纷争,专心致志照顾这些孩子。妖怪的世界尚且如此,人类和妖怪更有千万种难题,他们到底凭什么维持这种融洽状态的?   姑获鸟看了眼碗里还没凉透的食物,怀疑地眯了眯眼,不会是因为……食物吧?   欢欢乐乐地吃了顿火锅,荒预先准备的食材几乎全部进了妖怪们的胃袋。吃饱喝足的大天狗懒洋洋地瘫在榻榻米上,和他一样横七竖八倒着的还有另外几只小妖。劳碌命的荒收拾起碗筷来,没一会儿被一对翅膀截住了动作,他顺着翅膀望过去,是姑获鸟。   “别收拾了,带着大天狗回房间休息吧,这里有我。”   “可是……”   “别磨磨唧唧的,没有你的时候,这里的大小事务都是我负责的!”姑获鸟骄傲地说。   知道姑获鸟有心让自己休息,荒感激地笑了笑,抱起昏昏欲睡的大天狗站了起来,临走前,姑获鸟又叫住了他:“你真的打算在妖怪界生存下去?就为了大天狗?”   “等他独立的时候我会回去的。”荒应答了句,听到声音的小崽子不安地皱了皱眉。   姑获鸟又问道:“你不担心时间吗?妖怪的时间概念和你们人类是不一样的,你待在这里五年、十年,外面的世界可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等你回去的时候,你还能适应吗。”   “或许会很辛苦吧……”荒喃喃道,坦然地仰起头,“不过我想任何日子都不会比我的童年更辛苦了,那段时间我都熬过来了,何况未来。”   姑获鸟注视着他的表情,没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她取下自己一根羽毛递到了荒的手里:“如果在外面遇到危险就用这根羽毛,我会找到你的。”   “谢谢你,姑姑。”   “得寸进尺,称呼的权利我可是要保留的,毕竟你不是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荒去见老板- - 让我思索下谁能雇得起他…… 第24章 为妖怪打工(6)   即使生活在妖怪宅邸,依然摆脱不了季节变化的定律。   荒打开手机,骤亮的屏保上显示的时间是十月初,再过半个多月,京都各地的红叶就要披上霞装迎接游客。荒生活在京都的几年里从没正儿八经地赏过花看过枫,看起来今年要再次错过这场风雅的活动。   他换好衣服,走进厨房开始忙碌,早几分钟,他的房门就传来催促的“笃笃”声,比大天狗还要心急。而心安理得享受荒的优待的大天狗此时此刻还抱着被子呼呼大睡,期待着早餐香味将他唤醒的那个瞬间。   处于失业状态的荒时间充裕,打起蛋液准备做蛋包饭,为了照顾巴巴等在门外的其他妖怪,荒准备的米饭分量十足,配料也极其丰富,香菇、青豆还有鸡肉,加上蒜、洋葱和番茄沙司。最后,荒一口气做了三份,一份给小崽子,一份给自己,还有就是邻居们尝鲜的份。   闻到香味,大天狗反射条件地坐起身,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就嗅了起来,他朦胧地顺着味道匍匐前进,差点从床上跌下来。荒将邻居的份放到了门外,回到房间就看见大天狗危险的举动,他赶忙跑过去,跪在地上接住了小崽子。落入荒怀抱的一瞬,小崽子清醒了过来。   “啊!啊!”大天狗张大嘴手舞足蹈着,看透他的肢体语言的荒没有依照他的要求让他吃饭,而是把他抱到了洗脸台上嘱咐:“刷好牙擦好脸,然后再吃饭,听到没?”   有的东西吃的大天狗表现得很乖,用着荒特意采购的儿童牙刷上上下下刷得很用功,荒陪着他洗漱完毕,这才把他抱到了餐桌前。大天狗垫着脚站在加高的椅子上,拿过自己的份狼吞虎咽起来,看到他吃得开心,荒也吃起自己的那一份。   就在一人一妖享用第一顿美食的时候,摆在柜子上的风符忽然有了反应,散出淡淡金光浮空起来,须臾,一目连的幻影出现在狭小的客厅内,问候道:“早上好。”   荒和大天狗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朝他看去。荒放下筷子起身说:“早上好,部长。”   “抱歉打扰你们用餐,之前和你约定的事有结果了。”一目连的幻影说,“有一位妖怪雇主需要招收人类雇员为她处理穿梭两界的生意,你是合适的人选之一。”   荒听到一目连的消息还来不及高兴就被泼了盆冷水:“之一……是说会有竞争?”   “是的,”一目连直截了当地说,“人类有很多团体或者家族跟妖怪或多或少有着联系,他们也会竭尽所能维持这份联系以求财富或者荣耀,虽然我为你联系的雇主只是个做两界生意的小老板,但足够引起相关人士注意了,他们会想法设法毛遂自荐的。”   荒苦笑了下问:“所以我依然前途不卜是吗?”   一目连认真地说:“不会,有我的介绍,你的优先级高于其他自己找上门的人类,所以,你打算去吗?”   “当然要去,什么时候?”   一目连看了眼他盘子里剩下的大半碗蛋包饭说:“你快点吃吧,一会儿那位雇主的妖怪下属会来接你的。”   “那位下属是什么妖怪?”   “你一看就知道了,他是当老板最爱的下属。”说完,幻影朝荒挥了挥手,连同风符一起消失在眼前。荒发了会儿呆消化刚刚得到的消息,麻利地扒拉起蛋包饭来。就在他堪堪吃完饭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荻原先生,我是座敷童子,姑姑让我通知您,您有客人到了,他在和室等您。”   真是巧,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荒洗了手,抱起咿咿呀呀吸引他注意的大天狗走出了房间,一大一小带着蛋和番茄的清香走进了和室。   姑获鸟正在为客人斟茶,她看了荒一眼,不带感情色彩地介绍道:“您要见的人来了,他就是一目连介绍的人类。”   荒打量了几眼来客,被对方敦实的身材所震惊,来者并不是人形,看起来就是一只穿着红色和服的三花猫,和服上印满了铜钱和元宝,看起来财源滚滚,喜气洋洋。大脸盘的三花猫眯着眼,舔了舔粉红色的肉垫,和和气气地开口:“初次见面喵,吾是玖拾玖庵的掌柜,招财猫喵。”   招财猫?那还真是老板们都爱的伙计。荒不禁想起大友社长在公司一楼的柜子上也摆了只招财猫,不过那是陶瓷制品,并不是真猫,更不是会说话的猫。   荒放下大天狗,跪坐在榻榻米上问候道:“初次见面,我是荻原。”   招财猫的眯眯眼忽然睁大,露出翡翠色的眼睛,它犀利地扫了荒一眼,又恢复富态和蔼的模样,甩着尾巴说:“作为一目连大人介绍的人类,您看起来确实不错喵~”   “您是负责招聘的吗,招财猫……先生?”   “叫我招财猫就好喵~我并不负责招人,只是遵从雇主的意见将合适的人选带到她面前,她会自己挑选的喵~”   坐在一旁的姑获鸟冷不丁问:“你觉得这个人类可以吗?”   “真是稀奇喵~姑姑你也会关心人类的前途喵?”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关心这个人类了?”姑获鸟忙不迭否认,但没忘记自己的问题,不罢休地又追问了遍。   招财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毛,说:“这个人类看起来比之前几个神道子弟可靠喵,不过我的眼光不准,还得让雇主看过才作数喵~”   姑获鸟一时间也不吱声,仿佛在心底埋怨一目连办事不靠谱。招财猫端起茶杯喝了口,呼了口气说:“如果您没有问题的话,我现在就能带您去见我的雇主喵~”   事不宜迟,荒果断地点点头。招财猫也是爽快的,呼噜噜喝完了茶,直起后腿站立起来,身高大概及到荒的腰。看到它起身,大天狗也急迫地要求荒抱抱。忽然,招财猫瞪圆了眯缝的眼睛,看着大天狗投入荒的怀抱,它打了个哆嗦,尾巴的毛炸了开来:“噫,大天狗大人也要去喵?!”   荒以为招财猫担心大天狗胡闹,忙不迭说:“他不会惹事的,我会看好他的。”   招财猫的瞳孔也放大了,惊吓过度地喊道:“天方夜谭喵!你一个人类居然想控制住大天狗?!”   “就目前而言,”姑获鸟清了清嗓子,打断招财猫的惊叫说,“你就相信荻原的承诺吧,至少现在大天狗很听他的话。”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喵……区区人类……”招财猫碎碎念着,两只肉垫背在身后思索良久,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接受了这个事实,摆出从商者的姿态镇定地说,“既然姑姑这么说了喵~那您就带着大天狗大人吧~不过喵~注意安全。”   “谢谢您的关照。”荒答应下来,不自禁看了眼怀里的小崽子。   这个小东西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让招财猫差点吓成了一滩猫饼。   大天狗纯真地回望着他,扒拉住他衣领“吧唧”亲了一口作为回应,被偷香的荒无语地摸了摸脸颊,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见到这幕,招财猫的态度更谦逊了几分,点头哈腰地请荒先行,在场的妖怪都看得出来,它这么客气不是针对荒的,而是他怀里的大天狗。   无知无觉间,荒达成了“狐假虎威”的成就。   作者有话要说:  老板明天出来老板明天出来……然后,给猜对的旁友发个小红包~ 第25章 为妖怪打工(7)   走出玄关,招财猫伸展了下厚实的身躯,身姿出奇柔韧,等它做完伸展运动,一个小巧的金色铃铛从它的袖口里滑落出来,招财猫灵巧地伸出爪子拿住铃铛,转过身对着荒(大天狗)毕恭毕敬地说:“请您站得离我近一些喵~一会儿铃声响起以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不要动,等我的提示喵~”   荒点点头,站位几乎贴到了招财猫的红色和服,万事俱备,招财猫眯缝着眼摇了摇铃。   “叮铃——”一声响,四周的景物像延时摄影镜头里捕捉到的画面全部变成了蜿蜒的流线,荒啧啧称奇地看着这幕,就算没有招财猫的提醒,他也不敢乱动。   “叮铃——”又是一声响,两旁的景物移动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原本模糊分辨得出的建筑全部拉扯成了模糊的色块,荒头晕目眩了阵,不自觉低头专注地看着大天狗,忽略了两旁的风景后,难受的感觉才消退下去。   “叮铃——”第三声铃声格外悠长,余音久久回荡在耳际没有消失,大天狗扬头叫了声,时机把握得刚刚好,流动的景物霎那稳定下来,环顾四周,冷清的街道两旁鳞次栉比排列着古老的全木结构建筑,古怪的各色招牌歪斜地钉在门楣上,浮雕字牌上的漆剥落了不少,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招财猫收起铃铛,慢条斯理地说:“刚才我们利用铃声快速穿过的地方是妖界缝隙喵~不过如果不熟悉方法的话还是不要尝试比较好喵~”招财猫解释了番,翻过肉垫摆出邀请的姿态,“两位,这边请喵~”   荒顺着它指向的方向望去,一眼锁定在和建筑同样古老的招牌上,上面印刻着三个工整的隶书汉字:玖拾玖。   招财猫撩开门帘,拉开了店铺的移门,荒抱着大天狗跟了进去。踏进门,一股只属于古老建筑的干燥木料味钻入鼻腔,店堂里没有货柜,无法猜出售卖的是什么。   高出地面三十公分的台阶上矗立着柜台,柜台后头,一只老鼠模样的妖怪正在专心致志地把铜钱竖成高高一摞,招财猫反复咳嗽了好几声才引起钱鼠的注意。   “哗啦啦……”钱鼠面前的铜钱轰然散落,钱鼠并不惊慌,它拿出一个钵,顷刻间将所有的钱币吸纳了进去。做完这个动作,它才和招财猫打招呼:“哟,招财猫,你回来啦。”   “说过多少遍了喵~不要在柜台上撒钱玩!主人会不高兴的喵!”招财猫气呼呼地抖了抖胡子,“跟你们这些鼠辈根本无法交流喵~”   荒打断招财猫的碎碎念,问道:“请问它是?”   “喵~你问这只老鼠吗,它叫钱鼠,是隔壁书斋的伙计,我不在的时候偶尔会过来帮忙喵~不过,我真的和老鼠合不来啊喵~”招财猫怨念地拖长了音节,朝钱鼠挥了挥爪子说,“好了好了,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你也快回书斋吧。”   钱鼠混不在意招财猫嫌弃的口吻,大大咧咧地说:“jialing~那我就先回去啦,有需要再来找我好了。”   “快走吧喵~”招财猫迫不及待把钱鼠送出了门,转身指了指摆在墙角的梨花木的椅子说,“荻原先生,您先坐一会儿,我这就去通知主人,请稍后喵。”   荒点头答应,还没等他落座,柜台后头就传出了悠然沉稳的女声:“不用通知了,让他进来吧。”   “啊,好的喵~”招财猫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荻原先生,跟我来吧。”   招财猫走在前头,指引着荒绕过柜台,通过门来到后头的和室。两盏垂着青色流苏的灯笼挂在和室移门的两边,招财猫跪在门前毕恭毕敬地拉开了门,俯身说:“主人,一目连大人介绍的人类到了喵。”   “请进。”   招财猫应声挪开,让荒进门。房间很暗,窗户紧闭,只能听见声音但看不清里头人的模样。荒踌躇的时候,大天狗扯了扯他的衣襟,示意自己要下来,荒弯下腰放下他,大天狗迅速迈开两条腿走进和室,荒停顿一秒,跟了进去。   纸门在身后合上,“嘭”的一声,和室四角的地灯同一时间亮了起来,淡青色的光辉像萤火虫一样飞散出来,坐在榻榻米中间的美女也显露出真颜。   女子斜倚在席垫上,露出修长的双腿。银发,青衣,肤色苍白,又不失美貌,青色的眼瞳仿佛幽幽攒动的火光,寂静地燃烧着:“初次见面。”方才徘徊在耳际的迷人嗓音沉淀进耳蜗,“我是青行灯,玖拾玖庵的所有人。”   “初次见面。”荒跪坐下来,行了一礼,“我是荻原荒。”   悄无声息的冷光聚集在荒的周围,照亮了他的五官,青行灯手托着下巴端详了会儿,赞许道:“你很镇定,听一目连介绍,你不是神道家族的子弟吧?胆魄倒是惊人。”   荒倒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特别,自然而然地回答:“最近我都和妖怪生活在一起,胆量练出来了吧。”   青行灯抿了抿唇,忽然挑了下眉:“你身上的气息……有些特别啊……你的家族有凭附灵吗?还是说过去有某个人和妖怪有过接触?”   “据我所知没有,有什么问题吗?”荒不解地问。   “没有吗……真是奇怪啊……”青行灯站了起来,优雅地走到荒的面前,她伸手抬起荒的下巴,凑得更近了些。   荒的脸不住发红,他没有和美女近距离接触的经验,忽然被美女亲近下意识紧绷起来。就是这时,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叫在他身边响起,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了风声。   淡青色的光粒被吹散,围绕在荒周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青行灯抬起手臂护在了身前,她低声嗫嚅了几句,头顶上一直没有动静的灯笼亮了起来,驱散开和室内的阴影。   青行灯吃惊地喊了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挡在荒身前咬牙切齿的大天狗:“哎呀,稀客,没想到大天狗阁下光临寒舍了,你怎么自己乘着风过来了呢?”   大天狗不搭理青行灯的提问,转身抱住荒警告地盯着青行灯,青行灯的表情变得微妙,喃喃道:“一目连说你老是黏着这个人类,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原来是真的……没想到你失去灵力,连性格也变了呢。”   “非常抱歉,请你原谅大天狗的无礼行为,我愿意向你赔罪。”   “哎呀呀,请别如此拘谨,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有趣。”青行灯退开了些距离,大天狗这才解除了警惕状态,他爬上荒的膝盖,就像是登上王座的国王,睥睨着万灵。荒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骄傲,低头谦逊地问:“您以前就认识大天狗吗?”   “是的,有过几次交易,他问我买过东西。”青行灯在席垫上重新坐好,言归正传说,“您是过来应聘的,知道玖拾玖庵是做什么的吗?”   荒摇了摇头惭愧地说:“抱歉,来之前我没了解过……”   “没关系,我来介绍,听完介绍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也不迟。”青行灯停顿了下,娓娓道来,“玖拾玖庵是买卖故事的地方,存放在我这儿时它们就是一段记录,一旦有人或者妖怪购买了它们,不管这些故事是真是假,最后都会原封不动地呈现出来。”   “有些人想要升官发财,他就会过来购买类似的故事,我会向他们展示三分之一的段落,要不要购买由买家决定,不管最后结局如何都要承担。”   “您的意思是……你出售的其实是因果?”   “人类,你的理解力真是卓越,我突然有些期待看到你成为我的伙计了。不过……”青行灯转了话锋,微笑着说,“你得先战胜你的竞争对手。”   咦?竞争者吗?荒坐直了身,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是谁,一个无礼的声音隔着纸门响了起来:“喂,青行灯,我来了。”   “哎呀不要打扰主人啊喵~她有客人~”招财猫的阻止慢了半拍,无礼的家伙已经拉开了门。荒扭头望去,和来人打了个照面,两人不约而同都愣了一下。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两位选择灯姐的旁友,会有红包送达,如果jj抽掉了记得告诉我_(:з」∠)_ 第26章 为妖怪打工(8)   遇见阿倍桐完全是荒意料之外的事,看到他的一刻荒仿佛还能感觉到火焰隔着符纸在皮肤上烧的感觉。他疑惑地问:“你不是那个特别调查组的特派员吗,为什么来这儿?”   桐拧起眉头,对荒安置在自己身上的头衔表示不满:“啊?谁告诉过你我是特派员了?我只是临时工,哪里要搬砖就去哪里。倒是你,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青行灯打断他的话,揶揄地问:“啊呀,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地盘很不安全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他这样毫无常识的人出现在妖界很危险!”桐烦躁地抓了抓挑染的刘海,拉起荒说,“总之,我先送你回去。”   桐刚抓住荒的手臂,某个不起眼但威力十足的小崽子又发飙了,他摇起扇子愤愤地挥舞起来,和室的光线被吹得凌乱不堪,光与影撕扯出一道道鬼魅的痕迹,而在这混乱恐怖的氛围下,桐被接二连三的风袭打得没有还手的机会,如果不是荒及时按住大天狗,这场小型风暴才不会这么轻易的平息。   “大天狗你干什么?干嘛无缘无故地攻击我?”桐狼狈地喘了口气,他抓了抓被吹乱的头发,狂躁地问。   “嗯……我似乎知道原因,总之你离荻原君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就没问题了。”青行灯好似没有受到风的影响,稳稳当当地坐在席垫上说,“好了,既然你们都到了,那我的面试也可以正式开始了,荻原君,这位阿倍桐将是你今天的竞争对手,接下来我会出一个考题,只要你们谁的答案能让我满意,我就雇佣谁。 ”   桐看了大天狗一眼,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费解地问:“喂青行灯,你为什么要雇佣普通人?这对你的生意没有好处吧,怎么看你都应该选择跟神道家族合作,这样才能给你带来更多生意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青行灯慢条斯理地说,“但这是我的店铺,我想怎么选是我自己的自由,明白吗?”   青行灯突然流露出的压迫气场让桐有些无措,好像灵魂被放置在幽蓝的鬼火上炙烤,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触怒了眼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美丽妖怪。就在桐失去呼吸能力的时候,荒并没感觉到任何异样,恭谨地问:“请问是什么考题?”   青行灯顿时卸掉了挤压在桐身上的威慑,嫣然一笑说:“我刚刚提过,玖拾玖庵是出售故事的地方,出色的故事是玖拾玖庵存在下去的意义,所以现在你们谁能给我迷人的故事,我就雇佣谁。”   “喂,你这个要求也太荒唐了吧?”桐愤愤不平起来,然而一头雾水的荒完全不知道他愤怒的原因。不就是讲故事吗,为什么桐的反应这么激烈?虽然……荒自己一时半会儿也编不出什么有趣的故事来。   “你不会真以为她想听的是故事吧?”桐没好气地看了荒一眼,碎碎念道,“所以说,我最讨厌一无所知还四处乱闯的家伙!”   荒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桐偷看了眼青行灯,发觉对方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大着胆子科普:“青行灯要的不是胡编乱造的童话,她要的是人的因果,而她能把个人因果转化为无法理喻的力量,至于那些交出自己故事的人,早已经不再人世了。”   桐还有后半句解释不敢当着青行灯的面说,那就是因果与人的灵魂相连接,当他们把自己的故事告诉青行灯时,就等同于把自己的灵魂袒露在她面前,当他们余生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们的灵魂极有可能错过冥府的鬼使,而是直接禁锢这里——玖拾玖庵。   就在桐纠结地要不要把这个真相告诉荒的时候,青行灯悠悠然地开口:“桐,不要吓唬我的应聘者好吗?我跟那些人过世可没有直接关系哦。”   桐变了脸色,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灵力威慑再次变强,显然青行灯并不想让荒知道真相。荒颇为周折地理解着他们的对话,大致理解下来的感受就是青行灯想要听人生的故事。可是自己普通人一个,故事怎么可能会有神道子弟的精彩,而且他不太愿意把自己幼时遭遇的事告诉青行灯,更不要说转嫁到别人的身上了。   “怎么了,你们都犹豫了吗?”青行灯循循善诱地说,“只是要你们诉说故事而已,有这么为难吗?”   桐听着她轻描淡写的描述始终黑着脸,踌躇着要不要夺门而出。他扭头看了眼荒,也不知道这个普通人到底明不明白严重性,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迂回地提醒荒的时候,荒怀里的大天狗忽然从他的膝盖上跳下,步伐稳健地走到了青行灯的席垫前。   大天狗右手持着团扇,还没换毛的翅膀精神抖擞地抖了抖,他张了张嘴,出人意料地说出了流利的话语:“雇佣我的人,此身之前一切的因果,可以与你交换。”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类都炸了。桐不敢相信,大天狗居然会为了这个人类牺牲自己,而荒震惊的内容则普通到了极点,更像是家长的抱怨:“你会说话?!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说就说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大天狗脆生生地说,语气别扭到极点,他强势地按住还要发问的荒,扭头继续询问刚才的话题:“我们的诚意已经摆在你面前了,你怎么说?”   “喂,大天狗你疯了吗,你这样不等于……”把自己的妖生赠送给青行灯了吗。   大天狗白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种小事我会不知道吗?桐被他的眼神堵得的话没说完,就被青行灯抢先了:“你的建议很诱人,不过我要是没有记错,一目连说你重生之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大天狗咧开嘴露出亮晶晶的虎牙,狡黠地说:“失去的那部分从现在开始属于你了,要不要找出它是你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青行灯愣了下,摇头轻叹道:“你这个家伙,变成小东西了怎么反而鸡贼起来了?我答应收下了吗?”   大天狗反问了句:“你不想要吗?”   这一问,反倒让青行灯难住了。诚如桐所了解的那样,青行灯可以利用故事介入他人的因果,甚至最后束缚住灵魂,虽然大天狗不如人类那样好控制,但他现在亲手把自己的因果送到她的手里,她怎么可能不动心。大天狗老神在在地挥着翅膀,不愁青行灯不答应,不出意料,青行灯只犹豫了一会儿,果断接受了他的要求:“好,一言为定。你前身的因果,我收下了。”   青行灯甩了甩衣袖,幽蓝色的鬼火灰烬像蝴蝶一样涌向了大天狗,没一会儿,闪烁着幽光的蝴蝶从大天狗小小的身躯中抽出了一缕又一缕光的丝线,它们咬断这些丝线悉数吞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然后悠悠荡荡地飞回到了青行灯的袖子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顺畅,甚至没给荒思考的时间。大天狗说的生前的一切是什么?他要把什么拿出去做交换,这对他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就在荒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到时候,突然,一股莫名的力量掏挖向他的心脏,难受得仿佛看见了死亡。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大天狗,拉着他面朝自己。   大天狗脸孔好似抹上了□□一样没有血色,看起来真正难受到体验死亡的是他。荒的心怦怦乱跳,再一次为自己的弱小和无知感到懊悔。   大天狗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声不吭地爬到他膝盖上求抱抱。荒没有迟疑,紧紧把他搂在怀里,抬头坚定地说:“抱歉,刚才那个约定能不能撤回?”   青行灯对他摆了摆手说:“来不及了,妖怪的约定是没有重来的可能,你以后就安安心心在我这边工作吧。”   真的要在这里工作吗?这个老板真的可信吗?荒在迟疑,可大天狗不给他犹豫的机会,抬起头白着小脸埋怨:“干嘛还不答应,我刚才提出的条件不就白费了吗?”   荒丝毫没被他吓到,弹了下他的额头责备道:“刚才的事回去以后再和你算账!至于工作的事,我要考虑。”   “喂,你——”   “闭嘴。”   荒站起身,不卑不吭地直视着青行灯说:“刚才的交易是大天狗和您之间的事,我不会再强求,但入职的事请允许我考虑,希望您能给我一点时间。”   “没问题,”得到好处的青行灯大度地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为你一直留着这个职位。”   作者有话要说:  荒:死孩子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大天狗:哼,不告诉你。   桐:mdzz.... 第27章 为妖怪打工(9)   两名人类走后没多久,青行灯命令招财猫闭门谢客。招财猫讶异了下,顺从她的命令合上了店铺的门板。   青行灯仍坐在和室内,灰烬般的孔雀色蝴蝶从她的袖口飞舞出来,它们围绕着青行灯,从口器中吐出因果的丝线——大天狗的因果,多么珍贵,虽然有些残缺,但她已经等不及将这残缺修复了。   一目连无意间透露过,大天狗的档案很长一段时间在妖怪管理协会里都是空白,没有妖怪知道他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做过什么,而现在,是得到答案最好的机会。   青行灯将因果的丝线点燃,属于大天狗的记忆片段灌注进了她的脑海。刷的一下,青行灯的视野被带到了空中,大天狗在飞翔,黑色的羽翼与夜色融为一体,身上的和服却如皎洁的月光透白发亮。而他身下是宛若镜面般静谧的琵琶湖,标志性的红色鸟居矗立在湖泊一方,静静注视着湖泊上空的变故。   大天狗悬停在湖心,无数的乌鸦围绕在周围保护着他的安全,当感到袭来的寒意,乌鸦们摇生一变成了手持薙刀的鸦天狗,成群结队地冲向后方,没一会儿功夫被突然降临的暴风雪冻成了冰棍。   “扑通——扑通——”鸦天狗们接二连三掉进了黑色的湖水里,荡出令人不安的涟漪。大天狗啧了声,一位白皙冰冷的女子翩然而至,她冷冰冰地开口:“放弃吧大天狗,你是逃不掉的。”   大天狗转过头朝向阴魂不散的雪女,不悦地皱着眉问:“为什么老是盯着我不放?”   雪女开口吐出寒意:“我们需要你们天狗一族的力量。”   大天狗一挥羽扇,断然拒绝:“天狗一族不会为你们效力,死心吧!”   “真遗憾,如果你不愿加入我们,那我们只有让你在妖怪名册中成为历史。”   “哼,就凭你。”大天狗嗤笑了声,他没再给雪女出手的机会,身后的翅膀凝变成钢羽袭向雪女。静谧的湖水也随之掀起波澜,随风翻滚着波浪。雪女被吹飞出去,身上的和服也被钢羽割开好几道口子。雪女捂着伤口喘息着,嘴角浮出一丝诡笑。   湖水发出的噪音越来越大,湖面中心迅速下陷形成漏斗状的旋涡,与此同时,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冒着泡涌向湖面。持续着攻击的大天狗发觉了异样,然而等他警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几条诡异粘稠的触手从旋涡深处伸了出来,趁其不备卷住了他的身躯,大天狗瞬间失去了平衡,他撇头看向湖面,不住在心底骂了句:该死,他们怎么连阿依努巨蛸也召唤出来了!   阿依努巨蛸,一种庞大残忍的章鱼怪,通常隐匿在内浦湾不轻易现身,这种怪物擅长将猎物拖入水中溺亡,即使是大天狗这样的妖怪碰上后也凶多吉少,也不知道这群家伙怎么把它也弄过来的。大天狗被恶臭的巨蛸缠得死紧,雪女悠然地停在他面前,冷冷地问:“你现在考虑的怎么样?”   “我不会答应的。”   “愚蠢,那你就尝尝被淹死的滋味吧。”   话音刚落,阿依努巨蛸的触手迅速抽回湖水中,大天狗不擅长水,被拖入的瞬间就被灌了不少湖水,翻滚的波浪声在他耳畔鼓噪,黑暗中,他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看似微弱的光芒穿透过巨蛸的身躯,稳稳地落入他的视野。   ——是鸟居,红色的巨大鸟居倒影在湖水里,影像丝毫没有因为水流而变得凌乱,发出沉静的白色光芒,宛若月神降临在了此地。   神灵?大天狗不自觉朝着倒影在湖水里的鸟居伸出手去……请您救我,我愿意永远侍奉您。   仿佛接受了大天狗的条件,一轮弯月悄无声息地升到空中“嗡”的一声,寂静的鸟居周围震荡开强烈的气流,无数星辰的轨迹落入水中,浮现在阿依努巨蛸周围,骤然爆发出无穷的星之力。然而,尽管湖面下能量像核弹般爆发,湖面上却如同凝结住了一样波澜不惊。   就在青行灯重温明月高悬在湖面上鸟居这个画面的时候,一束星之力竟破天荒地朝她打来,身为旁观者的青行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是“嗡”的一声,被鬼火蝴蝶小心呵护的因果丝线毫无预兆地断了开来,顷刻间化为乌有。   没了?青行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幕,她好不容易获得的因果就这样消失了?这个大天狗,恐怕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吧,难怪敢如此胸有成竹。   呵,有趣,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遇到。青行灯挥散开鬼火蝴蝶,若有所思地喃喃:“那断绝因果的力量……难道真的属于神明?大天狗到底……把自己许给谁了?”   窥伺到了大天狗的记忆片段,却失去了大天狗因果的青行灯达观地开始挖掘大天狗的八卦,她决定把这个新发现的情况分享给一目连,说不定他那儿会给她更多的反馈。   而另一边,阿倍桐将荒和大天狗送回了妖怪宅邸,看到他们这么快回来,姑获鸟吃了一惊,可更让她吃惊的是,他们居然又带过来一个人类!   姑获鸟举着伞剑将桐挡在了玄关外,大声斥责道:“这里是妖怪宅邸,你这个人类过来干什么?”   “啊,原来这里就是妖怪宅邸啊,你一定是姑获鸟吧。初次见面,我叫阿倍桐,我能进去坐会儿吗。”   “阿倍?你是神道旁系?那更不能进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就在姑获鸟和桐两方拉锯谁也不肯退让的时候,荒拎着小崽子回到房间,一声不吭地把他丢在了地板上。   “坐好!”面沉似水的荒指着地板对大天狗义正辞严地说。大天狗头一次看到荒发怒,他瘪了瘪嘴,负气似的跪坐下来,仰头看着荒。荒俯视着他,严厉地问:“你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大天狗鼓了鼓腮帮,嘟囔道:“一直都会,但是之前灵力不足不能开口。”   荒捏紧了拳头,忍住要揍人的冲动又问:“那什么时候能说的?”   大天狗朝沙发旁的达摩山努了努嘴说:“吃掉几个达摩以后就可以了。”   达摩?那不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吗?荒再次被受欺骗的愤怒所笼罩,他来回踱了几步,瞪着大天狗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过去有人告诉我,如果我想跟别人打好关系最好别开口说话,否则一定事与愿违。”大天狗拨弄着榻榻米的缝隙,自我吐槽道。   荒愣了下,怒气不自觉消散了不少,他蹲下身坐到大天狗面前,没好气地说:“确实,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不过这也不是你瞒着我的理由,以后这种事不许再发生了明白吗。”   大天狗腮帮还是像青蛙一样鼓着,不过看在荒的面子上,他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看到小崽子认错,荒的情绪缓和了不少,他继续问:“刚才在青行灯那里是怎么回事,你跟她做了什么交易。”   “没什么……”大天狗无所谓地发言。   “什么没什么,你那副样子像是血都被抽光了,快老实交代。”看到小崽子不听话的样子,荒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燎原,他不客气地拍了下大天狗的脑袋,又逼问了遍。   大天狗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头一股脑说了出来:“真的没什么,我不过是把我变成蛋以前的记忆作为筹码,给你争取工作机会,难受只是记忆抽取的不良反应,之后青行灯拿不到我的把柄。”   荒看到他还没恢复如初的脸色,心口微微作痛,他揉了揉大天狗的脸,动作温柔了许多,“你干嘛要做到这一步?这边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行了。”   大天狗见状顺杆往上爬,挪过去坐在了荒的怀里,他的脑袋往荒的身上一靠,蹭了蹭说:“不行的,妖怪才没有那么容易接受人类,青行灯和人类接触比较多,抵触会小一些,而且,和其他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相比,她算是温和派了。”   “总之,明天一大早你就去告诉青行灯你愿意留下,我怕夜长梦多。”万一青行灯看完了他的记忆发觉自己下的圈套,她说不定会变卦。   荒看着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怀疑地问:“你干嘛这么坚持要我去玖拾玖庵?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跟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嘛!”   “为什么?”   “因为命中注定!”   听到大天狗如此干脆的表白,荒不给面子地噗嗤笑了出来,打趣道:“看起来你是很喜欢我?”   “废话!”大天狗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毫不做作。荒掐了掐他的脸,忍不住还是嘱咐了句:“下次这种情况你得提前知会我,别擅作主张明白吗。”   “哦……”这一回大天狗的回应就不怎么走心了,就在荒揪住他耳朵想好好说教的时候,门外响起桐的声音:“荻原君,我能进来吗?”   “啊,请进。”荒抱着小崽子坐在沙发上,快步走到玄关打开了门。桐双手插在裤兜里老神在在地晃悠进来,对着逼仄的空间啧了啧嘴:“老天,这是什么屋子……我都做好进入天狗宫殿的准备了,结果就这儿?”   听到他大放厥词,大天狗不高兴地站在沙发上,用团扇指着他的鼻子闻:“你来干嘛?我告诉你,工作的事面谈,我们是不会退让的。”   桐嘿嘿笑了下,坐到大天狗身边,哥俩好似的勾住他的肩膀说:“火气别这么大嘛,我是来请求合作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对,没有错,阿依努巨蛸就是石距……   搜资料的时候看到琵琶湖的鸟居图,感觉那就是我家爱豆梦境的白天版! 第28章 为妖怪打工(10)   “合作,谈什么合作?”荒纳闷地问,“我们好像……不熟吧?”   之前在特别调查组的时候,桐对荒的态度分明谈不上友好,如果不是受人所托,恐怕他会直接把自己当成空气,现在忽然说什么合作,太古怪了吧?听到荒揶揄的反问,脸皮厚的桐压根没有不好意思的概念,他嬉皮笑脸地说:“别这样绝情嘛,好歹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俩是一国的。”   荒微微眯起眼睛,并不待见他的说辞:“我可不这么觉得,通常没心没肺说着哥俩好之类话语的人,到最后都是捅刀最深的人。”   “诶,你这是有感而发吗?”桐讶异地问,“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订立契约,喏,让你忠心耿耿的小崽子来监督,总没问题了吧?”   “好了,别说废话了,你想干什么?”   “你会留在玖拾玖庵工作吧?”   “我还没决定……这个和你说的事有关吗?”   “我们做搭档怎么样?”桐直接了当地说,“你不了解妖怪世界的规则,一个人在玖拾玖庵难免会遇到危险,而我熟悉这方面的事务,可以帮助到你。”   搭档?荒挑了下眉,诧异地问:“你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劝我放弃了?你有什么目的?”   “你放弃得了吗,就算你想放弃,你的狗崽子也不会答应吧?”桐瞥了眼严正以待的大天狗,维持着轻佻的笑容说,“我确实有自己的目的,青行灯的玖拾玖庵收集和出售的东西你大致了解了吧,简单说来就是人和妖怪的因果,这些因果由于各种原因封存在她那里,而那里头有我在意的存在。”   “谁的?”并不清楚神道和妖界纠葛的荒问,身旁的大天狗忽然喊了起来:“不会是安倍晴明的吧?”   “安倍晴明?那个平安时代的阴阳师?”即使对神道阴阳术不了解,但这位人物还是家喻户晓的,各种衍生的影视剧动漫作品层出不穷,小的时候荒也翻阅过类似的作品,虽然不清楚这位人物到底有多神奇,但名字是怎样也忘不了的。   “没错,就是他。”桐爽快地承认了,毫不忌讳地说出了世家的秘辛,“青行灯那里保存有安倍晴明的因果,我从家族的文献记载里查阅到一些信息,晴明大人似乎是自己主动让青行灯保存他那段因果的,而我在意的就是这个。”   “你要那段因果干什么?”大天狗不客气地问,“如果那个著名的平安京阴阳师赌上被封印灵魂的风险也要将因果交给青行灯的话,说明他不希望你们这些后世阴阳师找到吧?”   桐纠正大天狗的话说:“不是要,我只是在意它的状况。因为那段因果里保存着安倍晴明秘而不宣的阴阳术,那秘术威力惊人,各个神道家族都在想法设法得到它,包括我所在的家族,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神道家族的子弟挤破头也要在玖拾玖庵做事?”   荒问:“那你也是为了家族才这么做的吗?”   桐的眼神暗了暗,露出不屑的表情:“家族?才不,那个腐朽得都快要散发出恶臭的地方才不是我要效忠的地方,我只是感觉到不对劲,有些……担忧。”   “什么意思?”荒抱着肘歪过头来看着桐,桐的表情变得微妙,流露出神道子弟特有的庄重感,尽管他的样貌还是像个小混混。   “最近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包括你突然收养了大天狗生活在妖怪宅邸也属于‘奇怪’的范畴。”   “你这话什么意思?”大天狗第一个不服地反对,“我跟他的相遇是必然的,别说得好像比被雷劈中一样!”   “那你突然灵力尽失,重新变成一枚卵的事怎么说?”桐不客气地反问,揪着大天狗的翅膀问,“难道是被雷劈了?”   “那段事我不记得了。”大天狗理直气壮地说,“我记得会跟荒相遇就够了。”   “……名字里有个狗字,你还真把自己当忠犬了。”   “……我看你是想喝西北风了。”   “桐,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荒拉住要风袭的大天狗,不解地问,“大天狗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当然,他可是纵横南北的大妖,还有难以计数的鸦天狗小弟,哪儿那么容易出事。会让他狼狈到不得不凝聚所有的灵力保护本体,那可是相当厉害的对手。而且这么严重的事理因在妖怪协会记录在案,然而没有,有关大天狗过往的记录都被抹去了,这很奇怪不是吗?再说你忘了自己被妖怪追逐的事情了?这可都是大天狗引发的连锁反应。这些因果串联在一起,不知道会导引向什么结果。”   听完桐的讲述,荒多多少少理解他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看似无关的事实极有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桐为了哄骗自己帮忙的一面之词,没什么可信度。不过……这心慌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同了桐的看法吗?荒对着桐的说辞持保留意见,他不自觉看了眼大天狗,露出咨询的神色。   大天狗扬眉吐气似的张开翅膀,很享受被荒信赖的状态,他顶着只有暖水瓶大小的可爱身躯,老气横秋地说:“你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说实话,我也很在意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荒,不如就答应吧,使劲奴役他。”   “喂,我说的是合作,奴役是怎么回事?”桐不服气地问。   “既然是请求就拿出点请求的样子,”大天狗胸有成竹地说,“要么接受我的要求,要么这件事就免谈。”   “……狡诈。”桐憋了半天,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彼此彼此,”大天狗神气地又补了一刀,“记得,要订契约,我看着呢。”   桐瞪着大天狗说不出话,如果说他找荒心存了占便宜的念头的话,那现在……便宜他半点没占到还把自己搭了进去,真是笔赔本买卖。   和郁闷的桐不一样,大天狗看起来很高兴,终于,他给自己在意的人找到一个看起来还靠谱的垫背,以后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拉桐出去挡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丢丢进展_(:з」∠)_ 拒绝殴打 第29章 红枫似火(1)   一大早,勤劳的招财猫打开玖拾玖庵的店铺门板,握着竹把扫帚慢悠悠地扫掉地面上的树叶。忽然,它捕捉到来访者的脚步声,竖起耳朵朝声源方向看去。   昨天过来面试的人类背着大天狗出现在眼前,如果它没记错,那个人类叫荻原荒吧。啊,另一个神道子弟也来了,奇怪,他们约好的吗?招财猫停下扫地的动作,朝两人鞠了一躬:“两位早啊喵~来找主人的吗喵?”   “早上好,”荒礼貌地问候了声,“我们今天是来入职的。”   “哦呀,你已经决定留下了吗?”招财猫眯缝成一条线的眼睛睁了开来,露出剔透的琥珀色,“那真是太好了,请先进屋等一等喵,我这就通知主人~”   招财猫放下竹扫帚,甩着尾巴哼着小调走进了屋,它穿过柜台走进后方和室,没一会儿功夫就回来对两人说:“请进喵~主人在等你们。”   神情紧绷的荒和懒散的桐对视了眼,不约而同站了起来。趴在荒背上的大天狗看到两个人类不需要语言的沟通互动,心底不自觉泛出酸溜溜的味道,不等他向荒重申自己的地位,荒背着他再次踏进那间和室,跪坐下来。   尽管是白天,和室内依然犹如黑夜,仅有几盏散发着青色火焰的灯笼作为光源。朦胧的光线下,青行灯依然侧卧在席垫上,不过从边角的花纹来看,她身下的席垫已经更换了一张。   青行灯朝两位人类颔首示意后,目光落在大天狗的身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大天狗打了个激灵,惴惴不安起来:糟糕,青行灯大概已经看过他留下的因果知道自己耍的花招了,今天入职……还能不能顺利了?   青行灯欣赏完大天狗惊疑不定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说:“两位都来了啊,真是让玖拾玖庵蓬荜生辉。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荒深吸口气,郑重地俯下身向青行灯行礼道:“我愿意留下工作。”   盘腿坐在一旁的桐也补充了句:“啊,还有我。”   青行灯诧异地看了桐一眼,问:“你也要留下?可我不需要这么多帮手。”   桐无赖地说:“反正你也不用付薪水,多一个人你也不吃亏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荒吃惊地转过头:“咦,没有薪水吗?”   “你在妖怪界难道还指望妖怪付你现金酬劳吗?”桐不客气地吐槽,“再说你现在生活无忧,吃的穿的妖怪宅邸都能提供,你还要钱干嘛?”   “可我总要回人间办事啊,不可能一点存款都没有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所有的差旅费用我会提供,”青行灯补充道,“至于酬劳……妖怪界不兴支付人类使用的货币,不过我会支付给你鬼火,这种鬼火可以在妖怪界的当铺里换取你想要的东西,一般都是人间买不到的。”   青行灯伸手递给荒一条看似普通的青色腕带,示意荒绑在手臂上。荒照做后,腕带自动贴合他的手臂粗细收紧,很快,一点青色的火焰悠悠然在腕带上燃烧起来,荒伸手碰了碰,没有温度,很安全。没一会儿,火焰就消失了,而腕带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1”。   青行灯解释道:“这是你的工资条,也是储存鬼火的道具,以后数量多了数字会变化。它防水防火,没有分量,请放心使用。”   “我明白了。”荒消化着青行灯提供的信息,努力将看到的鬼火和货币画上等号,不过要适应这个变化恐怕还需要时间。   青行灯给了荒“工资条”,转头问桐:“阿倍君,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愿意留下帮忙,而且什么薪酬都不要吗?”   桐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开口道:“是的,我不愁吃喝,也没有想要在妖界交换的东西,我只是担心我这位人类朋友在工作中出纰漏,所以打算留下来指导他,你把我当成他的随从就好。”   一个大天狗不够还要加个神道子弟么?青行灯挑了挑眉,露出看好戏的笑容来,玖拾玖庵以后可要热闹了。   看到青行灯抿着唇微笑没有说话的意思,初来乍到的荒心里有些打鼓,他发觉自己入职的阵仗有点大,自己过来上班还带着两个吃白饭的,怎样看都有些过分,青行灯会不会一气之下反悔了?   荒思忖着,忍不住扯了扯大天狗,又看了桐一眼,正想悄悄和他们商量对策,青行灯的声音响了起来:“真没办法,那就只好这样了。”   大天狗和桐不约而同露出喜色,倒是荒愣了下,不敢相信地问:“您同意了?”   青行灯点了点头:“当然,能和大天狗共事可是我的荣幸,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被点名的大天狗露齿一笑,摆弄了下手里的团扇装模作样地回答:“呵呵,彼此彼此。”   两个妖怪同时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一旁的荒心里发毛,这两只妖怪心里似乎都揣着小九九,加上另有所图的阿倍桐……以后这工作可怎么展开啊。   荒幽幽叹了口气,就在这一瞬,他全新的生活启动了。   和青行灯签订了雇佣的契约以后,招财猫适时出现在和室门外,毕恭毕敬地说:“三位,请跟我来喵,我带你们逛一逛。”   青行灯也说:“去吧,跟着招财猫逛逛玖拾玖庵,它是这里的老员工了,规矩什么的它会告诉你们的。”   荒点了点头退出了和室,大天狗和桐跟在他身后,对青行灯没有表现出多少恭敬的姿态,倒真像是以荒为中心的两个跟班。   招财猫走在前头,两只前爪揣在袖子里,后腿的肉垫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息。   它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诸位这边请喵~这边有两间相连的和室,北面这间是账房,存放过去的交易记录,不过主人很怕麻烦喵~好些古早的记录都被她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喵……啊,南面这间是茶水室,一些茶点都是在这儿预备喵~”   介绍完一楼剩余的两间房间用途,招财猫带着他们又看了一眼庭院。和妖怪宅邸占地面积庞大的庭院相比,这里的规模小得多,但特色非常明显,不管是假山还是池塘,亦或者是花卉,都像它们的主人一样泛着孔雀蓝色的光芒。   招财猫一摊肉垫,带着他们走上二楼,继续说:“二楼一共六间,一间是我的卧室喵~还一间是主人的卧室,剩下的都是客卧,如果你们想住下,完全可以留下,没有问题喵。”   “不会留下的。”不等荒回答,大天狗抢先谢绝了招财猫的好意,“这里没有厨房和浴室。”   招财猫“喵”了声,抓着耳朵说:“伤脑筋喵~完全忘记这件事了,两位是人类,需要吃饭和洗澡喵~”   荒摆摆手,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们还是像今天一样,从妖怪宅邸直接赶过来就好了。”   “喵~真是不好意思,忘记了你们的需求,不过请不用担心喵~万一以后需要加班,我可以介绍向人类开放的澡堂和居酒屋给你们喵~”   “这种事以后在说,”桐打断招财猫的话,“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商品摆在哪儿呢。”   招财猫停顿了下,不客气地反驳了句:“关于商品……很抱歉,我只能带荻原君一个人过去喵~毕竟和主人签下契约的只有他。”   桐皱了皱眉,不得不接受这个说法。大天狗不高兴地抖了抖翅膀,忍住对着招财猫扇一扇子的冲动,故作大度地说:“既然如此也是没办法了,你去吧,看完了快点回来接我。”   “知道了,那我走了。”荒揉了揉大天狗的脑袋,转身和招财猫重新走下了楼。   荒的身影刚消失,刚刚还一脸镇定的大天狗就跟丢了魂似的开始来回踱步,他几次趴在纸门上想跟下去,几次又咬牙退了回来。桐站在一旁,看着他纠结至极的表演,好笑地说:“喂,他才走了一分钟。”   “……哼!”   两个不对盘的人干瞪眼了好一会儿,楼梯那儿传来了声响,大天狗闻声而动立刻奔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扑到了荒的怀里。荒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说:“这里可不是妖怪宅邸,以后别动不动就飞扑,知道吗?”   荒的话还没说完,桐也走了过来,一针见血地问:“喂,荻原,下面有什么?”   荒的表情真空了会儿,困惑地歪了歪头,他沉默了许久,不肯定地开口:“抱歉,刚刚看到的东西我都……没印象了。” 第30章 红枫似火(2)   “是记忆法术,看来青行灯对外人还是有所防备的。”大天狗拍了拍荒,老气横秋地安慰道,“没事,这才刚开始,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荒哭笑不得地抓住大天狗的手说:“我不难过,我只是个雇员,没道理老板把什么东西都摊在我面前,如果是在人间今天只是我试用期的第一天,能不能适应工作还是个未知数,哪儿会在意这些。”   “你心态真好,这就是上班族的哲学么……”桐感慨了句,一看就在家族庇荫下没有好好上过班吃过苦,他学着大天狗的样子拍拍荒的肩膀鼓舞道,“要好好保持这种心态,这会让你这里生存得更久一点。”   荒无语了阵,没脾气地说:“论工作经验,我应该比你们丰富吧?就别瞎操心了。好了我准备下去帮忙了,你们呢?”   “我跟你去。”说着,大天狗再次攀上荒的脊背,无尾熊似的挂在他身后。   “我就不留下了,有什么情况你直接联系我,我会尽快赶过来。”桐丢给荒一个钥匙扣,扣环下头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橘红色珠子,一个陌生的墨色文字印在珠子中央,伸手捏一捏有些软,像是一颗特大号鱼子。   桐说:“这个给你,里面封印着召唤咒,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就捏碎它,我马上就会出现。当然,最好什么事也没有,没有意外的话,一周以后我回再来找你们。”   大天狗听完他的陈述,哼哼唧唧地提醒:“记得,你可是签过契约的。”   “知道了,我还记着呢,真是斤斤计较的妖怪。”桐碎碎念了句,和荒道别,“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出去。”送走了桐,荒很快进入雇佣者的角色,他穿上招财猫给自己准备的茶色围裙,围兜上印着和店招同款的“玖拾玖”,他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十点开店门算起,到傍晚七点,每天,大天狗都会跟随在他左右,不管他是打扫还是负责后勤都不分开。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周,桐如约跑来关心情况,他看到荒的打扮,忍不住点头赞许了两句:“哟,不错嘛,你的适应能力挺强的。”   “不就是工作么,有什么不适应的,这里的工作强度比我之前送快件低多了。”荒将他引进客堂,茶色的柜台后头,招财猫正在打瞌睡,粉色的鼻头顺着呼吸节奏冒出透明的泡泡。   桐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怎么,没生意么?”   荒也放轻音量回答:“白天都比较空闲,这一个礼拜我就见过一位人类客人的代理人,坐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客人了。听说晚上会热闹些。”   桐若有所思地喃喃:“白天是给人类光顾的,而晚上就是妖怪们上门的时间吗……喂,你晚上没留下来看过?”   荒摇了摇头:“没,昨天老板想让我留下值夜的,不过大天狗死也不肯,最后老板也没坚持,就让我回去了。”   桐兴致盎然地问:“大天狗不答应?你问过为什么吗?”   “还能为什么,不安全呗。”荒笑了笑,轻车熟路地拉开藏在布帘后的侧门,把桐领进了庭院,“这一次我倒是和小崽子意见统一,晚上的事务不确定性太多,我一个人类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所以晚上就没留下。”   桐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提议道:“那下次青行灯再要求你值夜的时候你叫上我,我来陪你。”   “你对这里的夜间买卖有兴趣?”   “嗯,确实想见识一下。”   “那好,过一阵我主动问问。”说话间,两人穿过庭院走进了茶水间,这里是荒平时休息的地方,而现在,大天狗正坐在里头,津津有味地吃着荒做的便当。   玖拾玖庵没有厨房,只有这个煮水的地方,每天的午餐荒都是自己带着便当过来的,大天狗尤其喜欢这种吃饭方式,总是不到饭点就偷偷摸摸地开始吃,荒为了控制他的饭量,特意给他带了几个达摩,充当午餐前充饥的食物,不过现在看来,效果不怎么样。   大天狗看到荒带着桐进来,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皱着眉舔了舔手指,囫囵地问:“你怎么来了?”   桐把大天狗这副小吃货的样子尽收眼底,皮笑肉不笑地说:“嘿,当初是谁叫我记住自己身上还有契约的事啊?我过来履行契约了,不行吗?”   大天狗嫌弃地说:“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吃饭的点过来。”   “喂,现在十一点都没到,是你饭吃的太早了吧。”   “好了,别吵了,这里是我打工的地方麻烦你们注意一下。桐,先坐下吧,我给你倒杯茶。”荒低喝了声,阻止他们继续互怼,转身倒出烧开的水,泡了茶端了过来:“抱歉,只有绿茶。”   “没事,谢了。”   荒把便当盒收了起来,不能继续偷吃东西的大天狗埋怨地看了眼桐,双手抱肘没好气地问:“喂,你翘班一星期干什么去了?”   “还能干什么,当牛做马呗。”桐转动冒着热气的茶杯,叹了口气说,“我在青行灯这边应聘失败以后,家里给我安排了新任务,让我跟着那些有前途的同辈做事,被冷嘲热讽了一个礼拜终于放过我了。”   “什么任务?”荒随口问了句,“要是不方便透露就别说了,我就随便问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给你们看看相关新闻。”桐拿出手机灵活地翻出app,找出一条实时消息呈现在荒的面前说,“你看,就是这个。”   荒转过手机看下去,新闻很普通,上面说今年岚山的红枫比往年早了一个多月出现炫丽的颜色,乍眼看去没有任何特别。大天狗凑过脑袋看这条消息,摸着下巴表情变得深沉。   荒看了眼大天狗的反应,还回手机不解地问:“这条消息问题出在哪儿,我不太明白。”   “一般人都是你这种反应,其实要不是我被赶鸭子上架去调查的话,我也不会注意到这跟妖怪有关。”   “妖怪?”   “你听说过鬼女红叶吗?”   荒停顿了下,不自禁露出绝望的表情:“又是妖怪?”   “当然是了……”不等桐说完,“叮铃铃——”外头传来了清脆的风铃声,已经熟悉玖拾玖庵工作的荒闻声而动,站起来说:“有客人来了,我先出去看看。”   桐点了点头,和大天狗一起目送他离开。   就在纸门打开的瞬间,一片火红的枫叶随风转着圈飘进了茶水间。   作者有话要说:  鬼女红叶在水木茂的《妖怪大全》中有记载,有兴趣的旁友可以翻阅 第31章 红枫似火(3)   荒撩开挂在侧门上的门帘朝店堂里望,只见店堂里站着一位明艳动人的女性,她穿着靛蓝色的和服,宽大的袖摆染着鲜红枫叶的形状,缠在腰际的红色腰带上挂着一个古怪的白色娃娃,看起来像晴天和尚,却哭丧着一张脸。   单从装束,荒无法确认眼前这位来客是人还是妖怪,他拘谨地退了回去,顺着走廊绕了一圈,出现在了柜台后头。   鞍座在柜台上的招财猫居然没有被铃声吵醒,鼻孔里呼出的泡泡越吹越大,荒向黯然抚摸着发梢的女人低声致歉,随即戳了戳招财猫的胳膊:“喂,来客人了。”   “啵——”招财猫的鼻泡泡瞬间破裂,它爪子撑在柜台上低调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缝反射条件地说:“欢迎光临玖拾玖庵,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女子揉了揉眉间,阴郁地盯着荒,荒有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感觉,不自禁避开了目光。不知过了多久,令人压抑的视线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声音变本加厉地刺了过来:“玖拾玖庵什么时候开始放养人类了?”   “这个声音是……”招财猫这才惊醒,张开眼睛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它垂在凳子下的尾巴瞬间打直,旗杆似的竖在后头,它惊惧地喊道,“原来是红叶小姐,真是失礼了喵。荻原君,快去通知主人喵!”   “不用备茶吗?”   荒像往常一样普通的询问,招财猫听闻惊悚地摆了摆爪子:“不、不用了喵,你去通知主人就可以了。”   “好的。”招财猫惊慌的样子让荒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趁着女子没有刁难的间隙折返回去。踩上□□的走廊,他忽然想起刚才桐说的妖怪的名字里也有红叶这两个字,这个红叶不会是刚才那位客人吧?   荒收起思绪,向青行灯汇报了客人来访的消息。隔着纸门,青行灯发出犹疑地低语,不过很快她的语气就恢复如初:“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记住,招财猫没去叫你,你就别出来。”   这是不要他和客人接触的意思吗?已经工作一周的荒有些小难过,感觉自己没有得到老板的信任。不过他没有违背青行灯的命令,汇报完毕后就走回了茶水间,唉声叹气着坐了下来。   桐和大天狗隔着圆桌相对而坐,看到他回来异口同声地问:“谁来了?是人吗?”   “听口气应该是妖怪。”荒给自己泡了杯茶说,“我听招财猫称呼她为红叶小姐。”   “红叶?!”桐吃惊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顾不得疼含糊地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刚说到鬼女红叶这就出现了!”   荒捧着茶杯停住了喝水的动作,虚心求教道:“对了,刚才招财猫和青行灯听说她来了反应都很奇怪,连茶都不让我泡了,还说如果客人没走,就叫我不要出去。”   “他们是对的。”大天狗爬到他怀里,神情严肃地说,“要我说现在这状况让你直接回去也不过分。”   “怎么了,这个红叶会伤害我吗?”   桐神色凝重地说:“人类对于鬼女红叶来说只有一种用途,那就是食物。”   “一千多年前,她因为率领妖怪祸乱人间被封印,封印她的人正是安倍晴明。晴明死后结界一直由直系后裔维持,但关西大地震以后直系后裔因为事务繁重顾不上结界,转而把工作交到了旁系……也就是我的家族手里。但因为地震的关系封印出现了松动,我的家族将封印苦苦支撑到现在,还是失效了。”   荒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给我看说是妖怪作祟的照片……枫叶提前变红的原因是因为封印解除的关系吗?”   “没错。”桐翻出口袋里的符纸和毛笔,迅速写画起来,“就像刚才说的,她一直被封印着,并不像其他妖怪一样与时俱进,她的习性和处事手段还停留在平安时代,所以她仍以人类为食,对人类来说她很危险,总之我先通知一目连,让妖怪协会知晓这件事。”   大天狗皱着眉问:“妖怪协会管得了她吗?”   “不知道,但总不能坐以待毙。”桐收了笔,双手结印念念有词,轻飘飘的符纸很快自动折成了千纸鹤,一眨眼的功夫从茶水间中消失了。做完这一切,桐的神色依然保持着谨慎,他戳了戳抱着荒的腰的大天狗,不耐烦地问:“喂,你不是大妖吗?也该想想办法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我还需要你废话?”大天狗朝天翻了个白眼,“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荒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他俩,打圆场说:“没事的没事的,我看那个红叶是来找青行灯的,应该是来做交易的。”   “交易?她会过来买什么?”桐咕哝了句,突然他一拍大腿惊慌地站了起来,“我这个白痴!她一定是来讨安倍晴明保存在青行灯这里的因果的!当年她是被安倍晴明封印的,一定对他恨之入骨!今天肯定是来复仇的。”   “她来讨安倍晴明的因果?”荒愣了下,反问了句,“可是晴明死的时候她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谁会告诉她晴明的因果在这里?”   桐摇晃了下,脸色发白地翕动着嘴唇说:“神、神道的人知道……继承安倍晴明阴阳道的神道后裔,几乎都知道这件事。”   “所以说是你们自己人把这件事透露给鬼女的?”大天狗和荒对视了眼,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刀,“那会不会鬼女也是被你们自己人释放出来的?”   这句话径直扎进了桐的心窝,他没有脸红脖子粗的驳斥大天狗的“胡言乱语”,反而沉默下来,看起来他对这个观点也抱有相同的怀疑态度。   荒看了眼桐糟糕的脸色,还来不及安慰一句,一阵强烈的心悸感压迫在他胸口。大天狗仿佛感同身受,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下,反射条件地举起团扇挥了出去——风袭!   卷起的螺旋状风流撞向了纸门,纸门朝外鼓起,眼看就要被吹破的一瞬另一股妖异的力量从外向内对冲进来,纸门被两股力量洪流撕成了碎片,视野变得开阔的时候,反季节的雪花再次洋洋洒洒地飘了进来。   荒看了眼茶杯水面上稍纵即逝的雪影,记忆转回到了大天狗离家出走的那一天。   可这一次,没有一目连部长的风符·护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这一次不是我招来的!   雪女:我带好御魂了,冷笑... 第32章 红枫似火(4)   飘进屋的雪花越来越密,寒风和冷意也越来越明显。大天狗见状,手忙脚乱地翻出荒带过来的达摩,囫囵吞了下去。   荒二话不说抱起还在拼命啃达摩的大天狗,打开朝向庭院的纸门跑了出去。垫后的桐总算没给家族丢人,他抽出一支笛子吹奏起来,随着忽高忽低的音节,一道道音波震荡开空气有序汇聚成防御结界,暂时堵住了敌人的突破口。   桐放下笛子,口干舌燥地看了眼结界,越过无色微微泛出涟漪的阻隔,如雪般苍白冷冽的女子站在那里,脚下的地板已经被她的寒气侵蚀凝结上厚厚的霜。   桐的目光和那双冰冷的眼眸对上,顿时感觉寒气窜上了脖子。在家族只能算吊车尾的桐立刻意识到实力差距,他毫不犹豫地紧跟荒也跑进了庭院。   “呵,无用之人。”雪女冷眼看着阻挡在眼前的结界,迅速召唤出强大的暴风雪击碎了结界,她如雪花般腾空,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庭院。   突地,乌鸦集结起来的队伍再次疯狂地阻挡住雪女的脚步。雪女轻啧了声,一拂袖将碍事的小喽啰全部变成了冰雕,顺手又制造出一堵冰墙,挡住了荒他们的去路。   从庭院绕回大门的通道被堵死,荒也越来越紧张,而他怀里的大天狗还在奋力啃完最后一个达摩,鼓鼓囊囊的腮帮好不容易消了下去,“嗝——“他用力打了个饱嗝。   到现在还这么能吃,荒哭笑不得,紧张感也被大天狗滑稽的举动冲淡了些许,就在大天狗顺气消化那些强行吞下的达摩的时候,雪女凌厉的攻击也逼近了。   冰霜化成的利刃直刺过来,桐忙不迭吹奏起来,堪堪构筑起来的脆弱结界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暴风雪撕扯成了碎片,笛子的音色戛然而止,挡在荒和大天狗身前的桐身上瞬间蒙上了雪霜,荒的心砰砰直跳,走上去拉住了桐变得僵硬的胳膊。   “喂,桐,你不要紧吧?桐!”荒急切地喊了几声,忽然桐的胳膊动了下,毫无预兆地举起握着笛子的手砸向了荒。还没完没了打着饱嗝的大天狗眼疾手快挥动扇子,及时把桐掀飞出去。这一变故让荒哑口无言,惊呆地问:“怎么回事?”   “他被控制嗝——了。”大天狗捂了捂嘴,又羞又恼地说,“都是那个妖怪搞的鬼。”   “什么?”荒一头雾水。   雪女不紧不慢地抖开衣袖,近乎晶莹剔透的手掌中呈着一个黑色的匣子,深色的鬼气盘绕在匣子周围,让人感觉不详。雪女将他们视作囊中之物,傲慢地问:“认得这个吗?”   匣子?荒混乱地想抓头发,这又是什么东西?被他箍在怀里的大天狗沉下脸来,齿缝里憋出几个字:“魍魉之匣……你居然把这个都带出来了。”   “对付现在的你似乎有些大题小做,不过……效果拔群就足够了。”说话间,雪女再次召唤出暴风雪,寒风撬动开匣盖飘散出鬼魅的紫气一同席卷向荒和大天狗。   他们被风雪冲散开,大天狗忙不迭用双翼护住身体,他一抖羽毛弹开了羽毛上的冰霜,他忐忑地看向荒,只见刚刚护着他的人类向被操纵的傀儡一样摇摇晃晃地朝他靠近。   荒的眼神是虚无的,完全是一副不受控制的状态,他抓起一块庭石朝大天狗走去。   “荒!”大天狗扑棱着翅膀气急败坏地喊他,站在地上的他还不及荒的腿长,看起来小小的,很快被荒投下来的阴影逼到了角落,大天狗的眼角泛出了泪光,然而他倔强地握紧团扇,没有攻击他最重要的人。   “怎么,你不攻击吗?你不攻击的话就要被砸成肉饼咯。”不远处,雪女发出刺耳的笑声,嘲笑着大天狗不自量力的坚持。大天狗置若罔闻,他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荒,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   荒的视野模模糊糊的,分不真切敌友的身影,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但他不知道自己要拿那个东西干什么。   “荒……唔唔……你不认识我……你个骗子,大骗子……”   断断续续的哭声向从千里之外飘进他的耳蜗,那熟悉的调调属于他最头疼又最关心的生物,然而现在,他连他在哪里都分辨不清。   头好重,我……到底想做什么?   雪女捧着魍魉之匣,满意地看着匣子带来的作用,在鬼气的驱使下,那个被大天狗摆在心尖上的人类正要对他出手,等他这一砸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雪女笑了,笑容中仍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随着她嘴角弧度加深,荒举起了握着庭石的手。   毫无预兆的,荒像棒球投手一样转身丢出了庭石,足有手掌大小的石块顺着抛物线飞向了相反的方向,雪女的笑容冻结住了,那块石头分明是冲着自己扔过来的。   “啪——”并没有警觉的雪女连冰护甲都来不及召唤,握住魍魉之匣的胳膊被砸了个正着,“啪嗒——”匣子摔到地上,不受控制的鬼气蔓延出来,瞬间侵占了庭院。   荒踉跄了下,总算恢复了理智,他扭头看了眼缩在地上等着挨打的大天狗,立刻蹲下身把他抱进了怀里。   “抱歉,刚才让你害怕了。”   “唔……你这个大笨蛋!”大天狗哇啦叫了一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就在他们“重修旧好”的时候,雪女升到了半空中,外形开始发生了变化,雪白的和服逐渐变成结晶体,绑在腰际后头的带结也刺出了冰棱,和雪女的身躯融为了一体。   大天狗越过荒的肩膀看到这幕,不住吸了口气:“糟糕,她觉醒了。荒,一会儿我来找机会,你先逃出去。”   荒松开手回眸看了眼,也被雪女的变化震惊了。雪女扬起手臂,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该死的人类!”   突如其来的短促笛音打断了雪女的施法,斜靠在另一边角落的桐放下手里的笛子,颤颤巍巍地说:“快走——”   大天狗立即对身后的冰墙扇出风袭,冰墙皲裂开来,荒立刻用身体冲撞开了通路。   “你们谁也别想走!”雪女叫喊着,试图再次召唤出暴风雪,就在这个节骨眼,几点零星的鬼火像翩翩起舞的蝴蝶飞了进来,紧接着蝴蝶拧转成了喇叭状的吸管,一鼓作气罩住了雪女。   雪女用尽灵力酝酿出来的风暴瞬息间只剩下残存的碎片,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扑通——”招财猫四肢着地蹦进了庭院,左顾右盼地问:“各位没事喵?”   “招财猫?”荒吃惊地看着这只圆润的肥猫,它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主人来了喵~各位放心吧。”说话间,青行灯斜坐在青灯上,悠悠然出现在雪女面前。   “今天的客人真是多啊。”青行灯扫了眼雪女,表情也变得冷酷起来,“可惜……来的不是想赊账的就是闹事的,你们把玖拾玖庵当做什么地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土蜘蛛的时候,我家爱豆还被魍魉控了揍了自己人_(:з」∠)_我心好痛   昨天例假来,可能空调吹多了疼得生不如死_(:з」∠)_   旁友们见谅 第33章 红枫似火(5)   冰棱从雪女身上窸窸窣窣地抖落下来,她勉强维持着平衡,忽高忽低地悬浮在半空中。她深吸了口气,捂住残破的身躯气喘吁吁地开口:“青行灯——”   青行灯大手一挥让招财猫开始清场,以主人翁的态度居高临下地问:“雪女,你不呆在你自己的地盘跑到我这里来撒野是怎么回事?你看不惯我腰缠万贯吗?”   雪女冷笑了声,勉力直起身躯摆出矜持的姿态:“我对你这种扮家家酒的生意没兴趣。”   青行灯眯了眯眼,拖长了音节说:“难道……你是和鬼女红叶一块儿来的?”   雪女没有否认,轻笑雷声说:“哼,你要是小看她,可是会吃亏的。”   响应她的预言一般,负责会客的和室突然发出爆炸声,古朴的建筑屋顶被轰出了窟窿,冲击波带起瓦砾和木屑横飞过来,招财猫身上的毛都炸了开来,下意识看向主人。看到自己苦心过年经营的宅邸被人破坏,青行灯啧了啧舌,露出不快的表情。   趁着这个间隙,还在没完没了打着饱嗝的大天狗拉着荒跑到了青行灯的庇护范围之下,低声嘱咐了句:“躲在这儿,别动。”荒点了点头,周围是妖怪斗法,他一介小小凡人可不敢造次。   荒刚刚蹲下身,又是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传来,他抬头望去,只见无数的白色娃娃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那娃娃的模样和别在鬼女红叶腰带里的娃娃一模一样。   “是咒术娃娃。”大天狗低喃了声,不等青行灯出手,当仁不让地握紧团扇“呼”地扇出狂风,咒术娃娃顿时在半空中定住,在远离众人的地方接二连三的炸了开来,鲜艳的红色火光在眼底残留下痕迹,然而,咒术娃娃爆裂后不久,鬼魅的女子身影摇曳着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鬼女红叶的衣袖和下摆碎了一大块,露出纤细的手臂和白皙的小腿,一缕散下的黑发被她咬在唇间,她幽幽看着前方,恐怖的模样真的没有辜负鬼女这个名号。   她慢慢靠了过来,抬手间漂亮的红叶从天而降,遮蔽住了庭院上空。她吐出发丝,压低的声音里流露出扭曲的执念:“青行灯,快把安倍晴明的因果交给我!”   青行灯斜靠在长长的灯架上,撑着头反问:“你觉得我会给你吗?”   “我叫你给我!”鬼女红叶发出尖锐的咆哮,枫叶顿时变成锋利的刀刃刮向青行灯。她的速度不慢,可青行灯的速度更快,她陡然拧转身躯,青灯像鲸鱼张开的大嘴瞬间吸纳干净面前一切的能量,气势汹汹的枫叶霎那被青灯吸了个七零八落,鬼女红叶踉跄了下,恶狠狠地瞪着青行灯:“为什么……你要帮助那个该死的阴阳师!”   青行灯掸了掸衣袖,不咸不淡地回答:“我和他做了交易,遵守承诺是我行商的准则,像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抢东西的,我是不会欢迎的。”   “呵,你会后悔的!”   “哦?”青行灯看了看鬼女红叶,又望了眼还没恢复生机的雪女,撇了撇唇角问,“你们还有什么好戏要请我看吗?”话音刚落,青行灯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下意识看向庭院地面,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明觉厉的荒也再一次体验到了心悸的感觉,而这一次,令人难安的颤抖从脚下传递上来,在他看不见的地下也进行着一场争斗,好似有人钻进了地底巨人的肠胃在里头翻江倒海闹得不可开交。就在他感觉震荡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时候,突地,那令人不安的感觉消失了,像是死了一般寂静。   青行灯本就看起来不太健康的肤色又绿了一层,她的双手捏紧了又松开,眯着眼盯着雪女质问道:“你们还有同伙?”   雪女伸手撇去嘴角融化的雪水,冷笑着说:“对付你,光靠我们两个怎么行。”   青行灯严厉地质问:“你们要安倍晴明的因果做什么?”   雪女露出胜利者的笑容,高傲地说:“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总之,安倍晴明的因果我们收下了。”   “呵呵,你就后悔去吧!”鬼女红叶发出穿透耳膜的刺耳笑声,荒忙不迭捂住耳朵,没多久,达成目的的鬼女红叶便化作红枫飞散出了玖拾玖庵的庭院。   雪女没有着急离开,她看了眼瑟缩在青行灯保护下的大天狗,冷笑了声说:“今天到此为止,下一次我会让你彻底臣服于我。”说完,她故技重施变回了纸片人,空气中只残留下冰冷的气息还有被雪打湿的枫叶。   看到她们离开,荒他们不自觉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们的神经再次因为青行灯而绷紧。   看着被两个女妖怪弄得乱七八糟的玖拾玖庵,青行灯发青的脸色久久没有恢复过来,从来没什么表情的她撂下了一句狠话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两个该死的女人,我会让你们加倍偿还我的损失的!”   听到青行灯要杀人一样的口吻,大天狗不自觉朝角落又缩了缩,可好巧不巧,他又打了个饱嗝。   “嗝——”他赶忙捂住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青行灯的目光转向了他,神色不善地问:“雪女是因为你来的吧?”她眯着眼打量还没什么大能耐的大天狗打起了算盘,“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隐藏失败的大天狗硬着头皮站起来,据理力争道:“这关我什么事,他们是来找安倍晴明的因果吧?我只是殃及的炮灰好不好!”   青行灯哼了声,戳穿他的谎言:“少来这套,别忘了我已经看过你的记忆了,你要是想让这个人类继续好端端地活下去的话,最好告诉我实情。”   大天狗顿时蔫了下来,他下意识朝荒靠了靠,还没摆好委屈巴巴的表情,“嗝——”又被打断了。   青行灯蹙了蹙眉,露出不解的表情。奇怪……荻原明明是个人类,为什么大天狗却摆出一副他是自己支柱的模样?难道这个人类有什么特别?不,不太可能,如果他真有能耐,刚才就不会被雪女追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了。   就在青行灯重新打量荒的时候,荒已经自觉充当起保护人的角色,把大天狗抱在怀里,充满歉意地说:“非常抱歉,老板,刚才那么混乱的时候没能帮上忙,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么?”   青行灯回过神,缓了缓神色说:“你只是个普通人,我也没期望刚才你能有什么发挥。不过……就你抵抗魍魉之匣的表现来看,你比某些神道后裔可有意思多了。”   某个被点名的神道后裔还摊在地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青行灯顿了顿,又说:“玖拾玖庵现在一团糟,你去前街雀屋让那里的老板看你手上的腕带,然后问他借点妖怪来帮忙,把这里收拾干净。”   “好的,”荒转身抱着大天狗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来面露迟疑地问,“请问……刚才那么大动静,周围的店铺会不会投诉?”   “放心,每栋建筑之间都有结界,玖拾玖庵就是玖拾玖庵,不会影响到别处的,快去吧。”   “我明白了。”   荒走后没多久,青行灯叹了口气,瞥了眼招财猫说:“下去看看损失有多少,一笔一笔,全部给我记下。”   “好的喵~”招财猫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跑了回去。   桐还坐在地上,腰椎传来阵阵刺痛,他不自觉朝招财猫离开的方向看去,可很快,他的视线就被青行灯挡住了。青行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好了,他们都去忙了,最后就是你了神道后裔,我们聊聊可好?”   “聊什么……”桐虚弱地问。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关于安倍晴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打姑姑皮肤,酒吞就很棒,把自己人怼死了,好想拿他祭天。。。简直无间道 第34章 红枫似火(6)   荒抱着大天狗走出了玖拾玖庵,妖界的街道祥和得诡异,弥漫着雾气的街道中时不时掠过黑色的阴影,有的是细长条的,有的是犹如山石的,有的是成群结队的,有的是孤零零的,不管是谁,都没注意到玖拾玖庵的屋顶上破了个大洞,连带二楼的卧室都变成贯通敞开式的空间。   到了这个地步,荒也已经学会了见怪不怪,他胳膊弯里夹着大天狗,顺着青行灯指出的方向前进。周遭形同结界的雾气也将他的身形掩藏,连随大天狗而来的乌鸦们一瞬间也迷失了方向。大天狗的胃被荒勒着,脑袋朝下颠了许久,终于他忍受不住使劲扒拉了荒两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荒走到半路停下来,刚放下他,小崽子就冲到角落弯腰呕吐起来。荒惊讶地走到他身旁,抚着他的脊背问:“你怎么了?”   大天狗吐舒服了,不好意思地用团扇挡在面前,偷偷擦了擦嘴说:“……吃撑了。”   荒一头黑线,脑内顿时回放起大天狗拼命吃达摩的画面,他把狗子重新抱起来,让他舒坦地靠在自己怀里问:“干嘛一口气吃这么多。”   大天狗下巴搁在荒的胸膛上,嘟囔了句:“刚才看到雪女出现,我担心力量不足……”   “然后就认为自己能一口气吃成胖子?”荒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揶揄道,“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嘛……咦,不对,你好像……重了一点。”难道是心理作用?荒握住大天狗腋下举到面前看了看,原本只有保温瓶大小的大天狗身体抽长了,确实长大了些。   “还有羽毛!”大天狗积极地挥动翅膀甩到脸跟前,激动地说,“看到没有,我开始换羽毛了!”   荒撅起他的羽毛看了几眼,确实,原本附着的绒毛慢慢发展出管羽,颜色也更接近雍华的纯黑,而且现在翅膀看起来比大天狗本身还要大。   “真的长大了呀。”荒有种老人家的心态感慨道,“既然长大了,就自己下来走吧。”   “咦?!”大天狗抖擞的翅膀瞬间耷拉下来,显然没有留意到这个选项。   荒失声哑笑,憋了会儿说:“怎么,难道你想让我抱一辈子吗?”   “哼!自己走就自己走,放我下来!”大天狗涨红了脸挣扎着落到地上,迈开步子自顾自朝前走,荒快走两步追上去,弯腰牵起他的手,“好好走路。”大天狗瞥了眼彼此牵着的手,自负地哼了声,反客为主地拉着他跑:“别磨蹭了,我知道雀屋在哪儿。”   荒信赖大天狗的方向感,因为过去几天都是大天狗带他穿梭过这笼罩着薄雾的空间返回妖怪宅邸,从来都没有出错过,这一次也一样。   一间比玖拾玖庵门面小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小杂铺出现在他们面前,杂铺的竹帘外挂满了嬉笑怒骂表情的面具,而面具中间镶嵌着一块算是店招的木板,上面的涂料剥落殆尽,勉强分辨得出文字:雀氏便利屋。   雀屋原来是便利屋吗,妖怪界也有这种什么活计都干的妖怪么……   荒拉开了格子木门,一条狭窄拥挤的通道出现在眼前。荒目测了下,自己走过去想要不碰到左右两边堆积如山的杂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大天狗灵活地飞了进去,腾空在过道中央插着腰喊道:“老板在吗,我们是玖拾玖庵的,青行灯有事找你帮忙!”   话音刚落,一只明黄色的小雀从杂物的缝隙中飞了出来,它看到傲慢的大天狗顿时惊吓地掉头飞走,没一会儿功夫,过道前方堪比背景板的杂物中间钻出只奶油色的柴犬脑袋。   柴犬?荒吃惊地看着那只穿着蓝色和服的柴犬站立起来,伸手保护起被吓到的小雀,然后他听见柴犬开了口:“是客人吗,麻烦不要吓唬我的小雀。”   大天狗不以为然地抱着肘,打招呼道:“哟,犬神,好久不见。”   长着张朴实柴犬面孔的犬神平静地看了大天狗一眼,回答:“原来是大天狗啊,你不是有一堆鸦天狗小弟吗,怎么会来我这里?”   大天狗转过身,指着荒迫不及待地介绍:“我现在跟着这个人在玖拾玖庵打工。”   站在门口的荒客气地朝犬神行礼,犬神盯视了他一会儿,吃惊地开口:“……人类?真是难以置信,你居然会听从人类的命令,你……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里吗?”   “喂,别说的这么难听,我们的关系可没那么肤浅。”大天狗反驳了句,继续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好了,言归正传,玖拾玖庵的房子破了个洞,你有办法修理吗?”   “破了个洞?”犬神抖了抖耳朵,“我没听错吧,谁敢在青行灯的地盘上撒野?”   “鬼女红叶。”   “那个追着人类阴阳师的红叶吗……她的封印解除了啊。”犬神挠了挠自己的狗脑袋,“看来我最近对外界关心的太少了……总之,我跟你过去看看吧。”说着,犬神将自己的佩刀固定在腰间,他指挥着小雀飞出去,绕着狭窄的店面转了几圈。   如山的杂物窸窸窣窣地抖动起来,它们纷纷飞舞起来,绕着小雀堆积到一块儿,没一会儿功夫,这堆不知道会派上什么用场的工具变成了一座微缩的大阪城,而周遭的空间顿时空闲出不少。犬神将大阪城背在身上,小雀灵巧地停在屋檐上,清脆地叫了声。   “好了,走吧。”荒带着犬神安然无恙地回到玖拾玖庵,两位意想不到的熟人出现在眼前,特别调查组的烟烟罗和另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妹妹以津真天。   “荻原君,好久不见。”烟烟罗袅袅婷婷地走向荒和他打招呼,“这是以津真天小妹妹,你们应该见过。”   荒和怯懦的以津真天相互点头,烟烟罗又说:“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事故体质,从和你碰面到现在,你身边都发生多少事了。”   荒忙不迭阻止:“嘘,烟烟罗小姐,这种事不要在我的老板面前提啊……”万一我被开除了怎么办。   “我已经听到咯。”青行灯的出现破灭了荒侥幸的幻想,她拈着灯芯问,“你们之间也有联络?”   “是我通知的。”桐虚弱的声音从青行灯身后响起,几人望过去,只见昔日痞里痞气的桐已经没了脾气,蔫头巴脑地跟在青行灯身后,看起来在荒和大天狗外出找犬神的时候,他遭遇了“严酷”的拷问。   烟烟罗温和地打圆场说:“阿倍桐是特别调查组的外派雇员,虽然不是常任的,但偶尔会为我们搜集情报,之前拜托他调查的事正好和雪女有关,所以他也是出于谨慎考虑才和我们联络的。”   “是这样么……”青行灯沉吟片刻,一合掌道,“那正好,不如这次就要麻烦你们帮我把我的东西讨回来吧。”   “咦,什么东西丢了吗?”   “丢掉的东西可能跟你们调查的事件也有关联哦。”青行灯轻笑了声,拍了拍荒的肩膀说,“那么荻原君,就麻烦你带这两位下去看看吧。”   “我?可是我——”荒结巴了下,他根本不记得之前招财猫带他去了哪里,怎么带烟烟罗她们过去。然而青行灯却用坚定不移的口吻说,“去吧,往下走,你会想起来的。啊,对了,这一次你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一块儿下去,没有关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犬神:喂,劳驾请问,我能开始干活了吗?   青行灯:啊,麻烦你了,破了窟窿的屋子在后边,最好让涂壁和扫地工帮忙哦。 第35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1)   没关系了吗,是因为安倍晴明的因果已经被盗的缘故么……   荒猜测着应了声,双腿无意识间自己驱动着前行,糊里糊涂地带着烟烟罗她们走进北面的和室,也就是存放账本的地方。   招财猫正竖着耳朵站在那里,似乎在恭候他们的来临。看到他们,它眯缝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激动地说:“你们来了喵~快帮帮我喵~”   “怎么了?”   “主人让我下去清点损失,可是我检查了一半,剩下的路没法通过了喵~”   “怎么回事?”   “有奇怪的东西盘踞在下面,一碰到就感觉身体麻痹喵~不知道怎么回事喵~”招财猫苦恼地挠着尖耳朵,尾巴左右摇摆不定。   烟烟罗莞尔回答:“没关系,调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下去看看那是什么。”   “那就太感谢了喵~”招财猫鞠了一躬,欠身让开了位置。一个敞开的地下出入口呈现在他们面前,敞开的木门有撬动的痕迹,看起来是有人闯入打开的。   烟烟罗蹲下身看了眼,皱着眉说:“这个出入口的结界被撕碎了吗?”   “是的喵~是闯入者干的呢,你们下去以后一定要小心呐。”招财猫抓住荒提醒了句,“荻原君,你最好别下去喵~会有危险。”   荒对下面空间的好奇已经超越了恐惧,他感激地说:“没关系,有他们在,我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要注意安全啊。”招财猫站到一边目送他们下去。   荒走在了最前面,大天狗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他的脊背,抱着他的脖子一块儿颠下去。拾级而下,他踩过铺着石砖的地面,进入这片比地面建筑要庞大数倍的地下仓库。过道的左右两边各有十几道门,每扇门的门楣上都石刻着标记,只是这标记符号非常抽象,似乎是独特的密码。   “哒哒哒——”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荒被封存的记忆慢慢解开了封印,原先刻意被抹去的印象一股脑地展现出来,他情不自禁打开了话匣子,说出的话正是招财猫曾对他说过的:   “这里……是保管因果的地方,收藏根据地域分布陈列,门楣上的标识是密码,只有青行灯和招财猫知道对应的地域,走廊尽头有楼梯,下面还有好几层。”   烟烟罗她摸了摸完好无损的门说:“这里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看来闯入者是青行灯肚子里的蛔虫啊,他知道安倍晴明的因果藏在哪儿。对了,安倍晴明是在哪儿出生的?”   最了解祖先的桐恢复了点精神说:“他出生在茨城,他的因果应该保留在茨城那个仓库里吧。”   大天狗不耐烦地问:“可是茨城仓库在哪儿呢?”   烟烟罗环顾了下四周说:“这里没有异样,应该还没到,这样吧,我来打头阵,以津你走在最后,保护好他们。”   害羞的以津真天看了两个人类一眼,使劲点了点头。   几人继续深入,莹莹的绿色火光照映着他们的道路,有种无限接近地狱的错觉。走到半路的时候,烟烟罗无意间触碰了下墙壁,指尖随即飘出了白烟。她惊疑了声,站定说:“看来那位盗窃者给我们留下了伴手礼,听好,从现在开始你们都跟着我的脚印走,不要踏错,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要碰,明白吗?”   烟烟罗的警告让人神经紧绷,随后她点起烟,呵出的白雾有意识般开始下沉,它们触到地面仿佛碰到了□□,接连发出噼噼啪啪的动静,趁着这个间隙,烟烟罗踏下一步,而她抬脚离开的位置留下了淡淡的烟圈。   “跟着烟圈走,不要碰左右。”烟烟罗又提醒了遍,站在中间的两名人类压力山大,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站在下层通道尽头,最前面的烟烟罗不自禁屏住了呼吸,面前超乎寻常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露出惊诧的神色。红色的花海,飘散出令人窒息的凄凉之美,飘零的花瓣随着地下微乎其微的流动空气在低空轻轻摆动。   荒揉了揉眼仔细分辨:“这是……石蒜?”   桐扯了扯嘴角说:“你还真不文艺,它另个名字明明叫彼岸花。”   “有分别吗?”荒奇怪地问,“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花?”   “这就是盗窃者留下的大礼了……也是招财猫无法接近的原因。”烟烟罗呢喃了句,她猛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着两个人类说,“喂,你们两个别待在这儿,快回去。这花很危险!”   桐猛然想起鞍马寺那些贸然接近花海的人类昏迷不醒的报道,他赶忙提醒道:“烟烟罗说的没错,这不是普通的花,会影响你的精神,总之快走!”   在烟烟罗和桐的双重警告和催促下,荒意识到问题可能很严重,立刻听从他们的建议折返回去,他顺着烟烟罗留下的痕迹往上走,没走几步,窒息的感觉陡然冲上天庭,心脏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好像有人不断用木槌敲打着他的心房,一分神,他伸手撑在了墙壁上。   “小心——”趴在他背上的大天狗叫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红色的血雾在荒的手掌下炸开,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从掌心里钻进去,顺着血液一路蔓延到全身。   “荒!”大天狗慌了神,拉扯着他的衣襟喊他的名字,甚至使劲拍打他的脸,荒的脸颊被拍得通红,可意识还在持续涣散,像是破壳的鸡蛋,彻底搅成了糊。他在昏倒前竭力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伸手护住了大天狗。   “荻原!”桐踩着烟圈赶到的时候,荒已经扑倒在台阶上不省人事,被保护地完好的大天狗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恼恨地咬了咬牙。如果他能恢复能力就好了,就不会让荒倒在自己面前了。   “喂,你愣着干嘛?”桐跑过来扛起了荒,数落了大天狗一句。   大天狗正陷入自我厌恶中,被桐一讽刺,顿时火冒三丈,他撩起袖子亮出自己没几两肉的胳膊吼道:“你看我这样能干嘛?我什么都办不到!”吼完了,小崽子的眼眶红了一圈,要命的委屈和自责酸溜溜地腾上了心头。   “别吵架了!”烟烟罗不顾脚下蔓延的花海,硬扛着走了过去,她检查了下荒的脉搏说:“他中了诅咒了,快带他上去!”   “那调查的事呢?”   “以津,可以拜托你吗?”   “好的!”以津真天挥舞着翅膀腾飞在半空中,身上的金色羽毛是她最好的庇护屏障。   “你也不要拖延太久,速战速决明白吗?”烟烟罗不放心地补充了句,“我很快回来。”   烟烟罗照例走在最前头,用烟鬼垫在路上抵御着花海的攻击,桐背着荒健步如飞,而大天狗一脸阴郁地跟在身旁扑腾翅膀,他们走上地面,吓了招财猫一跳。   “喵~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噫,荻原君怎么了?”   “他中了彼岸花的诅咒,我要立刻带他去治疗,不然拖延下去会出事。”走在最前头开路的烟烟罗也虚弱至极,刚才的举动耗费了她不少灵力,如果不尽快送荒就医,恐怕下个倒下的就是她自己。   “呀,这是怎么了?”青行灯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她看到荒面无血色的脸,登时变了表情:“他这是怎么回事?”   “是彼岸花。”烟烟罗深吸口气说,“破坏您的结界抢走您东西的人是彼岸花。”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和雪女她们混在一起……”青行灯呢喃着,蹙紧的眉心描绘出一丝惆怅。须臾,她一扫脆弱的神态,质问招财猫:“为什么这件事不早告诉我?”   “主人,我并不知道那是彼岸花……我就是觉得难受喵……”   “行了,我亲自下去看看,你们还有人留在下边吧?”   “是的,以津真天还在里头。”   “我会看好她的,招财猫,你去盯着犬神吧,别让他偷懒。”   “喵?我去看着狗吗?!”招财猫毛都炸了开来,细长的尾巴瞬间蓬成了鸡毛掸子。   “废话,现在这是最轻松的活了,快给我过去!”青行灯低喝了声,招财猫忙不迭抱住头,落荒而逃一样跑出了账房。青行灯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荒问,“你打算把他弄到哪儿去治疗?”   “先回妖怪宅邸,姑姑能找到联络者。”   “……难道是冥府吗。”   “没错,正是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把彼岸花写成反派:   因。为。我。没。有。 第36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2)   姑获鸟急躁地站在妖怪宅邸的玄关门口,木屐踩着石头铺面上嗒嗒作响,座敷童子偷偷拉开门探出头来,她的头顶上是蛙先生的脑袋,而在蛙先生上头,是山兔娇小的身躯,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姑获鸟,窃窃私语着。   “姑姑怎么了?”   “好像出了什么事?”   几个小家伙模棱两可地猜测着,不知不觉间,聚在门口的小妖怪们不知觉间也多了起来,然而素来警惕的姑获鸟这一次无暇分神,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小崽子们。   没一会儿功夫,宅邸门口传来了乌鸦叫的声音。伴随着欢迎般的叫声,大天狗自力更生先飞了进来,紧随其后,桐背着昏迷不醒的荒走了进来,烟烟罗陪在一旁,脸色也比往日惨淡。   姑获鸟松了口气,依然严厉地说:“你们总算来,真是,十万火急还拖这么久。”   “抱歉……这次要麻烦你了姑姑。”烟烟罗虚弱地笑了下,状态并不比荒好到哪儿去。   姑获鸟冷着脸说:“我知道你们刚刚经历过什么,别废话了,快进来。传送阵我已经准备好了。”她唰的拉开门,一干偷看的小妖东倒西歪,没等她呵斥,一群小东西迅速逃离了现场。姑获鸟轻叹了声,脚步不停:“跟我过来,快——”   几人跟着姑获鸟穿过一楼的廊道,走进一间不常使用的和室。姑获鸟催促他们进门,随即合上纸门,加上封印。和室里没有多余物件,唯独地上有个尚未启动的传送阵,姑获鸟没有二话,直截了当地问:“准备好了吗?”   几人不约而同点点头,姑获鸟立即启动了传送门,不等她催促,大天狗第一个飞了进去。姑获鸟忙不迭说:“传送门那边有人接你们,别担心,我会在这里等你们,一定要尽快回来。”   桐应了声,背着荒和烟烟罗一块儿走了进去。几道白光遮蔽住他们的身形,很快,他们的身影随着消散的光芒而消失。姑获鸟并没有轻松多少,她头疼地扶了扶额,自言自语道:“真是群让人操心的孩子……”   忍过传送带来的不适,几人出现在一片铁灰色的世界中,这里和被雾笼罩住的妖界不同,这里的地形犹如凌厉的刀锋,而零星的建筑就像镶嵌在刀刃的装饰,摇摇欲坠,看起来极不安定。   大天狗扫了周遭一眼就明白自己落到了哪儿——酆都,冥界外围都城。   “怎么是这儿?”大天狗有些狂躁地抓了抓头,“不是应该直接去见阎魔吗?”   “要见阎魔大人可是要预约的,你变小了不会连这点规矩都忘了吧。”大天狗的牢骚还没发完,一个不客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几人朝说话人看去,只见一黑一白二位鬼使出现在眼前。   “是鬼使。”烟烟罗拢了下传送过来时被吹乱的发丝,掏出自己的证件说,“我是特别调查组的组员烟烟罗,很抱歉冒昧造访酆都,我们有急事。”   鬼使黑不太恭敬地说:“特别调查组?好像你们的部长也来了呀,那位曾经的风神大人。”   烟烟罗吃惊了下:“部长在这儿吗?”   “喂,谁管一目连在哪儿,你们倒是快救人啊!”大天狗不悦地打断他们的对话,费劲巴拉地抱起荒的手臂引起他们的注意,鬼使黑挑了挑眉,双手抱肘调侃道:“咦,这不就是个人类吗?他怎么就得到你的信任了呢?”   “够了鬼使黑,”鬼使白温柔而严厉地打断鬼使黑的调侃,公事公办地说,“几位跟我们来吧,我们已经从姑获鸟那里听到了你们的需求,我们这就帮你们治疗你们的朋友。”   “那真是太好了。”桐感慨了句,“如果不用我背着就更好了……”说完,就获得了大天狗一枚硕大无比的白眼。   桐认命地背着荒继续走,好在路途并不遥远,几人靠近一座形似刀鞘的山峰,乘坐升降梯抵达中层,逼仄的小屋蜂巢一般挤在山壁上,由围绕着山体一周木制通道作为通行的媒介,黑白鬼使带着他们走向一间门口摆着大锅的屋子,鬼使白敲了敲门,朗声说:“孟婆,又有病人了。”   “来咯。”一个娇俏的声音在门里响起来,很快,一个紫衣少女打开了门,乐淘淘地欢迎他们:“呀,怎么一口气来了这么多人?牙牙,一会儿要多煮点汤哦。”   孟婆话音刚落,摆在门口的大锅瓮声瓮气地吐出焦黑色的泡泡,看的几人一头黑线。   “快进来吧,不然诅咒深了就解除不了了。”   听似简单的一句话让大天狗变了脸色,小崽子立刻掉头飞到桐的身侧,狠狠踢了他一脚。桐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就像只被鞭打着赶路的驴,人格和自尊都被无视了。不过他良心好,没跟心急如焚的大天狗斤斤计较,任劳任怨地驮着荒进了门。   孟婆撩开帘子露出一张简易的草席床,示意桐把人放到这上头来。桐终于卸下了重负,他活络着筋骨长舒了口气。   大天狗则飞到了床沿边,蹲在荒的身旁急切地问:“他还好吗,你快救他啊!”   孟婆毫不介意大天狗着急的态度,她慢悠悠地搭上荒的脉搏,并不惊讶地说:“真的是彼岸花的诅咒呢,最近这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受诅咒的都是人类,彼岸花不在冥界了吗?”   鬼使黑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件事阎魔大人会调查的,不要担心。”   桐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孟婆问:“之前中了彼岸花诅咒的人,都是你解除的吗?”   “嗯,是我做的,不过这个人跟那些人有些不一样呐。”孟婆兀自在充满草药气息的屋子里翻箱倒柜地配置着解药,一边嘟囔道,“那些人的诅咒程度很轻,只用一些惯常的药方就可以了,可这个人身上的诅咒怎么这么深呢?”   大天狗脸色煞白,他紧紧攥住荒的手,一副生死相依的模样问:“他会有危险吗?”   “啊,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治好的,唔……至少让他醒过来没问题!”孟婆嘟嘟囔囔着,很快她抱着装满草药的竹篮跑出了门,只听她叽叽喳喳地和门口的大锅交流了几句。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的竹篮变成了汤碗,她跑到床边信誓旦旦地说:“喝了这碗汤,他就能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人楼下许愿荒。狗子。阎魔。小鹿大概有效,因为我抽到过很多- - 第37章 晴明的因果(3)   “真的?”大天狗不信任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孟婆的汤童叟无欺!”   “让我先喝一口。”大天狗抢过碗来霸道地说, “我刚刚也被彼岸花侵蚀了,我来试试!”   “喂, 那你少喝点啊, 不然药性不足的。”孟婆并没阻止, 只是皱着眉让他控制剂量。   大天狗皱着鼻子嗅了嗅冒着泡泡的药汤, 古怪的味道令人作呕。这种东西就应该倒进下水道啊。大天狗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憋着气喝了口,他咽下一些, 苦涩的味道滑下喉咙, 他如临大敌地等了会儿,没有意外发生,感觉上……他的精神负担莫名还减轻了一些。   “怎么样, 我的药有效吧?”孟婆眨巴着大眼睛自卖自夸, “我都说了我做的药药到病除!快给他喝吧, 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大天狗看了眼荒, 抱着汤碗一股脑倒进嘴里, 然后他鼓着腮帮, 掰开荒的嘴喂了下去。   咦?噫!在场无论是人是妖都震惊了, 这小崽子在干什么?   些许药汤从荒的嘴角淌下,大天狗喂完药卷起舌头舔掉药汁,然后又愁眉苦脸地吐了吐舌头:“呸,真难喝。”   难喝你就别亲自喂啊!还嘴对嘴!您老这么辛苦这人也不知道啊!   一干人等风中凌乱,鬼使黑特立独行地欣赏他的举动,拍着他的肩膀夸赞道:“大天狗, 没想到你变小了你还是条汉子!我突然欣赏你了。”   “滚。”大天狗挥开鬼使黑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荒,他心焦气燥地没等多久,就出离愤怒地捏着团扇站起来怒嚎:“为什么他还不醒?”   孟婆捂住被震得嗡鸣的耳朵,悄摸摸地凑过去继续摸着荒的脉搏,短小的眉头一皱一松,过了会儿她腼腆地开口:“药力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但是……”   “但是什么?”大天狗几乎要扑到孟婆身上质问,好在桐眼疾手快拦住了他。孟婆惭愧地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刚说过他身上还有别的诅咒,我以为我能一块儿解开的,没想到,嘿嘿……有点难办呐。”   嘿你个头!大天狗气急败坏,恨不得把孟婆塞进门口那口汤锅里,他努力克制住烦躁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婆撤了手,无奈地说:“这诅咒力量很强,而且很神秘,恐怕只有阎魔姐姐知道这股力量的来历。”   听到这句话,大天狗沉默了会儿,一言不发往外飞,时刻盯着他的桐赶紧攥住他翅膀问:“喂,你到哪儿去?”   大天狗黑着脸说:“我要找阎魔……”   正当大天狗打算强行突破的时候,荒的身上忽然发出光芒,大天狗停住动作立刻调头冲了回去,他摸索着荒身上发光的地方,摸出一张风符。很快,一目连的幻象出现在床边。他推了推眼镜,环视了一圈,平静地诉说自己的惊讶:“你们果然都来酆都了……阎魔大人说的一点都没错。”   大天狗来不及理解他的喃喃自语,抢先问:“你是不是在阎魔身边?求求她救救荒吧!”   一目连挑了下眉,摆出稍安勿躁的手势说:“你冷静点听我说,是阎魔让我联系你们的,你现在最担心的事她已经全部知悉了。”   大天狗露出喜悦的表情,又问道:“那能见她吗?!”   一目连点了下头,伸手亮出阎魔口述,判官亲笔书写的手谕说:“鬼使黑,鬼使白,要麻烦你们带路了。”   孟婆站在自己的汤锅边,垫着脚挥手向这群来去匆匆的人告别,一辆黑色六座厢式车在山脚下等待,乍看去像是殡葬专用的车辆,昏睡中的荒被抬放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大天狗坐在他身边,费力地把他的脑袋枕靠在自己的腿上。   桐和烟烟罗和他俩相对而坐,看到这幕,又联想到刚才喂药的场景,不由感到微妙。桐毫无顾忌,大胆地问:“喂,大天狗,你喜欢荻原吗?”   大天狗幽幽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不过看他笨拙又小心地照顾荒的模样,怎么看答案也不像是否定的。   桐来了兴致,八卦地问:“喂,他一个人类,你之前又耗尽灵力变成了卵,怎么勾搭上的?”   大天狗瞪了他眼,没好气地说:“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桐又一脸痞相地说:“我关心一下你们的感情进度啊,说不定我可以效仿啊。”   “你?”大天狗刻意打量了他两眼,怜悯地说,“重新投胎吧。”   就在桐和大天狗进行着无聊对话的时候,鬼使黑驾驶的殡仪车驶进了隧道,这是目前酆都通往冥府的官方通路,穿过隧道,不远处就是修整一新的冥府办公楼,因为条件优越,所以这里是绝大多数冥府工作者梦寐以求的办公场所。阎魔每天也会在这里待上半天,只有当需要进行传统仪式时才会移驾到古老的阎魔殿。   鬼使黑的车绕过占地广大的办公楼继续朝东开,南北两侧呈现出截然相反的地貌。北面的山峰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冷冽的寒风不断灌过来,而南面是炙热暴躁的火山,时不时喷薄出透红的岩浆和黑色的尘埃。无数戴罪的灵魂就扣留在这两面,直到自己的罪孽被赎清。   鬼使黑的车就行驶在滚热和严寒的中间,不受影响地平稳前行。穿过这两座山峰,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阎魔殿。大天狗不无希冀地望着这座恢弘肃穆的宫殿,他低下头凑到荒的耳边悄声说:“我们到阎魔殿了。”   车停在了阎魔殿外的空地上,鬼使们驱使着拘役小鬼,把荒抬进了阎魔殿。穿过门厅和悠长的走廊,几人拾级而上,抵达了目的地——祭堂。   祭堂坐西朝东,南北两侧摆着三叠屏风,屏风上的画作并不风雅,甚至有种凄凉的味道。   南面的屏风描绘的是依海而生的渔民举行活人祭祀的场景,一个骨瘦如柴、遍体鳞伤的孩童被推入海中,下肢已经浸泡在海水里,他无助地回望岸上的人,然而渔民给予的回应是愤怒地举起手里的鱼叉,驱赶着,咆哮着。   北面屏风描绘的同样是在海边的场景,只是在这一幕,所有的人都被愤怒的海水吞噬,他们哭嚎哀求神灵的宽恕,然而天空中隐隐绰绰出现的面孔却充满着悲愤和憎恶。   大天狗看了看左右,不解地问:“为什么来这儿不去正殿?”   话音刚落,另个一本正经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需要举行仪式,这里再合适不过。”   几人闻声望去,没有意外看到一目连出现在眼前。   “一目连。”   “部长。”   一目连朝大家颔首,从容地开口:“你们总算到了,阎魔在等你们。”   “阎魔在等我们?”身为队列中唯一清醒的人类,初来乍到的桐惴惴不安地咕哝,“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一目连没有解释,淡淡地催促道:“好了,我们进去吧。”   会合后,大伙儿一块儿走了进去,蒙眼判官安静地站在一侧接引,他敏锐地低下头躬身说:“诸位稍安勿躁,阎魔大人马上就到。”说完,判官转过身朗声道,“阎魔大人,客人们到了。”   话音刚落,鬼气森森的云雾从高台上弥漫下来,它们肆意流窜,忽的凝聚出骷髅人形攻击过来,可下一秒,它们就被无形的力量扼住拖了回去。待弥漫着罪之息的雾瘴安静下来,阎魔的身形也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而在她身下,无处可逃的有罪魂魄卑躬屈膝着托起她的宝座,竭力请求她的饶恕。   “诸位,久等了。”阎魔悠然如琴瑟的声音在祭堂内响起,有种令人臣服的力量。在场的人和妖怪都不自觉跪拜下来,表达敬意。这之中,唯一倔强的不行礼的只有大天狗,他扑棱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毫无顾忌地盯着阎魔,一字一顿地问:“你什么时候救他?”   “不得无礼!”判官低喝了声,紧蹙眉头朝向大天狗。   “没关系,他的心情我理解。”阎魔轻笑了声,抬起手说,“大家都起来吧,随意些。”   趁着大伙儿起身的间隙,大天狗不管不顾,径直朝阎魔飞了过去,执拗地问:“可以救他了吗?”   阎魔忍俊不禁地隔空戳了下大天狗的脑门,大天狗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脑门中央被点中的力量,他捂住额头,狐疑地看着阎魔。阎魔笑了声,大发善心地说:“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只要完成祭祀仪式就行了。”   “祭祀仪式?什么仪式?”大天狗急迫地问。   阎魔伸出手指了指左右的屏风,慢条斯理地说:“仪式就在屏风上。”   桐离北面的屏风最近,他看清上面的场景差点跳了起来:“这是活人祭祀!你要我们把谁当做祭品?!”   “祭品不就在你们面前吗?”阎魔的目光低垂,落到正中央躺在担架上的荒身上。看到这幕,大天狗第一个反抗起来:“您是什么意思?这算哪门子仪式?你要杀了他吗?”   “稍安勿躁,”阎魔看着气不打一处来的大天狗,孺子不可教也地啧了啧嘴,“你不是在白须神社和他订立过契约了吗,怎么,你连他的过往都不知道?”   大天狗哑然张了张嘴,震惊地看着洞悉一切的阎魔,他沉寂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明明只有青行灯看过他的记忆啊,而且就算是青行灯也并不知道他契约对象究竟是谁啊!   “呵呵,小东西,想瞒过我你还嫩了点。”阎魔笑了声,雍容地说,“总而言之,照我说的做就对了,如果你还想让他苏醒过来的话。”   大天狗捏着团扇不确定地拈转着,微风呼呼地吹拂到他的身上,却解不了他烦躁的心情。最后,阎魔下了记猛药:“听着,我要你们进行的仪式不会有危险,这里既没有海也没有愚昧愤怒的村民,你们所要做的不过是复述祭祀咒文,将他从诅咒中拖出来罢了。”   “诅咒……”桐嗫嚅着这个字眼,他再次看向屏风,仔细分辨上面渔民的装束,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这屏风上的人怎么看也是平安时代前后期的人,荻原身上的诅咒怎么会跟这么古老的年代扯上关系,难道他身上的诅咒是从先辈那里传下来的?那他……是这些需要赎罪的渔民后裔,还是被那个沉海孩子的恨意束缚住了?   桐心里的天平在施暴者和被害者之间来回摇摆,以他的思考习惯,他渐渐倾向于荒是被诅咒的渔民后裔这个选项,但不管怎样,必须得先进行阎魔所说的仪式才能知道事实的真相。   “怎么样,你们考虑好了吗?”阎魔朗声打破沉寂,“祭文在判官手里,如果你们要是准备好了,就听从判官的安排准备开始吧。”   一目连率先说:“我没有意见。”他发表申明以后,他的部下烟烟罗很快表示附议。黑白鬼使作为局外人站到了最外围,最后,只剩下桐和大天狗还在犹豫。桐沉思许久,谨慎地说:“我愿意试一试,不过最后还是要看大天狗的意思。”   作为荒最亲密的同伴,大天狗却是最后一个没做决定的,他看了看荒,回眸又审视阎魔,徘徊再三,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就按你说的做!不过要是失败的话——”   “不会失败的。”阎魔打断他的话,胸有成竹地说,“否则我也不配掌管这个冥界。”   得到所有人的一致同意,判官从昏暗的角落走到前方,他一板一眼地给四人(妖怪)安排站立的方位,正好将荒围在了中间,接着他取出卷轴抽了开来,墨迹从纸上挣脱飞舞到了空中,垂直呈现在他们的眼前,判官说:“祭文已经展示在你们眼前,请默读记熟,一旦我说开始,你们就读出祭文,不能有停顿,不能有错误,要一气呵成。”   祭文对于妖怪和神道子弟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他们通读了几遍便掌握诵念的节奏,感到他们准备完全,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祭海仪式——起!”   几乎同时,四人不约而同念起祭文,每读完一列,墨色文字便消失一列,短短几分钟,祭文彻底在眼前消失,而当最后一个音节落定,奇异的景象浮现出来。   南北两侧的屏风上的画面活络起来,人物惟妙惟肖地进行着祭海的仪式,他们的嘶吼和谩骂也夹杂在波涛声中源源不断地推进在场所有人的耳畔——   “骗子!没有用的东西!”   “快去死吧!”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沉郁起来,一目连扶着眼镜,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相似的悲哀,大天狗则显得尤为愤怒,他攥紧团扇好容易忍住挥舞的冲动,恨不得将这些叫嚣的村民全部丢进大海。   然而,不用他动手,当那骨瘦嶙峋的小小身影被冰冷的海水淹没后,神灵没有息怒,反而发出了悲愤的咆哮,南面屏风里的海水倾泻出来,虚幻的巨浪高高掀起遮住了祭堂的屋顶,它们重重拍下,将海边的村庄悉数碾压成粉末,祈求神明息怒的无知村民被海水卷了进去,很快他们就体验到了,和那孩子一样的绝望和冰冷。   大天狗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荒的身上,虚幻的海水一重又一重覆盖在他身上,好像在将他不断推向深渊。大天狗绷不住离开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他跪坐在荒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醒来吧,求求你,醒来吧。   ……被彼岸花的花海刺伤的那刻起,荒就犹如灵魂脱壳了般,他感觉自己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然而入目所及的并不是他的身躯,而是一片温驯的海。   可是为什么,又是海。   顷刻间,茫然甚至厌恶涌上心头,然而,仿佛是故意和他作对,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将他往下推,荒的视线离海平面越来越近,在鼻尖触碰到海面的霎那,荒闭上了眼,“扑通——”入水的声音空荡荡地在耳畔响起,好似被推进水里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可当他睁开眼睛,视线顿时被孤独的深蓝色覆盖。   怎么回事,为什么就是离开不了这里。   荒轻飘飘的灵魂在海水里翻转过来,面朝着海面连一点零星的气泡都没激起,他望着越来越遥远的海平面,藏匿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又膨胀了起来。他试图挣扎,挥舞起双手和腿,朝着仅有的光亮拼命。然而那珍珠般的光辉宛若只是个幻象,给他希望的同时,又滋生出无尽的绝望。   为什么一直这样对我……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意识到挣扎是徒劳的,荒垂下了手臂,认命般随波逐流,就在他沉浸在这蓝色的荒芜中的时候,一个奇异的景象忽然撞进他的视野。   海水中央,皎洁的月辉下,轻轻摇曳着鸟居的倒影,而在鸟居顶端的横柱上,蓦然团着白色的影子,那白影也倒在海水里,看起来离得很近。   荒不自觉摆动近乎虚无的灵魂,缓慢而坚定地靠向那映在海里的影子,好像这样做能让他感觉到救赎。   当他的灵魂离那影子仅有一臂距离的时候,沉默的白影忽然仰起头露出了脸,区别于海水的澄澈蓝色眼眸撞进他的视野,那目光那么真切,那么执着,看起来不像是影子,而是真实的双眼。他继续凝望那双蓝眼睛拥有者的模样,浅金色的发丝,白色的衣摆,蓝色的风纹饰,一点一点都清晰起来。   他情不自禁伸手向那垂在面前的脸庞,碰触的一瞬,他耳听到了叹息。   “你总算想起我了……”   “你还记得,我是属于你的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半- - 吐血呈现 第38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4)   荒猛然睁开眼, 陌生的梁柱映入他的眼帘,他深深透了口气, 转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浅金色的柔软短发, 透蓝的眼眸, 只是模样比刚才所见小了好几号。   “你醒了!”大天狗喜极而泣, 吸着鼻子抱怨,“真是的,为什么现在才醒啊!”   荒怔忡片刻, 伸手抚上大天狗的脸颊, 目不转睛地问:“大天狗?”   “是啦,你睡糊涂了吗!”大天狗嘟囔了句,没看出有多少不高兴。   荒凝望了他会儿, 脱口而出:“你怎么变小了?”   “咦?”大天狗愣了下, 情不自禁抓紧了他的手, “你刚才……说什么?”   “额……抱歉, ”荒收回手扶着额, 喃喃自语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刚才那句话突然就浮现在脑海里。”   一丝失落从大天狗眸中掠过,他振作了精神说:“你问我怎么变小了,我自己还想知道呢,我正好把这事的前因后果给忘了。”   “是吗,”荒沉默了下去,冷不丁又冒出一句不符合他风格的话, “那你还记得,你是属于我的这件事吗?”   大天狗僵了下,小脸蹭的蒸红,他赧然拨弄着手指酝酿着回复,就在这时,围观群众桐发出了惊叹的评论:“咦,你们俩的契约到底谁是主谁是仆啊?我记得一目连说只是最低等级的羁绊啊,怎么一转眼就升华了?”   “闭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大天狗凶神恶煞地呲了呲牙,再看向荒,他的表情里多了分欲言又止的别扭。荒自己也挺纳闷的,怎么突然就受到梦境的影响说出这种话了呢,弄得他好像在调/戏大天狗似的。   就在这两位主人公相顾无言的时候,阎魔雍华的嗓音响起:“好了,人已经醒了,你们也该离开这儿了,这里到底不适合活人待着。”   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荒这才思考起“我在哪儿”,“这是谁”之类的问题。大天狗看穿了他的想法,故作镇定地为他解惑:“还记得你在地下仓库昏倒的事吧?我们发觉害你昏迷的原因来自冥界,所以就带你过来了,至于眼前这位就是阎魔大人。”   阎魔……冥界……荒不自觉揉了揉太阳穴,身为一个人类,他闯荡过的空间真是越发脱离正轨了。不管缘由如何,他还是礼貌地道谢:“谢谢您,阎魔大人,给您添麻烦了。”   “呵呵,不麻烦,我可是看了场好戏。”阎魔看着荒费解的表情,抿了抿唇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从人界进入妖界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   荒诧异地张了张嘴,还是如实回答:“带的东西不多,只是一些衣物和随身用品,大件的家具和器件妖怪宅邸都有,所以我并没有搬。”   “你少了件东西。”明明只是初次见面,阎魔却像在他周围生活过一般熟稔而肯定地说,“你有东西落在人间了,如果有机会还是取回来的好,那对你至关重要。”   “东西……您说的是?”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阎魔的提示点到为止,说得太多就无趣了。   荒有些茫然,不过大天狗却把阎魔的话记到了心里,等到他们离开这儿以后,他一定会想法回人间一趟。   “还有,”阎魔的目光又落到了大天狗身上和蔼地说,“你这副模样要好好想想办法,否则会拖后腿的。”   被点名的大天狗脸更红了,窘迫地说:“不用您啰嗦……我知道的。”   一目连客气地朝阎魔行礼,恭谨地说:“谢谢您的帮助,我们先告辞了。”   “不麻烦,我也有责任。”阎魔叫来鬼使黑和鬼使白说,“刚才您跟我提起的事,还有玖拾玖庵被盗的事,我想我的鬼使可以帮上忙,你把他们带上吧。”   阎魔的提示到此为止,她挥了挥手,身形慢慢隐匿进黑暗中,被她镇压在身下罪孽深重的魂魄们一息间四处飞散了出去,大概会在别的地方继续受/刑。   紧闭双眼的判官再次现身,有些冷漠地说:“没有别的事的话,这边请。”在他的目送下,一行人离开了祭堂,原本摆在祭堂内的屏风也变回了纯白,刚才描绘在上面的一切都随着荒的苏醒而消散……但事实,并不会因此被磨灭。   离开阎魔殿,几人重新钻进鬼使的车,加上一个一目连,车厢里变得更热闹了几分。桐照例坐在荒和大天狗的对面,这一次,他面前还多了个看起来情商欠费的一目连,坐在大天狗和荒的旁边居然毫无当电灯泡的自觉。   桐撇了撇嘴,完全没有卸下重负的感觉,未解的谜团还是一大堆。他倾身靠近一目连追问道:“部长,为什么刚才你说是阎魔叫我们过去的?阎魔怎么知道荒中诅咒的事?”   一目连如教科书般精确地回答:“阎魔有通晓明理的能力,每个人身上的因果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看到了荻原君身上的因果,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所以特意叫你们过来。”   “她怎么会关心区区一个人类?”   “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不过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这个,而是玖拾玖庵被盗事件。实不相瞒,在桐联络我之前,阎魔大人就洞悉到了一切……彼岸花和雪女再次出现,这次还加上了鬼女红叶,真是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一目连按了按眉心继续说:“之前因为人类特派员死亡的事件,我已经遭到人类代表刁难,而且令我最不解的是,他们拒绝让我进入鞍马寺调查。这次安倍晴明因果被盗的消息要是传了出去,恐怕你们几大神道家族都要把我的调查部给踏平了。”   “人就是这样,发觉问题要是出在内部,不是想着怎么解决问题,而是想方设法掩盖住真相。”桐讥诮地扯了扯嘴角,随即换了表情慎之又慎地说,“关于这件事我们之前有过猜测,安倍晴明因果存放在青行灯这里的这件事神道家族方面留下的信息比妖怪要多,而青行灯也不是会将自己藏品贸然公之于众的性格,我们猜透露消息给鬼女红叶她们的可能是个人类,而且还是神道子弟。”   “这可就麻烦了。”一目连皱了皱眉,指关节频繁地敲打着自己的膝盖,“神道的那些老伙计一个个比妖怪还要像妖怪难缠至极,要从他们那里找到线索,靠交涉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关于哪方拥有鞍马寺调查权就是个例子。”   “这个你交给我,关于安倍晴明的因果在玖拾玖庵这个消息是谁透露的,我会查清楚。”桐信誓旦旦地说,“如果真的是我们在自作孽……我不会姑息。”   大天狗听完桐的誓言,忍不住打击道:“你说不姑息就不姑息了?你有这个能耐吗?”   桐白了他一眼,反驳道:“你就有本事了?可别忘了刚才阎魔大人跟你说的话,你这个样子是会拖~后~腿~的~”   大天狗瞪了桐一眼警告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了,你们先别吵,正事还没说完呢。”烟烟罗打断他们的争吵,无奈地将话题拉回正轨,“消息来源是一方面,她们盗窃的用意也值得深思,可除却这些因素,眼下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我们上哪儿找安倍晴明的因果?”   此言既出,相对而坐的五人全都噤声,大家面面相觑,整理不出行动思路。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鬼使白转过头来,温和地说:“各位,你们是不是把我和黑给忘了?寻找安倍晴明的因果,我们可以帮忙。”   一目连舒展开眉头,颔首道:“抱歉,我一着急还真把这关键点给忘了,请问你们有什么办法?”   荒冷不丁问:“难道你们能找到安倍晴明的灵魂?”   开着车的鬼使黑低呼了声,颇为欣赏地看了荒一眼:“小子,没想到你很敏锐嘛。没错,身为鬼差,辨别灵魂就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安倍晴明的因果说到底是他保存下来的一部分灵魂之力,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位置。”   听到这个说明所有人都恍然大悟,一目连也不住点头,暗叹自己漏掉了这个细节。大天狗不自觉挺起胸膛趾高气昂地看着他们,与有荣焉。然而荒却皱了皱眉,又问道:“那安倍晴明本人呢?他的灵魂现在在哪儿?”   鬼使黑顿了下,神秘兮兮地说:“这个就只有阎魔大人知道了。”   听到这个回答,荒不得不死了心,不知道为什么,苏醒过来的他朦朦胧胧有了许多有关妖怪的“常识”,他说不清这些理论从何而来,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而在过去二十几年间,他从未留心过自己还有这样的知识储备,反思起来也够玄幻的。   桐盯着沉思的荒看了会儿,若有所思地说:“荻原,你醒来以后犀利了很多啊。”   “我也不知道,有些话自己就说出来了。”荒歉意地笑了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你的改变恰到好处。”桐的话点到即止,反而让荒自己萌生出疑问:“我……变了吗?是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无措地看着他们,期待他们的回答。然而坐在车厢里的妖怪们(还有人)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了大天狗的身上,大大方方地把这个解释的机会交给了大天狗,大天狗眨了眨眼睛,无比真诚地说:“其实没有什么,我们只是在阎魔大人的指导下举行了一个类似招魂的仪式,把你喊回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大天狗委屈地补充了句,“你不信我吗?”   荒无法直视大天狗委屈巴巴的神情,他揉了揉大天狗的脑袋,温和地说:“我信,谢谢你们为我奔波到这里。”   大天狗抢白道:“客气什么,应该的。”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又是一黑,鬼使的车再次驶进了隧道。鬼使白扭头通报道:“各位,冥界之旅到此就要告一段落了,我们马上就会返回酆都。”   酆都,冥界的外围么……一路昏迷着进入酆都的荒脑海里再次出现了与之有关的常识,就在他惊讶自己变化的时候,车子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隧道,一个甩尾刹车,停在传送阵旁。两名鬼使陪同左右一块儿下车,跟着他们踏进了传送阵,而在另一边,姑获鸟跪坐在传送阵旁闭目养神,传送阵再次绽放出光芒,她猛然睁开眼,目睹着熟悉的身影一个个出现。   欸,怎么还多了几个?   姑获鸟讷讷地看着一目连、鬼使黑、鬼使白接二连三出现,忍不住吐槽:“喂,我说你们这些公职人员,为什么不用你们办公室的传送阵,非要挤在这儿一块儿过来?当我这里是过路驿站吗?”   “姑姑息怒,”烟烟罗赔笑道,“我们在冥界碰到了部长,所以就一块儿回来了。”   “那这两位呢?”姑获鸟抱着翅膀挑衅地看着两名鬼使,脾气更为温和的鬼使白回答道:“我们是奉阎魔之命,协助一目连大人调查的。”   “什么事要冥界鬼使插手?”姑获鸟不解地问,“难道跟人有关?”   一目连沉默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姑获鸟,最近妖界不会太平,您要小心。”   “我知道,”姑获鸟淡然地说,“看到你们十万火急地带那个小子去冥界我就知道没好事,尽快让这件事告一段落吧,我可不想落得四处流浪的下场。”说着,姑获鸟拉开了纸门,伏在门边偷听的小妖怪们再次一哄而散,他们奔跑到拐角躲藏起来,确认荒安然无恙后,不自禁露出开怀的笑容。   她吃味地说:“你在这儿的人气很高,别再随随便便搞出什么意外来,明白吗?”   听出姑获鸟话语里别扭的关怀,荒感激地朝她鞠了一躬。   从冥界归来的众人走出妖怪宅邸,两位鬼使打算直接去寻找安倍晴明因果的下落,而桐在烟烟罗的陪同下开启调查之旅,最后只剩下一目连、大天狗和荒。一目连顿了顿,转过头问,“荻原君,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吗?去玖拾玖庵。”   荒不假思索地说:“我去。”   一目连取出风符拍到了荒的身上,这是难得一见的加速符,抬脚走路仿佛像在飞翔一般,很快他们赶到了玖拾玖庵。   玖拾玖庵大门紧闭,门板上挂着歇业的木牌,几人抬头望去,看见正在重新铺设瓦片的犬神,犬神向他们挥了挥手,扬声叫了招财猫一声,没过多久,招财猫从另一边绕到了前门,挥舞着爪子召唤道:“诸位,请跟我来。”   招财猫带着他们拐进西侧的窄巷,它推开一座隐秘的石门,将三人领了进去。穿过石门,正对着的就是青行灯独一无二的庭院。宽敞的门廊上,青行灯正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吃着丸子,完全看不出自家屋顶破了个窟窿,东西被盗的郁闷。   她的身旁坐着不知所措的以津真天,看到一目连,认生的以津即刻露出解脱的表情,她忘记踩上木屐,飞也似的朝一目连跑过去:“部长!”   “以津,辛苦你了。”一目连温和地摸了摸这个小妹妹的羽毛,目光落到了青行灯身上。青行灯咬着竹签,慵懒地向他们打招呼:“啊,你们回来了。荻原君,还好么?”   荒从一目连身后走出来,鞠躬致谢:“我没事,谢谢您的关心。”   青行灯点点头,微笑道:“没事就好,呐……要不要吃点心?”   一目连皱了皱眉,抱起手臂问:“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丢的东西么……嘛,一点都不重要。”青行灯咬着丸子,挥手让招财猫添茶,看到她这副模样,一目连更莫名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倍晴明的因果难道不重要?”   “部长,青行灯不是这个意思,”以津真天紧张得有些结巴,“被盗走的不是安倍晴明的因果。”   “你说什么?!”三个声音不约而同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恩各位的等待,吐血第二更…… 第39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5)   傍晚, 夕阳余晖隔着雾朦朦胧胧地洒在妖界一条街上,沿街鳞次栉比的店铺接二连三点起了灯笼, 而玖拾玖庵铁定了闭门谢客的念头, 门前引路的灯笼都没有亮起。而在庭院前的门廊上, 青色的灯笼摆在四角, 照亮托盘上摆着的丸子和茶水。   青行灯坐在原来的位置,修长的双腿交叠垂在门廊外,一派安然。   和她相反, 被她一句话惊掉下巴的大天狗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连招财猫送到手边的茶水和点心都没有管,一个个绷着严肃的表情催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清楚。”   青行灯悠悠然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她舒了口气说:“安倍晴明是个聪明的人, 他与我定下交易的那天就知道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不过他当初想考验的是他的后裔, 没想到让妖怪捷足先登了。”   围绕着青行灯而坐的几人一头雾水, 急迫地问:“考验他自己的后裔?什么意思?”   青行灯放下杯子看向荒和大天狗说:“还记得之前我让你们去找犬神帮我修理屋子吗, 那时候我和阿倍桐交流了下, 这个孩子虽然说晴明的后裔,但是性格老实得……让人心疼。”   桐老实?几人不约而同想象了那张痞气十足的脸按上老实的表情……嗯,有些违和。   大天狗抖了抖翅膀站了起来,虽然他的身长还不及坐着的荒高,饶是如此,他还是摆出气势汹汹的架势问:“别卖关子了, 你们聊了什么。”   青行灯笑了下,娓娓道来:“阿倍告诉我,他的家族中时代流传的卷轴中记载了晴明因果里蕴藏着没来得及传授的秘术,这件事是真的,我浏览过晴明的因果,见过那个秘术启动时骇人的场面。因为那力量太过可怕,晴明将他这段因果交给我保管时特意留了个陷阱,他制造了一个假的因果。”   “假的?”几人又异口同声的问,“怎么办到的?”   “想知道?那你们得从我这儿得到真正的因果才行,”青行灯卖了个关子后继续说,“这个假的因果是晴明特意创造出来提防小偷和强盗的,我把它和真的因果放在一块儿,但它看起来更为突出和醒目,没想到盗窃者还真的上钩了。”   一目连听完她的讲述,掐着太阳穴总结道:“所以说……被盗的因果是晴明制造的,而真的还在你这里?”   “是的,情况就是如此,现在你们放心了吧。”青行灯悠然看了他们几眼。   “完全没有放心的感觉。”一目连深深透了口气,责备道,“你真是……把我们也耍得团团转。”   “戏不演得真一点,怎么让那些盗窃者上钩呢。”青行灯理所当然地说。   “但我向阎魔借用了鬼使,现在正在搜寻那个被盗的因果!”一目连严厉地说。   “别担心,那因果虽然是假的,但也留有晴明的灵魂之力,鬼使会有感应的。”   “我得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一目连板着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瞧您说的,当然没有了。”青行灯莞尔道,“我可是什么都告诉您了。”   一目连暂且相信了青行灯的说辞,他转头看向荒:“荻原君,我要去找鬼使们说明情况,你们俩呢?”   “今天工作时间已经到了吧?”大天狗看了眼天色,扭头无声询问着荒的意见。荒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一目连说:“老板的屋子还在维修,我想留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青行灯挑了下眉,刚想婉拒的时候对上了荒的视线,不知怎的,在那双幽深的眸子注视下她不自觉改变了初衷,她笑着说:“也好,你先留下吧,那部长大人,我就不送了。”   一目连略点了下头,带着害羞的以津真天告别后匆匆离去,招财猫跟在后头送客,侧墙上的石门费劲地打开又吃力地合上,还坐在门廊边的青行灯停顿了会儿,笑语盈盈地问:“好了,他已经走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荒还有话要说?大天狗虽然狐疑,但还是乖巧地跪坐下来等着荒提问。   荒抿了抿唇,心平气和地问:“老板,刚才有件事您没说。您的库房虽然是按照地域划分的,但门牌上的符号都是密码,只有您和招财猫知道对应含义。按照道理来说,盗窃者进入仓库后会找不到方向,可是今天这位窃贼并没有摸瞎,她知道您设置的谜题答案。”   青行灯静静听完荒的讲述,挂在唇边的微笑慢慢变了味,流露出哀愁的味道,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没想到你注意到了这件事,真是让我惊叹。”   荒没有露出自得的喜色,平静地问:“很快一目连部长也会注意到的,您和彼岸花很熟悉吗?”   “是的,她曾和我互称姐妹。”青行灯拨弄着托盘里光秃秃的竹签陷入了回忆,“这个暗语的雏形其实是我和她一起想出来的,她能破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是她。”   荒端坐着,没有追问青行灯和彼岸花的过往,他避开这个不易触碰的话题问:“那您知道她盗取晴明因果的原因吗?”   青行灯平复了下情绪,抬眼回答:“这个我不清楚,我唯一知道的是,她不会单单为了帮助鬼女红叶复仇就做出这种事,她应该有别的目的。”   荒又问:“和晴明的秘术有关?”   青行灯微微点了点头:“你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思索下去,不过我也有个疑问,为什么你对这件事这么在意?”   荒揉了揉大天狗的脑袋,坦然地回答:“为了他。”大天狗的眼睛微微睁大,不一会儿流露出羞涩。青行灯端详了他们一会儿,长叹道:“如果你在意的话,可以去罗生门看看。”   “谢谢您的建议,那么……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青行灯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一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是这个人类的老板,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魄力和一针见血的提问仿佛是幻觉一般。她失声哑笑了会儿,摆了摆手说:“没事,雀屋犬神可是很能干的,不过这屋顶恐怕还有修缮几天,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吧,等玖拾玖庵恢复如初,我会让招财猫通知你的。”   “谢谢您的照顾,那我就和大天狗告辞了。”   “路上小心。”   荒转过身,客气有礼地鞠了一躬。   离开玖拾玖庵,天色渐沉,荒像往常一样走在返回妖怪宅邸的路上,他思索着青行灯说的那句话,有些在意那个地点——罗生门。   罗生门,其实指的是罗城门,是昔日京都平安京中央通往南北的朱雀大道上南端的一个城门。它时常出现在文学作品中,但现实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九条通上的遗迹罢了。   为什么青行灯会提到这里,难道盗取了晴明因果的妖怪们最后会去那里?   荒聚精会神地思索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大天狗仔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安安静静地没有打扰。自从仪式结束以后,荒就有了变化,这变化不是容貌上的,而是气质在转变。   大天狗看得有些入神,荒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问:“怎么盯着我瞧?”   大天狗回过神,赧然地岔开话题问:“你想去罗生门吗?”   “有这个打算。”   “那不正好,玖拾玖庵那边暂时不用去,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过去,顺便你还可以回去看看你的朋友。”大天狗积极地说,还能顺便回去找找看你丢了什么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得做点准备,万一遇到敌人了怎么办?”荒摸索着下巴说。   “没事,我来保护你!”   荒笑着掐了掐他的脸颊说:“现在你这样待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别操心。”   大天狗心房猛颤了下,他不自觉抓住荒的手追问了句:“你为什么这么说,我虽然力量没有恢复,但还是派的上用场的。”   “好了,别别扭了,你既然是属于我的,就听我的,别让我担心。”   “哦……”大天狗所有的勇气仿佛都用在了这个简单的语气词上,他心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刚才荒说的话:我是属于他的……嘿嘿,我是属于他的。   平平凡凡过了二十几年的荒也意识到苏醒以来自己的改变,不仅是对妖怪的理解和常识,还有就是大天狗。大天狗是属于他的,虽然他暂时忘却了理由,但这一点毋庸置疑。   荒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妖怪宅邸,关心他的小妖怪们早早埋伏在玄关和庭院里等着他出现,看到他回来,小妖怪们激动地眼睛放光,但很快,它们迫于大天狗的压迫远远观望着不敢靠近,荒望着这一群被自己喂熟的小妖怪们,露出安抚的微笑。   小妖怪们激动不已,克制不住冲了出来,大天狗竖起眉头哼了声,一瞬间,乌泱泱的乌鸦群飞了过来,彻底浇灭了他们的热情。姑获鸟拉开玄关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乌鸦扑飞,小崽子们四散奔逃的滑稽场面,乌鸦黑色的羽毛乱七八糟地落在庭院里,高挑而英俊的男人淡定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宠溺的微笑。   不一样了。   姑获鸟敏锐地感觉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场,没有过去那般平易近人,反而有种身在高位者的仁爱。   荒看到了姑获鸟,令人在意的气势减弱了些,他向往常一样行礼,却改变了称呼:“我们回来了,姑获鸟。”   不叫姑姑了呢。姑获鸟嗫嚅着,有些淡淡地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  求珍惜,每天在要不要加班中惶惶不安地抓紧时间码字…… 第40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6)   回到妖怪宅邸, 大天狗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荒好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厨房洗手做饭, 他煮了一大锅咖喱和蔬菜汤配饭, 照例分了一半给邻居, 然后给自己和大天狗各盛了一大碗。除此以外, 他还剩了些用保鲜膜包好放置在料理台上。   大天狗看到后奇怪地问:“这是干嘛?明天的午饭?”   “不是,这是留给姑获鸟的。”   “给姑姑的?”大天狗诧异了会儿,“她会收吗?”   “去了就知道了, 快吃饭吧。”荒催促了句, 顺手撇掉沾在大天狗嘴角的咖喱,他自然地舔掉指腹上的酱汁。   被“突然袭击”的大天狗愣了下,一时间忘了吃饭。直到荒再三催促, 他才意识到自己盯着荒看的时间太久了, 欲盖弥彰地拼命扒饭。   吃饱喝足, 荒冲洗净碗筷, 端起准备的咖喱饭招呼着大天狗一起走出了房间, 他们来到姑获鸟的房间门前, 礼貌地敲响了门:“打扰了, 我是荻原,我和大天狗有事找您。”   没一会儿,纸门拉开一条缝,露出遮盖在姑获鸟面孔的白纱:“你们怎么来了?”   “这是我刚做的,也给您一份。”   “这还是你第一次想起来给我。”姑获鸟感慨了句,也不知是埋怨还是感动, 出乎大天狗的意料,她接受了荒的馈赠。接过碗,姑获鸟随即拉开了门,说,“进来吧。”   姑获鸟的房间朴实程度和荒的公寓不相上下,不过荒的公寓看上去更现代些,而姑获鸟的房间更为传统。回到房间,姑获鸟将咖喱饭摆在桌上,顺手给荒倒了杯茶:“说吧,找我什么事?”   荒礼数有加地端正跪坐着,微微颔首说:“这几天玖拾玖庵需要修缮房屋,我和大天狗暂时不用过去,所以我们想趁这个机会回一趟人间。”   “你们要回去?”姑获鸟并不惊讶,直白地说,“想回去回去就是了,如果是因为不熟悉回人间的路线,我可以让座敷童子给你们带路。”   “我们不仅仅回去探望朋友的,我们想去罗生门。”   “你们要去罗生门?”姑获鸟不自觉拔高了声音,急促地问,“你们去那里干什么,那座城门早就灰飞烟灭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只是有些在意的情况想调查。之前袭击大天狗的妖怪似乎会在那里露面。”   姑获鸟面前的白纱摇摆了几下,无意中泄露出焦躁的情绪:“你要追查袭击大天狗的妖怪?那岂不是很危险?这你考虑到了吗?”   “我想过,所以才来找您商量,”荒坦然地说,“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如果您因为妖怪宅邸照看不过来的话,还请您给我们介绍可靠的帮手,这样我们行动起来才更有底气。”   “搞了半天,你是来贿赂我的?”姑获鸟转过头,目光透过白纱轻飘飘地落到咖喱饭上,又幽幽地收了回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吃人的嘴短。   “希望您能给我们建议。”荒深深鞠躬,他恭谨的态度莫名让姑获鸟有种被身居高位者郑重拜托的错觉,不得不遵从啊。   姑获鸟揉了揉眉心,沉思了会儿说:“好吧,我确实无法离开妖怪宅邸,这里的小崽子每一个都叫我记挂,就算我跟你去了也会因为他们而分神,所以……我会给你介绍个可靠的保镖。”   “多谢您的帮助。”   “先别谢的太早,“姑获鸟为难地说,“那家伙……任性妄为得很,而且他非常崇尚力量,我担心你们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无法引起他的兴趣,可是除了他之外,我暂时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荒和大天狗对视了眼,问:“他是哪位?”   姑获鸟朗声说:“罗生门之鬼,思来想去他最合适,而且据我所知他最近很闲,应该可以和你们的时间对的上。”   “我们怎么联系他?”   “你们是找不到他的,除非他对你们产生兴趣,否则他是不会出现的。”姑获鸟站起身走到木柜旁打开柜门,取出一件用绢布仔细包裹的东西,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慢慢解开,是个只有半只手掌那么大的葫芦。   荒拿起葫芦掂了掂,分量比想象中要重,他轻轻摇晃了两下,隐约听得见水声。姑获鸟说:“把这个带上,然后到西九条的购物中心里的饮食店铺兜几圈,他会自己出现的。”   “这是诱/饵吗?”   “算是吧,这是我手边保存下来他最想得到的东西了。”姑获鸟的声音透露出一丝无奈,“闻到这个味道他应该会出现,不过……之后的交涉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作为昔日耳熟能详的大妖,碰到同样大牌的妖怪,大天狗反射条件地排斥起来,不爽地哼了声:“哼,什么臭家伙,脾气真够大的。”   “你恢复妖力之后不见得会比他和善。”姑获鸟白了他一眼说,“总之,我能帮你们的就这么多了。”   “您的帮助已经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了。”荒拿起葫芦感谢道,“啊,对了,咖喱饭的温度现在应该刚刚好,如果觉得凉,我可以帮您再加热下。”   “不用麻烦了,宅邸里的厨房我比你熟悉,”姑获鸟怪嗔了声,用翅膀把碗拨到面前说,“等你们要出发的时候提前告诉我,知道了吗?”   “我明白,那我们就告辞了。”荒按着大天狗的脑袋向姑获鸟道谢,然后才站起身。大天狗跪坐得太久膝盖有些发麻,出门时不自觉趔趄了下,荒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膝盖,最后他还是放弃让大天狗自己走回去的念头,把他抱进了怀里。   怎么感觉……这个人类比以前还要宠大天狗了?   目睹了全程的姑获鸟思忖着摘下了面纱,她拨开咖喱饭上的保鲜膜用勺子舀了一些尝了尝,不自禁抿了抿唇:“这家伙,做饭还真好吃。”   获得了姑获鸟的帮助和赠予的葫芦,荒开始盘算回人间的日程,因为旧公寓已经退租,自己在妖界工作还没有能换取货币的收入,他决定先回微笑猫宅急便找大友社长帮忙,能借宿就最好不过了。而他的存款可以负责用餐和交通的费用,不过要省着花。   大天狗乖巧地坐在荒的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笔在纸上书写计算,直到荒搁下笔告一段落的时候,他才仰起脸出声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荒垂下眼帘正对上大天狗的视线,他习惯性地抚摸大天狗的金发说:“过两天就出发,这次会在那边多待一阵,你要不要紧?”   “我不要紧!唔……我会尽量,不给你拖后腿的。”前一句话还气势如虹,后面一句就显得底气不足,看起来大天狗对阎魔的话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荒莞尔,掐了下他的脸颊说:“别在意,顺其自然就好了。”   被安抚的大天狗不自觉小幅度扇起翅膀,他弯了弯眼角,漂亮的眼瞳流露出像宝石一样的光彩。   敲定了时间和行程,荒提前一天通知了姑获鸟,隔天,他们俩在小妖怪们不舍的送别下离开了妖怪宅邸。依照姑获鸟的吩咐,座敷童子为他们带路,比起满脑子只想着比赛奔跑的山兔,座敷童子稳重得多,只是她太容易害羞,面对荒的时候动不动就脸红。   看到她这种表现,原本以为可以独占荒的大天狗非常不乐意,不过想到座敷童子只是把他们带到两界的交界处,他的焦躁才减退下去。   走了许久,一座石砌的白色鸟居出现在雾中,座敷童子停了下来,羞涩地有些结巴:“到、到了。这里就是通往人间的通道,穿过去就可以了。”   荒一视同仁地摸了摸座敷童子的头顶说:“辛苦你了,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   座敷童子扬起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鼓起勇气说:“我,我能跟你去人间吗?”   “你说什么?”荒还没回答,飞在半空中的大天狗顿时炸开了毛,他俯冲到座敷童子面前惊讶地问,“你去人间干嘛?你想被抓住吗?你有自保的能力吗?”   “我、我可以变成普通小孩的样子……”座敷童子避开大天狗,恳求地看着荒,“我、我想去人间看一看,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你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麻烦了!”大天狗气呼呼地扇着翅膀,摆出小大人的姿态来训斥道,“快回去!”   “我不回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   看到两个小家伙争锋相对的样子,荒揉了揉太阳穴,他率先环住激动的大天狗,把在半空扑棱的小崽子圈到了怀里安抚,然后问座敷童子:“你为什么想去人间?”   “我是凭依宅邸而生的妖怪,在没有去妖怪宅邸之前,我也是生活在人间的,”座敷童子慢慢顺平了气,清晰而流畅地说,“我很在意我之前生活过的那家人现在的状况,我想去看看他们。”   听完她的讲述,荒并没有责怪她,他温和地说:“原来是这样,你是个好孩子,不过离开妖怪宅邸这种事你要跟姑获鸟报备,明白吗?”   座敷童子沮丧地说:“如果告诉姑姑,她就不会让我出来了,她很排斥人间。”   荒想起姑获鸟那次偶尔出现在人间的情形,那时的她犹如一尊散发着负能量的雕像,拒绝着周遭的一切,这大概就是她排斥人间的表现吧。不过看来,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讨厌人间,至少眼前的座敷童子不是。   荒斟酌了会儿,承诺道:“好吧,这一次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下不为例知道吗?”   座敷童子喜形于色,没等她说什么感激的话,大天狗突然拉住荒的脸,瞠目结舌地问:“你干嘛要答应啊!”   荒就着大天狗的动作,低头看着他回答:“如果不把她带在身边,我担心她会自己偷偷跟着我们跑出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现在就够麻烦了!”大天狗瘪了瘪嘴,别扭地转过头闷声不吭。   说好的二人世界呢,大骗子!   刚刚得到首肯的座敷童子再次变得战战兢兢起来,无助地看着荒。   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负气的大天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趟又有的操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我们可以把她送回去的!   荒:乖,我们缺个火。 第41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7)   穿过鸟居, 人间的连接口是座路边不起眼的小型神社,林立的石碑有些杂乱地杵在石径两旁, 自然生长的杂草顽强地从石碑缝隙中冒出叶片, 随风轻轻摇曳。   荒穿着的T恤和单层外套, 应对临近十月末的天气有些单薄, 夹带着凉意的风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他下意识把怀里暖烘烘的小崽子抱得紧了些。   靠在他怀里的大天狗已经收起惹眼的翅膀,即便如此, 他惹眼的外貌也注定他是个受人瞩目的角色。他还在生荒的气, 拉长了脸一声不吭,他感觉到箍在身上的手臂紧了紧,爱理不理地嘟囔了几句, 可最后还是心口不一地勾住了荒的脖子。   荒把这贴心小棉袄抱好, 低头看向座敷童子。许久没有光临人间的座敷童子比刚才还要拘谨, 她反射条件地抓着自己的发辫检查, 确认上头没有冒出诡异的火焰。荒按了按她的肩膀, 无形中给她加油打气。座敷童子感恩地看着荒, 顺从地问:“我们先去哪儿?”   荒温和地反问:“要先带你去你待过的家族看看吗?”   座敷童子摇了摇头, 诚惶诚恐地说:“我的琐事请不用放在心上,等你们忙完了,我们再去拜访也不迟。”   荒点点头说:“也好,那你就先跟着我们一块儿行动吧。”他刚说完,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就发出病恹恹的哼气声,知道他还在闹脾气, 荒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安抚惴惴的座敷童子说:“大天狗没有恶意,总之我们先出发吧。”   座敷童子点点头,紧紧跟随着荒行动。荒打开许久没有派不上用场的手机,先用地图定位,确认了方向和路线后,他一手抱着大天狗,另手牵着座敷童子,背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像个从乡下进都市探亲的年轻父亲走向附近的地铁站。   等到荒回到自己昔日工作过的地方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送货的货车已经开了回来停在路边,一群用体力劳动养家糊口的大老爷们聚坐在仓库里说天侃地,他们听见有人敲打卷帘门的声音,陆续回过头,当他们认出来人是荒的时候,昔日的同僚不约而同露出惊喜的表情,大笑着站起来招呼。   “荻原!你来啦!”   “真难得,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还会记得回来探望,怎么样,礼物带了吗?”   “诶,怎么孩子数量又增加了?你现在到底在打什么工啊,不会是在当幼师吧?”   作为后辈,荒拿出刚买的烟分发给眼前的这群老烟枪应付掉他们的提问,然后他不着痕迹地圈起不愿和人接触的大天狗和座敷童子,保护他们尽量不和人接触,他故意朝楼梯那边望了望,岔开话题问:“大友社长呢?上次多亏他帮忙,这次难得有机会过来,我想请他吃个午饭。”   “诶,有吃饭这种好事你怎么能忘了我们呢?”   “就是啊,荻原君,一起吃吧!这样才热闹啊!”   听到有吃白食的机会,几位前辈顿时没有前辈的矜持,拉扯着荒要他一视同仁。荒怎么会不知道这群人抓住机会就要起哄的个性,忙不迭表态:“诸位真是见外了,当然是要请你们一块儿了,不过吃不了什么太好的东西就是了。”   “哈哈哈,有酒喝就行了!”   不知是哪位前辈吼了一嗓子,立刻被大友社长抓了现行,大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声如洪钟地说:“喂,中午就喝酒,下午你们还想不想送货了?”   被点名的前辈露出告饶的表情,讨好地说:“社长!荻原回来探亲了!”   “我看到了,我又不瞎。”大友好笑地挤兑了句,看了看时间说,“你来的还真是时候,走,一块儿去山猫亭吃饭,你已经很久没尝过仓桥的手艺了吧?”   对大友,荒始终是实打实的尊敬,他鞠了一躬,抬起身笑着说:“是的,确实有点怀念那里的烤鲭鱼定食,好想再吃一次。”   “还等什么,走吧。”大友拍拍荒的肩膀,高兴得把他带到山猫亭用餐,山猫亭是他们这些快递员最常光顾的店面,荒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大友社长的推荐,因为经营的场所名称里都有一个猫字,两家的老板也是臭味相投,称兄道弟。   员工们蜂拥走进这间食堂,狭小的空间顿时被温暖热切的氛围占满,一拨人坐在酒吧台边,一拨人围坐在长桌边。   荒和大友坐在靠墙摆放的长桌旁,座敷童子拘谨地坐在荒的身旁,而大天狗压根没从他身上下来,他坐在荒的膝盖上,双手扶着桌沿目不转睛地看着菜单。   荒揉了揉他的脑袋说:“点你想吃的就行。”   大天狗喜形于色,喜滋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跟荒冷战,他的笑容忽然刹车,看向菜单的表情也变得凶神恶煞。   大友好奇地打量荒身旁的两个孩子,金发碧眼的男孩子他曾经见过,出色的容貌让人过目不忘,今天除了他,荒身边又多了个安静的女孩儿,女孩儿非常怕生,一直不安地摸着自己的发辫,偶尔抬头偷偷看一眼四周。   大友和伙计打了声招呼开始点菜,荒和座敷童子都要份定食,而绷着脸的大天狗伸手不停地在菜单上指来指去,一只妖点了三人份的食物。   大友惊讶地问:“喂,荻原,这个小朋友吃这么多不要紧吧?”   “不要紧,”荒让伙计去下单,淡定地说,“他吃不完我会替他吃完的。”   大天狗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继续固执地维持着冷战。   大友更好奇了,忍不住想逗一逗这个可爱的孩子,倾身靠过来问:“这孩子几岁了?怎么不说话啊?”   “他在生我的气呢。”   “你脾气那么好也会让人生气?”大友端详了别扭的大天狗一会儿,打趣道,“嘿,我看他这样子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吃醋啊。”   被大友戳中心事,大天狗腾地挺直腰板脱口而出:“我没吃醋!”   “嘿嘿!说话了!”大友哈哈大笑,听到他的笑声,大天狗窘迫起来,他回眸横了荒一眼,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我真没吃醋!”   荒抚着他的脑袋笑而不语,温柔至极的态度让大天狗没了脾气。   定食和大天狗单点的菜肴都送了上来,荒先帮座敷童子摆好餐具,然后分了个小碗单独给大天狗投喂。大天狗抱着小碗吃得很认真,荒专心看护他,主要负责他的用餐,偶尔自己吃两口定食。   大友新奇地看着荒的举动,放下筷子好奇地问:“我说荻原,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不会真的再当幼师吧?”   荒愣了下,摇头说:“我目前在老家的古董店打工,至于这个孩子是我现在借助老屋里的孩子,她想来看看大都市的模样,所以这次回来探望就顺便把她带来了。”   “原来如此,那这个金发小鬼现在就跟你住了?”   荒还记得当初烟烟罗为了圆谎说的收养纠纷,他点点头感谢道:“是的,已经得到了认可,现在这个孩子就跟我住在一起。”   “那就太好了,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很信赖你,虽然现在在跟你闹别扭,哈哈哈哈……”   大天狗听到大友的笑声,反射条件地抬头横了他一眼,荒有感应似的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脸,即刻安抚住他的情绪。   看着他们毫无间隙的互动,大友越发感慨: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居然也能亲密无间到这种程度,真让人羡慕。大友艳羡地啧了啧嘴,问道:“荻原,你这次想在这里待多久?”   “会留一段时间,但是我们暂时没有寻找好住宿的地方……”   这句话正中大友的下怀,他一拍桌子说:“找什么住的地方,来我家住吧,我老婆也时常念叨你呢!你的手艺……啧啧,不比这里的老板差啊。”   “嘿,我听到了!下次不给你赊账了!”站在料理台后头的仓桥提高声音打了句岔。   大友笑嘻嘻地向仓桥道歉,转过头继续劝荒:“怎么样,过来住吧,我家大儿子已经搬出去了,房间正好空着,你和这个孩子可以住。而且这个女孩儿你照顾起来也不方便,我老婆可以帮忙啊。”   荒有些吃惊,他只是想蹭一蹭公司的员工宿舍就好,没想到大友居然直接邀请他去家里居住。社长还像往常一样诚心地对待他,让他感觉不好意思起来:“这样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要是过意不去,今天就下厨好了!”   大天狗抬起头来,碎碎念道:“原来挖好了坑……”   “说什么呢。”荒揉了揉他的脑袋,思索了会儿说,“行,那我就过去叨扰了,一会儿我先去买菜,然后直接过去吧。”   “那太好了,我这就打电话回去告诉我老婆这个消息。”大友兴冲冲地去打电话,没一会儿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用餐过后,他执意开车送荒去超市,荒推辞了下最后还是顶不住大友的热情坐进了车。   喷涂着微笑猫招牌的货车让荒倍感怀念,当初他就是开着这辆车送货的时候遇上装着大天狗的快件的,一眨眼,大天狗已经大了许多,根本无法把他和当初的卵联系到一起。   因为要照顾两个孩子,荒坐在了后排,他安顿好座敷童子给她扣上安全带,一转身的功夫,大天狗已经不在他身边,他灵活地从两张位置中间爬了过去,站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无旁骛地伸手朝挂在后视镜下方的挂饰。   一个红白双色的双鱼阴阳扣,完美契合在一起,随着光线折射变幻出美妙的色泽。大天狗一把将挂饰抓进手里就不肯放开,荒奇怪地皱了皱眉,俯身上去低喝道:“你干什么?快把东西放回去!”   大天狗别过头不理他,将冷战思维贯彻到底。荒正要教训,启动了车子的大友打圆场道:“哈哈,没事,一个小装饰而已,小朋友要是喜欢就拿走吧。”   “这怎么行。”荒皱着眉,还是坚持要大天狗把东西放回去。大天狗不理不睬,到手的东西绝不出让。大友瞥了眼他俩对峙的画面,哈哈笑道:“我说你们两个至于吗,一个小东西而已,而且说起来,这个东西还是荻原你当初带过来的,你说这个能辟邪保平安,所以才挂在车上的,还记得吗?”   荒顿了下,不太确定地回忆了下,摇了摇头说:“奇怪,这件事我怎么没印象了?”   “不会吧,你忘了,当初你可是特别慎重地把东西挂上去的,我当初还以为你是跑到那个寺庙里特意求来的平安符呢。”   平安符吗?怎么会不记得呢?荒有些奇怪地揉了揉眉心,他再次看向大天狗,总觉得他刚才反常的举动有着背后的含义。   当夜,荒带着两个小鬼拜访了大友的住家,女主人还记得他这个过去老是让大友操心的年轻人,也记得这个年轻人做饭的味道好得叫人难忘,她爽快地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甚至乐意亲自照顾不爱说话的座敷童子。   一开始座敷童子还有些不适应,躲在荒的身边不肯离开,等吃完了晚饭,她逐渐接受了这位温柔的女主人,甚至愿意让她帮自己洗澡。   反观大天狗还是戒心深重,他单方面生荒的闷气不肯跟他说话,对待大友和他妻子也很少流露出信任,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他是完全放开的,吃完了他就自己跑回借住的房间装孤僻。   荒无奈又没辙,大友夫妇倒是豁达看得开,甚至跟他交流起育儿经,哭笑不得听了半个多小时的荒终于得到解脱,回到房间准备和大天狗好好谈谈心。   推门而入,大天狗正盘腿坐在次卧的地板上,沉思着盯着摆在面前的挂饰。慌看了他眼,走过去伸手拿起了双鱼阴阳扣,挂扣似乎是玉制的,入手温润微凉,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双色鱼形勾玉拼合成的装饰,实在没有任何印象。   他看向大天狗,伸手把玉扣递到他面前问:“为什么想要这个东西?”   “你落在人间的东西,我猜就是这个。”大天狗终于开了金口,胸有成竹地说,“我感觉得到,里头的能量。”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今天公司周年庆大会,七点就出门了,搞到晚上回来,更新略晚   明天不出意外还是中午更   爱豆的马甲解除可以开始倒计时了= = 第42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8)   荒记得阎魔对他说的话,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联想到这一点, 大天狗就先注意到了。他跪坐到大天狗面前, 伸手摩挲着陌生的挂扣, 除了感觉到入手的玉质随着体温在慢慢变暖以外, 没有其他特殊的感觉。他放下挂扣如实陈述:“我没有特别的感觉。”   大天狗愣了下,一激动漏出了翅膀:“怎么会这样?!”   “别着急,”荒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黑色羽毛转了转, 安慰道:“虽然我对这个挂扣什么时候出现在货车里没有印象, 但从我开车起我就一直看着这个挂扣,如果它真能引起什么特别效果的话,我前几年就该感觉到了才对。”   大天狗皱眉思索了会儿, 一屁股坐下沉吟起来:“你说的有道理, 那现在怎么办?”   荒指了指挂扣问:“要回去吗?”   大天狗坚决摇头:“不行, 虽然不知道这个挂扣到底有什么作用, 它有能量是真的, 留在这里迟早会吸引来其他魑魅魍魉, 到时候伤害到你的恩人和朋友怎么办?”   荒颔首道:“你说的对……这样, 明天去购物中心找姑获鸟介绍的帮手的时候,顺便去附近的寺庙重新为他们求个御守好了。”   大天狗眼睛一亮,精神抖擞地问:“终于要开始了吗?”   荒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早点出发。”   大天狗试探地问:“座敷童子也会去吗?”   荒不假思索地说:“我会去问她意见的。”   大天狗脸色垮了下来,嘟囔道:“哼,最好不要跟来。”   荒歪过头端详了他会儿, 想起了大友说过的话,他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问:“你……该不会真的是吃醋吧?”   大天狗愣了下,涨红了脸大喊道:“就说了我没吃醋!你让她来,我证明给你看!”   荒噗嗤笑了出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好,那我就期待明天咯。”   自掘坟墓的大天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懊恼地捂住了脸,恨不得收回刚才说过的话,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隔天一大早,借住在大友家的荒主动承担起烹饪早餐的工作,他做了最传统的日式早餐,配菜是青花鱼段配豆芽和茶碗蒸,还有一碗味增汤。大友和妻子下楼的时候已经闻到了香味,他们吃惊又感动,最后他们把感情化为了食欲,吃了好几碗饭。   大天狗和座敷童子也享用了一样份额的早餐,座敷童子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克制,吃饱了就不再贪嘴,而比她小一点的大天狗则不然,吃起饭来只讲究多多益善,最后在荒的严厉制止下,他才被迫停止这种快速消耗粮食的行为。   吃完饭,休息了一小会儿,荒就带着两个小妖怪搭上大友的顺风车直接抵达了西九条京都站附近,下了车,荒以一拖二的姿态来到了毗邻车站而建的大型购物中心。   因为是工作日,又是上午刚开业的时间点,购物中心里的人流量相当稀少,偶尔会有些游客光顾这里,考验着店员的外语和交流能力。   荒环顾四周,找到导览图看了起来,地面上下总共六层的购物中心占地广大,店铺林立,而且直通地铁干线枢纽,要在这种地方找到姑获鸟推荐的帮手几乎就是大海捞针。荒把导览图拍下备份,回身拉起大天狗和座敷童子说:“走吧,先去逛逛吧。”   大天狗奇怪地问:“咦,不是来找帮手吗?”   荒边走边说:“地方这么大,一边逛一边找吧。顺便要给大友社长还有夫人买礼物,得谢谢他们的招待啊。”   大天狗“哦”了声,下意识想用飞行的方式移动,可转念一想他的翅膀现在无法示人,于是他拽了拽荒的衣摆,眨巴着眼睛考验着荒的定力。没等多久,他如愿以偿地被荒抱进了怀里。   荒把重要道具塞进大天狗的怀里说:“葫芦你拿着,我们边走边看。”   “好。”占据了至高舒适的位置,大天狗的心情由阴转晴,爽快地答应了。座敷童子羡慕地看着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旁观也让她能感觉到幸福。   这一大两小很惹人注意,荒的穿着虽然一般,但他人高又帅气,便宜货也能穿出潮牌的味道,而他身边的两个小孩穿着中规中矩的和服,仿佛两个瓷娃娃。   尤其是怀里抱着的大天狗,拥有欧罗巴血统一样的外表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每当看到他们靠近某个品牌的贩售区域时,在岗的服务人员几乎全都围拢过来,夸赞这个孩子的美貌。   大天狗不堪其扰,照例埋头抱着荒的脖子装死,荒代为感谢他们的厚爱,然后以最快速度撤离了柜台。因为黏的太紧,大天狗的脸和荒的脖子上都闷出了汗珠,等远离了人群,大天狗松开的刹那,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大天狗碎碎念道,“我要赶紧找回我的面具。”   “你有面具?”   “嗯……不过我不记得丢在哪儿了。”大天狗摆了摆手说,“算了,那不重要,得赶紧找到帮手才行。”   荒点了点头,姑获鸟所说的罗生门之鬼既然在购物中心里打工,那一定维持着人类的模样,应该是个男人吧。荒带着两个小妖怪又闲逛起来,有目的地搜索着男人,大天狗则把葫芦搁在荒的肩膀上,在那些观察对象面前略过,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是不是哪里不对?   正这么想着,一个冒冒失失的娇小身影朝荒这边撞过来,荒眼疾手快地把座敷童子保护到身后,侧过身用手臂格挡下了冲撞,然而,怀里的大天狗还是感觉到了冲击,手里的葫芦差点掉出去,他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身影,伸手揉了揉荒的手臂。   “哎呀,抱歉,突然撞到了您!”对方抬起头,是个娇小可爱的女性,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刚才那撞过来的那一下……真的相当用力。   荒让开道路,并不在意地说:“没关系,请小心些。”   女孩子也没有逗留,再三道歉着鞠躬,然后嫣然一笑离开了。荒顿了下,回头看着女孩子离开的方向,觉得有点不对劲。突然,他的脸颊一痛,他回神望去,只见大天狗不爽地掐着他的脸颊,他嗤之以鼻地说:“那个女人很好看吗?你盯着她怎么看这么久?”   荒抓着大天狗的手松开自己的脸,平静地说:“没什么,就觉得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刚才在柜台,但凡是女的看到你都母性泛滥双眼发光,可是刚才那个女的看都没看你一眼,好奇怪。”   大天狗就记得那女人临走前对着荒露出挑逗的笑容,其他什么都没注意到。他不以为然地说:“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她更关注你啊。”   “如果是关注我,看到我这样宝贝你,更应该不惜余力地夸奖你引起我的共鸣不是吗?”荒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那个女人看起来不是无意的,等等看,说不定一会儿还会遇到她。”   大天狗狐疑地皱了皱眉,说实话,这样的女人他不想再碰到第二次,可事实就被荒言中了。   当荒带着他和座敷童子下楼在地下食品卖场给大友夫妇买礼物的时候,再次遇到了那个女人。脸蛋姣好身材娇小的女人换上了印着“板桥大阪烧”的黑红色制服在柜台间穿梭。   她一眼认出了荒,欣然向他问好:“你好,刚才真的不好意思,原本我想趁上班之前来这里逛逛补充些化妆品之类的,结果耽误了时间,想起来还要上班又赶紧往回跑,结果就撞到了你呢。”   “啊,不要紧,请不要放在心上。”荒还保持着客套的态度,微笑着。当然大天狗看到他这副“营业笑容”还是尤为不爽。   “啊,要不这样吧,我打工的店也开门营业了,你们要不要先去坐坐,本店的大阪烧很好吃哦。”女子不惜余力地推销着,这才看向荒身边的两个小妖怪,笑眯眯地说,“我想你的孩子也会喜欢的吧?”   大天狗不爽的表情展露无遗,因为被荒按着才没举手把葫芦当投掷武器丢出去,座敷童子不动声色地朝荒身后躲了躲,看向女子的目光有些畏惧。   荒安抚了下两个小妖怪,转头对女子说:“也好,差不多是吃午饭的时间了,那就有劳了。”   板桥大阪烧的老板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但他的动作灵敏果断,看不出老态。他特制的大阪烧相当美味,可是因为身边有个时时刻刻围着荒打转的女人,大天狗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邀他们过来的女人。   真是的,现在是午市诶!明明是最忙的时候,她能不能不要每隔五分钟就过来,太讨人厌了!   大天狗想把葫芦泄愤地丢在桌面上,可是荒硬按着不让,也不知道有什么玄机。   女人终于离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荒回眸看着停下筷子的大天狗问:“怎么不吃了?”   “我吃不下!”   “你的胃口可没这么小。”荒动手夹了一块,亲自喂他,“来,吃吧?”   大天狗哼了声,嗷呜一口咬了下去,总算尝出点味道来,他刚把咀嚼完的咽下肚,那讨人厌的女人又来了,这一次她的目光施舍似的落到了大天狗身上:“呀,你还真宠孩子呢,让他抱着玩具自己却喂他吃。”   玩具?大天狗看了看怀里的葫芦,她说的是这个吗?有谁会把个葫芦当成玩具?大天狗皱了皱眉,隐约感觉到女人的目光围着葫芦打转。荒淡淡地回应道:“这不是玩具。”   “不是玩具还会是什么?”   “是要交给别人的东西,但是对方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只能期待他自己出现相认了。”   “哦,是这样啊……”女人沉吟了声,不知在盘算什么。大天狗觉得她身上的违和感更重了,之前荒说的一点没错,之前碰到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对他感兴趣的,可眼前这个人把自己看成了装饰,而把葫芦看成了主角,难道说……大天狗看了眼座敷童子,朝她努了努嘴。   座敷童子受宠若惊地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地看向大天狗,仿佛在问需要她做什么。   大天狗比了个口型:鬼火。   座敷童子发憷了下,抖抖索索地摇了摇头,大天狗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座敷童子做了番思想斗争,她左顾右盼了会儿,趁着店铺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悄悄放出一丁点零星的鬼火朝女人飘去。   鬼火碰到了女人的小腿,倏地一下,被吸收了干净。   座敷童子和大天狗对视了眼,登时确定了女人的身份——这家伙是妖怪啊! 第43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9)   趁着女人走远, 大天狗兴高采烈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荒,荒摸了摸他和座敷童子的脑袋以资鼓励, 继续催他们快点吃饭。大天狗不解地问:“不戳穿他的身份吗?”   “现在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 你也不想引起轰动吧?再等等, 吃完饭我们先去罗生门的遗址逛一逛, 如果他真的是,他会自己找上门来的。”荒又塞了一口大阪烧到大天狗的嘴里,撇掉他嘴角的酱汁嘱咐道, “记得, 葫芦要抱好咯。”   “嗯!”大天狗使劲点点头,当宝贝似的把葫芦抱在怀里,之前他光顾着生气女人绕着荒打转, 现在终于意识到, 女人更关注的东西是他怀里的葫芦, 看起来他就是姑获鸟要推荐的妖怪保镖无疑了。   吃饱喝足, 女人风一样地赶来免了他们的单, 娇滴滴地和荒交换了联系方式。大天狗瞪着这个有恃无恐的妖怪, 抱着葫芦问:“现在去哪儿?”   “直接去遗址吧, 坐公交车。”荒带着小妖怪走了之后没多久,女人回到店里就对老板强硬地说:“我要旷工。”   老板忙得眼皮都没抬,径直问:“又要去找你的挚友了?”   “这次有线索了!”   “知道了,记得带上手机,不然没定位又找不到你了。”   “我这次不会迷路了!”女人风风火火地换掉了制服,冲出了还处于午市高峰期的店铺, 她很快找到了荒的身影,悄悄地跟上他们。   搭上公交车,大天狗踩着荒的膝盖换了个姿势刚刚坐好,座敷童子坐立不安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荒说:“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荒问:“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女人吗?”   座敷童子点了点头,荒笑了下,安慰道:“没关系,让他跟着吧,也省的我们去请了。”   看到荒如此淡定,座敷童子也吃了颗定心丸,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   大约花了半个小时,他们下了车,步行抵达了九条通和千本通交汇口,矗立罗城门遗迹纪念石碑的地方。遗迹附近已经没有了当年平安时代朱雀大道恢弘的模样,狭窄的街道两旁是民居,一旁还有供儿童玩乐的滑滑梯。   遗迹原址上有一个介绍当年城门风貌的介绍馆免费对外开放,荒他们走了进去,因为不是热门景点,光顾这里的人很少,荒兜了一圈,看完了墙壁上展示的罗城门前世今生,最后他站在城门复原模型前,畅想起当年朱雀大道恢弘的规模。   大天狗有些无聊,他坐在荒的手臂上无聊地甩了甩头,碎碎念道:“什么嘛,这地方也太无聊了。”   座敷童子讷讷地问:“你们要找的人会过来吗?”   “这个还是个未知数啊……”   就在荒和他们对话的时候,寂静的纪念馆里忽然响起他人的惊呼,荒寻声望去,两个身材相仿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仍然保持着一黑一白的穿衣风格,荒吃了一惊,是鬼使?   “嘿,这不是荻原君吗?身体好些了吗?”   “你们好,”荒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岔开话题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是来调查的。”鬼使白说完,鬼使黑就接着说,“我们是追寻着因果上灵魂的味道跑到这儿来的,这里的痕迹比其他地方都要浓郁,盗走因果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   看来青行灯给他的提示没有错,鬼使出现就能证明这一点,不过……她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荒收回思绪问:“她们现在就在附近吗?能找到位置吗?”   “她们可能使用了隐匿法术,虽然能感觉到灵魂的气息,但是具体方位并不明确,而且我认为她们不会在白天出现,恐怕得等到晚上。”   “晚上啊……”荒拖长了音节沉吟了声,正当他盘算如何搞定姑获鸟推荐的保镖,顺便打发下午这段时光的时候,纪念馆里的照明设备突然发生故障,所有灯光都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天花板,突地,灯管炸裂开来,破碎的玻璃飞溅出来,荒忙不迭蹲下身护住两个小妖怪,然而异样的情况并没有就此终结,纪念馆的陈设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逐渐偏移原来的位置,眼前完美的城门复原模型也发出呻/吟,咔擦一声断裂成两半。纪念馆的工作人员匆忙跑过来道歉,请游客离开纪念馆就近避难。   “是地震吗?”荒匆匆跑出纪念馆,呢喃了句。   “恐怕没那么简单。”走出门,鬼使黑看了眼骤然变得阴沉沉的天说,“我要收回前言,这些家伙简直无法无天,竟然大白天就开始了。”   鬼使白严肃地说:“荻原君,你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先走吧,一会儿会很危险。”   “抱歉,”荒拒绝了鬼使白的好意,“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守株待兔的。”   “你是来找这些窃取的因果的家伙的?”鬼使黑诧异地问,“为什么?”   “他们袭击过大天狗,我想知道原因。”   “你可挑的真不是时候。”   话音刚落,一阵黑色邪风呼啦啦地吹过来,掀动周遭屋舍的棚沿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荒顺着大风刮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城门遗迹的正北方向,一个奇怪的旋涡状云团在空中违反常理地急速旋转,而云团下方,吸引了无数晦暗不安的能量,他们源源不断被吸纳进去,使得云层积聚的黑色越来越深,原本还是晴朗天气的午后顷刻间被面目可憎的黑暗吞噬了下去。   鬼使黑脸色骤变,暗骂了句:“糟糕,让那些家伙得手了,荻原君你们不要跟来!危险!”   鬼使再三警告让荒不要靠近,自己则化成黑白两道残影朝异象的中心冲去。大天狗拽了拽荒的袖子,征询意见似的看着他,荒朝他点点头,转头看向座敷童子问:“害怕吗?”   座敷童子摇了摇头,讲真,对她而言任何异象都没和陌生人相处可怕。看到两个小妖怪如此给力,荒也没有退缩的意意思,趁着鬼使们无暇顾及的间隙,他也朝那个地方跑了起来。   没等他走几步,前几个小时在大阪烧店铺里笑颜如花的女子拦住他的去路,她朝荒摊了摊手,神色冷峻地说:“等一下,你们要去送死之前,给我把葫芦留下。”   “你总算出现了。”   “听你的意思,你知道我这附近?”   “我们是从姑获鸟那儿听到你的传闻,这个葫芦也是她给我们的。”荒拿起被大天狗紧紧抱着的葫芦说,“你要葫芦可以,但是得答应我们的条件。”   “呵呵,人类,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女子怪笑了两声,漆黑的长发颜色突然褪去变得雪白,她娇小的身材也像充气的气球开始膨胀拉伸,没一会儿功夫,变化成一个和荒身高不相上下的高大男子,原本装在右边的假肢消失无踪,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袖管,而他的左手也异于常人,皲裂的红色皮肤,手掌要比正常大出两圈。   看到他露出原形,大天狗毫不害怕,拍着葫芦喊道:“哈,果然是你,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黑沉沉着脸警告道:“如果你不想给我一样断手,就把你的爪子从葫芦上挪下来!”   大天狗有恃无恐地摇了摇葫芦,听着里头液体来回撞击葫芦壁的动静,一脸天真地问;“你这么宝贝这个葫芦?里面藏着什么?”   “你、给、我、住、手!大天狗!”茨木童子自暴自弃地吼道,“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直说!”   “保护我们的安全。”荒飞快地看了眼前方开始酝酿出血红色的云团,“我们想去那儿。”   茨木童子恢复了几许理智,侧过脸冷冷地开口:“我才不陪你们去送死。”   “那就没办法了。”荒抓起座敷童子的手做好预备动作,然后和怀里的大天狗对视了眼,大天狗心领神会地展现出自己的翅膀,抱着葫芦飞了出去,茨木童子的眼瞳变得滚圆,他的鬼手指着大天狗愕然地问:“他想干什么?!”   “抱歉,我们得带着你想要的葫芦去送死了,再见。”说着,荒拉着座敷童子也跑了出去,茨木童子狠狠咬了咬牙,追上荒喊道:“行了,给我站住!我给你们当保镖就是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荒的身影忽然被黑色的风壁“吃”了进去,声音像被用软件直接截除了音轨,毫无预兆地陷入死寂,茨木童子怔然看着眼前这幕,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和这两个家伙扯皮的时候,异象已经扩展到了罗生门这边,而抱着葫芦径直飞走的大天狗更是早就不知去向!   “该死……”茨木童子恨不得用鬼手揪光自己的头发,他迟疑了会儿,毅然决然地踏进了扩展开来的异象。风刮过皮肤的刺痛稍纵即逝,一瞬息,风轻云淡,苍穹中悬着一轮细若眉梢的弯月。   月亮?晚上?茨木童子适应了下骤然替换的昼夜,又向四周望了望,逼仄狭窄的道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宽敞到近乎奢侈的笔直大道,大道两旁,是同样如直线一般的白墙黑瓦,在墙后,隐约可见犹如山脉起伏般的屋檐轮廓。   茨木童子对这景致无比熟悉,因为这里也是他叱咤风云的初始。   ——平安京。   而他背后,黑夜中巨大如野兽的建筑,就是他立足的城门。   ——罗生门。   “我X……”茨木童子破天荒地骂了句,鬼手不耐地抓了抓头顶上的角,“又要迷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茨木女装有百度百科为证_(:з」∠)_我没有胡说 第44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10)   茨木童子的抱怨刚落幕, 另个不客气的声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将他深深地讽刺了一通:“你能在朱雀大道迷路也是真有本事, 这里南北贯通所有的路都是直的, 难道你叫罗生门之鬼的理由是因为你不管往哪儿走都能兜回罗生门的缘故么?”   “谁?谁在那里?!”茨木童子怒气冲冲地四下张望, 找了半天没有看到人影, 忽然,扑棱扑棱的声音钻入耳际,他寻声望去, 看见大天狗慢悠悠地从半空中降到他眼跟前, 怀里抱着他心心念念的葫芦。   “连我在哪儿都要找半天,你还真是迷路之星。”   “大天狗,快把葫芦交给我, 否则我就——”茨木童子话音未落, 大天狗就把葫芦抛了过去。完全没料到大天狗会这么爽快, 茨木童子愣了一下, 鬼手不敢用劲, 小心翼翼地接住了葫芦, 他感慨地摩挲着葫芦会儿, 忽然警觉起来,回眸阴测测地问:“你怎么这么爽快就把葫芦交给我了,你有什么阴谋?”   大天狗心平气和地说:“没有阴谋。”   茨木童子越发怀疑:“我不信!你就不怕我违背刚才的约定吗?”   大天狗抱着肘似笑非笑地说:“我怕什么,反正就算给你葫芦了你也走不出这座罗生门。”   “别小看我!”被指路痴的茨木童子涨红了脸,要不是他的鬼手宝贝地抱着葫芦,否则他一定一巴掌捏死这个在眼前飞来飞去的小崽子。   “哦, 是吗,”大天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走一个给我看看。”   茨木童子经不起刺激,恨声扭头走了几步,不过很快他就收回步伐,重新站在大天狗的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这里是幻境,没有找到幻境的阵眼谁也走不出去,你以为我傻吗?”   大天狗啧了啧嘴,没好气地问:“那你打算就死守着罗生门不动了是不是?”   茨木童子反唇相讥:“怎么,难道你能带路吗?”   大天狗呵呵笑了声,挥舞着翅膀升高了些,胸有成竹地说:“我怎么不能,我跟某个方向感失灵的家伙可不一样,我飞得高,看得远。”   茨木童子望着从高处投射下目光,睥睨着自己的大天狗,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翅膀卸了串成鸡翅!给酒吞童子当下酒菜!”   “等你找到酒吞童子再说吧。”大天狗懒得搭理他,转身飞了出去。茨木童子顿了下,快走两步追了上去:“喂,你打算去哪儿?”   “我要找荒。”大天狗不耐烦地回答。   “切,闹了半天你跟我还不是一样丢掉了最重要的对象,五十步笑百步。”茨木童子哈哈大笑,嘲讽道。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路痴!”大天狗恶狠狠地说,“还有你离我远点,我怕你把路痴传染给我!”   茨木童子鄙夷地说:“那你再飞高点啊,离得远就传染不到了。不过就你这个身板……根本飞不高吧?”   大天狗在半空中趔趄了下,险些坠落。他恢复平衡后反诘道:“啰嗦,你以为我真的像你一样吗,我告诉你,我跟荒可是有契约的,就算他离我很远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我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茨木童子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头白毛炸了开来:“你在炫耀个什么鬼,我告诉你,我跟挚友之间根本不要这种下三滥的羁绊!”   大天狗斜着眼看他,伸出手说:“哦?不需要吗,那你把葫芦还我啊。”   茨木童子死死地抱住葫芦骂道:“给我滚蛋!”   就在茨木童子和大天狗无休止地拌嘴的时候,两人不知不觉偏离了朱雀大道,拐进东面的左京三条大路神泉苑附近。   茨木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在他看来,平安京都城的模样到哪里都是一个样,根本看不出差别。不过拐了弯之类的动作他还是能记得住的。   就在他打算大肆嘲笑大天狗走错路的时候,三条大路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大一小的身影,看到他们,茨木立刻闭上了嘴,消除了嘲笑的心思,因为从前方走来的正是大天狗寻找中的人。   “荒——”看到荒的身影,大天狗立即飞扑了过去,荒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举动,不自禁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到来。大天狗牢牢抱住他的脖子,两条腿挂着他的腰上,亲昵地搂住他。荒揉了揉他的脑袋,抬眼看到站在后方的茨木童子。茨木童子怏怏不乐地拨弄着葫芦,比起幸运的大天狗,他现在只有睹物思人了。   荒低下头,掐着大天狗的脸颊低声问:“你把葫芦给他了?”   “给了,”大天狗爽快地说,“你放心,他跑不掉的,就算跑了,只要去罗生门一定能找到他。”   “为什么?”荒不解地问。   “因为他的脑袋里的认路导航只能导到罗生门。”   “大天狗,我听到了!如果你还想让我帮忙的话就停止对我的污蔑!”   大天狗还要反驳立刻被荒捂住了嘴,荒拍拍他的脑袋露出警告的神色,抬眸道歉说:“抱歉,大天狗他没有恶意,就请你原谅他吧。”   “哼,看在他已经把葫芦给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   大天狗和茨木童子互瞪了一眼,根本谁也不服谁,要不是荒在中间做调停,他们还能吵起来。存在感微弱的座敷童子怯生生地拉了拉荒的衣摆,问:“荻原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荒诚实地说:“这个状况我也没有预料到,茨木童子,你有什么见解?”   茨木童子扬眉吐气了番,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地方不是真正的平安京,我们也并没有穿越,这里不过是某人制造出来的幻象,只要找到幻象起始的地点,我们就能出去。”   “你说的某人指的是谁?”   茨木童子理所当然地说出那个名字:“还能有谁,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安倍晴明啊。”   座敷童子惴惴不安地嗫嚅:“这是安倍晴明创造出来的幻境吗?他把我们搞到这里来做什么?”   荒缓了口气说:“想弄清楚这位古人的意图,首先我们得知道偷走因果的妖怪做了什么才触发了这个效果。不过不管怎样,我们应该想找个目的地才行,平安京,可是很大的。”   大天狗碧蓝的眼眸转了圈,忽然一亮,他拽着荒的衣襟引起他的注意说:“先去安倍晴明的住所看看怎么样?”   “是个好主意。”荒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茨木童子你觉得呢?”   “比去平安宫有价值得多。”茨木童子摆出架势说,“不过你们知道安倍晴明的住所在哪儿吗?”   “二坊,土御门大路。”荒不假思索地说,他一开口自己也感觉到诧异,他什么时候对安倍晴明这么了解的?   茨木童子并不知道荒的底细,听到他如此肯定的回答随口说道:“既然知道路线那就走吧,土御门大路应该在北面吧?”说着,茨木童子向后转了半圈,直挺挺地朝南面走去。   大天狗扶了扶额,有些敬佩地开口:“你再继续往那儿走马上就能回罗生门了,那是南面,不是北面!”   茨木童子猛地刹住车,面不改色地转过头说:“我知道那是南面,我故意试探你们的。”   大天狗重重哼了声,荒在他还要毒舌之前捏住了他的嘴,平和地说:“跟我们走吧,茨木童子。”   “好的。”茨木童子大步流星地跟上荒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沿着西洞院大路一直向北走,一行人距离安倍晴明的居所越来越近,幻境中的平安京一片死寂,没有人息,没有鸟兽虫鸣,只有沿着大道架起的照明的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光映出光晕罩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斜长的影子,不知不觉间,看似普通的阴影扭曲出诡异的形状,伸出触手慢慢抓向荒的脚。   茨木童子的瞳孔收缩了下,他猛地把葫芦塞进大天狗怀里,转手丢出鬼气凝成的黑焰砸向了地面。阴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哭嚎扭曲着恢复成原状,荒回头看了眼,皱紧了眉头:“是鬼么?”   “一些杂碎而已。”茨木嗤之以鼻地说,“它们这些角色根本入不了我罗生门之鬼的眼。”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验证茨木童子的能力一般,无数的鬼影从摇曳火光投射出的阴影里蔓延开来,它们从平面的阴影里挣脱出来,凝成黑色的实体聚拢过来。   座敷童子有些害怕,发辫上隐藏起来的鬼火接二连三燃烧起来。茨木童子撇唇轻笑了下,胸有成竹地等待着鬼们靠近的霎那。   当未成形的鬼扑咬过来的时候,茨木童子倏地跪在地上,空荡荡的右手袖管里凝出能量透入地下,顷刻间,庞大的紫色鬼手从地下冒了出来,捏住了几个渣滓,鬼气炸开的一瞬间,溢出的能量在道路上蔓延开来,将一些已经出现,或者正在出现的鬼全部消灭殆尽,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只有短短的几秒钟而已。   “地狱之手。”大天狗呢喃了声,皱了皱鼻子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地狱之手么……真是形象的称呼。”荒感慨了句,正巧茨木童子飒爽地转过身,以胜利者的姿态走了过来。他趾高气昂地说:“杂碎都清除干净了,我们继续走吧。”   座敷童子怯生生地问:“这些也是安倍晴明安排的吗?”   “不对。”大天狗皱着眉说,“安倍晴明驱役的式神可比这个高级多了,这些没成型的鬼更像是她们的手下。”   “你是说雪女吗?”荒朝安倍晴明的住所方向望过去,“看来她们也在这附近。”   听到雪女的名号,茨木童子不解地问:“怎么,雪女来京都了?”   大天狗补充了句:“你还能见到鬼女红叶呢。”   “呸!谁要见那个女人!”   话音未落,正前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这声震人发聩的巨响在死寂的空间里不断激荡,荒捂住耳朵控制不住双腿朝发出巨响的方向跑去,一时间,他自己的呼吸声充斥着耳膜。   顺着声音的指引,几人径直找到了传说中安倍晴明的住所,只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这间院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仿唐朝长安建造的围墙和屋檐破损了大片,露出毫无经过细心打理的杂乱庭院,繁茂的野花被砖石块压扁,压榨出的草浆汁液里弥漫出煞人的鬼气。   荒他们姗姗来迟,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破败景象,敞开的庭院里,一南一北占据着两方截然不同的力量,荒看到立在草木中的鲜明的黑白身影,立刻跑了过去。   “鬼使黑鬼使白,原来你们在这儿。”   “荻原君?你怎么过来了?”鬼使白身上的西装已经变回了冥府的制服,他诧异地看着荒,焦急地说,“快离开这儿!”   荒苦笑了下说:“抱歉,恐怕我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鬼使黑吐槽了句:“他们说的没错,这个幻境可不简单。”荒低声嗫嚅:“可这并不是安倍晴明的因果。”   “我知道,这件事我已经听一目连说了。但这个东西毋庸置疑是安倍晴明的手笔,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想干什么。”鬼使黑抹开嘴角的血迹,狠厉地说,“不管怎样,要想离开,得先从她们手里抢回来因果才行。”   荒看向前方,两个熟悉的婀娜身姿立在庭廊上,看着他们露出烦躁的神色来。   “又是你们。”雪女啧了啧舌,她直接忽略荒看着他怀里的大天狗说,“你还真是喜欢找死,还没恢复如初就敢来阻拦我们的路。这一次,说什么都要让你死在这里!”   大天狗无所畏惧地说:“那你就试试看啊。”   作者有话要说:  幸好暴击了,没给自己丢脸——暴击率70%的猜拳木如是说 第45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11)   “喂, 大天狗,你为什么要激怒她们?”鬼使白低喝了声, 斥责他的鲁莽。   大天狗不以为然地说:“不是说她们抢到的因果不是安倍晴明的吗, 那有什么好紧张的。”   鬼使黑没了脾气, 指着周遭近乎完美的空间说:“就算不是安倍晴明本人的, 那也是安倍晴明制造的啊,你看看这个幻境,也该明白她们手里的东西有多厉害吧!”   大天狗将信将疑地沉默下来, 不服气地想:没这么夸张吧, 不是说这是安倍晴明设下的陷阱么,陷阱总会发动的……吧?   茨木童子走上前,站在鬼使和荒中间不解地问:“喂, 从刚才开始你们叽叽歪歪在讲点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什么安倍晴明, 我只是来拿葫芦的。”说着, 他从大天狗怀里抱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葫芦。   “茨木童子, 你怎么在这里?”鬼使黑上下打量这位隐居多年的大妖怪, 奇怪地问。他刚开口,站在对面的雪女也说出了劝降的话语:“茨木童子,那些家伙不值得你信赖,他们不过是人类的走狗,如果你现在站在我们这边,我可以饶你一命。”   “饶过我?你这话说反了吧, 应该是我不和你斤斤计较。”茨木童子最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他们以为他们是谁,鬼族之王吗?   “真可惜,你和鬼使还有大天狗一样不知天高地厚,我会让你们心服口服的。”   “你确定要使用这股力量吗?”荒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道,“或许你们低估了安倍晴明的力量,会因此而后悔呢?”   “别再找借口了人类,等着消失吧。”雪女根本听不进荒的劝告,她扬起手仿佛造物主一般环顾四周,她高喊了一声“鬼女红叶”,红叶诡笑应声召唤出刚刚被驱动过的因果。   强大的能量像巨大的篝火,浮空着熊熊燃烧,大天狗看到这副场景不自禁腹诽起来:安倍晴明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是说好了有机关的吗?为什么她们还能使用?!   鬼使黑举起镰刀摆出攻击的架势,茨木童子宝贝着葫芦严正以待,大天狗情不自禁扑楞着翅膀挡在荒的前头,虽然和身旁的几位无法相比,但他还是坚定地举着手里的团扇。   鬼女红叶发出一声低低的窃笑,她和雪女一同注力到因果里,顷刻间,因果又膨胀了数倍,红叶和雪女有意地将因果的力量推向他们这边,然而事情远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暴涨的能量根本不受她们的控制,毫无预兆地炸了开来。   怎么可能?!雪女根本来不及摆出瞠目结舌的表情,她和红叶离得这股能量最近,被生生撕裂开来,能量吞噬她们的霎那,只听见拉扯变形的尖叫冲入云霄。而离开稍远的荒他们也没能逃过这劫,他们的反应时间并没有多多少。   看到致盲双目的红光骤然亮起,鬼使黑下意识挡在了鬼使白的前面,茨木童子抱紧了葫芦,而荒伸出手臂抓住大天狗,一把拽到怀里,转过身去。   王八蛋安倍晴明,居然搞了个无差别AOE伤害。强烈的能量散发出无穷尽的热量,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蜡一样在融化,他竭尽所能扯动自己在融化的手臂,试图将大天狗推得远一些,然而他却眼睁睁看着大天狗从自己化为了液体。   怎么会……这样?   荒还在融化,他的双腿渐渐缩短,像水一样四处蔓延,他的胳膊也举不起来,下巴和胸膛融到了一块儿,然而在他的视野里,唯美冷寂的平安京仿佛存在于镜面的另一端,它纹丝不动,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化为泥沼。   这就是安倍晴明的陷阱吗……让所有掉入陷阱的猎物都彻底消失,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荒的眼皮也开始融化下沉,就在他的眼帘就要再也无法揭开的时候,“叮当——”一声清脆的声响钻入耳际,他低头看去,模糊的视线里隐约映出两枚首尾相接的鱼形勾玉。   奇怪,这个东西没有被影响到?心存疑问的同时,荒忽然生出了些希望,他下意识弯下腰,以最大努力去接触那两枚勾玉。   就在他快要消失的下巴碰到勾玉的霎那,面前的景象迅速翻页,平安京的白色高墙瞬间被破除,没有了视野的阻隔,一望无际的深蓝由天空和海水融汇到一起,没有边界。   不知是水面上还是水面下,一座沉寂的鸟居静静落入他的眼际,那景象,就像在阎魔殿里看到的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在鸟居上看到那洁白的狩衣,没有听到那金发青年的呼唤。   在哪儿……大天狗……   荒看不到自己,他仿佛只剩下零星燃烧着的灵魂之火,盲目地在这不知所谓的景色里“奔跑”,寻找。然而不管他“走”了多远,最后他都会回到这里——鸟居的旁边,仿佛就像是罗生门的诅咒,不断在循环往复。   为什么勾玉里是这样一幅景象,它想让他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困住他吗?   就在荒唾弃勾玉重铸的这个空间的时候,空寂的水面下,飞快地游过两条灵动的鱼影,荒的目光慢了半拍,停驻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忽然,耳畔响起“哗啦”跃出水面的动静。   他寻声望去,看到两条红白相间的鲤鱼不断扑腾出水面,就在他的注意力被鱼夺走的时候,一条狭长粗壮的黑影从他下方的水面悄无声息地游了过去,紧接着,被夜色染上深蓝阴影的鸟居上空升出了一轮皎月。   月光倾斜下来,穿透过荒虚无的身躯,柔和的光线映在水面上,反射出令人沉静的光辉。就在这时,鲤鱼忽然跳出水面穿过鸟居下的“门”,紧接着,盘踞在水底的蜿蜒黑影急速冲了上来,水面随着震动漾出紧凑的波纹。   毫无预兆间,一条白龙泛出皎洁如月的光辉升出了水面,它的触须悠扬有序地飘荡着,它的身躯缓慢而稳重地摆动着,它低下头颅,悠悠然地盯看着空无一物的水面,仿佛看透了荒的灵魂之火,知道他悬停在哪里。   荒讷讷望着那条龙,不知不觉间,那两条吸引过他注意的鲤鱼再次跃出水面,仿佛被固定住了般,旋转游动在他的面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荒的灵魂陷入了困惑,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感觉不到恶意,甚至还觉察到了无以伦比的亲近,仿佛它们和自己是一体的。   “你是谁?”荒的心声在水面上一掠而过,笔直地传达到白龙的那边。   白龙伸了伸爪子,回答:“我是你的守护者,月夜见大人。”   “什么?”荒更纳闷了,他居然有守护者?   白龙直言不讳地说:“您沉睡得太久了,大人。以至于您连自己的能力也忘却了,再这样下去,您会有危险的。”   我的能力?   “您是掌管黑夜的神明,大人。区区人类的法术根本奈何不了您,然而刚才您却差点因为人类法术设下的陷阱丢掉了灵魂,如果不是您找到了八尺琼曲玉,恐怕现在我也无法找到您。”   “等一等,我还不太明白。”如果现在有手,荒八成会把自己的脑袋抓秃,这条白龙简短的话语里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八尺琼曲玉是什么?是那两枚勾玉吗?那不是……车内装饰吗?”   “现在无暇诉说这中间的曲折,请您尽快恢复过来,不然,您和您的同伴就都危在旦夕了。”   同伴……荒第一个想到了慢慢在自己眼前融化消失的大天狗,他心悸了下,也无暇追问那些问题的缘由,直截了当地问:“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我是为你而生的,大人。”白龙淡然地说,“请您准备好,我这就带您出去。”   风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吹拂起海水卷成了旋涡,海水的旋涡凭空升起,将荒的灵魂之火牢牢裹挟在里面,完成这一步,白龙一跃从鸟居绕过来,缱绻地盘旋在海水旋涡之外,两条在空气中灵活游动的鲤鱼甩了甩尾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叮当——”   转眼间,白龙牵引着水流中被保护着的荒离开了空间,残存的水珠从空中坠落回水面,“滴答——”圆满的月相消失了。   ……   “来自NHK电视台的最新报道,今天下午晴明神社附近发生了罕见的气象变化,由神社中心刮起强烈的飓风,许多在神社内参观求签的游客都被飓风所影响,有数人下落不明,目前还不知道具体人数和伤亡情况……”   从晴明神社到罗生门为直径的黑色旋风带压根没有减弱消失的迹象,新闻采访车仿佛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一辆接着一辆朝事件中心地带赶来,京都警视厅的车辆也以最快速度飞驰过来封锁了现场,然而这个范围实在太大,很多民居夹杂其中,救援难度可想而知。   如此极端反常的气候现象,让特别调查组的一目连也亲身来到现场,他带着以津真天和清姬一来就遭到了赶来的神道家族的刁难。   贺茂家族下一任当家候选人贺茂利行,一个年近四十的矮胖男人,直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一目连!你在搞什么东西,我让你们成立特别调查组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现在你看看,情况根本控制不住!”   清姬看不惯对方颐指气使的态度,挑着眼角阴测测地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部长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太过无能不及先人的千分之一,又怎么会需要我们的协助?”   贺茂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地说:“协助?哈,开什么玩笑,是你们和我的祖先订立了契约,这些事本来就是你们该干的!如果不想灰飞烟灭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你——”清姬的眼睛变得通红,她克制不住,下半身隐隐有变回蛇尾的迹象。   “清姬,退下。”一目连低喝了声,清姬的目光恢复如初,她狠狠地咬了咬牙,退到了一目连身后。一目连扶了扶眼镜,金色的眸子无所畏惧地盯着对方说,“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请不用担心。”   “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负责!等着吧,我会在联合会上弹劾你的!”贺茂抛下这句话扬长而去,清姬和以津真天担忧地看着一目连问:“部长,现在怎么办?”   “尽快联络烟烟罗,这里需要她来控场,将平民的影响降至最小。”   “这种事明明应该他们人类自己做的,却让我们忙东忙西的……”   “好了,现在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最关键的,都别抱怨了。”一目连深深透了口气,看到眼前无法控制的旋风,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旋风的风力渐渐缩小,露出备受影响的民居和街道,原先故障的电子信息设备重新恢复正常,一目连露出喜色,喃喃自语道:“一定是鬼使们找到了突破的方法,快,跟我来,我们要在人类之前找到他们,不能让人类发现他们的存在。”   以津和清姬得到命令,立刻用妖界独特的方法搜索起鬼使,他们走了没多远,就感觉到了共鸣。   “部长,在罗生门纪念馆里。”以津激动地说。   “走!”一目连催促了声,三人加快了脚步,因为刚才的异状,纪念馆已经停止对外开放,看到他们试图进来,工作人员甚至上前拦住了他们,清姬眼梢微挑,轻轻朝他们呵了口气,工作人员立马找不到北,笑呵呵地请他们进去。   三人循着共鸣找了过去,终于在损坏的罗生门修复模型前找到了人。出乎一目连的意料,唯一清醒着的是最弱小的人类——荒。荒的怀里抱着大天狗,肩上扛着座敷,脚边躺着鬼使黑和鬼使白,还有一位万万想不到的茨木童子,看起来是他一人之力把他们救出来的。   “荻原君?”一目连难以置信地唤了声。   “好久不见,部长。”荒应了声,停顿了下纠正道,“那个过去我一直没告诉您,我本来的姓氏不是荻原,是月夜见。”   作者有话要说:  马甲掉了(大哭)   不得不说的事:   1.罗生门那边我是查资料的,不翻墙信息有点少,不确定是否有纪念馆   2.神道家族我设置的三个家族分别是阿倍,贺茂和芦屋,叫安倍我实在容易想到现在的首相- -   3.清姬带的是魅妖   4.荒的原形应该是月神,名字是月读,但火影里有,为了区分就用别名月夜见   5.以后还是晚上更新。。。。。(这大概才是重点?)   剩下的想到了以后再说,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 第46章 安倍晴明的因果(12)   “月夜见……大人?”一目连下意识加上了“大人”这个称谓, 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愣了下。   荒赧然笑了下说:“部长,您怎么了, 怎么突然叫我大人了?”   一目连严肃站直身说:“如果您真的是, 那必须这样称呼才行。”   荒莞尔, 抱着怀里的大天狗问:“这种小事以后再说吧, 部长,能想办法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当然,”一目连果断地就地画出阵型, 他取出符咒按在阵眼上, 抬头对以津真天和清姬说,“现场先交给你们,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记住, 不要跟人类起冲突。”   “我们明白。”以津真天和清姬点了点头, 目送一目连和荒他们离开。他们的身形刚消失, 两人就动手去除掉了阵型的痕迹, 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纪念馆。   几分钟前还叫人绝望的旋风现在已经了无踪迹, 匆匆赶来的采访人员茫然而扼腕, 感觉自己错过了史无前例的奇异新闻,然而他们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依然尽忠职守地站在原先被旋风肆虐的包围圈,询问当事人的看法。   清姬看到这个情形,皱了皱眉说:“得快些让他们闭上嘴。”   以津虚心求教道:“应该怎么做啊,清姬姐姐,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会露出马脚的吧?”   清姬果断地说:“我去盯那些官方采访人员,你搜寻下有没有自媒体上传网络的人,尽力而为就好,毕竟这种事光靠我们是不够的。”   “那刚才那个贺茂家族的人怎么办?”   “凉拌!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脸指责部长!”清姬气得脸色发青,藏在长裤中的双腿不自禁冒出了青色的鳞片,不过很快她就稳定了情绪,她可不会给那些小人抓把柄的机会。   就在以津真天和清姬处理现场的时候,一位身着和服仪态从容的女子仿佛凭空出现,若无其事地走进晴明神社,别在她黑发间的头饰宛若盛开的曼珠沙华,异常得醒目。   在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员忙不迭拦住她的去路,礼貌地说:“夫人,这里暂时封锁了,里面的建筑都遭到了破坏非常危险,不能再进入了。”   女子低头看了他眼,警员的手掌无意间贴靠在她的肩膀两侧阻止她前进,她抬起头,干脆地吐出三个字:“别碰我。”   警员愣了下,刚打算放下手就感觉到针蛰的疼痛,他狐疑地看了看掌心,根本没有找到伤口,可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他的脑袋一阵眩晕,瞬间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女子跨过倒地的警员,继续旁若无人地朝里走,途中接二连三也冒出了要阻拦她的警员或者神社工作人员,她一概视而不见,但凡有人想接近她就会感觉到异样的疼痛,不需要多少时间,他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在女子面前。   “站住!这里是晴明神社不容许你乱来!”   所有的杂碎被扫除后,跳出一个还算有点分量的角色——贺茂利行。   旋风消失后,贺茂利行就守在晴明神社里堂而皇之地接受着旁人的感谢,哪怕他根本没有出半分力气。就在他在旁人的感激中不断自我膨胀的时候,外面的来客引起了他的注意。   呿,又是个妖怪。贺茂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然而,当他走出客堂看到人群无缘无故昏迷的时候,他终于提高了警惕,作为贺茂家族的继任候选人之一,贺茂利行还是有些行事手段,他召唤出使役鬼,散开后朝那女子包抄过去。   女子看了他一眼,撇唇轻笑了声:“使役鬼么,你觉得这种低级鬼能奈我何?”   “哼,不要小瞧我们贺茂家族饲养的役鬼!”贺茂诡笑了声,信心满满地看着使役鬼跳出来,将女子团团围住。女子轻轻撇了撇头,使役鬼的爪子还没碰到她的发饰,奇异的红花从使役鬼的手臂里绽放开来,直接将使役鬼的黑色皮肤撕成了碎片,无数红花悠悠荡荡地飘散下来,落在地上的一瞬,石板路仿佛也被染上了红色,艳丽如血一直蔓延到贺茂利行的脚边。   贺茂利行意识到这个花有古怪,他急速后撤拿出了防御的咒符:“壁!”他单手结印低喝了声,淡淡的金光覆盖住他的身躯,赤色的花潮在他的壁障之外沸腾,他侥幸松了口气,却也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他沉吟了声,摆出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哼……今天我先放过你,你等着,贺茂家族回来复仇的!”   “贺茂……”女子端庄地站立着,脚边已经被赤潮般的花海占满,她冷冷地提了提嘴角,鄙夷地说,“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你说什么?!”   “让你们家族来吧,我恭候大驾。”女子傲然道,“当然,在此之前,先让我为你们家族奉上一份大礼吧。”   说话间,女子起舞般抬起了手臂,沉寂在贺茂利行脚下的花朵骤然加剧生长起来,细长的□□柔弱得碰向金色的壁障,“啵啵——”细碎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贺茂利行低着头惊恐地发觉自己召唤出的壁障被这些看似没有攻击力的植物腐蚀瓦解,他来不及补上第二道符咒,剧烈的疼痛从脚底钻入直接刺到了天门,贺茂的大脑阻滞起来,他呼吸不畅地张大嘴,眼里的一切都在摇晃。   “扑通——”贺茂脸朝着地面砸了下去,沉甸甸的身躯直挺挺扑倒在地上。赤红的花团慢悠悠地覆盖住贺茂的身躯,发出婆娑婆娑的声响,好似在进食,汲取营养。   女子不再浪费自己的注意力在这具尸体上,她环顾了下寂静的神社,不知在寻找着什么。地上的花海有意识般移动着,忽然,两株□□含羞般顶着花苞伸长起来,女子走过去,俯身轻触了下花苞。   龙爪般的花朵应声绽放,花瓣中央托浮着一片蓝色的冰晶,而另一朵花的花瓣上则保存着红色的枫叶。女子伸手虚拢了下,收起两朵花的花瓣保存住里面的东西。   她采下这两朵花捧在手里,回眸望向纷乱中有些倾斜的安倍晴明拜殿,一字一顿的说:“这次是你赢了,安倍晴明,下一次我们会数倍奉还。”   说完这席话,女子翩然离开了晴明神社,她步履接触过的地面,全部摇曳着风姿绰约的曼珠沙华,相信很快,又会有人将这幕奇景记录下来上传到网络,引起新一轮的讨论。   就在这位神秘的女子留下自己独特的印记的时候,荒已经跟着一目连返回特别调查组,昏迷的妖怪们全部被组里负责治疗的桃花和樱花带走,临走前,荒不经意地揉了揉大天狗脸颊,确认掌心里传导过来的温度后,他才放心地目送他离开。   一目连亲自给荒倒了杯茶,送到他面前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现场?”   荒一脸歉意地回答:“我自己悄悄过去的,抱歉,没有遵从你的叮嘱。”   一目连摆了摆手说:“算了,我也料到了,不过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雪女和鬼女红叶呢?被盗走的因果追回来了吗?”   荒停顿了下,伸手拿出了贴身保存的勾玉,就在一目连的面前,两片勾玉不动声色地化成了两尾红白相间的鲤鱼,它们在荒托起的掌心里游动着,嘴巴张开吐出了个泡泡,因果之力锁在易碎的泡泡中,攒动着淡淡的火苗。   荒在一目连震惊的目光下坦然地说:“因果在这里,准确的说这不是什么因果,而是安倍晴明留下的咒术,不过因为耗费了不少力量,所以所剩无几了。”   “咒术?是安倍晴明考验后裔的陷阱吗?”   “没错,里面有个幻境,我和鬼使他们都被吸了进去,雪女和鬼女红叶误以为这是催动晴明因果的原因,所以盲目地注入自己的力量攻击我们,结果遭到了反噬,恐怕她们已经灰飞烟灭了。”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为什么你会想起自己的原名?”   “这部分有些离奇,我自己还不太明白,只是有人告诉我那就是我的本名。”荒略过自己身份揭露的片段继续说,“至于逃脱……我是借助了别人的力量。”   “别人?还有谁?”一目连惊奇地问。   荒没有回答,微微撇过了头。一目连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明晃晃的办公室里,他隐约看见白色的龙形盘绕在荒的身上,他的瞳孔微缩,身后也不自觉显现出金色的龙影,荒讶异地看着一目连背后的龙,问:“您也有?”   “过去还被人奉为神明时的证明,现在只剩下虚影罢了,和您的完全不一样。”一目连长吟了声,向荒深深低下头颅,“您真的是月神大人,真是许久不见。”   “部长,别这么叫我,现在我还对自己的情况一知半解。我是在濒死状态下才见到这条龙的,还有它们。”还在适应自己身边多出的灵性之物的荒展示着悬浮在空中的两条鲤鱼说,“它们是勾玉幻化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是不是属于我的。”   一目连缓然说:“关于您的真名我知道的也不过是些传说,要是您不介意,我愿意陪同您调查,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把这个东西处理掉。”一目连看向双鱼上托起的泡泡,里面的咒术能量还在不断翻涌着。   荒轻而易举地控制着这股能量问:“要还给青行灯吗?”   一目连斟酌了会儿,摇头说:“这并不是因果,不属于青行灯收藏范畴,而且它刚刚在人间引起了动荡,无论如何,我都要先将它收管起来。”   “那好,我就把它交给您了。”   “谢谢您,月神大人。”   “部长,”荒有些无奈地说,“能暂时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吗?我不希望大家对我有什么异样的看法,拜托了。”   “既然这是你的嘱托,那我遵命就是了。不过我觉得你大可不必这么小心翼翼,至少我觉得,您的大天狗是知晓这一切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班抱歉来晚了,过渡一下准备新剧情   顺便说加班十连容易出ssr(实践出真理) 第47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1)   特别调查组的病房里, 一连排的病床上躺着昏迷的妖怪,包括两名在人间执行任务的鬼使, 桃花和樱花在病床间穿梭, 查看着每一个的情况。   所有人的身体状态都趋于稳定, 但灵魂似乎不是, 他们还在平安京的幻境里备受煎熬,这大概是他们无法苏醒的原因。桃花掠过大天狗的病床旁,瞥见小狗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 她刚想过去查看, 被另一人抢了先。   荒站在大天狗的病床旁,伸手撇去他额头上的汗水,不知触动了什么联系, 藏在他怀里的勾玉灵动了下, 大天狗若有所感地蹙眉, 嘤咛了一声。   ——他在做噩梦。   他梦到自己还困在平安京的幻境里, 随着安倍晴明的咒术发动, 庭院的地面开始疯狂塌陷, 草木顺着黑魆魆的缝隙滑落下去, 飞扬的尘土遮蔽住视野。而他最关切的身影也随着倾斜的地面坠落下去,大天狗扑着翅膀抓住他的手,然而他弱小的身躯根本阻止不了下落的事实,最终不受控制地跟着一道掉进了黑暗。   大天狗失去了荒的下落,他勉力在黑暗中飞行,焦躁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   “你太弱了。”冥冥中, 清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上响起,指责他的无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无能为力造成的,或许当初我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大天狗心凉了半截,竭尽全力对着黑暗大喊:“我会救你出去的,给我这个机会,荒!荒——”   躺在病床上,大天狗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大,双手也不自觉挥舞起来,荒愣了会儿,反射条件握住他的手,大天狗忽然睁开眼睛叫出了声:“荒——”   荒狐疑了下,摸着他的脑门问:“我在,你怎么了?”   “大人?”大天狗的蓝眼睛迷迷瞪瞪地盯着荒,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反握住荒的手急急忙忙地打量他问:“你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荒笑了下,竭力安抚瑟瑟发抖的大天狗,伸手有力地抚过他的翅膀:“我当然没事,是我把你们拖出来的,我怎么会有事。”   “你?救了我们?”大天狗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惊掉了下巴,他后知后觉地望了眼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一个,他更茫然地问,“你怎么把我们救出来的?”   荒拍了拍他的手背,取出了勾玉:“还记得这个么,你从微笑猫的货车里抢出来的东西。”   大天狗利索地回答:“当然记得,这里头蕴藏着能量,我曾经跟你聊过,你还说我小题大做。”说到最后,大天狗嘟囔着吐槽,他若无其事地摸了下勾玉,本以为无事发生,谁料到这次勾玉却有了灵性,它倏地发出光芒,在他的掌心里幻化成两尾鲤鱼跃了出来,绕着他的手臂活络地甩了甩尾巴。彰显完自己的存在,鲤鱼很快又回到了荒的手边打转,看起来它们更喜欢自己原来的主人。   大天狗一脸震惊,他拉住荒的手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想起来了?”   听到大天狗这样说,荒的第一反应是:啊,一目连部长说的没错,他果然知道我的过往。荒没有不高兴,反而有些淡淡的喜悦,联想到曾经昏迷时看到的画面,他可以确定,自己和大天狗见过面。他继续轻抚大天狗微微扬起的翅膀说:“抱歉,我还没有想起来很多,只是今天我又在幻境里看到了那个鸟居,还有一条白色的巨龙。”   “那条龙?!”大天狗有些激动地从病床上站起来,他过激的举动引起了桃花的注意,桃花远远地朝他比了个“禁止”的手势,看到他躺回去后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巡视。大天狗咽了口口水,拉住荒的袖子忐忑地问:“那条龙……承认你了吗?”   “是的,它就在我身边,想看看吗。”   “不,不用了,”大天狗讷讷地摆了摆手,露出欣慰的笑容,“它承认你就好,这证明,我真的没有找错人。”   “我们过去见过吗?”   大天狗点点头,怀念似的说:“嗯,你救过我,就在琵琶湖白须神社的鸟居前,你梦里的场景大概就是那里。”   荒诧异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天狗不假思索地说:“大约三四十年前吧。”   荒啼笑皆非地说:“这么久?我并没有出生啊。”   大天狗老气横秋地唉了声,一本正经地说:“你还不明白吗,你并不是普通人类,而是神的后裔,那条白龙还有它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我是谁?”荒明知故问道。   大天狗看了看四周,确认其他人没有苏醒的迹象,这才偷偷摸摸地贴近荒的耳畔低语道:“你是月神大人,救过我的月神大人。”   荒纷乱的记忆碎片顷刻间回涌到他的脑海里,玻璃碎片一样的画面翻转着浮掠过不同的分镜,他看到波澜的水面,神圣静谧的鸟居,漫天飞舞的鸦群,还有一只形似深海章鱼的怪物,那是阿依努巨蛸。巨蛸卷曲的触手间漏出几缕黑色的羽毛,那是大天狗。然后他看见大天狗朝自己投来了祈求的神色:神灵,请救救我,我愿意永远侍奉您。   荒的脑袋“嗡”的作响,绕着他手臂的鲤鱼仿佛翻了看不见的空气鱼缸慌乱的急速游动,大天狗吃惊地看着这幕,下意识以为他受了什么暗伤焦急地询问:“荒,你没事吧?荒?”   就在他要叫桃花过来诊断的时候,荒按住他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的双手,半分无奈地说:“我没事,我只是记起来了一些事。”   “什么事?”   荒一本正经地说:“你确实是属于我的。”   大天狗气呼呼地说:“这种事我从来没打算否认过好吗,是你一直不记得,不然我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你。”   “对了,说起来,你到底怎么会变小的,原来你……”是那么英俊的妖怪啊。   “这个我真的不记得了,大概是遇到什么危机吧,这是我自保的最后手段,变回蛋养精蓄锐,而且蛋上有我施加的结界,没有法术能够打破。至于变成蛋以后的事……我一无所知,直到感知到你的存在。不是你,我也不会破壳而出。谁知道你也不是原来的你了,你转世投胎了。”   “三四十年吗……这段时间能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我会拜托部长帮我调查一下的,相信会水落石出。”荒沉吟着,逗弄了下鲤鱼后让它们重新变回勾玉挂在了脖子上,他指着它说,“还有这个,也该好好调查下……啊,糟糕,忘记和社长打招呼了,你好好休息,我跟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大天狗补充了句:“记得告诉他,今天晚上我们不回去,座敷童子大概还没办法醒过来呢。”   “知道了,别担心。就是可惜了那些买的礼物,摆在寄存箱不知道会不会坏掉……”荒呢喃着,揉了揉大天狗的脑袋说,“这次让你受苦了,是我没照顾好你。”   “不,不是!无能的是我!”大天狗受到方才梦境的刺激,倔强地提高了声音,“如果我没变成这副样子早就能帮你解决问题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们彼此彼此,谁也不要怪自己了好吗?”荒抚过他的额头,温柔地说,“好好养伤,我去去就来。”   大天狗用力点了点头,没有留恋地拽着荒的衣袖不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离开。荒走出病房,火速给大友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遇到了座敷童子在京都的家人,会在他家里借住一天。   大友表示理解后,顺口抱怨起下午听到的奇怪新闻,当荒听到他提及罗生门发生的诡异气象后不住露出苦笑,他再三向大友表示自己不在附近,大友这才结束自己喋喋不休的唠叨,让荒保重后挂断了电话。   荒这边刚挂了电话,一目连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朝他招了招手:“月……荻原君,我还是这样称呼你吧?”虽然一目连还叫荒荻原君,但在心底,他已经认定了荒就是至高无上的神灵后裔,嘱咐起来也比过去郑重。   荒像往常一样随和地点了点头说:“当然,部长有何吩咐?”   一目连说:“桐来了,一起过来听他说说吧。”   荒想起阿倍桐离开时的豪言壮语,惊奇地问:“他也来了?他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一目连略点了下头,无比信赖地说:“看起来是有所收获,一起吗?”   看到一目连如此慎重的邀请,荒张了张嘴,停顿了会儿没有拒绝:“既然部长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回到办公室,阿倍桐正坐在办公桌上吊儿郎当的晃着腿,看到他们到来立刻跳了下来,倒豆子似的说:“你们来总算来了,你们猜猜看,是谁把安倍晴明因果的消息透露给青行灯的?”   “别卖关子了,你就直说吧。”一目连语气强硬地说,“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的同道中人吧。”   “部长,你真是太没探究精神了。”阿倍桐叹了口气,他看了眼荒,兴致盎然地说,“荻原君,不如你来猜猜看吧,我给你几个选项,从安倍晴明时代过去之后,神道家族逐渐分成几支独立发展,其中有安倍晴明的嫡系,也就是今天的土御门家族,旁系阿倍家族,也就是我家,还有他的弟子延续下来的芦屋世家,以及他妻子的家族贺茂。你猜这四个里面哪一个有当双面间谍的嫌疑?”   荒思索了下,淡淡地说:“我还不知道是哪一个,不过你要是叫我猜的话,我大概会猜芦屋世家吧。”   “为什么?”桐紧迫盯人地问。   “如果是你的家族或者是土御门,你的表情大概不会这么轻松,所以泄露信息的家族一定与你们的家族没有直接关系,那剩下的只有贺茂和芦屋了,而芦屋世家的祖先,也就是芦屋道满,他和安倍晴明的师徒关系相当微妙,说服也不服,这种情绪可能会随着繁衍不断累积,所以我猜可能是他们。”   “妙啊,荻原君你的推理真是绝了。”桐不住为他鼓了鼓掌,说出了正确答案,“你说的没错,泄露秘密的正是芦屋世家。说真的,我曾怀疑过自己的家族,先从我父辈那边开始将最近发生的事和他们的行动轨迹调查了个底朝天,最后没发现什么异样。至于土御门那边,那个地方素来是四大世家里规矩最为森严的,我并没有过多怀疑,剩下贺茂和芦屋,其实一开始,他们的嫌疑都很大。”   一目连和荒对神道家族的秘辛知之甚少,他俩不约而同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阿倍桐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加密文档,逐字逐句地介绍起来:“贺茂家族的继任当家有六位之多,没有特别出挑的人物,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挤兑别人,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因为阴谋而做些肮脏的交易,我也确实查出了一些端倪,但这些事和袭击大天狗的事件,以及青行灯的事没有关系。再接下来就是芦屋了。”   “芦屋世家也有继承人纠纷吗?”   “那倒没有,芦屋家有正式继承权的只有一个人,但是吧……芦屋家最近不怎么样。”   “怎么回事?”   “芦屋家从前三代开始,不管是赚取名声的主业还是赚钱的副业都一落千丈,以前还能勉力支撑维持表面上的繁荣,但现在办不到了。加之现在芦屋家的家主有赌博的恶习,大笔家财都被他挥霍在了赌场里,为了给他抵债,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偷偷卖掉了一部分土地。”   荒感慨道:“看起来比起暗波汹涌的贺茂世家,芦屋世家的命运更为坎坷啊。”   桐神秘兮兮地说:“再给你们说个更关键的信息,芦屋家主的侄子,就在鞍马寺内当僧侣,寺庙里的绝大多数僧人都曾接受过他的贿赂。”   “鞍马寺?”荒立刻绷紧了神经,原先大天狗不就是从鞍马寺被送出来的吗?他急迫地问,“这件事是不是跟大天狗被快递出来有关系?”   桐捏着自己手里调查的资料,一板一眼地说:“我这么告诉你吧,大天狗被快递出来完全是寺庙里一位僧人的个人行为,但主张这样做的僧人已经失踪了,剩下的或多或少都乐意听从芦屋家的差遣。”   荒皱了皱眉,试探地分析:“你的意思是说,这样胡乱把大天狗当成快件寄出来的僧侣,其实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真正危险的地方是鞍马寺吗?”   “桐说的值得进一步调查,因为当初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僧侣这么着急,直接寄送了快件,而出事以后人类方面在鞍马寺发现了妖怪的痕迹却断然拒绝让特别调查组进入寺庙调查,甚至还封锁了寺庙一段时间,现在看起来,里面猫腻不少。”   “鞍马寺只是个□□,真正关键的地方还在后面,安倍晴明的因果。”身为晴明后裔的旁系分支,桐还是有着更为鲜明的认同感,他转换了语气,愈发正经地说:“芦屋世家也有安倍晴明因果下落在何方的记录卷轴,就在不久之前,这份卷轴被芦屋的家主高价卖出,对外却宣称卷轴被盗,这之后没多久,青行灯的玖拾玖庵就遭到了盗窃,这之间肯定有联系。”   一目连思索了会儿,问:“你能将这件事向神道协会反映一下吗?我不方便出面。”   桐露出惊讶的神态,不解地问:“为什么,你是这里的部长,话语权应该比我大吧?”   一目连没有情绪地陈述:“我不行,最近因为接二连三的事件神道家族对我已经意见颇多,如果这时候我把矛头指向你们内部,那些会议的当家一定会认为我在混淆视听。说到底,都是因为我是妖怪,当初我们和人类订立的契约上写的很清楚,我们不能干涉人类世俗事务,如果问题出在你们这方,得由你们自己解决。”   桐哇啦叫了起来:“什么契约这么霸王条款,你们怎么会乐意遵守呢?”   “写下这些霸王条款的就是你的祖先。”一目连不为所动地说,“现在你该知道,你的祖先多为你们着想了吧。”   安倍晴明么?荒摸着下巴思索着,这位古人还真是奇怪呐,一边提防着妖怪伺机欺负人类,另一边却又搞了个如此可怕的陷阱引/诱着自己的后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桐耸了耸肩说:“我知道了,我人微言轻,我会尽量说服我父亲试试,不过,也就是试试,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桐,谢谢你的帮助,我现在要赶往罗生门,其他事就不多说了。”   “罗生门?那里又怎么了?”桐诧异地问。   “你没看今天新闻吗?已经成热门头条了。”一目连没诚意地催促了声,“赶紧刷一刷推特吧。”   荒看了眼茫然的桐,好心好意地提醒说:“雪女和鬼女红叶在罗生门附近出现了,她们还激活了偷走的因果,结果那是安倍晴明的秘术,我们差点都困死在里头。”   “怎么会这样?”   “这就不知道你的祖先弄出这个东西的时候是不是真心想要考验自己的后人了。”荒喃喃自语道,“或许他这样做是为了提防妖怪也说不定……”   桐抿唇不语,他拉了把药离开的一目连说:“喂,部长,也带我过去吧,我想去现场看看。”   “也好,说不定你能给我新的惊喜。”一目连点头同意,转神对荒说,“您打算留下来吗?”   “嗯,我得等座敷童子醒来才行。”   “好,那我们就先出发了。”   “一路小心。”   一目连带着桐再次风风火火地离开,顺便又调走了几名妖怪干事,荒摸着下巴低头沉思,他莫名有种预感,有张大网正在他们的头顶上悄然编织,仿佛在等待着撒网捕猎的那一刻,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管是谁,不会让你如愿的。”荒把玩着勾玉,低喃道。   作者有话要说:  说出来可能不信,我被码字软件的小黑屋功能给锁住了,重启也出不来。   老子的全勤= =哭唧唧 第48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2)   经过一天的治疗, 被困在幻境里的妖怪们渐渐恢复知觉,很快就能下地自如走动。鬼使黑和鬼使白郑重地向荒道谢, 随即回到冥界向阎魔报告。座敷童子还有些迷迷瞪瞪的, 被荒牵着手老实地跟在身旁。   不幸被卷入事件的茨木童子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葫芦呢”, 把桃花和樱花这对姐妹吓了一跳, 荒及时出现解了围,把葫芦丢还给他才让他安静下来。抱着定心丸,茨木童子这才有闲情打量起周遭来, 他发出低呼, 撞了撞荒的胳膊问:“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特别调查组?”   “你第一次来?”   “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从没来过,听说这里是为解决人类和妖怪纠纷而存在的, 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茨木童子装模作样地夸夸其谈起来, “不过领导人实在是太没有魄力了, 如果是我挚友坐这个位置的话, 效果绝对拔群。”   荒好奇地问:“你挚友?”   茨木童子不满地说:“哼, 孤陋寡闻了吧, 连酒吞童子的大名都没听说过。”   荒恍然大悟, 笑着说:“酒吞童子我是知道的,鬼族首领当然是赫赫有名,但我不知道的是原来你是他的挚友啊。”   茨木童子更得意起来:“那当然,我可是他唯一的挚友!只有我敢和他一起畅饮美酒!”   大天狗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嘟囔道:“如果真是酒吞童子掌管特别调查组,恐怕这里也不是什么协调办事处, 而是黑/社会团体了吧。”   “喂,你说这话是想被我捏爆吗?”   “行啊,我正想看看你是不是每回都能那么走运的暴击。”   茨木童子和大天狗一大一小又开始无聊地打嘴仗,荒看到茨木童子的鬼手朝大天狗靠近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挡了下来,义正辞严地说:“别在这里吵架,不许给一目连部长添麻烦,明白吗?”   大天狗奉荒为圭臬,立刻被驯服了般乖乖点头,茨木童子眼皮跳了跳,本想趁胜追击再嘲笑几句,可看到荒一本正经的表情,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说的有道理,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葫芦你已经拿到了,这里的事情也已经了结了,其实我很抱歉,把你卷进这次事件里,不过这件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听到这话,茨木童子顿了下,反应有些奇怪地问:“我能回去了?”   “当然,鬼使黑和鬼使白已经走了不是吗。”   茨木童子沉吟了声,摩挲着葫芦笑嘻嘻地问:“那你……介意给我带个路吗?”   荒愣了下,没想到茨木童子会提出这个要求,大天狗呼啦一下张开尚显稚嫩的黑色翅膀叫了起来:“喂,茨木,你别太过分!这种事你怎么好意思让荒来做!”   “有什么关系,你们不也要走吗,捎上我又没有什么损失,万一你们路上有碰到些杂鬼,我还能帮忙清除,你们不吃亏啊!”   “你自己不认路就不要找其他借口!”大天狗吼完这句话,狐疑地皱了皱眉又问,“不对啊,你不是生活在人间的吗,为什么不用人类发明的电子产品,那明明有地图可以查啊。”   茨木童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是说那些还没有我手掌一半大的小盒子?每次我一沾手它不是黑屏就是冒烟,根本没有用。”   原来是个电子杀手……大天狗和荒不约而同望向他有些狰狞的猩红鬼手,这爪子还真不是盖的。   荒和大天狗对视了眼,大天狗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荒又看了看座敷童子,座敷童子全无意见,细声细气地表示听他的决定。征求完身边两个小崽子的意见,荒给出了答复:“你要去哪儿,我们送你。”   茨木童子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荒的肩膀说:“真的吗,那太好了!没想到你这个家伙还不错嘛!”   荒带着茨木童子向特别调查组登记之后离开了大楼,这次没有烟烟罗接送,他们只能借助优异的交通网络踏上回家的路。走出办公大楼,茨木童子就变了模样,一个大个儿妖怪转眼间变成了娇小的女性,断裂的右手也幻化出来,遮掩住了伤口,这副容貌,正是荒第一次见到的画面。   他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变成女人?”   茨木童子理所当然地说:“一个大男人迷路谁会管,只会被嘲笑,但女人就不一样啦,特别是漂亮女人,她们容易博得同情,会有更多人乐意出手相助,不过碰到变态的几率也很高。”   原本只顾着嘲笑茨木的大天狗此时此刻也同情起他来:“你这个路痴的症状……该不会是被诅咒了吧。”   已经变成女性的茨木瞪了大天狗一眼,没好气地撩了撩头发说:“谁能诅咒得了我,这个世上除了我的挚友谁也奈何不了我。”   那大概……就是你挚友干的吧。大天狗识相地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要是说出来,恐怕茨木童子当街就会暴走,重新来一遍女变男的戏法,那时候可就没法收拾了。   大概是不想再听到茨木童子为自己那位挚友扬名,荒又问了遍:“你要去哪儿?”   茨木童子说:“啊,我回商场,就是白天你们见到我的地方,我还要回去打工。”   荒诧异地问:“你怎么会待在那儿?为什么不留在妖界?”   “妖界?那只是避世妖怪们乐意待的地方,我还是更喜欢有人气的地方,”茨木童子滔滔不绝地说,“我跟你们说,我现在的老板虽然是个人类,但意外很开明,他借我房子住,无意中发觉我妖怪的身份,他非但没有紧张地大呼小叫,反而还告诫我要注意隐藏身份,你说,世上哪儿来的这么的人。”   听起来确实挺大胆的。荒随口问道:“你老板有神道后裔的血统吗?”   茨木童子大大咧咧地说:“没有,他就是个普通人,这也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如果他是鬼族,一定是个像我挚友一样完美的鬼。”   普通人?普通人看到妖怪会是这个反应?荒回忆起自己见到大天狗从蛋里蹦出来的画面……如果大天狗不是那么小那么萌的话,估计他早就摔门逃出去了。至于眼前这位原形人高马大看上去还有些凶相的主儿,不被吓傻就很不正常了吧?   荒斟酌着,对茨木口中所说的老板有了几分兴趣,他说:“茨木,以后有机会,再到你老板的店里去吃饭行吗?”   “当然没问题!想什么来就什么时候来,如果还需要我帮忙,只要不跟我找挚友的时间冲突,我都可以奉陪。”   荒领着茨木童子找到了他的落脚点,某路痴的心情大好,不自禁抛出了友谊的橄榄枝,“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再见。”   联系方式?荒惯性思维地拿出手机,后来才想起这个东西对茨木来说毫无用处,大天狗灵机一动抖下了一根黑色的羽毛交到了茨木的手里:“拿着这个,需要联系我们的时候注入能量进去,我就会感应到,如果我们没什么急事的话,会直接过来找你,你就别乱跑了。”   “不错啊大天狗,想的真周到,那以后再见了。”趁着大天狗没有还手的余地,茨木狠狠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朝荒抛了个媚眼,欢快地离开了。看到他如此适应自己女性身份,荒不由发出了感慨的叹息。   被荒牢牢抱在怀里的大天狗问:“我们也回去吗?”   荒看了看时间说:“时间还早,我们先去买点吃的,然后去找座敷童子过去的那个家。”   一直默默无闻的座敷童子眼睛一亮,拉着荒的手说:“今天就可以去了么?”   “当然,”荒好脾气地摸了摸座敷的脑袋,“已经害你浪费一天时间了,真的非常抱歉。”   “不不,没关系。”座敷童子脸蛋微微漾出红色,“不是您的错,您不用道歉的。”   “喂座敷,还记得你家在哪个方位吗?”大天狗强行插了句嘴,看到荒这么照顾座敷,他忍不住就想把荒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   座敷童子四处望了望,看到眼前形同样板复刻一样矗立的建筑,她赧然地摇了摇头:“这里的环境看上去都差不多,我一时也分不清,也不知道……宅子还在不在。”   荒安慰道:“没关系,你先告诉我那家的姓氏,我先查找一下,如果曾经他们在本地相当富庶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的。”   座敷童子用力点了点头,激动得有些结巴地开口:“芦、芦屋,我曾经住的那户人家姓芦屋,他们有几间很大的房子,就像是安倍晴明的住处那样的住宅。”   “芦屋?”荒和大天狗不约而同地提高了嗓门。看到他们吃惊的反应,座敷童子讷讷地放低了声音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没什么,我想我很快就能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你稍等我一下。”   看起来是时候联系阿倍桐了,关于神道家族的信息,问他准不会有错。 第49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3)   荒拿出当初桐给他的咒术道具——挂在钥匙扣上的橘色珠子, 一鼓作气捏了下去,一道橘色喷雾从干瘪的珠子里冒了出来, 没一会儿, 荒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 有些意外地听到桐的声音:“喂,荻原?你找我?”桐的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好像有一大堆人在吵吵嚷嚷, 隐隐还能听见“妖怪”、“负责”之类的字眼。   荒回神问道:“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   桐的脑袋也被身后的人吵得嗡嗡作响, 他揉着太阳穴随口回答:“我问部长的,你第一次到特别调查组的时候不是也登记过个人信息么?”   “原来是这样,早知道我也直接问你要联系方式了, 白白浪费一个咒术道具。”荒有些可惜地看着手里干瘪掉的咒术球。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没关系, 那东西隔天就会自己恢复, 可以反复使用, 是不是很方便。对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荒终于想起了正题:“啊, 是这样, 你知道芦屋家现在在住所在哪儿吗?”   “怎么,你要去?你去那儿干嘛?”   “还记得妖怪宅邸里的座敷童子吗?她被送到那里之前就住在芦屋家,她想回去看看。”座敷童子希冀地看着讲电话的荒,急切地等待着结果。   听到这个情况,桐拍了拍脑门,声音清晰地通过电波传过来:“老天, 这也太巧了吧,我说呢,芦屋家怎么一下家道中落,原来是被遗弃了啊。”   荒直接了当地问:“你能给我地址吗?”   桐长吟了一声说:“啊……可以是可以,不过芦屋本家在四国,我奉劝你最好过段时间再去,因为很有可能你们见到的只是些留守在老宅无关紧要的人。”   荒诧异地问:“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桐叹了口气说:“你猜对了,我现在跟一目连在晴明神社,又出人命了,而且死者的身份非常敏感,是贺茂家族一位最年长的继承候选人,贺茂利行。”   “继承人死了?”荒停顿了下,“妖怪干的?”   “没错,”桐走动了几步,似乎远离了人群,背后纷乱的争吵声小了些,“一目连正在被贺茂家族还有其他世家的人质询,这一次他麻烦很大,我猜神道这边不久就会召开会议,对这件事进行追责。”   “关一目连什么事?”荒不解地问,“就算目连是特别调查组的负责人,他的身份不过是个高级警司,凶案又不是他造成的为什么要他承担责任?”   “凶手是妖怪,他是调查者,必须奉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凶手,而且这次除了死了个人,还有数名警员陷入重度昏迷,现在生死不明,情况比上次在鞍马寺要严重得多,处理不好就会引起社会恐慌,不管是责任还是压力,一目连身上的担子都很重。”   说到最后,桐不自觉停顿下,他似乎花费了点时间在观察四周,过了会儿才压低声音说,“而且,我担心神道这边恐怕会借机利用这次的事做些大动作。”   荒直觉敏锐地问:“这跟我们去找芦屋也会牵扯上关系?”   桐低语道:“没错,这件事四大家族一个都不会少,芦屋必定会参与,就算你们今天出发去找芦屋,等你们找到他们本家,恐怕他们已经抵达京都了。”   “你们集中到京都到底想做什么?”   桐解释道:“召开百鬼大会,说是说百鬼,其实与会代表里半数以上都是神道家族的各位当家和副手,妖怪那边势力非常单薄,我听说之前好几年开会的时候,妖怪方面只有一目连和他的部下,剩下盘踞在本岛各地的大妖们都不乐意掺和这种事。”   “你担心妖怪吃亏?”   “怎么说呢,我只是不喜欢这种伺机施压搞事情的情形,而且我更担心的是这件事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从你发现大天狗开始,好像一切都在冥冥中进行着,而且形势越来越严峻。”   荒思索了会儿问:“所以你的建议是,我们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芦屋本家,而是留在京都反而有机会见到本家的人?”   “别着急,芦屋本家虽然在四国,但有一支旁系在京都定居,你可以先去那里,地址我一会儿就可以发给你。”   “太好了,非常感谢。”荒感激地说,“对了,顺便问你一下,参加百鬼大会,妖怪方面谁有资格参加,这些你清楚吗?”   桐沉吟了会儿说:“这个情况一目连应该很熟悉,我可以问他……怎么,你要代表妖怪方面参加会议不成?”   荒笑了下:“一切都是未知数不是吗,就请你替我问下部长,拜托了。”   “好吧,我会找机会问的,等我消息。我先挂了,回头联系。”   “再见。”   荒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眼座敷童子,座敷童子从刚才的对话里听出些端倪,怯怯地问:“我们不能去吗?”   “芦屋本家在四国,我们得查过航班或者船次信息才行,不过芦屋有一支族人留在了京都,地址马上就会发过来……”话音刚落,荒的手机震了下,跳出了一条地址信息,荒把它拿给座敷童子看,笑着说,“你看,就是这里,我们现在就能过去。”   座敷童子喜逐颜开,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太好了!”   大天狗不像座敷童子那样高兴,他扯了扯荒的衣袖,有些踌躇地问:“直接过去会不会有些不安全,毕竟是神道家族,得提防着。”   “没关系,这次不会有事的。”荒揉了揉大天狗的脑袋,镇定自若地说。   荒把地址输入地图app搜索,很快得到了路线讯息,确认了方位后,荒便带着两个孩子上路,从地铁站口出来步行三十分钟,就是桐给他们的地址。   一栋装修介于古典和现代之间风格的民宅出现在他们眼前,足有两米高的墙壁完全遮挡住了一楼的风光,从远处眺望,勉强可以透过爬满常春藤的墙头看到二楼的窗户,荒看了眼挂在合金大门上的门牌,赫然挂着“芦屋”的姓氏。   “看起来就是这里了。”荒站在大门外望了两眼,座敷童子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按门铃。”她迫不及待地跑向大门,就在她接近大门的霎那,看不见的结界突然现出原形,降下一道雷狠狠劈了下来。   大天狗赶紧挥动手里的扇子,用风卷开她,“啪”的一声,雷电砸中了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座敷童子坐在地上,傻眼地看着这幕。   荒急忙跑过去,拉起座敷童子远离那道结界,就在这时,芦屋宅院的房门轰然打开,冲出三四个手拿符咒的人,对着他们喊道:“哪里来的妖怪,速速被俘!”   座敷童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挂着泪紧紧攥着荒不放。荒拉着她抱紧要冲出去PK的大天狗,一句话也没留下头也不回地走了,然而对方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没有离开结界的保护,从口袋里取出钢笔,他们拔开笔盖,一缕青烟飘了出来,顷刻间幻化出狐狸的形状,三只白色的一只金色的,它们微张着嘴朝荒他们冲了过来。   大天狗喊了声:“是管狐!”   荒没有搭理追上来的狐狸,按住蠢蠢欲动的大天狗说:“别出去,我们先跑。”   荒带着两个小鬼继续逃跑,背后有管狐追击,躲在结界里的芦屋家族的阴阳师开始结印念咒,不一会儿,看不到的结界挡住了荒的去路,两道雷电再次凭空落下,冲着荒的天门砸下来,沉睡在荒背后的白龙苏醒过来,赫然扬起身躯挡在荒的头顶上,硬生生接下了雷电。   “那是什么?”芦屋家族的人被眼前所见的一幕震惊得忘记继续攻击,那个人身后怎么会出现那么庞大的龙形,他是什么角色?必须试探出他的深浅,芦屋家族的几人很快达成了一致,继续唆使管狐攻击他们。   大天狗被他们刚才那朝荒劈下的雷彻底激怒了,他挣脱出荒的保护,张开自己的黑色羽翼飞了起来,他猛地扇动翅膀发出风暴攻击,狂风从他看似渺小的身体里不断释放出来,张牙舞爪的管狐还没近身就被风暴掀飞出去。   看到这幕,芦屋家族的人立刻兴奋起来:“是大天狗!快抓住他!”   一直躲在结界里干扰他们逃跑的阴阳师们像忽然发现猎物的猎人,忘乎所以地跑了出来,被大天狗用羽刃风暴吹散的管狐又重新颤颤巍巍地出现,露出恶意席卷过来。   这幕让荒怀疑到了极点,芦屋家族的人怎么知道大天狗的身份?他们为什么要抓他?荒的脑海里回闪过桐调查出来的讯息,立时有了猜测:这些人和当初大天狗被当快件递送的事有联系。   “大天狗!回来!”荒喊了声,把悬停在半空中的大天狗招了回来,他一把按住大天狗的黑色羽翼骂道,“谁叫你冲出去,现在好了,暴露了吧。”   “我不认识他们。”大天狗皱着眉说,“他们从哪儿知道我的?”   “或许你失去记忆就跟他们有关系。”荒琢磨着,“能让他们开口说明就好了。”   “我……我可以试试。”座敷童子发出微弱的声音,“如果他们以前真的是受我眷顾的家族,我大概能让他们开口说实话。”听到座敷童子能够帮忙,大天狗和荒当下做出决定,抓一个人过来盘问。   “我去!”大天狗再次兴奋地冲了出去,荒阻止不及,只能盯着他飞翔的背影干瞪眼。座敷童子忐忑地问:“大天狗不要紧吧?”   荒摇了摇头说:“没事的,我看着他呢。”   刚刚使出过大招,大天狗再次出击不得不考虑能量的问题,他不断在半空中打转,吸引管狐的注意,然后趁其不备挥舞起手里的团扇,“呼——”利落的风袭一打一个准,管狐再次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狼狈地化成青烟钻回了笔管中。   管狐攻击失败,芦屋家族的阴阳师并没有放弃围捕,他们分成两组,一组施咒防御,另一组负责攻击,雷电符不要钱似的在他们手中催动,青天白日里,紫色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左邻右舍仿佛已经适应了芦屋家动不动就大动干戈的情形,每一户都紧闭窗门,拉上帘子眼不见为净。   大天狗仿佛闪避游戏里的小强主角,灵活地在空中打转躲开攻击,甚至还抽空挥舞起手里的扇子反击,芦屋家的人倒下了一个,攻击却越发不要命起来,除了雷符,火符和水符也被一股脑甩了出来。   看着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拧成一股冲过来,大天狗愣了下,他堪堪举起扇子还来不及反击的时候,“嘭——”一道流星般的光束贴着他翅膀飞到眼前,径直撞上了芦屋的符咒能量,像巨大的烟花在他眼前炸开。   大天狗丝毫不觉得刺眼,反而看得入迷,就在这时,背后传来荒的声音:“大天狗,别发愣!”   大天狗猛然惊醒,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周遭的景致已经变了模样,俨然就是他初次遇见月神时的场景:静谧的水中鸟居,永恒运转的星轮与月光……好美的幻境。   “怎么回事?我们的结界呢?”芦屋家族的阴阳师可感觉不到美感,他们被这猝不及防的变化弄乱了阵脚,围捕大天狗的事也被他们抛诸到了脑后,逃出这个幻境变成了他们的目标,可在这里,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有荒在后头撑腰,大天狗洋洋得意起来,他再次肆意地扇动起翅膀,黑色的羽翼夹杂着飓风再次袭向芦屋家的阴阳师,几声惨叫,阴阳师被卷上半空又重重摔下,一来二去彻底失去了攻击能力。   大天狗率先降落下来,检查了下番朝荒和座敷童子招了招手。荒护着座敷童子慢慢靠近,瘫在地上的芦屋族人眯缝着眼睛痛苦呻/吟着,突地,他们之中有人看清了座敷童子,表情瞬时变得僵硬。   “怎、怎么可能……”   “座敷童子……回来了?!”   “抱歉啊,她只是来探望的,并没有回来的意思。”荒挡开一名阴阳师伸向座敷童子的手说,“座敷,帮我问问吧,他们要抓大天狗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更新了!是JJ抽!我是无辜的! 第50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4)   座敷童子靠近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芦屋阴阳师, 羞怯的表情一扫而空直视着他们的眼睛, 那名认出座敷童子的阴阳师像条被捞上岸的鱼无力地张着嘴一开一合, 过了会儿,空洞的声音从他腹腔直接挤了出来:“八、八坂琼曲玉。”   大天狗和荒不约而同地问:“什么?”   那阴阳师的嘴继续放空似的一开一合, 缓冲了会儿才听到机械的回复:“他偷了神器, 八坂琼曲玉。”   大天狗不服的话语脱口而出:“胡说八道, 那件神器本来就不属于你们!我只是拿回来完璧归赵!”   说到这儿, 荒怀里的勾玉不自觉颤动了两下,他若有所思地抚了抚在躁动的曲玉,揽回大天狗问:“那个曲玉真正的主人是谁?”   被荒一问,大天狗突然语塞,他抓乱了自己漂亮的金发呢喃道:“这件事……我不记得了。”   “那你失忆的事可能就跟八坂琼曲玉有关了。”荒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地下了论断,他的话刚说完, 缠绕在周身的白龙又显形了下,无声发出警告。   荒抬起头, 拉起座敷童子和大天狗说:“快,趁着幻境还没消失, 我们快走。”   “怎么了?”   “他们有支援。”   得到警告, 两个小孩识时务地跟着荒跑,等到幻境从外部被人强行攻破的时候,这一大二小已经没了踪影。   从门里冲出来的支援人员重见天日时看到的就是自己人失神地倒在地上, 有的微张着嘴,唾液从歪斜的嘴角流淌到地上。后来的人抓起软绵绵的人使劲扇打他们的脸,总算让他们回过了神, 他们大声斥责道:“怎么回事?”   “大、大天狗……”   大天狗?!后来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小声交流了会儿,以最快速度把倒在地上的人拖了回去,然后迅速将这个消息汇报了出去,至于派出了搜捕的人员,然而,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的追踪术法全部失灵,没有了咒术的庇佑,芦屋家的人也变成了抓瞎的熊,草草搜索了番悻悻返回了住宅。   就在芦屋家的人放弃搜索的时候,荒的胳膊弯里一手夹着一个逃到了人流较多的地铁地下中枢,有了行人的庇护,荒渐渐放慢了脚步。大天狗小心地收起翅膀朝后张望,欢快地说:“他们没有追过来。”   “他们当然不会大刺刺地追出来,都已经到地铁站了,如果被路人看见他们一定也无法收场。”荒累得气喘吁吁,他放下两个孩子,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说,“好了,我们赶快回去吧,免得搞出其他麻烦来。”   “荻原君,大天狗,对不起。”座敷童子忽然站到他们俩面前,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如果不是我任性的要求,今天你们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荒蹲下身安慰道:“这个跟你没关系,他们跟大天狗本来就有恩怨,这次要不是多亏了你,我们恐怕也找不到这中间的联系。”   “他们为什么要抓大天狗呢?还有,八坂琼曲玉是什么?我怎么以前没在宅子里见过?”   “看起来他们是为别人再找这个东西……”荒呢喃道。大天狗抱住双手摆出老派的姿态来补充道:“幸亏你已经不是他们的镇宅童子了,不然打起来你肯定要左右为难。现在这样挺好的。”   听到大天狗难得说出这么体贴的话,荒莞尔,赞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没一会儿,他又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这次带你回去是我的失误,我早该想到,姑获鸟不同意让你回来是有原因的。这事得跟她汇报一声,希望不会被她骂得太惨。”   大天狗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得说:“哼,当初我说什么来着。”叫你别带上她你非带!   荒搂住大天狗一把抱起来,掐着他的脸说:“行,你未卜先知,这一次就麻烦你陪我一块儿挨骂了。走吧,我们先回大友社长家,打完招呼再回去向咕咕自首。”   座敷童子乖顺地点头附议,大天狗也没有继续顶嘴,他因为刚刚那场战斗耗费了体力,自发地在荒的胸膛上找了个惬意的位置靠好,手搭在他肩上昏昏欲睡。感受着压在身上的分量,荒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拉起座敷童子的手走进了地铁站。   带着从寄存箱里取出的伴手礼,荒回到了大友家。大友夫人打开门就看到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而“年幼”的小崽子已经累得躺在他的身上呼呼大睡。她怪嗔了几句,在玄关接下他手里的包裹熟稔地说:“怎么才回来,带这么多礼物干什么,真是破费。”   荒不敢忘记礼数:“谢谢您的照顾,这些是应该的。”   “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早就把你当成家人看待了。”大友夫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又探出头来说,“啊,对了,你有客人来,在客厅里等你呢。”   客人?谁会找到这儿来?荒的第一反应是今天遇到的那几个芦屋阴阳师,他神色一凛,放下怀里的大天狗。大天狗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迷瞪瞪的拽着他的裤腿跟着他走进了客厅。   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位相识的女性,荒心里一颗大石落地的同时,表情也变得局促起来。看到他归来,烟烟罗先站了起来问候道:“荻原君,你来啦,抱歉啊,我和姑姑不请自来了,大友夫人非常和善,直接让我们在客厅里等,希望没给她添麻烦。”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拜托阿倍君调查一些事情吗,我特意来转达结果啊。”烟烟罗眨了眨眼睛说,“不过我没想到,会碰到姑姑。”   荒转头看向坐在房间里仍然没有摘下挂着面纱帽子的姑获鸟,有些心虚地用了敬语:“您怎么来了?”   姑获鸟抬头瞪了他一眼,兴师问罪道:“你把座敷带到人间来了,我能不来吗?谁给你这个权利把她带出来的?!”   座敷童子听到姑获鸟的声音,立刻冲到她面前辩白:“姑姑,这件事不怪荻原君,是我自己想出来看看。”   姑获鸟越发严厉起来:“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看你那个抛弃你的家族吗?他们活该落魄,你何必挂在心上。”   姑获鸟发了通牢骚,这声音正好落入大友夫人的耳际,大友夫人意识到自己听到了别人家的秘辛,体贴的她悄悄退了出去,避开了这个话题。   看到大友夫人离开,荒这才问:“您知道那个家族。”   姑获鸟没好气地说:“我知道,这件事烟烟罗也清楚,是她把座敷童子带过来的。”   烟烟罗略点了下头,惊讶地问:“荻原君,你们今天去芦屋家了吗?那可是神道家族啊。”   荒也坐了下来,他抱起还在神游的大天狗坐在自己腿上说:“是的,今天我们过去拜访了,没想到遭到了攻击。”   “我就知道!那群不讲理的家伙只会对妖怪动武!”姑获鸟激动地站了起来,拉着座敷童子细细检查,“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姑姑我没事,荻原君和大天狗救了我。”说着,座敷童子看向了荒。荒迎上姑获鸟质问的目光说:“还算有惊无险,请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那些家伙要是找到你们的下落一定会穷追不舍的,不行,你们现在就跟我回妖怪宅邸去!”姑获鸟抱着座敷童子站起来,她用的词是“你们”,自然而然地把她最讨厌的“人类”荒也包含在了里头。   感觉到姑获鸟的维护,荒露出感激的笑容说:“谢谢,不过我暂时不想回去,您先带着座敷和大天狗走吧。”   “我不回去。”前一秒还云里雾里的大天狗听到“走”这个字眼立刻清醒过来,拽着荒强硬地表态。座敷童子也流露出不肯走的意愿,反抗的从姑获鸟的翅膀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姑获鸟心疼了下,对着三个家伙骂道:“你们留下来干嘛?添什么乱!”   “我大概知道荻原君留下来想干什么。”烟烟罗接过话茬,看着荒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姑获鸟疑惑地看着他俩,忍不住问:“什么事,他小子想干什么?”   荒老实地说:“我想参加百鬼大会。”   姑获鸟的眼睛瞪圆了,她差点激动地扯下自己脸上的帽子,总算她还记得这里是别人家,她压低声音说:“你开什么玩笑,你一个普通人……”   “我要去,我有想调查的事情。”说着,荒抚摸了下大天狗的脑袋,挂在脖颈里的曲玉又颤动了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姑获鸟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天狗,转头看着他又说:“就算你是为了大天狗,那个地方也太敏感了,你要是掺和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荒维持着宽和的微笑不容置疑地说,“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   姑获鸟盯着这个倔强的青年看了许久,重重哼了声说:“既然如此,那我陪你去好了。”   “咦?姑姑您愿意出山了吗?”烟烟罗的反应比荒还激动,“以前不管我怎么央求您,您都用孩子们要人照顾打发我的呀!”   “一天时间的话我还是能找到可靠的保姆的。再说,我怎么能让个人类代表我们出去被人怼,说出去岂不是要被那些阴阳师笑掉大牙!”姑获鸟横了荒一眼说,“总之,我可以带你去大会,但是现在你必须带着大天狗跟我回去,被芦屋家的人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我听您的。”荒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姑获鸟的建议。他站起身,朝姑获鸟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   姑获鸟不擅长对人类表达好意,语气生硬地说:“说什么感谢……没这个必要!”   “太好了,荻原君,姑姑愿意带你去参加大会。”烟烟罗笑容可掬地猜想说,“如果姑姑乐意参加的话,说不定其他妖怪也能被说动呢。”   “还有谁也有资格参加大会?”荒问。   “当然,你认识的妖怪里就有一位,青行灯。”烟烟罗说,“如果她乐意参加的话,还能带来另一位对人类有‘影响力’的妖怪,不过这位妖怪常年在外游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什么妖怪能对人有影响力?”荒好奇地问。   “有影响力的原因不是他身为妖怪的能力,而是他撰写的书籍,他可是人间赫赫有名的小说家哦。”烟烟罗托着腮说,“说起来,他好像还认得大天狗呢。”   “诶?!”大天狗和荒,不约而同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烟烟罗:你的迷弟上线了。   大天狗:??? 第51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5)   妖界, 玖拾玖庵依然挂着未营业的招牌, 朝围墙后的屋顶望去, 依然能看见一条柴犬矫健的身影在填补天花板的窟窿。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男子在玖拾玖庵的门前驻足,他梳起银色长发, 夹着复古的单片眼镜, 惊讶地摸了摸下巴:“奇怪, 青行灯也有闭门谢客的一天。”   他停留了片刻, 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紧挨着玖拾玖庵的万象书斋。书斋的门扉虚掩着,里面静默无声,唯一的店员铁鼠窝在书堆里昏昏欲睡。男子清了清嗓子,听到咳嗽声,铁鼠的眯眯眼对向透光的大门,嘴巴忽的变成了O型。   “啊!主人, 您回来啦!”铁鼠灵巧地绕过书堆冲到男子面前,接过他手里三十寸的大行李箱说, “您又买书回来啦?”   “当然,”男子指挥着铁鼠打开行李箱, 说:“这些都是新书, 你按照老规矩,顺着首字排序整理好。”   铁鼠应了声,轻车熟路地把书一摞摞搬了出来, 突地,一个黑色锦盒从书堆中脱颖而出,它好奇地捧在手里端详, 还没有下一步举动就听见男子焦急的声音:“诶诶,小心些,这是我好不容易买来的收藏品,交给我吧。”   铁鼠愣了会儿,乖乖把锦盒双手奉上,它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主人对除了书以外的东西有兴趣。它好奇地问:“主人,这里头是什么啊?”   “想看吗?”男子神秘兮兮地问,主动打开锦盒准备让铁鼠一饱眼福。盒盖被掀开,锦缎仔仔细细地折叠着,里头不知道摆着什么奇珍异宝,铁鼠凑过头去,见证主人一点点揭开布料的过程,它屏息了几秒钟,看到躺在华丽锦缎里的东西,忽然有些失望。   不是金灿灿的金子,也不是价值不菲的宝石,这东西甚至可能比主人书斋里的孤本藏书还要无聊:一把黑色的羽毛扇静静地躺在里头,看起来昂贵程度还不及包裹它的锦缎。   铁鼠悻悻地摆了摆脑袋:“这是什么呀,主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的至宝。我参加完新书签售会特意买机票飞到四国参加了拍卖会,为的就是这件东西。”   铁鼠看着自家主人拿着扇子如痴如醉的表情,越发不解地咕哝:“这到底是什么扇子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男子看了眼自家只认得钱的铁鼠,耐心地解释道:“听好了,这是大天狗的扇子。”   “诶,大天狗吗?”   “没错,就是那个俊美无双的大天狗,”男子抚着扇子轻叹道,“这是大天狗使用过的扇子,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变故,居然会将自己的扇子遗落在人间,唉……”   “大天狗?”铁鼠砸吧着嘴嗫嚅着,“奇怪,玖拾玖庵那个打工仔身边跟着的妖怪好像就是大天狗啊……”   “等等,你说什么?”男子霎那解除愁思满绪的状态,拉着自己的仆从问,“你说大天狗在玖拾玖庵?”   铁鼠不明所以地说:“是啊,之前我帮招财猫开门的时候,见到它带着一个人类回来,那个人类怀里抱着一个……缩小版的大天狗。”   “什么……变小了?”男子看着手里的扇子陷入了沉思,没一会儿他拽着铁鼠又问了遍,“你确定那个是大天狗吗?”   铁鼠挠了挠头说:“应该是吧,世上哪儿还会有这样金发碧眼、长着翅膀还这么好看的妖怪?”   “没错,像大天狗这样外貌无双的妖怪是绝无仅有的……”男子喃喃自语了番,打定主意说,“我去玖拾玖庵拜访一下!”   “诶,主人!”铁鼠的叫唤根本阻止不了男子的脚步。男子握着漆黑的羽毛扇,先敲了敲玖拾玖庵的大门,没有反应,他即刻绕到围墙侧面,对着庭院的方向喊道:“青行灯在吗?是我,书翁——”   话音刚落,面前沉甸甸的石门就由内而外打了开来,招财猫和男子打了照面,惊喜交加地说:“啊,书翁大人,您回来啦,这次又淘了多少好书?啧啧,只可惜妖怪界懂得欣赏的人太少了……”   招财猫喋喋不休的问候还没结束就被书翁打断了,这位素来儒雅的男子露出少见的焦灼,伸手挡开招财猫肥硕的身躯,大步流星地走进庭院。青行灯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庭廊上,手边摆着茶水和吃了一半的和果子。见到故友,她微微一笑,调侃道:“怎么了,刚回来就急着往我这儿跑,我这儿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吸引力了?”   书翁二话不说,亮出了手里的宝贝。青行灯看了眼羽毛扇,打趣地问:“怎么,你买来送我的吗?可我不需要扇子啊,我又不是控制风的妖怪。”   “但是玖拾玖庵里有会控制风的妖怪吧?我听铁鼠说了,”书翁神采奕奕,像个即将看到偶像的迷弟忐忑地问,“大天狗是不是在你这里?”   “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谁,原来是大天狗啊。”青行灯揶揄了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书翁捏着扇子难耐地追问:“好啦,大家做了几百年的邻居,就别埋汰我了,快告诉我真相吧!”   “呵呵,你还真是不经逗,行啦,告诉你实话,有段时间大天狗确实天天光临我的玖拾玖庵。”跟在某人屁股后头形影不离。青行灯故意忽略这点没跟书翁说明,她有些期待书翁和大天狗,还有大天狗扒着不放的人类见面的画面,一定很有趣。   书翁完全忘记了刚才铁鼠说大天狗身边还有个人类的事实,自顾自激动地问:“真的?什么时候?他还会来吗?”   青行灯又笑了下说:“大概会吧,不过得等我这屋子修好才行。”   “屋子?怎么了?”书翁后知后觉地看了四周,这才注意到二楼传来敲敲打打的声响。青行灯按了按眉心,唉声叹气道:“你还真是禀性难移,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其他一概都能无视。我的屋子被一位无礼的客人炸出了一个窟窿,结果我只能自掏腰包修这个屋子。”   “那你屋子修好了大天狗就能来了吗?大概是什么时候?啊不行,我等不到你屋子修好的那天了,我恨不得今天就见到他啊!”书翁握着羽毛扇在庭院里来回踱步,难以自已地说。   青行灯心安理得地欣赏他坐立难安的样子,她可不打算告诉书翁大天狗的落脚点,不能看到书翁和大天狗见面的第一现场,那可就不有趣了。   就在青行灯坏心眼地吊着书翁胃口的时候,侧门附近又传来了拜访者的声音,招财猫顺着青行灯的指示火速打开了门,不一会儿,一位女子踩着烟鬼走了进来,冲他们行礼:“青行灯,我又来打扰了……啊,书翁也在,真是太好了,正巧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烟烟罗?”有外人来访,书翁立刻从痴汉状态解脱出来,抚着羽扇恢复了往日的风度和儒雅,“好久不见,在特别调查组的工作还好吗?”   “啊啊,事情比想象中要麻烦。”烟烟罗苦笑了声,“我们和部长最近日子都不太顺遂呢。”   青行灯插了句嘴:“是因为安倍晴明在我这儿留下的东西造成的后果吗?”   “那确实是个关键的□□,不过部长认为事情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复杂。”烟烟罗看了他俩一眼,郑重地开口,“所以最近我们会召开百鬼大会,希望两位可以出席。”   “百鬼大会啊……我可是一贯缺席的。”青行灯沉吟了声,交叠的双腿交换了下上下位置又说,“不过这次事情的起因和玖拾玖庵有关,我就去看看情况好了。”   “我就不去了。”书翁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来,“这些事我一个写书的说不上什么话,就不跟着掺和了。”   烟烟罗蹙眉,有些遗憾这个结果:“诶,是这样吗,那就太可惜了,我和部长都很希望您能出席,毕竟您在人间的话语权比我想象中要重得多。”   没等书翁继续推辞,青行灯冷不丁问了句:“对了,烟烟罗,这次百鬼大会大天狗会去吗?”   听到大天狗三个字,书翁摇摆着羽扇的手倏地停住,仿佛身上所有的雷达都聚焦在这个名字上,烟烟罗奇怪地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实事求是地回答:“是的,他会去,还有荻……”   烟烟罗的话没说完,就被青行灯强行打断,她瞟着书翁使劲强调着大天狗三个字:“他会去吗?哎呀,书翁,大天狗会去呢,你真的不打算出席吗?”   书翁握着羽扇的手微微颤抖,他抿着唇走到烟烟罗面前一本正经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大天狗会出现?”   “当然。”   “你能保证?”   “我能保证。”大天狗是荒的尾巴,荒走到哪儿大天狗一定黏到哪儿。烟烟罗这样想着,却有意识地没有告诉书翁这些信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青行灯神态影像的缘故。   “既然如此,那好吧。”书翁捏着羽扇,强掩住激动说,“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又加班,然后公司撕逼还输了,好想当个失业青年在家躺尸- - 心累的三次方 第52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6)   回到妖怪宅邸的房间, 大天狗有意识加快消灭达摩的速度, 他不能再让自己弱小下去, 必须强大起来保护他身边的人。   看到他这么努力地吃达摩,荒于心不忍地给他煮了味增汤, 希望能让他吃得有味道些。突地, 大天狗打了个喷嚏:“阿嚏——”手里的汤碗倾斜了下, 溅出了汤汁。   “怎么了?”荒走了过来, 擦干净地板问,“妖怪也会感冒吗?”   “不会。”大天狗一本正经地回答,“妖怪怎么可能感冒,倒像是……有谁在惦记我。”   “谁?”荒直截了当地问,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天狗。大天狗语塞了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 “大概是外面那群乌鸦……吧?“他话音刚落,隔着纸门和庭廊就听见“嘎嘎”的附和。   荒沉默地看了他会儿, 无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大天狗抱紧了达摩,莫名有些心虚的感觉。就在这时, 座敷童子跑来拜访, 隔着门喊道:“荻原君,大天狗,烟烟罗姐姐来找你们了。”   “烟烟罗来了。”荒呢喃了句, “大概是来说百鬼大会的事。快,吃完了我们就下去。”   大天狗松了口气,张开嘴嗷呜嗷呜吃了两口, 把一个白达摩吞下了肚,他伸长胳膊伸了个懒腰,身体骨骼发出延展的动静,他抖了抖羽毛,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荒目测了下他的身高,嗯,好像又长开了些。他手托着大天狗的脊背走出了房间。   烟烟罗正坐在和室里和姑获鸟正在寒暄,烟烟罗刚从青行灯那边过来,似乎获得了好消息,微挑的眼角含笑,充满了喜气。她看到荒和大天狗,转过身笑眯眯地说:“荻原君,你们来啦,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青行灯也会参加百鬼大会哦。”   “她也要来?”姑获鸟吃惊地说,“她怎么说的?”   烟烟罗“说是安倍晴明的因果在她这里,怀璧其罪,她得去听听神道的人怎么议论。”   姑获鸟不屑地说:“啧,神道的那些家伙,要不是当年地震之后着了他们的道,我们何苦需要跟他们谈判。”   “这是怎么回事。”荒坐下来询问道,“难道百鬼大会还有不光明的□□?”   烟烟罗比义愤填膺的姑获鸟稳重得多,她淡淡地说:“事情从头说起有些漫长。百鬼大会其实起源于百鬼夜行,夏夜百鬼聚集□□的盛会,在平安时期,那个叫安倍晴明的阴阳师为了调查某件事混入了队伍,后来他发现线索在鬼王酒吞童子身上,而酒吞童子崇尚力量,于是他们比斗了一番,阴阳师赢了。”   荒感慨道:“安倍晴明么……他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姑获鸟面无表情地补充说:“他赢了以后,酒吞童子就要把自己鬼王的头衔让给他,然而他是个人类,这个举动遭到了其他鬼怪的抵触,可碍于他们俩都太过强大,百鬼们也敢怒不敢言。而这时,安倍晴明有意改善鬼怪和人类之间纠纷的处理方式,于是弄出了百鬼大会。”   荒赞同地点点头说:“听起来,这个会议的初衷是好的。”   大天狗不自觉地插嘴说:“初衷是好的,但是这是因为安倍晴明足够强大,他的强大让会议得以公正的进行。”   烟烟罗也颔首说:“安倍晴明有妖狐的血统,他对两界抱有融合的观念,在他有力的控制下,两界确实是关系最平和的时期,但是他死后就不行了,一切恢复原状,他之前的所有努力可谓功亏一篑。”   听到这番话,荒不由得问:“那如今的百鬼大会是什么时候重新召开起来的?起因又是什么?”   三个妖怪不约而同地回答:“在关西大地震以后。”说完这句,烟烟罗重新起头开始解释:“关西大地震过后,许多妖怪失去了领地,四处游荡生出不少事端,人间俨然是一幅炼狱的景象。阴阳师疲于奔命驱逐鬼怪,但麻烦源源不尽,于是乎,他们想到了百鬼夜行。”   姑获鸟翅膀拍着桌子愤慨地说:“千年前安倍晴明在百鬼夜行获得鬼王头衔,那是他实至名归,但那些神道子弟,哼,他们设下陷阱禁缚了参与了百鬼夜行的妖怪们,强行让他们听从自己的指示。”   “没有妖怪反抗吗?”   “当然有,一目连就是带头人,我和烟烟罗他们都参与了抵抗,但是那禁缚术是安倍晴明针对犯罪的妖怪所创,几乎无解。”姑获鸟长叹了声说,“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个法术是不完全的。”   “安倍晴明担心自己的后人会利用自己的力量大肆侵略妖怪,于是他将自己的法术分为两部分,他将只能禁缚妖怪的法术传承给了后人,而将另一半有着毁天灭地能量的法术封存起来,而那部分就在青行灯手中。”   “安倍晴明的因果……原来指的是这个。”荒手指敲着桌面,喃喃自语道,“难怪神道子弟都想得到它。”   “如果被他们拿走了那一半的法术,只要他们心存恶念,不管是妖怪还是人,都会因此陷入灾难。”姑获鸟换了口气说,“我真没想到,先对安倍晴明因果出手的是妖怪。”   看得出来,姑获鸟很失落,她对妖怪走出这一步感到无奈。荒暂且不去打扰她,转而问烟烟罗:“那禁缚术有什么作用,雪女和鬼女红叶也中招了吗?”   “我们被禁缚住的时候被迫和他们订立契约,我们不能伤害他们和他们的后人,必要时还要为他们而战。至于特别调查组和妖怪协会也是那之后出现的,部长他……因为当初是反抗的带头人,所以被严格监控起来,他的这个位子其实是个□□。”   提起一目连,烟烟罗露出了淡淡的忧伤,过了会儿她扫去脸上忧郁的神色平和地说,“至于雪女和鬼女红叶,我想她们应该是自由的。”   荒也沉默了下来,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扭头看向大天狗问:“你那时在现场吗?”   “我不在,但我的小弟鸦天狗去了,到现在没我的命令它们都不敢变出人形。”大天狗轻嗤了声,骄傲地说,“我那时候在山里救援,没顾得上百鬼夜行。”   烟烟罗补充说:“除了大天狗,酒吞童子和青行灯也不在现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酒吞童子地震之后就不见了踪影,现在仍是不知去向。至于青行灯,她是个精明的妖怪,不然她也不敢在妖界开设玖拾玖庵,让神道子弟堂而皇之地随便出入了。”   荒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大天狗看他沉默了许久都不说话,忍不住垫着脚扒着桌子问烟烟罗:“诶,你之前不是说青行灯参加百鬼大会的话,她还会带个厉害的妖怪出来吗,那个厉害的妖怪不会就是酒吞童子吧?”   “那还真不是。”也不知道烟烟罗想到了什么,盯着大天狗瞧了会儿,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那个人跟你有渊源呢。”   “啥?什么渊源?”大天狗一脸懵地看着烟烟罗,听到这话,荒也抬头看着他。大天狗左看看右瞧瞧,陷入了窘境。烟烟罗抿唇笑了会儿,揶揄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那位妖怪本来是拒绝参加大会的,但他听说你会去,立刻改口了呢。”   “谁?”大天狗提高了嗓门,有些不安地看着荒,他竭力撇清关系似的喊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可不是茨木童子那个笨蛋,没有这种妖怪挚友!”   “是不是挚友我就不知道了,”烟烟罗继续逗弄着大天狗,她瞥了荒一眼继续说,“那个妖怪叫书翁,你有印象吗?”   “书翁?”大天狗一脸茫然,他忍不住看了荒辩白说,“我没听说过这个妖怪,真的。”   荒微微一笑说:“之前你打喷嚏的时候不是说有人在惦记你吗,原来是真的。”   “那是开玩笑的!”大天狗焦急地说。   “那书翁是谁?”简简单单五个字就让大天狗憋红了脸说不出话,荒看了他一会儿,温和地拍拍他的脑袋说,“等你想出来了再告诉我,希望你能赶在大会开始前头想起来。”   大天狗露出绝望的眼神:“我真的想不起来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忘记了一段记忆!”   荒拍了拍他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别担心,我对你有信心。”   大天狗别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荒,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长大的缘故,荒对他撒娇的模样越来越有抵抗力,饶是大天狗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也稳如泰山。   烟烟罗掩嘴轻笑,她想起青行灯神秘兮兮的表情,忽然领会了过来。就在大天狗抱着脑袋苦思冥想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这样一位妖怪的时候,姑获鸟和烟烟罗同一时间像被定住了身,她们不约而同伸出右手(翅膀),上面有金色的咒文在闪烁。   “召集令。”姑获鸟板着脸说,“好了,没有时间说笑了,我们出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书翁书翁书翁……到底是谁啊!   书翁:阿嚏——一定是我的欧巴在念叨我! 第53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7)   比叡山, 京都东北方的灵山, 是日本佛教天台宗的本山。站在山上的瞭望台, 可以眺望到琵琶湖明镜般光泽耀人的湖面,而那矗立在水里的鸟居仿佛镜面上徘徊不去的红蜻蜓, 远眺过去娇小而鲜艳。   佛教信徒还有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从不同路线赶到这里, 闲庭信步地慢慢领略延历寺的风光。   通过妖界的传送通道, 姑获鸟和烟烟罗带着荒和大天狗直接从鸟居中走出来。看到到访的地方是寺庙, 大天狗不悦地皱了皱眉,嘟囔道:“延历寺明明是密宗圣地,神道子弟怎么会选择这里。”   荒随口作答:“作为本土宗教,阴阳道其实也吸收了东渡归来的佛学思想,平安时代一些有名的阴阳师其实也是僧侣,选择这里也不算出奇。”   “但我不喜欢寺庙。”大天狗本能地排斥着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烟烟罗适时加入他们的话题,指引道:“会场似乎在最里面, 我们走吧。”   四人旁若无人地朝前走,身旁的游客看到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先是惊吓, 可很快他们的目光就挪不开了。   身材颀长的荒从他们身边走过,平常的装扮,气势却不平凡, 仿佛是某家事务所即将大力推出的新星。有胆大的妹子上前要求和他交换line,但很快,一个金发孩子挤进他们彼此之间, 双手护在那人身前,可他的身高堪堪超过男人的腰,看起来倔强又可爱。   荒摸了摸如临大敌的大天狗的脑袋,朝搭讪的陌生人礼貌地笑了笑:“抱歉,我没有和陌生人交换联系方式的习惯。”说完,趁着女孩儿们盯着他脸发呆的时候,他拉着还在威胁对方的大天狗登上了台阶。   姑获鸟瞥了身后久久不肯散去的人群,又看了荒一眼,不知褒贬地陈述道:“你的人气还挺高的。”   烟烟罗笑眯眯地补充道:“以前的大天狗也是如此哦,不知不觉就收拢了一群迷恋他美貌的信徒。”   荒似笑非笑地接口说:“比如书翁吗?”   大天狗一脸黑线,拽着荒的胳膊委屈地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荒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若无其事地说:“一会儿见面,一定要给我引荐一下。”   大天狗憋屈地别了别嘴:“我觉得我认不出来。”   荒依然温柔地说:“没关系,他认得出你就可以了。”   大天狗抓了抓头发,陷入前所未有的烦恼中。荒好笑地观察他,在大天狗快要崩溃的时候揉揉他的发丝安抚一下,把他的情绪控制得妥妥帖帖。目睹一切的姑获鸟轻轻咋舌,怎么感觉去了人间几天荒的段位又提高了,真是不容小觑。   妖怪们选择的路线和游人相反,他们没有欣赏枫叶或者庙宇的闲情逸致,直接抵达延历寺建筑群里不太出名的地方——日吉神社。   日吉神社并非延历寺的标志游览景点,游人比较稀少,而今天神社外围又多出了不少奇怪的人,他们穿着统一西装,看上去像是黑道中人。普通人看到这个气势汹汹的架势就绕道离开,唯有他们毫不胆怯地走了过去。   巡逻的人横出手臂挡住他们的去路,姑获鸟和烟烟罗不约而同伸出手臂,金色的咒符浮现出来,看到这幕,巡逻者随即放行,当荒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巡逻人员忍不住朝他身旁的大天狗投去目光,虽然只是简单的一瞥,却让荒有了异样的感觉。   穿过长廊,一路上都能见到站位整齐的守卫,他们的西装袋上别着各家的纹章,清晰地表明各自的来历。姑获鸟厌恶人类,根本没有跟他们寒暄,她速度极快,走进了内堂布置起来的会议厅。   U型木桌几段拼起安置在内堂中央,桌子左右两边各摆了十把椅子,而三面靠墙的地方还放置了二十几把空椅,看起来旁听的人数不少。不过依照过去妖怪们拒绝参与会议的态度,这些位置恐怕都是为神道子弟准备的。   荒环视了下会议厅,在场的都是各家的阴阳师,其中也有芦屋家族的身影。他们故意不朝荒这边张望,但他们不自然的小动作还是没逃过荒的眼睛。荒若无其事地抱住大天狗的肩膀,以防这个小家伙被别人拐走。   就在他们搜索一目连踪迹的时候,阿倍桐走了过来,低调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来了。”   烟烟罗朝他略点了下头:“阿倍君。”   桐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的行为没有惹来族人太多注意,摸了摸鼻子低声说:“这里有好多个阿倍,你们还是叫我桐吧。跟我来,部长在别的地方等你们。”   桐简单招呼了几声,随即领着荒他们朝会议厅外走,谁料到,他走出了门,而妖怪们则被阻挡在了门内,一位别着土御门纹章的年轻阴阳师趾高气昂地质问:“站住,你们要去哪儿?”   桐凑到那人跟前辩驳道:“我带他们去找一目连,有什么问题吗?”   土御门的年轻阴阳师扫了他眼,嗤笑了声说:“你一个连旁听资格都没有的小喽啰,有什么权利带他们进出,他们既然来了就坐下吧,反正一目连马上就到了。”   桐越发不能理解,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喂,你怎么能限制他们的自由?”   “来到这里就得听我们的安排,连这种道理都不懂,看来你是家族边缘的小人物啊……”土御门的阴阳师怜悯地看着桐,啧了啧嘴说,“我奉劝你一句,乖乖站在外面等着吧,剩下的事根本不是你能插手的。”   “你——”桐还要反驳,荒忽然开了口,盖过他冲动的发言:“桐,你去告诉部长我们到了,我们在这里等他,拜托你了。”   桐张了张嘴,看了眼姑获鸟和烟烟罗,两名妖怪处变不惊地点点头,附和了荒的说法。桐这才收敛了脾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赶走了不入流的同辈,土御门的阴阳师朝荒他们摆出请坐的姿势,面带讽刺地说:“几位,请入座吧,你们的同伴要是有胆过来,很快就会和你们作伴了。”   荒毫无怨言地拉着大天狗坐了下来,而且毫不客气地坐在了U型桌弧形顶端的位置上,那可是主讲人才能坐的位置。看到他这么堂而皇之的举动,土御门的阴阳师嘴角微微抽搐,而姑获鸟和烟烟罗则爱死了他这么嚣张的举动,欣然坐到了他的身旁。   土御门的阴阳师欲言又止,没一会儿,他放弃了劝说的念头,挂下的嘴角浮出一丝险恶味道的笑容来。   荒没有错过他神情的变化,不着痕迹地观察起会议厅里的其他阴阳师,不管姓氏为何,这些阴阳师对待他们的态度都出乎意料的一致:鄙夷和轻视从他们的微表情里不断释放出来,而偶尔还会流露出阴谋的味道,而这个细微的差异荒几乎立刻就能察觉出来。   他一边搜集着阴阳师们的表情流露出的讯息,一边打量这间神社内堂,忽然,他在房梁的横木上瞥见了一个微小的金色咒符,那个密言的符号和出现在姑获鸟和烟烟罗身上的一模一样。   荒眯了眯眼,隐约明白过来这股阴谋的味道来自何方了。   姑获鸟没有因为荒大刺刺的举动高兴多久,很快周遭的敌意让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抱着翅膀瞪着荒抱怨:“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来到这儿就没好事。你说你,何苦冒这个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荒淡定地说,“而且说不定,还能找到解除禁缚术的办法呢。”   姑获鸟的眼睛一亮,可隔着面纱并不能让人看得真切,她沉吟了会儿,试探地问:“你最近是怎么了,感觉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荒含笑作答:“大概是开窍了吧。”   这算哪门子回答?逗我吗?姑获鸟不懂荒的幽默,又冷下了脸拒绝和这个人类交谈,可没一会儿她发觉一个严重的问题:自打来到这里,没有一名神道子弟怀疑荒的身份是人类,这种低级错误他们怎么可能会犯?   姑获鸟察觉到中间有问题,她刚想询问荒,会议厅门口又是一阵骚动,阿倍桐带着一目连走了进来。一个神道子弟和妖怪走得这么近,顿时引起别人的注意和议论,可桐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他破罐子破摔似的干脆站到了他们这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用痞气掩饰自己的紧张:“我把部长带来了。”   “部长。”   “一目连。”   “你们都到了,”一目连看了眼他们四个,目光最后落到荒的身上,“你怎么坐在这儿?这不是……”他们主讲人的位置么?   荒莞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儿,所以就随便挑了个,这个位置不错吧?”   一目连定定看了荒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不错,你就坐在这儿吧。”说着,一目连也坐了下来,紧挨着烟烟罗。桐看着排排坐的四名妖怪外加一个人类,皱着眉问:“你们就来这么点人吗?不是号称百鬼吗?”   “还会有其他妖怪过来的,不过数目不多就是了。”一目连苦笑着说。   不等桐问出那姗姗来迟的妖怪是谁,刚才那名用鼻孔瞧他的土御门阴阳师又走了过来,睥睨道:“喂,会议就要开始了,无关人员离开会议厅。”   桐瞪着这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阴阳师,再次感觉到天赋高低带来的悬殊的地位差距,他从没有像这样痛恨没有天赋的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一目连站起身按住桐的肩膀说:“桐,在外面等我们,我们会出来的。”   “好,”桐回过神,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说,“我等你们。”   桐在同辈得意洋洋的目光中离开了,他走出去没多久,一批有着旁听资格的年轻阴阳师进入了会议厅,按照家族的顺序落座,没一会儿功夫,荒他们就被阴阳师们包围住了。   窒息的气氛凝结起来,很快,五六个中老年人在助理的陪同下赫然登场,和年轻人不同,他们穿着古典的深色狩衣,纹章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缝制在和服上,隐隐还能感觉到能量的波动。   一目连带头起身,沉声道:“诸位家主,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电线烧了,断电了两个多小时。我最近莫非是写妖怪故事被惦记了不成- - 第54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8)   “一目连部长, 久仰。”   土御门的家主是一对年近五旬的双胞胎, 一人身着黑色狩衣, 另一个则是深褐色,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声音的共鸣也一模一样。寒暄完, 两人的声音就岔了开来, 毫无间隙地向一目连发动起一连串紧凑严苛的提问。   黑衣的说:“近来鬼怪不太平呐。这么频繁的举动是在向我们示威吗?”   褐衣的说:“先前阿倍家的一名低级阴阳师在为你们工作的时候死在了旅馆里, 而这次贺茂家族的未来家主死在了清明神社里,做出这些惨案的都是你们鬼怪,你有什么想表态的吗?”   一目连捏紧了拳头,身上的风壁呼呼转起,发出烦躁的声音,没等他开口, 坐在一旁的大天狗冷哼了声说:“死去的不是贺茂的未来家主吧,我听说有力竞争者还有好几个呢, 别说的好像死了那个人贺茂家就维持不下去了一样。”   “磅”的一声,在场最年长的一位家主, 头发霜白的贺茂家主气势汹汹地拍了下桌面, 另手握着的手杖使劲戳着木质地板,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他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家族的人就算白死了吗?!”   一目连打断大天狗的发言实事求是地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算在平安时代, 杀人这等罪过也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我会尽我所能找到这个妖怪的。”   坐在最边上的芦屋家主冷哼了声,讥诮地说:“部长你的责任心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可能力嘛……啧啧, 不尽如人意啊。不知道你要花上多长时间才能找到这个妖怪?”   听到这句话,烟烟罗脸上没有了笑容,说:“如果你们对我们的工作效率有意见的话,请你们派遣出你们认为有用的人来做这件事。”   “这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和义务吧?怎么推到我们的头上?”   “我们不过是要个找到凶手的时间,这有什么错吗?”   神道家族的人各个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一目连的不是,总是和和气气面带微笑的烟烟罗越发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恨不得站起身和他们理论。一目连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公允的意味慢条斯理地说:“责任似乎确实在鬼怪这一边,不过部长忙不过来也是事实,会寻求帮助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诸位想要时间,部长想要支援,交换一下资源不就好了吗?”   素不相识的清朗声音惹得神道家族们的注意,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U型桌的顶端,原本属于主讲人的位置被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年轻男子占据,他笔挺地坐在中间,目光没有吝啬的均匀投向两边,有着超然脱世的态度。看到他,芦屋家主站了起来,刚要指着他的鼻子说什么,立刻被土御门的双胞胎家主打断。   黑衣的人霸道地开口:“你是谁?”看起来怎么像是个人类?不,如果是人类,身上的气息为什么又这么接近鬼怪,看起来好像是他们当年混有妖狐血统的祖先——令人畏惧。   荒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他瞥了眼怒目圆睁的芦屋家主,笑了声坦然做起来自我介绍:“我是荻原荒,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荻原?好普通的姓氏,你不是学习神道的人吧?”   “我恰巧成为了大天狗的监护人,所以才来参加这个会议的。”   “大天狗?”土御门家主目光齐刷刷地落到荒身旁的椅子上,只有国小五年级身高的大天狗不安分地抖了抖翅膀,他嫌弃自己的视线水平线太低没什么气势,便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椅子上。看到他露头,芦屋家主的脸皮抽动了下,默默朝身后自己家族的人打了个手势。   “大天狗在这儿?”土御门家主眼睛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兴奋起来的东西。几乎同时,刻印在神社内堂房梁上的咒符又闪烁了起来。荒若有所觉地瞟了眼屋顶,不自觉摸了摸挂在胸口的勾玉。他朝姑获鸟投去个眼神,姑获鸟一愣,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上去……   “咳咳,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阿倍家主看到姑获鸟的举动,立刻提高嗓门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他仔细观察姑获鸟的表情,可惜那妖怪一直戴着遮面的白纱斗笠,根本分辨不出情绪的变化。   “说的也是。”土御门的褐衣家主接口道,“时间方面希望部长您能尽快,毕竟我们不希望伤亡继续扩大。至于人手,如果你们需要,土御门可以派出自己的青年一代来帮忙,有需要直接提就好。”   四大家族中最有实力的土御门如此表态,其他三家也不敢有别的意见,他们虚情假意地附和了几声,揭过了这一篇。荒并没有感觉到轻松,芦屋世家的人盯着他和大天狗的目光依然充满了攻击性,看起来还在对他们逃跑的事耿耿于怀,还有那个关键的东西——八坂琼曲玉。   “这个问题暂且就到此为止吧。”土御门的两位再次一起发声,强大的声量立刻让整个内堂安静下来,耳蜗隆隆的都是他们说话造成的震动,“还有一件事,保存在青行灯那里的安倍晴明的因果我们想要拿回来,希望这件事能由部长您和青行灯去接洽。”   土御门家主的态度分明是想让一目连去蹚这趟浑水,想把阴阳师的野心强加在他的身上,转变成妖怪和妖怪之间的矛盾,然而这一次,向来只喜欢防守的一目连严词拒绝了他们的要求:“青行灯和安倍晴明的交易是双方达成的共识,现在那因果就是属于青行灯的,我无权抢夺别人的东西。”   他的这番话再次引起了神道家族的反弹:“一目连,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可不是当年的风神,这件事你不做也得做!”   一目连再次拒绝:“不管我的身份如何,原则是不会改变的。”   神道那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么护着青行灯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以为有禁缚术的约束,我们就不能拿你怎么办!”   一目连敛神低语:“合乎情理的事我会做好,但别的恕我无能为力。”   对话陷入僵局,数量占优的神道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荒怀里的勾玉几乎压制不住力量,就要化形而出。就在吵吵嚷嚷的声音攀上高峰的时候,紧闭的内堂门扉被人从外用力推开。   “砰——”全木结构的建筑窸窸窣窣地轻颤着,青行灯斜坐在自己的青灯上,悠悠然晃了进来,在她身后,滚圆的招财猫抱着自己的爪子模样滑稽地跳进了门槛,紧随其后,一个留着长发,夹着单片镜的英俊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出现比青行灯还轰动,立时引起年青一代的议论。   “是书翁……”   “我看过他的《百鬼奕》和《逢魔之时》。”   “我读过的比你多得多,他每本我家里几乎都有。”   原本还是个严肃的阴阳师和鬼怪剑拔弩张的画面,忽然莫名其妙变成了明星见面会,年轻的阴阳师们窸窸窣窣地私下交谈,有的铁杆粉丝甚至摸出了手账本准备讨要签名,就在气氛微妙失控的时候,几位家主“哐哐哐”拍响了桌子,青年人兴奋得过火的情绪这才被浇灭,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一目连他们站了起来,走上去迎接:“你们来了。”   “看样子来的正是时候。”青行灯看向咄咄逼人的家主们款款一笑,“我就在这里了,你们想说什么,当着我的面直说吧。”   “没想到,你居然会出现。”土御门的双胞胎家主也站了起来,兴奋得有些难以自已地说,“地震之后没能找到你们,没想到今天你竟然自投罗网,安倍晴明的因果,我们收下了!”   话音刚落,屋梁上的咒符骤然射下金光笼罩住整个空间。一目连他们的右手臂亮起同样的咒符。一目连赶忙在荒的身上加了道风符护,随后他就被金色的咒术线牢牢捆住。   姑获鸟和烟烟罗也没能幸免,烟鬼和伞剑在绝对的禁缚下形同虚设,就在他们被控制住的时候,被咒符能量覆盖住的大天狗、青行灯和书翁的身形也渐渐僵硬起来,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一目连大声喊道:“土御门家主!你们这样是违反规定的!”   土御门的褐衣家主自以为是地强调道:“部长,请你搞清楚,我们是在帮你收编妖怪,大天狗、青行灯和书翁在妖怪协会都没有记录,以前你找不到他们,现在有了禁缚术,你就不会犯下像过去那样的错误了。”   “你们——”一目连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眼睁睁看着土御门的家主站在青行灯身旁逼问安倍晴明因果的存放处,而另一边,芦屋的家主和他的子弟们把大天狗团团包围。芦屋家主阴森森地笑了笑:“这一次你跑不掉了吧,快告诉我八坂琼曲玉的下落!”   “我是不会交给你们的。”   “我不记得了。”   青行灯和大天狗的声音同时响起,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神道家族似乎料到会有这个结果,年轻一代的阴阳师也从位置上站起来,按照术法的方位站好,他们双手结印念起冗长的咒文,内堂里的墙壁上顿时也泛出金光,禁缚的能量源源不断涌了过来灌注到大天狗他们的身上。   就在他们以为得手的时候,书翁动弹了下,他的身体突然闪出刺目的白光,与此同时响起抵触的音节,还没等阴阳师们回过神,一面明镜在书翁的身体周遭浮现出来,反弹了开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禁缚术。   “是镜姬!快,阻止他!”   年轻的阴阳师踯躅了会儿,还是扑向了自己的偶像,就在这时,两条灵动的红白鲤鱼从青行灯和大天狗的身边游过,咬掉了渐渐成形的咒术线。神道家族这才注意到刚刚被一目连施加防护术的男人。   荒稳稳站着,半点都没有受到禁缚术的影响,他收回两条违反自然规律游动的鲤鱼,轻轻呵了口气。   明亮的白昼呼吸间被抹上了幽静的蓝,比阴阳师术法的站位还要繁复的星辰轨迹在极近的地方旋转。无论是精明的还是愚钝的,身经百战的还是初出茅庐的,都被这副奇异的景象震慑到。   “幻、幻境?!”只听门外也传来了绝望地喊叫,“为什么又是这副幻境?!”   “怎么回事?”神道家族的家主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到了荒的身上。荒淡然地摆弄着手掌上欢脱游玩的两条鱼,莞尔道:“诸位,准备开战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旁友们,我今天查资料的时候发觉一个bug,就是关东大地震,我一直写成了关西- -然后这场浩劫的时间是1923年,随后发生过较大的地震是95年的阪神地震,时间上比较近_(:з」∠)_   诸位知道一下,以后有机会我再改,么么哒~ 第55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9)   美轮美奂的幻境还在持续, 山顶上的林木婆娑和鸟虫鸣叫的声息也被掩盖, 灌入耳际的只有沉静的涟漪水声, 偶尔还有斗转星移时传来的震动。   神道家族们竭力思索着能搞出这种幻境的妖怪究竟是谁,可扯开了半天话题也没头绪。随着时间推移, 内堂门外越来越多的守卫都陷了进来, 失魂落魄的叫声此起彼伏。   真是丢人。   土御门家主为自己子弟无能的表现感到无地自容, 他们清了清嗓子, 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我们并不想动粗。我们只是想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荒笑着问:“不想动粗就用禁缚术?”   “这是必要的防御手段。”贺茂家主理直气壮地补充,“对付你们这些出尔反尔的鬼怪只能如此!”   “出尔反尔?现在出尔反尔的可不是我们。”青行移动到荒的身边,怪嗔了句,“当年安倍晴明为的是人间和鬼怪的和平才想出谈判这个方法,而你们背弃了你们祖先的初衷不说,一心想着的只是得到他的秘术。可想而知, 你们得到那个秘术之后会做什么,为了以防你们对我们下手, 说什么我都不会把秘术交给你们的。”   “你这个意思是不信任我们吗?”土御门的双胞胎家主异口同声地说。   青行灯抚摸了下自己的和服,笑着说:“要我相信你们?可以啊, 你们把这三位的禁缚术解开我就信。”   家主们皱了皱眉, 狡猾地说:“禁缚术得结合晴明大人的秘术才能解除,所以……”   青行灯的反应更快:“是吗,那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我们自己想办法。”   家住们着急了,赶忙改口:“等等!你们鬼怪是无法使用晴明大人的秘术的,不如我们合作……”   青行灯趁着大天狗不注意, 伸手搭在荒的肩膀上,悠悠然地说:“我说了,我是不会和你们合作的,特别是在刚才你们想对我下手之后。”   土御门的双胞胎家主又对视了眼,皱着眉问:“这么说起来,我们的谈判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青行灯随意地说:“你们可以继续派遣自己的后人来玖拾玖庵和我联络感情,我很乐意陪这些小朋友,如果遇到合眼缘的,说不定我就双手奉上了。不过要是来砸场子的,但就不好意思了,哪天人没了可别过来跟我讨。”   “瞧您说的,我们怎么会做出这么无礼的举动呢。”土御门的家主哈哈大笑,仿佛刚才驱使家族年青一代试图禁缚住青行灯他们的人不是自己一样。青行灯已经习惯了他们善变的嘴脸,若无其事地浅笑着。   虽然神道家主们和青行灯“和解”了,可并没有松开一目连他们,威胁依然存在。大天狗对他们假惺惺的行为嗤之以鼻,冷哼道:“喂,能把我们的部长放开了吗?”   土御门家主皱了皱眉,皮笑肉不笑地说:“这话不应该你说吧,大天狗?”   听到大天狗三个字,反应最大的莫过于书翁,他刷的朝大天狗投去目光,登时脸色变得惨白,他握笔的手瑟瑟发抖,无法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大天狗对他并没印象,他仗着荒站在自己身后,飞起来理直气壮地问:“怎么了,我说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别忘了,你跟我们还有纠纷。”土御门家主沉下声说,“二十八年前,你从芦屋四国本家里盗走了八坂琼曲玉,这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还真巧,我真的忘了。”大天狗嚣张的态度极其气人,他嗤笑了声说,“你们不会想告诉我,八坂琼曲玉是你们的神器,现在想让我还给你们吧?”   “难道不是吗?!”芦屋家主气咻咻地指着他骂,“八坂琼曲玉本来就是我们的神器!你有什么资格偷走!”   “那不是你们的东西!”大天狗反应激烈地说,“少给自己脸上添金!那件神器明明是你们偷来的!”   “胡说八道!我们的先辈怎么会做这种事?!”四周传来或大或小的辩白声,听起来是那么正直又无辜。大天狗气笑了,他站在桌面上大声嚷嚷:“你们的先辈当年利用百鬼大会禁缚住那么多的妖怪,利用他们奴役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神道家族们自知理亏,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们揪住八坂琼曲玉被盗这件事,死死扣在大天狗的脑袋上:“总之这件神器是属于我们的!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交出来!”   “我说了我不——”大天狗扬起翅膀要飞起来,荒拽住他翅膀把狗子拖了回来,他箍住大天狗的腰,平气和地说:“你们要找八坂琼曲玉吗?”   看到这个不知深浅的人控制住了大天狗,家住们面露惊色,他们左右对视了眼,大声回答:“没错!”   “那就好,我也有事要咨询你们。”荒毫不怯场地笑了笑,他扬起手里的双色鲤鱼,倏地让它们变回了圆形,两块月牙状的勾玉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里,看到这幕,家住们都惊呆了。   “八、八坂琼曲玉?!”芦屋家主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可能?!”   土御门家主脸色微变,他们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方向已经脱离了他们的预期。关于八坂琼曲玉的来历,他们真的知晓得不多,只知道这是先辈传下来的宝物,但他们从未追究过这件神器的来历。如今面前这个年轻人把他们视若死物的神器变成了活物,而且还玩弄于鼓掌之间,他到底是谁?   “咦?”大天狗愣了下,傻傻地看着荒的表演,这是他偷过的曲玉,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荒揉了揉他的脑袋,回眸笑道:“原来这就是八坂琼曲玉……看来我没猜错。”   土御门家主警惕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你们所见,这个曲玉似乎是我的所有物。”荒翻动手掌自如地来回变幻着勾玉的形态,他不顾神道家主们骤变的脸色继续说,“能麻烦你们告诉我,这个东西是如何跑到你们手中的吗?”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芦屋家主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根本就是障眼法!”   “嗯?你是想试试威力么?倒也不是不可以……”神道子弟头顶上的星辰轨迹凝出了彗星一样明亮的尾巴,几乎就要直坠而下,看到这幕,土御门的双胞胎家主不知何时出了身冷汗,硬着头皮说:“抱歉,这件事年代久远,我们知道的并不多。希望您能给我们时间调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土御门!”芦屋家主和贺茂家主不可思议地看过去,拔高的声音里各自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给我闭嘴!”土御门的双胞胎异口同声,盖过了两家的质疑,他们提高嗓门说,“解除禁缚术!”   土御门家族的年青一代闻声而动,立刻念起咒语解除了一目连他们的束缚。烟烟罗搀扶着一目连站起来,他们和姑获鸟一起不自觉靠向了荒,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   芦屋家主难以置信地看着土御门,没等他抗议就听土御门跟荒讨价还价说:“我们已经解除禁缚术了,您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荒又笑了下,淡然地说:“不如趁着我的幻境还在,你们交换下这次会议的要点吧?最好记录在案,以后也能有所凭依,不是吗?”   土御门思索了会儿,朝阿倍家主点了点头。当了半天背景板的阿倍家主朗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来总结一下,首先是关于贺茂利行的死亡调查……”   “我们会负责。”一目连抢答道,“但是需要支援的时候……”   “随时跟我联系。”土御门的家主承诺道。   “好,下一件。”荒拍了拍手,说。   阿倍家主警惕地看了眼荒,又说:“下一件是关于晴明大人的因果,暂时……还是保存在青行灯那里?”   “没有意见。”土御门直截了当地说,“谁家的后人有本事获得她的信赖,谁就是晴明大人秘术的继承者,这样也省的我们之间争得你死我活。”   哼,说的好像如果不是你们土御门家族的人获得秘术,你们就真的会拱手相让一样。其他几位家主不约而同地腹诽,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多少违抗的意思,唯有芦屋家族的人依然紧盯着大天狗和荒,手里的咒符还没有撤下。   “最后一件事,就是关于大天狗和我的了。”荒抢在阿倍家主之前开口道,“希望你们能弄清楚八坂琼曲玉的确切来历,不要把抢来的东西理所当然看成自己的,好么?”   “当然,我们会查清楚的。”土御门用力咬字,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阿倍家主将三件事全部记录下来,传阅着让与会人员签字,最后落到了荒的手里。得到了承诺,荒爽快地撤掉了幻境,天空一下子亮堂起来,外面瞎喊乱跑的声音也小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喜极而泣的抽噎声。   土御门家主已经懒得吐槽那些无用之人,就在他们庆幸告一段落的时候,不知死活的芦屋家主忽然念起咒语,发动了手里的咒符,“轰——”一声惊雷凌空穿透内堂的屋顶劈了下来,伴随着房梁断裂的声响,凶悍的力量照着荒的头顶砸下。   “荒——”被荒紧紧箍住的大天狗动弹不得,只来得及喊出他的名字。“嗡”的一声,雷电从荒的身上弹了开来,而他的头顶中央,浮现出粉红色的龙形图腾——是一目连的风符·护。   “你在干什么?”土御门被自己愚蠢的队友给震惊到了,就在他游移不定是协战还是袖手旁观的时候,贺茂家族的人也加入进来,他们甚至喊了起来:“快,再用禁缚术!”   妖怪一方的脸色也变了,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得这么快,烟烟罗和姑获鸟各自举起了武器,不善动武的书翁写起天书守护,唉声叹气着全部拍在了大天狗的身上。看到自己身上莫名奇妙多出来的几圈守护咒符,大天狗恨不得全部转移到荒的身上。   青行灯看了眼这个过去默默无闻的青年,轻声问:“你要出手吗?”   “麻烦你照顾一下他们。”说完,消失不过几分钟的幻境再次铺展开来,这次没给神道家族们反悔的机会,他抬起手指指了指巨大的星盘月轮,流星一样的光柱从天而降,重重击中了芦屋家主。   没有意料到事情反转得如此之快,芦屋家主来不及放出自己的守护灵,顿时被打趴在地,在他倒下的瞬间,流星横向在人群中炸开。所有有攻击意图的人都被流星击中,惨叫着四处横飞。土御门和阿倍克制地控制着自己的族人,幸运地没有被这一连串应接不暇的攻击击倒。   待天重新明亮,内堂里的人倒下了一半,他们痛叫呻/吟着,无法相信变故发生得会如此之快。   “您没出手,真是太好了。”荒看着呆若木鸡的土御门家主浅笑道,“关于八坂琼曲玉的调查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青行灯(被动发动):呀,没耗火哦,感觉可以再来一波?   招财猫:不不不,我会被榨干的。 第56章 人和妖的撕逼大会(10)   看到哀鸿遍野的场面, 土御门和阿倍家族的人压根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的族人默默退开让出了通道, 鸦雀无声地目送他们离开。等在外面的桐也经历了两次幻境变化造成的冲击,他听见内堂传出的爆炸声, 惶惶不安地来回踱步, 不管受伤的是他家族的人还是鬼怪那一方, 他都会难受。   当他看到一目连他们毫发无伤的出来, 桐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另一半仍在受到煎熬。荒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抚说:“放心,你的族人没有受伤。”   桐愣了下,忍不住松了口气,他提起好奇问:“那刚才那是……”   荒直白地说:“防卫反击。”   “芦屋的人刚刚想袭击他。”大天狗想起刚才的画面就忍不住后怕, 如果不是一目连的风符护,恐怕荒就……大天狗捏紧团扇, 恨不得回去再补上两扇子。荒紧紧拉着大天狗的手,转向桐继续说:“已经没事了, 会议也结束了, 我们得走了。”   桐瞄了眼内堂里的状况,确认自家家主安然无恙后立即跟上他们的脚步:“我送你们吧。”   荒看了眼四周虎视眈眈的人群,问:“这样不太好吧?”   桐明白荒的顾虑, 他看了看左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事,反正我在家族里的评价已经跌倒谷底了, 再往下挖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吧走吧。”桐坦然的态度让人刮目相看,妖怪们对视了眼,默许了他陪同的意愿。   妖怪们一走,神道子弟们蜂拥到一块儿开始救援。有资格参加会议的都是家族里的佼佼者,然而现在他们却像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被同伴抬走时仍然在辗转痛吟。幸免于难的土御门家主和阿倍家主站到了一块儿,他们心有余悸地对视了眼,神经质地提问:“那家伙是谁,先辈的妖怪图鉴里没见过这个妖怪。”   土御门的黑衣家主沉吟道:“他恐怕不是什么妖怪……”   褐衣家主补充道:“或许我们该往‘神’的方向思考。”   “神?!怎、怎么可能……”阿倍家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好在周遭的人都忙着救援,无暇也没胆偷听三位家主的对话,阿倍家主定了定神,声音颤巍巍地问,“您二位别是被吓过头了吧?”   “愚蠢,看到八坂琼曲玉在他手里的样子,你还不理解他的身份有多尊贵吗!”土御门家主异口同声地训斥道,“就算他是个妖怪,那也像一目连一样,曾经拥有神灵的名讳,而且他跟擅长守护的一目连完全不一样,他的攻击力极强。”   土御门家主的双重声音终于分了开来,一个说:“必须得弄清楚他的身份。”另一个说:“也必须弄清楚八坂琼曲玉的来历。”   阿倍不停点头,突然他卡住自己机械的行为,心有不甘地问:“那神器就这样让给他了?”   “谁说就这样交给他了?”土御门家主瞪圆了眼睛说,“那是属于人类的神器,不过暂时让他使用一段时间,以后还是要拿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阿倍家主仿佛吃了颗定心丸,但很快他又犯起愁来,那个自称荻原荒的人,能力超出一般的妖怪,想从他手里抢回八坂琼曲玉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如果曲玉是他们的先辈从这个人的手里抢过来的,那么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正当阿倍家主准备回去翻阅祖上留下的卷轴找出缘由的时候,土御门家主忽然喊了他一声:“阿倍。”   “在,两位有何吩咐?”阿倍家主客套地低下头。   “你家的桐阴阳术修习得不怎么样,和鬼怪打交道倒是挺有才能的。”土御门家主意有所指地说,“不如培养培养他吧?”   “培养,您是说……”   土御门家主苦口婆心地说:“该重用的时候就该重用,不然到了关键时刻,小心他的胳膊肘往外拐。”   阿倍家主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土御门家主满意地对视了眼,自顾自说:“至于我们会找些能干的人过来帮忙,你办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晴明大人的因果,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   “那芦屋和贺茂他们呢?”   “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唉,等他们清醒过来再说吧。”   神道家族的人迅速将受伤昏迷的同胞带出了比叡山,与此同时,桐陪着荒他们站在了穿梭两界的鸟居前,一路上他强忍住好奇没有问东问西,等到要分别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站在一棵树干斜伸向台阶上方的红枫树下,听着荒悠悠然地说:“就像你之前预测的那样,四大家族的家主借由贺茂继承人死亡一事对部长进行问责,趁机让他向青行灯施压,想要拿回安倍晴明的因果,不过他们没想到青行灯会突然出现,而我们也没料到他们会再次发动禁缚术,想控制住青行灯和大天狗他们。”   “那然后呢?”   “荻原君出手,救了我们。”   “你?”桐怔忡了会儿,捏着太阳穴恍然思索道,“也对……禁缚术是针对妖怪的,对人类确实不会产生效果,但是……就算你是自由的,可你怎么出手救他们呢?”   “喂,注意你的口气!你知道自己在跟谁对话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万年是吊车尾吗!”大天狗竭力在为荒辩驳,殊不知他身后有个身影垂涎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翅膀,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大天狗没注意到,但荒看到了那个斯文身影透露出痴迷气息的举动,他扣住大天狗的腰,让他贴靠在自己怀里,然后顶着某人艳羡的目光,用手指梳理了下大天狗的羽毛。   浑然不知荒在给谁下马威的桐吃惊地问:“你……难道会阴阳术?”   “不,似乎不是这样。”荒沉吟道,“我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但是自我出生就忘记了使用方法,直到最近我才找到一些窍门。”   “什么出生就忘记了,难不成你是重生的?”桐被自己的玩笑话更震惊到了,他指着荒惊疑不定地问,“你……真的是重生的人?”   “具体我也懵懵懂懂,我已经拜托你的家主去调查了,不过我猜就算他找到了线索也不会告诉我的,”荒不顾桐错愕的表情接着说,“所以桐,能不能麻烦你帮帮我,让我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桐捏着太阳穴,摆了摆手说:“等等……让我缓缓,你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不过你可以先告诉我,你要我帮你调查什么?”   荒直接切入重点:“八坂琼曲玉,我想知道,它是何时、如何传入你们神道家族的。”   桐语塞了阵,八坂琼曲玉?老天爷啊,荒在意的怎么是这个东西,这是百八十年前就被家族的先辈供奉起来的神器,这东西的来历会和荒有什么关联?   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会儿他的脑壳里空空如也,多敲几下仿佛还能听见回声,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问:“这……关系到你的过去吗?”   荒神色不变地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好吧……搞了半天你也是个非人类。”桐碎碎念着,接受能力却出奇得强,他拍拍荒的肩膀说,“行,我会替你调查的,等我的嗷消息。”   “注意安全。”一直保持沉默的一目连忍不住提醒了句,“刚才你的举动太显眼了,一定要小心提防。”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桐朝一目连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后退一步,挥了挥手说,“走吧,我会过去看你们的。”   “再见。”   和桐道了别,一行妖怪穿梭过鸟居便不见了踪迹,他们透过传送门安然无恙地抵达了妖界。回到这里,两拨妖怪再次准备分道扬镳。姑获鸟依然是家长的模样,她领着荒和大天狗问一目连:“要走了吗,部长?”   一目连颔首道:“要回去调查凶手的下落。”   姑获鸟停顿了下,又说:“需要帮忙就让烟烟罗来找我吧。”   一目连瞳孔微微放大,有些吃惊:“您……怎么忽然愿意出手相助了呢?”   姑获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光让你一个带着这群孩子没头绪地乱碰壁不是什么办法,毕竟这不是你一目连一个妖怪的事。”   “谢谢您,姑姑。”严谨的一目连破天荒地喊了声姑获鸟的昵称,姑获鸟非但没生气,反而和气地笑了笑。一目连带着烟烟罗向几位道别,临走前,他朝荒慎之又慎地鞠了一躬,似乎在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一目连走后,姑获鸟和青行灯面对面寒暄起来:“好久不见了呀,青行灯。”   “是啊,姑姑,自从你成为小妖怪的保育员,就很少见面了呢。”   “玖拾玖庵怎么样?”   “还在修缮呢,不知道我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去你那儿坐坐?”青行灯瞥了荒一眼,意犹未尽地说,“我还有好些事想问呢。”   “当然,”姑获鸟也看向了荒,意味深长地说,“我也一样。”   看到两个妖怪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荒的身上,大天狗格外不爽,他展开自己的黑色翅膀挡在荒的面前,以防两个女妖怪的“视jian”。然而,挺身而出的他却把自己暴露在了另一个妖怪眼里。   书翁拿着纸笔难言情绪地踱步到大天狗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您……真的是大天狗大人吗?”   大天狗险些忘了这个让自己在荒面前吃瘪的“迷弟”,他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你……就是书翁?”   “我是!大天狗阁下,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书翁激动地说,“不过即便是你变小了也依然风采不减,甚至还添了几分娇俏可人呢。”   书翁痴迷地抬起手,眼看就要碰到大天狗袖子的时候,荒将大天狗拽到自己身后,笑容可掬地说:“几位,我们别在路上聊天了,先回妖怪宅邸再说吧,到时你们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也好,那就走吧。” 第57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1)   一排大小妖怪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姑获鸟的妖怪宅邸,座敷童子抱着茶釜狸猫等在玄关外, 看到姑获鸟标志性的斗笠和面纱飘进院落, 座敷童子随即露出欣喜的表情。   “姑姑!”   姑获鸟摸了摸座敷童子的脑袋,吩咐道:“帮姑姑准备茶点, 有客人来了。”   座敷童子朝她身后望了眼, 除了熟悉的荒和大天狗,的确还有两位陌生的大哥哥和大姐姐, 她朝姑获鸟怀里躲了躲,乖乖点头。拉开玄关的大门, 座敷童子抱着茶釜狸猫跑了进去, 姑获鸟紧随其后脱掉木屐, 踩在地板上转身说:“各位,请到和室小坐一会儿吧。”   拉开和室的纸门,一干妖怪鱼贯而入, 荒坐下后,大天狗习惯性地想往他膝盖上爬, 屁股刚沾上就觉得不对劲,视野高度怎么抬高了这么多。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之前可以随意撒娇的模样, 他沮丧地爬了下来, 紧挨着荒跪坐下来。   青行灯和姑获鸟坐在另一头,明明跟青行灯更熟悉的书翁遗忘了自己的邻居,靠着大天狗的另一边坐下,目不转睛地打量他。   大天狗被他含情脉脉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情不自禁抓紧了荒的手臂。荒看了眼旁若无人的书翁, 伸手揽住大天狗的肩膀,摆出保护者的姿态问:“你就是书翁?”   书翁的视线勉强从大天狗身上挪开,他调整了下单片眼镜的位置,彬彬有礼地说:“是的,初次见面。你和大天狗……关系斐然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如何亲近起来的?”   书翁自然而然地拿出纸笔,似乎打算记录下荒说出的一字一言,恨不得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只亲近自己的大天狗。荒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反问道:“你怎么认识大天狗的?”   书翁惊讶地问:“你没听大天狗大人说起过吗?”   “我不记得了。”大天狗捋了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皱着眉说。   书翁惋惜地叹息,面露怀念地喃喃道:“忘了也正常,毕竟对大天狗大人来说那不过是件微乎其微的小事,但对我来说却是终身难忘。”   大天狗不自觉打了个激灵,他抖了抖翅膀催促道:“别长吁短叹了,有话直说。”   “那大约是二十年前,我在兵库县游历采风,借宿民家的那天清晨突然遇到了地震。我和那户村民都被压在了废墟下,然后就在我们苦苦等待救援的时候,大天狗大人出现了。”   书翁满脸希冀地看向大天狗,仿佛回到了当初蓬头垢面的自己被救出来的那个瞬间:“他救出了被困的我和村民,然后没有索要任何回报就离开了,我永远忘不了他面具揭下的那一刻,他的气度和他的容颜。”   荒看着书翁不吝溢美之词地赞美自己身旁抽搐着嘴角,还没摆脱中二期的大天狗,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嘴角。不等书翁洋洋洒洒的赞颂诗篇说完,受不了如此恭维的大天狗打断了他的话:“够了够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点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大人您可是救了我的命。”书翁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功成名就的我了,所以只要您有任何需要,我随时愿意为您做。”   大天狗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看着身旁的荒。身为侍奉荒的妖怪,他自己冒出一个心甘情愿要侍奉他的妖怪这算怎么回事?实在是太高调了!荒看穿了大天狗的心思,他安抚地摸了摸大天狗的脑袋,看向书翁说:“我终于明白你们之间的过往了。”   “那你呢,你是怎么和大天狗认识的?又怎样变得这么亲密的?”书翁的小本本再次准备完毕,就等着荒开始“驯服大天狗”的讲座。没等荒说出个子午卯酉,青行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可别想打诨过去哦,你要是解释不清你和大天狗的渊源,我和姑获鸟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一下子问题变得这么严肃了?”   “因为我对你的身份很感兴趣。”青行灯微笑着说,“你不是普通人类吧,荻原君?之前在日吉神社,那么强悍的力量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发挥出来的吧?”   荒停顿了下,郑重其事地说:“我理解你们的好奇和疑问,说实话,对于我自己的真实身份,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切实的感受,我只知道我的本名是月夜见,而且还有条白龙守护着我。”话音刚落,白龙自他身后显现出来,它面无表情地扫了几位妖怪一眼,在他们还没收起惊色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地隐匿了下去。   “吧嗒——”书翁手里的记录本磕在了桌面上,姑获鸟和青行灯面面相觑,忽然坐直了身毕恭毕敬地朝他鞠了一躬。姑获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一天归来,荒带给她的感觉会截然不同,原来那股威压是神与生俱来的身份象征。   而青行灯也终于明白大天狗交给她的因果未曾现身的神灵是谁了。她双手交叠在榻榻米上,脑门贴着手背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她直起身感慨道:“真是何德何能,让我有幸见到月神的真颜,难怪大天狗会对您如此死心塌地了。”   荒回了一礼说:“两位多礼了,现在我的身份还未确定,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回忆起来,包括我为什么会转世投胎,失去记忆和力量,我一概还没有头绪。”   姑获鸟还是忍不住将荒视为自己宅邸里需要照顾的年轻人,义愤填膺地问:“您想要调查自己的过往吗?”   “现在有什么线索吗?比如大致的时间区间?”书翁也不甘落后,重新端起纸笔认真地问。开玩笑,他帮助的可是大天狗大人的神明,他怎么能不上心。   没等荒开口,大天狗自告奋勇地说了起来:“我初遇月神大人的时候正在和雪女对抗,那是将近三四十年前事,当时雪女召唤出了阿依努巨蛸,而我濒临消失的时候聆听到了月神大人的声音,月神大人救了我,我便以此身侍奉他作为回报,不过当时,我并未见到月神大人的真颜,只是感觉到他残留在那边的气息和力量。”   “那个地方在哪儿?”   “琵琶湖,白须神社的水中鸟居附近。”   “照大天狗这么说,月神大人在至少三十年前就已经遭遇不测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荒如实地说,“之前百鬼大会上芦屋家主指责大天狗盗取八坂琼曲玉的时候我就发觉,那两枚曲玉本来是我的所有物,不知什么缘故被神道家族占有了充当了神器,而大天狗……大概也是因为帮我夺回曲玉才会耗光自己的力量,被封存在蛋中。”   “都这样了,你们还能相遇,也真是缘分。”青行灯轻笑了声,感慨道。   “那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月神大人遭遇不测的时间至少在三十年前,神道家族可能参与了这件事,也有可能动手的并非他们,而是有旁人策划了一切,最后将八坂琼曲玉当做战利品卖给了神道家族。”书翁在本子上画着逻辑线,头头是道地说,“如此看来,线索还在神道家族里?”   荒点了下头说:“临行前我故意向神道家族抛下了这句话,日后正好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事情是他们做的,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掩盖事实,如果事情是别人做的……我想他们大概会让这件事再发生一次。”   “他们疯了?”大天狗瞪圆了眼睛鸣不平,“你可是神明!”   “我已经被打下神格变成了凡人不是么,有一就有二,我想他们是不甘心把八坂琼曲玉放在我这边的。”   “我赞同月神大人的观点,”青行灯朗声说,“他们绝对会想夺回八坂琼曲玉,就像他们绝对想从我这里拿走安倍晴明的因果一样。”   “那现在怎么办?”姑获鸟皱着眉问,“我觉得阿倍桐那个小子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让人不放心啊。”   “我们支援他怎么样?”青行灯提议道。   “当然,这么危险的事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做。”荒抚着下巴喃喃道,“我和大天狗倒是可以再去人间打探消息,可是除了阿倍桐和一目连部长这两条线以外,就没有别的能利用的资源了。”   青行灯思索了会儿,勾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说:“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妖怪,那个妖怪和书翁私交甚笃,可以联系。”   书翁思索了番和自己一样混迹在人间的妖怪,恍然写下一个妖怪的大名:妖琴师。荒瞟了眼他的笔记本,沉吟道:“妖琴师?”   “没错,就是他。”青行灯悠悠然地说,“妖琴现在在人间的各档音乐类节目中担任总监,他的人脉很广,找他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没错没错,而且妖琴师身旁常年跟着另一个妖怪,那个妖怪在娱乐演艺圈有所建树,不过混的最久的圈子还是模特。”   “这些妖怪……都是过得有滋有味的。”大天狗抱着肘哼了声,“那当模特的又是谁?”   “是妖狐啊。”书翁说,“只要您们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   “也好,”荒思忖片刻点点头说,“那就拜托你了。”   “没关系,为了大天狗大人,一切都是应该的。” 第58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2)   一座位于京都都内的独栋三层别墅里,妖琴师细细擦拭自己的古琴, 他调好音, 轻轻抚弄琴弦。琴弦振动带起第一个音,妖琴师的心也沉静下来, 沉溺进乐声中。   在人间徘徊了那么多年, 妖琴师几乎尝试了现世所有的乐器,可他最爱的还是自己这把琴, 因为只有这把琴能带他回归往日难觅的淡泊和宁静。然而今天似乎不是个静心抚琴的好日子,他还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就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啧, 忘记关机了。   妖琴师丹砂似的眉宇微微皱起, 他不得不暂停,站起身一脸嫌弃地拎起手机。锲而不舍打着铃的手机不停震动着,亮起的屏幕上写着“狐狸跟班”四个大字, 妖琴师咕哝了句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神色不佳地接通了电话, 他没有问候,直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数落:“我说过多少次, 那家伙是失踪还是丑闻都跟我没关系, 不要再打电话骚扰我!”   没等妖琴师说完,对方就发出一声哭号:“遥琴君,请不要这样!我现在只有您能拜托了!”   遥琴是妖琴师在人间行走时依据谐音更改的名字,而这个打电话骚扰他的人,是另一个混迹人间的妖怪妖狐的经纪人, 这个浑身飘着过度香水味的年轻小个子总是被满嘴跑火车的妖狐耍得团团转,而每当他失去自己艺人行踪的时候他就会哭着打妖琴师的电话。   妖琴师等着对面的哭声低下去,忍耐住脾气问:“这次又是什么事。”   “您知道皮埃尔·巴尔曼先生吗?那名著名的英国设计师,他要来日本举办时装展,特意恩宠狐狸当首席,结果他居然不肯去!他说走秀那天会影响到他和小姐姐聚会!”   啧,这个只会追着美丽小姐姐跑的笨蛋狐狸,干脆被封杀算了!妖琴师心情越发恶劣,没好气地说:“他不肯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觉得你倒是可以去跟他美丽的小姐姐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放他几个小时空闲时间让他走秀。”   “您是他的好友啊,他谁的话都不听只肯听您的啊!您就帮帮忙吧!”经纪人还在那边做作地假哭,“我的职业前途可就全寄托在您的身上了,遥琴大人!”   没等经纪人嚎完,妖琴师当机立断地挂掉了电话,就在他准备关机大吉的时候,另一个来电显示跳了出来,看到“书翁”两个字,妖琴师本来嫌弃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他调整了下心态,接起电话。   “妖琴,好久不见。”书翁稳重中掺杂着小兴奋的声音透过信号传递过来,妖琴师啧了啧嘴,慢条斯理地问:“你心情不错啊,已经回来了吗?”   书翁高兴地说:“是啊,我回来了,对了!我还见到了我梦寐以求的偶像。”   已经听书翁夸赞那位高大俊美的妖怪无数次的妖琴师不假思索地说:“大天狗吗?他居然现身了?”   “你果然记得啊。”书翁激动地说,“不愧是我的好友。”   妖琴师嫌弃地说:“已经听你唠叨了几十年了我都能倒背如流了。说吧,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聚一聚?”   书翁笑着说:“我正在投奔你的路上,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你直接过来吧,我让家政阿姨准备餐点。”   “多备一些哦,这一次我会带着我的救命恩人一起过来?”   “哦?好吧,我无所谓。”妖琴师淡定地说,“我就等着见识你救命恩人的风采了。”   妖琴师挂了电话,心情愉悦了几分,甚至忘却了要关机这件事。他放下手机转身叫来家政服务的阿姨,仔仔细细吩咐她如何准备午餐的菜式。   就在妖琴师在家准备宴客的时候,书翁联系了自己的编辑说明去向,机灵的编辑立刻给他派车送他去妖琴师的住宅。然而就在这么短的等待时间里,身为知名帅哥作家的书翁还是被粉丝认了出来。   几位女性难掩兴奋地挡在他面前,请求他签名。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罢了,要完签名的女性迟迟不肯离开,还要求合影。如果只是和书翁合影也就罢了,她们大胆地邀请荒和大天狗也一同入镜,一副要把帅哥作家身边的大小帅哥一网打尽的模样。   荒笑而不语的看着书翁,无形的威慑气场渐开,感觉到“准”神明的不快,书翁立刻识时务地岔开了话题,正巧这时候负责接送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书翁不失风度地朝粉丝们挥别,然后立即将两人塞进了车厢,面带微笑的催促司机,扬长而去。   粉丝们不肯善罢甘休,追着车跑了几步,大天狗透过车后的玻璃窗看到这幕,回身坐正后问:“你的人气还真是相当高啊,你写的都是什么类型的作品啊?”   “我擅长散文,但热销的书都是情感小说,其中一部的男主角原型还是依照您设定的呢,大天狗大人。”   “什……什么?!”   “那女主角的原型呢?”荒笑眯眯地问,“你是按照谁设定的?”   “那部小说没有女主角。那是部英雄题材的小说啦,崇拜男主角的女性有很多,可是那位英雄心中记挂的女神已经离他远去了,是个相当悲情的故事哦。”书翁羞赧地说,那部小说简直就像是他表白大天狗的“情书”,大天狗被这个斯文的痴汉弄得浑身不对劲,不由得使劲朝荒的身边贴。   荒不顾大天狗憋屈的神态,饶有兴趣地说:“有机会让我拜读一下你的作品吧。”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就在几人的话题围绕着书翁的作品展开的时候,一个无法显示的号码打通了荒的手机。荒疑惑了阵接通了电话,手机放在耳畔的同一刻,他听见了熟悉的问候:“您好,荻原君。”   是一目连。   “部长?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真是稀奇,一目连居然会打电话给自己。   “你们在人间吧?如果用风符和你们沟通,我怕你们会被人围观。”一目连的声音还是一贯冷静自持,“桐那边有新消息,还记得之前他调查芦屋家族给妖怪透露消息的事吗?这件事有后续了。”   荒收起吃惊的表情,正经地问:“您说。”   一目连说:“上次百鬼大会,桐和我们走在一道引起了神道家族的注意,最近他莫名受到重视。他没浪费机会趁此将了芦屋家族一军,把他们泄露安倍晴明因果的事说了出来,因为这事失去一位继承人的贺茂随即质问起芦屋来,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彼岸花又出手了?”   “不是彼岸花,而是她另一个信徒,夜叉。”一目连声音低沉地说,“可以肯定,彼岸花身边志同道合的妖怪不止雪女和鬼女二人,至于还有谁,我们可以从妖怪协会上没有登记的妖怪里筛选出来,那些没有被禁缚术算计的妖怪应该都是彼岸花拉拢的对象。”   听到这句,荒心领神会地问书翁:“妖琴师和妖狐身上有禁缚术的印记吗?”   书翁摇了摇头:“没有,他俩都是自由的。”   荒点了下头,继续对一目连说:“我们正要去找另外两位生活在人间的妖怪,他们可能也是彼岸花伺机拉拢的对象,或许能找到他们的线索。”   “那就好,”一目连长叹了声说,“神道这边现在一片混乱,芦屋和贺茂对抗而决裂,土御门和阿倍选择站在贺茂这边,现在正在对芦屋的家族成员进行清算,不过芦屋家族的重要人物已经逃之夭夭,目前不知去向,你们……要小心。”   一目连顿了顿,又说:“另外,桐告诉我,说你在找八坂琼曲玉的来历,他说暂时还没有进展,等有消息,会直接通知你。”   “明白了,谢谢您。”   “不客气,有需要就和我联系,我可以派出支援。”   再次和一目连道谢,荒结束了通话,他转达了一目连说的消息,听闻神道家族内讧,大天狗忍不住拍手叫好:“呵呵,活该,这些神道家族貌合神离许久,会变成今天这样是迟早的事。”   “看来神道方面暂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现在就看你朋友了。”   “我朋友?妖琴师怎么了?”书翁不明所以,奇怪地问。   荒若有所思地说:“看他会不会被一些想要搞事情的妖怪相中了。”   司机的效率很高,很快将他们带到了都内昂贵至极的富人别墅区,他把车直接开进了妖琴师的停车库,普通的丰田商务车和停在车库里的天价跑车比起来,简直寒酸到了极致。   车子停稳后,妖琴师亲自过来迎接,他的银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白皙几乎透亮的肌肤穿在白色的亚麻质地衣裤显得高冷而淡薄。他和书翁轻轻拥抱了下,目光随即落到了荒的身上。他错愕地微微张大嘴,举起手指向了他们。   书翁误以为他关注的对象是自己的恩人,欣然介绍道:“妖琴师,你看,这就是我时常念叨的救命恩人,大天狗大人。”   妖琴师并没有听到书翁炫耀宝贝般的声音,他推开自己的朋友朝荒走去,有些结巴地开口:“月神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你认识我?”   “你怎么认识他的?!”   荒和大天狗的声音同一时间响了起来,妖琴师这才注意到站在荒身旁,青少年模样的大天狗。他眯了眯眼,不解地问:“你是谁?”   “我是大天狗!”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大天狗和书翁的声音交叠在一块儿响了起来,妖琴师反应了会儿,狐疑地问:“这就是救你的那个俊美不凡的大天狗吗?”   “就是他,不过当年他不是这个样子,当年的他……”   “行了,我现在不想听你想当年,”妖琴师神色复杂地看着荒,转身说,“先进屋吧,我们坐下慢慢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男模当然是荒酱!荒酱!荒酱!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_(:з」∠)_ 第59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3)   妖琴师领着他们来到别墅二楼更具私密性的会客厅, 这里是专供来访好友闲聊的地方。家政服务人员推着装满茶点的手推车走进来, 躬身挨个仔细询问他们的口味。   大天狗没享受过这种舒适生活, 他被家政服务人员谦逊的态度弄得有些僵硬,最后还是荒做主给他选了绿茶。看着还是少年模样的大天狗煞有介事地抱着茶杯抿,书翁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他照了张相。   “喂!”大天狗即刻炸毛,荒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要求书翁把那张照片分享给自己。看到荒和书翁若无其事的共享行为,大天狗瞬间没了脾气。   算了,荒喜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倒了一轮茶,家政人员留下点心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妖琴师没有坐在荒的身旁,素来自傲的他对荒保有本初的崇敬和畏惧,他坐在荒的下手位,带着犹豫的神色,委婉地掩藏住“变弱”这个词,毕恭毕敬地问:“月神大人,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您看上去和过去不太一样。”   荒平静地叙述:“说来话长……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最近才想起一些片段,如果你能给我提供信息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错, 你知道什么最好直接说出来,不要卖关子。”大天狗放下手里的茶杯帮腔, 态度比荒还要强硬。   妖琴师直接无视他,微蹙眉喃喃自语:“您不记得了吗,那干脆这样好了, 请稍等一会儿。”说着,妖琴师走出了会客室,就在其他人纳闷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抱着一把琴走了进来。   妖琴师在注视下泰然把琴放置在长案上,轻轻拂过琴弦说:“我曾为您演奏过一曲,您夸赞过我的琴艺,还相约若是有缘还要再听我抚琴。今天我就为您重新演奏,希望您能想起当年的事。”   解释完毕,妖琴师便用琴音回答一切。   “铮——”琴声行云流水般流淌进荒的耳际,渐渐勾勒出一些隐匿起来的记忆画面。随着琴声,荒仿佛被带离了这栋公寓,他看到自己盘腿坐在琵琶湖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跟着琴音轻轻弹动手指,敲打着节奏。   而他面前,一位素雅的男子正在拨弄琴弦,他的表情极其认真,仿佛他的琴就是他亲密无间的爱人,他倾尽心血抒发自己的琴艺,一曲终了,还意犹未尽。   回忆终了,荒慢慢睁开眼睛,莞尔道:“你的琴声还是像过去一样让人沉醉。”   “您过奖了,月神大人。”会客厅里,妖琴师的双手从琴上移开,荣辱不惊地说,“看来您想起来了。”   荒点点头,思索着说:“我想起了听琴的画面,那时你来找我是为了请求帮助,然后用演奏作为酬劳的对吧?”   “没错,就是如此,怪我交友不慎,为了防止那个杀千刀的家伙灰飞烟灭,我才斗胆向你求助的。”妖琴师欠了欠身,客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吧?”荒思忖着,关于时间的概念却还是很模糊,他知道那段记忆是属于自己的,可依然没有什么实感。   妖琴师体恤地回答:“是的,这大约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书翁听闻,敏捷地拿出纸笔勾画出了时间范围,一板一眼地说:“那换句话说,六十年前的月神大人还是安然无恙的,但在遇到大天狗之间的三十年里遭遇了变故。”   妖琴师肃然问道:“变故?怎么回事?月神大人你被人暗算了吗?”   荒双手合十,耐着性子说:“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都是断裂的碎片,能记起的不过是零星一点,我为什么重生变成今天的我,一切还是不解之谜。所以今天我才会来找你,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妖琴师为难地蹙起眉头说:“我与您的交集只有那么一次,之后后来我跟着狐友来到人间谋生,曾想过去看您,可等我再到琵琶湖,已经没有您的踪影了。”   “那是什么时候?”   “大约二十年前。”   “那就是大天狗与你定下契约之后了,没什么价值啊。”   正当几人陷入沉默的时候,家政人员违反妖琴师的要求敲响了门,妖琴师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喊了声“请进”,门一打开,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造作地跑了进来,随着他跑动,一股强烈得令人头晕目眩的香味飘进每个人的鼻腔。   “遥琴大人——”他朝妖琴师径直跑了过来,不管不顾抱住了他的大腿。妖琴师皱了皱眉,他不止一次怀疑妖狐在这个家伙身边呆不久,完全是他香到发臭的缘故。   妖琴师甚至不愿意用手,他抬腿踢开黏着自己的牛皮糖,冷言冷语地问:“你来干什么?”   “求求你救救我吧遥琴大人!狐狸肯不肯去发布会走秀就全看您了!”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他走不走秀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拿他一分钱!”妖琴师态度恶劣地说,“为什么到今天我还要为那个家伙的任性妄为买单。”   “那个家伙?妖琴你说的是谁?”书翁诧异地问,“不会是……”   “没错,就是他。”妖琴师翻了个白眼说,“妖狐那个白痴。”   妖狐,在人间使用的名字是遥湖,乍听起来跟遥琴像是兄弟,然而他俩并没有使用兄弟身份在人间行走,个管个的独立发展。妖琴擅长音律,从New Age领域脱颖而出,成为炙手可热的音乐制作人。   而妖狐则靠面相吃饭,每隔几年就销声匿迹然后改头换面重新入行,二十多年来也混得风生水起。说起来这个经纪人,已经是他二十年间遇到的第六个了,这个经纪人除了炎光好以外,也没有别的优点了。   经纪人不知道他们说的是本名还是谐音,他继续抱着妖琴的大腿哭唧唧地说:“遥琴大人,您就管一管狐狸吧,这次他不知道被哪里来的狐狸精给迷住了,通告全部抛诸脑后,我都快被老板骂死了嘤嘤嘤……”   狐狸精……你家艺人才是如假包换的狐妖好吗……妖琴师嘴角抽搐了下,再次蹬开他,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没看到我这里有客人么,这件事回头再说。”   经纪人收起嘤嘤哭泣的作态,随便扫了几眼妖琴师所说的客人,突地,他的目光越过知名作者书翁,径直钉在了荒的身上。他的眼神仿佛一把自动尺,上上下下苛刻地打量荒的身高腰围肩宽腿长等等数据,他霍的一下站起来,拉住荒的手神色炯炯地问:“先生,你想当艺人吗?你的外貌条件真的相当好,要不考虑一下,这是我的名片。”   “喂,你干什么,我说过了吧,这是我的客人!收起你站街的那一套!”   “我有了狐狸这棵摇钱树之后已经很久不干那种事了好吗!”经纪人厚颜无耻地喊了声,扭头又笑眯眯摆出怪蜀黍的样子看着荒说,“怎么样?考虑一下吧?我们公司绝对是正经的演艺经纪人公司,遥琴大人……啊不是,遥琴先生也有参股,既然你们是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很好嘛?”   荒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他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客气地说:“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意向和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你一定有其他本职工作吧?你不用立刻辞职,只需要每周花三个小时,哦不,两个小时来我们公司的练功房感受一下氛围,或者先从一些简单的平面工作开始做起,我想你会喜欢的。”   “不,真的不需要。”荒一脸困扰地拒绝着。   “来嘛,试一下吧,我家狐狸,我是说我现在在带的模特,原本也是菜鸟一只,现在可是能走国际秀场的专业模特了!唉,如果他随心随欲的性子可以收敛一点的话,成为超模也是三年以内的事。”   你家狐狸……原本已经在人家混得风生水起了好吗,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吧,我会帮你把妖狐找回来的。”眼见着大天狗要发飙,妖琴师及时制止了经纪人进一步的骚扰,不得已只得答应他的要求,可没想到,经纪人居然得寸进尺,眨巴着眼睛问他:“今天就去找吗?”   妖琴师做了个深呼吸说:“……你没看见我在会客吗?”   经纪人脸皮厚的程度堪比城墙,他一改委屈模样大大咧咧地说:“诶,你可以出去找狐狸,我来帮你接待啊,不如跟我去公司看看怎么样?”   妖琴师狠狠踹了他一脚,打开门说:“还想让我把妖狐带回来的话就给我滚!”   经纪人又换了张面孔,摸着被踹痛的大腿扭扭妮妮地朝门口挪,他迅速塞给荒一张名片,然后逃之夭夭。妖琴师气急败坏地摔上门,缓了脸色说:“抱歉,让你们见笑了,刚刚那位是我朋友妖狐的经纪人,他是个聒噪的人,他说的话你们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不过他看艺人的眼光还是相当好的。”   “你不用变着法夸月神大人帅,这根本不用你赘述。”自从进了妖琴师的家门就被无视的大天狗再次向妖琴师发起挑战,他紧迫盯人的模样像是把妖琴师视为竞争对手,唯恐他会和自己争抢荒手下坐席。妖琴师瞥了他一眼,没跟这个中二少年计较。   荒好笑地揉了揉大天狗的头发,抬头随口问道:“我看刚才那位经纪人进来的时候很着急,妖狐怎么了吗?”   “他不会有事的。”妖琴师一脸黑线地说,“他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拈花惹草,只要看到符合他审美品位的女人他都会搭讪,而且时常因为这种事耽误工作,每次经纪人找不到他的时候多半就是他在哪里又遇到漂亮女人了。”   “女人吗……”荒无意识地继续揉着大天狗的头发,好像这样能够帮他静下心来,他的手指停顿了下,问道,“你知道这次妖狐接触的怎样的女人吗?”   妖琴师疑惑地问:“您怎么想知道这个?说实话我不清楚,不过之前我听妖狐说过,这次的女人是主动找他搭讪的,而且聊得比较投机,他基本上没来找过我,大概除了应付工作,他都跟女人在一起吧。”   “你能立刻找到他吗?”   “当然,我们有我们的沟通方式。”   “能麻烦你立即联系他吗,我对他会面的人有些在意。”荒隐隐感觉到不安,一种要出事的预感敲打着他的心房。妖琴师看到他紧蹙眉头郑重的样子,尽管疑惑但还是答应了:“既然是月神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妖琴师起身准备离开会客室拿取联系妖狐的法术道具,他刚站起身,会客室的门被人大力撞了开来,一个穿着一身名牌却品位糟糕的年轻帅哥冲了进来,冲着妖琴师张开了臂膀:“妖琴,我来啦~快来迎接本小爷……诶,怎么这么多人?”   妖琴师面沉似水的盯着他,幽幽地说:“你的经纪人刚刚走,你最好说清楚自己死到哪儿去了,否则,我饶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昨天因为工作原因没有更新,最近正在调整情绪 第60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4)   被妖琴师拽着衣领的妖狐撩了撩刘海, 小心翼翼地拨开妖琴师的手指嘘声说:“轻点轻点, 这件Gucci很贵的。”   妖琴师白了眼这个“妖艳贱货”, 嫌弃地发出质疑:“……为什么你总是能在名牌里淘出无比不适合你的款式搭配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我品位独特吧?诶,话说回来这些人是谁?”妖狐轻佻的点着妖琴师的下巴,朝旁边扫了几眼,挑了挑眉说,“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妖琴师打开他不规矩的手,冷声冷气地说:“怎么不眼熟,这是我朋友书翁,你不是见过。还有这两位,少年是大天狗,大天狗旁边这位是当年救下你这只傻狐狸的恩人!”   “哦?就是当初你带我要回去感谢的那个月神吗?长得不怎么样啊,并没有小生帅气。”妖狐不庄重地上下打量荒,嘴上说着不怎么样,声音里却冒出嫉妒的味道,让他更不爽的是,荒比从事模特行业的他还要高挑,他酸溜溜地说,“哼, 不过比小生高一点儿没什么特别的嘛……诶痛痛痛,妖琴, 你拽我耳朵干嘛?”   妖琴师使劲扯了扯他的耳朵:“你的脑袋里除了漂亮姐姐还有什么?居然敢对月神大人不敬,你是不是想替我擦干净我琴房里的那几百张琴?”   妖狐的尖耳朵嘭的一声吓了出来,他腆着笑脸摸出自己的手机, 眨着自己会发光的眼睛,有商有量地说:“诶,别生气嘛,这样好不好,我把这次认识的漂亮小姐姐介绍给你认识怎么样?”   妖琴师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绝望眼神,他没好气地敲打了下妖狐的脑袋刚想拒绝,荒伸手阻拦了下,说:“他说的美女我也挺好奇的,而且说不定……我们认识。”   “你认识?”妖狐变得警惕,甚至流露出急躁。   荒笑了声,顺水推舟地说:“呵呵,别紧张,如果认识,我帮你一把好不好?”   妖狐高傲地抖了抖纯白色的耳朵,装模作样地说:“哼,小生不需要你的帮忙,不过……小生是不会错过任何向漂亮小姐姐刷好感的机会的,好吧,我就勉强允许你一起欣赏小姐姐的照片,要感恩哦,照片可是我偷拍的,小姐姐不喜欢照相。”   大天狗看到荒对别的女性充满兴趣,顿时感觉到危机降临,他站在沙发上攀到荒的背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也虎视眈眈地盯着屏幕。书翁也不甘落后,歪过头凑了过来。妖狐没注意到观赏照片的人又多了一只,他得意洋洋地打开相册,喜滋滋地把照片展现在荒的眼前。   照片是两章,第一张是一幅背影,一位身着传统和服的女性完美的呈现在画面中央,脚下是石板路,左右两边是依然青翠倒垂下来的竹子枝条。一朵艳美鲜红的彼岸花别在她挽起的发髻上,醒目夺人。   看到这第一张照片,大天狗和荒几乎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彼岸花,没想到还真是熟人。   妖狐展现的第二张质量比第一张差得多,首先拍摄角度是倾斜的,似乎是将手机藏匿在中空的物体底下偷偷拍摄的,他们先看到了彼岸花光洁的下巴,然后是鼻梁,最后是微翘的睫毛,可惜画面是模糊的,看不清女子真正的容貌。   妖琴师皱了皱眉,又敲了妖狐的脑袋:“你就拍成这样?正脸都没有一张你让人怎么认?”   “好痛,”妖狐捂着脑袋说,“我已经很努力了,小姐姐真的不爱拍照,我一拿手机她就生气,虽然她生气的样子也挺好看的~诶,对了,你们到底认识吗?”   “认识,不过很抱歉,我帮不了你,”荒露出遗憾的表情说,“这位美女跟我们有过节,而且我还要阻止你,最好不再和这位美女见面。”   妖狐从兴奋的山巅忽的坐过山车坠到谷底,他瞪着荒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天狗冷哼了声,讥讽道:“意思是跟你接触的这位美丽的漂亮大姐姐会把你做成狐皮裘裹在身上,剩下的部分埋进地里做花肥!”   妖狐怪嗔了句:“少胡说八道,现在哪还有这么复古的妖怪,吸食人的精气也就罢了,怎么可能会杀人,就不怕被请去喝茶然后灰飞烟灭吗?”   荒叹了口气说:“她就是这么复古的妖怪,而且她的身边还有一批像她一样憎恨世界的妖怪,它们正在寻找同伴,你和妖琴都在她的候选名单里。”   妖琴师的脸色凝重,没等他询问更多详细细节,妖狐冷不丁冒出一句八卦来:“她身边还有其他妖怪?也都是小姐姐吗?”   大天狗鼻孔出气的声音更大了,他冷笑着说:“如果说是你会怎么办?”   妖狐眼睛闪了闪,精神奕奕地说:“让我来打入他们内部好不好?!说不定能有不一般的收获哦!”   “你就是想去看小姐姐吧?!”妖琴师和大天狗异口同声,而书翁则在一旁奋笔疾书,为今天的谈话留下记录。   妖狐恬不知耻地说:“呐,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小生这一招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你们怎么能这么诋毁小生这么机智的举动呢?”   妖琴师第一个反对:“你给我哪儿都不要去,你的经纪人说你有一场重要的秀,无论如何都要你去参加,你就给我老实待着。”   荒托着腮帮思索了许久,大天狗观察着他的表情猜测地问:“你该不会想让他去吧?”   书翁的笔停了下来,妖琴师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妖狐听到这句话顿时满血复活,原本还看不起荒的他忽然搂住荒的肩膀,哥俩好的拍了拍,“不错不错,你还挺有眼光的,小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哈哈哈哈哈。”   “那个……抱歉打断一下,”荒止住妖狐的笑声,转头看向妖琴师说,“刚才妖狐说的话确实给我了启发,如果我们这边有妖怪能进入他们探听消息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但是让妖狐过去我其实不太放心。”   妖狐的手从荒的肩膀上滑了下来,他抽搐着嘴角问:“你觉得我会失败?”   荒又笑了下,不留情面地说:“我觉得你会被策反,所以我想……是不是能让妖琴师试一试。”   “不行,那太危险了,他会出事的!”方才还嘻嘻哈哈的妖狐瞬间变了脸色驳回了荒的建议,他捏紧拳头毫无顾忌地拽住荒的衣襟说,“不许你拖妖琴下水!”   “喂,放开你的手!”趴在荒背脊上的大天狗抓住妖狐的手威胁道。   看到妖狐截然不同的表态,荒似乎看出了什么,淡笑着说:“虽然我这衣服不值几个钱,但你是不是考虑先帮我放下再说?”   妖狐呲了呲牙,竖着的耳朵捕捉到妖琴师的低喝,他停顿了下,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放开了荒。大天狗瞪着妖狐,勾着荒的脖子,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荒被抓住的地方。   荒拍拍大天狗的手,把他从背后抱回到面前,对妖琴师和妖狐说:“看来觉得那边危险已经是我们能够达成的共识了,所以不考虑无间道之类的事,我建议两位尽量避免和他们接触。”   “诶,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我真的可以无间道哦。”   “闭嘴!”妖琴师按住他的嘴巴没好气地说,“我已经让经纪人过来接你了,除了工作,其他事你想都不要想。”   话音刚落,消失了十几分钟的经纪人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他喜极而泣地抱着妖狐的大腿说:“我总算找到你了!走,跟我去排练!”   “你太臭了,离我远点!妖琴~妖琴——”妖狐朝妖琴师伸出了求助的手,妖琴师弯了弯嘴角,露出融化冰雪的微笑来:“好走不送。”   看似“柔弱”的经纪人一逮到妖狐就变了一个人,他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拖麻袋似的兴高采烈地把妖狐拖走了。临走前他不忘继续向荒卖安利,振臂高呼道:“那边的帅哥,如果你有兴趣记得来我公司找我哦,我会为你安排VIP参观证的~”   荒一言不发,笑着挥别了经纪人和妖狐,会客室里重新恢复宁静。妖琴师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说:“抱歉,让你们见笑了。妖狐就是这个样子,玩世不恭却又傻乎乎的,每次出事都得我去替他收拾残局。”   “你们的感情真好。”荒的发言得到了大天狗的赞同。埋头笔耕的书翁忽然扬起头,补充说:“他们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我还有一篇以他们为原形写下的爱情小说哦。”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书翁提起的小说似乎是妖琴的软肋,白皙的肌肤浮现出薄红,他骂了书翁一句,调整了情绪重新邀请荒他们落座,郑重其事地问:“刚才被妖狐那个傻瓜搅合了,你们提及照片上那个危险的妖怪是谁?她做过什么吗?”   荒和大天狗对视一眼,慢条斯理地讲述起来,书翁坐在另一边,速记下荒所说的一切,当妖琴师听闻之前出现在新闻上的罗生门至晴明神社的神秘旋风事件是彼岸花和她的同伴的手笔时,他不安地站起来,在屋子反复徘徊,脚步声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   他喃喃自语道:“太危险了……那只傻狐狸根本不知道接触他的女人是多么危险的角色,这副蠢样完全和当年一模一样。”   “当年怎么回事?”   “您不记得了,当年我找您帮忙解救的朋友就是妖狐,当年他傻不愣登地追在另一个妖怪屁股后面,结果压根没想到他是男扮女装,被打趴下不说还差点回不来,我的攻击能力很弱,所以才斗胆找您帮忙的。”妖琴师揉着额头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的老毛病一点都没改过来。”   书翁停下笔,八卦地问:“你让妖狐回去工作会不会有问题,那个家伙很有可能私下跟他的小姐姐联系哦。”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可是我自己也有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他,我上哪儿去给他找个还能对付妖怪的全职保镖啊?”一想到自己这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朋友,妖琴师就头疼欲裂,荒若有所思地看了大天狗一眼,大天狗的眉头皱紧又舒展开,顿时领会他神色里的意图,他扭头看向妖琴师自我推荐道:“我去看着他怎么样?”   “你?”妖琴师恍然回神,看向大天狗不成熟的状态,更加忧心忡忡了。书翁不满朋友质疑的态度,忍不住帮腔:“喂,妖琴,别看不起我的救命恩人啊!”   “说的没错,别看我这样,我好歹是控制风的妖怪,”大天狗一本正经地接口说,“而且,月神大人也会在必要的时候帮助我,这样你还不放心吗?”   听到荒也会随行,妖琴确实安心不少,可是……“因为这种事又麻烦月神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   荒淡定地分析:“依照妖狐的性格,他不和彼岸花联系的概率是零,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顺水推舟看好他就是了,他的经纪人不是邀请我去他们的公司参观吗?正好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出现在妖狐身边。”   在书翁、大天狗和荒的三重劝说下,妖琴师这才卸下不安,他起身离开会客室,返身回来时手里多了把折扇,他把折扇交给荒嘱托道:“感恩月神大人的帮助,我能麻烦您把这个东西交给妖狐吗?他在人间工作以后就把他的法宝放在了我这里,为了以防万一,您还是交给他吧。”   “好,没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晚上再一更吧 第61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5)   背着妖狐, 妖琴师和荒他们擅自决定了他未来几天的命运。家政人员的午餐准备好, 妖琴师邀请他们留下用饭。   吃饭的时候, 大天狗的吃相极其文雅,看上去就是个有规矩的好孩子,不过他的食量就不是普通孩子拥有的了,看到他吃完三人份的饭量,家政人员有些目瞪口呆,大天狗注意到她的目光,擦了擦嘴装模作样地说:“味道还不错,不过比不上荒做的。”   听到他这句话,妖琴师和书翁不约而同噎了下,堂堂月神大人居然为了大天狗下厨?这太玄幻了。荒没有反驳大天狗的话,拿起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用餐完毕,和妖琴师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得到了一根直接召唤他出现的蓝色孔雀羽毛,荒和大天狗告别了他的家。   书翁将上午的记载罩上法术,直接传递回妖怪宅邸给另两位等待的妖怪查看今天的见闻。做完这个举动,他再次联系了司机,殷勤地问:“大天狗大人, 荒大人,接下来你们要去哪儿?”   看到书翁对待大天狗的态度明显比较亲近, 荒贴着大天狗的耳朵低语了几句,很快,大天狗便挺起胸膛, 气势不减地说:“能先去你人间的住所落脚吗,明天我们再联络妖狐的经纪人,去他们的地盘。”   听到这个请求,书翁差点跪到在地,泪流满面地说:“荣幸之至!请务必在我家里随意留下您的足迹!”   大天狗的眼皮跳了跳,主动和这位迷弟拉开了距离。   司机抵达后,荒他们坐进这辆熟悉的丰田车,没多久就来到一栋赫赫有名的高级公寓楼门口,书翁第一个下了车,用自己的帅脸扫开了门以后,欢欢喜喜地把他们往家里请。   书翁的家在18层,整个楼面都被阔气的他包圆了,打开电子锁,看到书翁屋内的陈设,大天狗几乎拔腿就想跑。书翁这个迷弟的称号算是坐实了,宽敞的客厅里摆满了黑色羽毛的装饰品,颜色看起来就像是大天狗翅膀的颜色。而如此数量众多的羽毛饰品,也不知道他薅掉了多少只天狗的羽毛。   大天狗躲到荒的身后,紧紧收起翅膀质问:“你是变态吗!哪儿来这么多羽毛。”   “啊,这些只是乌鸦羽毛,请放心大天狗大人,我对您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只是看到这漂亮的羽毛,我就能想起被你拯救的瞬间~”   荒揉了揉大天狗的脑袋,淡定地说:“他没在房间里立一座你的雕像就不错了。”   书翁眨巴着眼睛说:“我有啊。”   荒和大天狗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什么?”   书翁完全没有理会两人惊讶的反应,兴高采烈地邀请他们走进自己的书房。书翁的书房就像像是个小型阅读室,成排的书架列在眼前,上面摆满了艰涩难懂的各类书籍。而在两边书架的正前方,一座带基座一比一大小的大天狗雕像矗立在眼前。   雕塑的材质是相当昂贵的石料,洁白如雪,雕塑的脸上挂着狰狞的鬼面具,雕塑的手里捏着一把羽扇。看到自己成人体态的雕像,大天狗震惊了下,目光随即被雕像上的面具和羽扇吸引了过去。   没有荒的指引,大天狗不知不觉走向雕塑,自带基座的雕塑比他高出许多,他展开翅膀腾空起来,视线很快和雕塑持平,他迟疑了会儿,伸手摸上了金色的鬼面具,触到面目的一刹那,一些凌乱的画面冲击他的脑海,瞬时炸了开来。   大天狗没有忍住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他的翅膀一萎掉了下来。荒用最快速度跑到他身边托住了他,抹着他的额头问:“怎么了?”   “这个面具是属于我的。”大天狗喘息着,攥住荒的手说,“还有那个扇子,也是我的。我刚刚……好像看见了自己出事前的画面,但是脑袋一疼,现在记不清刚刚看到的是什么了。”   “没事,我们会找出真相的。”荒将大天狗扶起,转身看向跑来的书翁。书翁慌张地看着大天狗,忧心忡忡地问:“大天狗大人,你没事吧?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   大天狗被荒搀扶起来,他稳了稳身形认真地问:“这个面具,还有这把扇子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我在四国的拍卖会买到的。”书翁腼腆地说,“那时候我听闻你最后在四国出现过,所以一直在那附近旅行,没想到让我碰到了地下拍卖会。拍卖会上大多数拍卖品都是冒牌货,但是这个面具和扇子,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属于您的,所以我就买了下来。”   书翁取下面具交给大天狗,大天狗缩了缩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下。没有刚才那么剧烈的反应,大天狗轻而易举地拿起了面具,他熟稔地抚摸着面目,长长叹了口气。   书翁又将扇子递给了大天狗,虔诚地说:“扇子是我之前刚刚买回来的,也是在四国的地下拍卖会,如果您在意自己失去的记忆的话,我觉得可以去四国看看。”   大天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来回摸着扇子和面具。荒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别担心,等我们这里的事情了结了,我们就去四国,书翁,如果我们需要你们向导,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当然当然,为大天狗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书翁欣喜地说,“两位尽管放心,最近我正好是休假期,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可以陪同,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就是请让我记录下整个行程。”   大天狗白了他眼说:“你该不会想作为小说素材吧?”   被戳中心事,书翁赧然笑了下:“呵呵,我会得到你们的允许之后再出版小说的,请相信我。”   荒对书翁的请求不太在意,他看着大天狗手里的扇子和面具问:“这些东西能还给大天狗吗?”   书翁点了点头,感恩地说:“当然,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大天狗大人,今天,我圆梦了。”大天狗和荒面面相觑,不过这回,他们对于书翁迷弟的表现多少有了一些免疫力。   大天狗拿回了自己的面具和扇子,但这两样东西对他来说都还太大了,特别是面具,眼睛、鼻子和嘴唇的位置完全对不上,他比了比就放弃了佩戴的念头,突发奇想地把面具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论享受,书翁的家不及妖琴师,但单纯论面积,书翁的公寓一点也不差,所有的房间都有其功能,书翁给他们准备好了房间,说明了下公寓内所有物品的使用方式。   书翁不常在公寓内居住,所以没有雇佣全天服务的家政,晚饭他们是用外卖解决的,叫的是一家地道的中华料理店,吃的非常满足。   入夜,大天狗难得没有黏着荒,独自拿着自己过去的面具和扇子待在房间里,荒有些担心,但他没有打扰,他知道,过了今晚,大天狗会自己调整好情绪。而他,打算先通知一下那位有些神经质的经纪人。   隔天,荒他们早早起身,刚刚洗漱完毕就听见门口的呼叫器在不停地响,书翁跑过去打开了可视画面,果不其然看到了经纪人神采奕奕的脸,“哟,早上好!我们准备出发吧!”   书翁满头黑线地打开底楼大门的开关,扯了扯嘴角书哦:“他可真积极……”   经过一晚的沉淀,大天狗的状态也好了许多,语气如初高傲:“哼,大概他觉得非常有希望让荒成为他的艺人吧。”   荒摇头笑了笑,没等多久,经纪人就敲开了书翁的房门,像往常一样,刺鼻的香水味先从门缝里飘了进来,荒他们皱了皱眉,不自觉捂住了鼻子。   “嗨,早上好,准备好出发了吗?”   “我们早餐还没吃呢。”大天狗闷闷不乐地说。   “没关系,我为你们都准备好了,吃的东西都在车上。来吧,跟我走吧。”   经纪人风风火火地把他们带了下去,公寓门口停了辆艺人专用的箱式商务车,深色,低调,价值不菲。三人走进车,立刻看到分盘摆好的西式早餐,摸了摸盘子,还是温热的。不得不说,经纪人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不错的。   有好吃的,大天狗的情绪就稳定下来,虽然看着经纪人的目光依然充满敌意。经纪人没有在乎这个“小朋友”的排斥,热情地和荒打招呼:“昨天接到你的电话,真的是让我心花怒放!请相信我,这一趟参观绝对会让你爱上这个行当的。”   荒礼貌地勾了勾嘴角,岔开话题问:“你怎么亲自过来接我们?妖狐(遥湖)怎么办?”   “啊,我深怕你临时改变主意所以就先来接你们了,一会儿我就要去接遥湖,你们不介意吧?”   这个安排正中荒的下怀,他微笑着摇头说:“我们怎么会不介意,这样再好不过。倒是妖狐,他不介意才好。”   “嗯哼,那个任性的家伙没有选择余地!你们就放心吧。”   一边用着早饭,荒他们彼此看了一眼,相视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  妖狐:你你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大天狗:哼,奉妖琴之命看好你,你认命吧。 第62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6)   妖狐带着口罩在助理的催促下摇摇晃晃地站在路边, 等待保姆车的到来。   当黑色箱式汽车稳稳停在他面前拉开移门的时候, 一车子熟悉又陌生的家伙出现在眼前, 占据了他的位置,享用了他的同款早餐,妖狐的眼睛瞪圆了:“你们怎么在这里?!”他拉下口罩不顾形象地叫道,“经纪人,你搞什么鬼?”   经纪人一把把他抓上车怪嗔起来:“哎呀,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啦,他们是我邀请去公司参观的,顺路就一起捎过去了罢了。”   妖狐没好气地说:“他们要去公司参观?参观什么,那里又不是旅游景点。”   “参观你的工作环境,”荒笑眯眯地接口说,“妖琴也希望我们去呢。”   听到妖琴着两个字,妖狐立刻领会过来他们去演艺公司的真正意图,他们根本就是代替妖琴来监视自己的。妖狐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说:“行吧,你们想去就去吧,不过小生可要申明,我可不会陪着你们这群闲人到处转悠。”   “没关系, ”荒笑容灿烂地说,“我们这群闲人会主动围绕着你打转的。”   妖狐翻了个白眼, 连带闷不吭声的书翁也一并拉进了黑名单。他气呼呼的,不吃早餐也不说话,执拗地对抗着三人。经纪人忍不住打圆场, 抱歉地说:“对不起啊,他就是这种傲娇的个性,回头顺顺毛就没问题了,请不要放在心上啊。”   “谁说顺毛就够了?”妖狐反驳了句,厚颜无耻地说,“得给小生介绍漂亮小姐姐才行。”   色胚!大天狗冷哼了声,还没来得及嘲讽几句,荒忽然顺着妖狐的要求和和气气地说:“小姐姐么,我可以给你介绍,但是如果你想见那位小姐姐的话,你得先放弃和昨天那位见面的念头才行。”   妖狐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他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荒的肩膀说:“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是你最懂小生的心,对了,小姐姐的照片有么?如果长得不好看,我可是不会答应的哦。”   “放心,那位姐姐绝对值得你的青睐。”荒笑了下,毫无负担地把烟烟罗给卖了,如果烟烟罗不行,还有青行灯呢。眼看说动了妖狐,他随即从背包里取出折扇递给了妖狐说,“这是妖琴给你的,他让你注意安全。”   妖狐惊讶地张了张嘴,他接过扇子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扇骨,摇头叹息:“没想到妖琴把这个都拿出来了,小生明明叫他封存起来的。”   荒劝了句:“现在有需要带着吧,这是为了你好。”   “谢啦,不过小姐姐的事小生是不会含糊的哦。”妖狐喜滋滋地收起了折扇,也不知道在高兴妖琴师的心意还是因为有新的小姐姐可以认识。   大约二十分钟后,保姆车绕开早高峰的路段径直驶入演艺公司的地下停车库,稳稳地停在艺人专门通道入口。妖狐下了车,宛若走入自己宫殿的王者,气势如虹地朝前走。经纪人看到他这样,连忙向荒他们解释:“遥湖就是这样啦,一到公司就会变张脸,别看他在公司里一本正经的,其实就是个喜欢搭讪小姐姐的傻瓜啦。”   “喂,你说谁是傻瓜?”妖狐耳朵尖听到了经纪人的诋毁,他回头低喝了句,朝荒抬了抬下巴,“跟小生来吧,小生带你参观,不过小生的时间不多,一会儿就要去练功房了,下午还要去秀场排练。”   “没关系,”荒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说,“反正今天你到哪儿我们就在哪儿,我们保证会寸步不离的。”   妖狐被噎了下,没好气地问:“你该不会今天晚上还想住到小生家去吧?”   荒理所当然地回答:“如果妖琴说有必要的话,我会照办的。”   “哼!”妖狐冷哼了声,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前走,荒迈开长腿很快追了上去,他和妖狐肩并肩走在一起,看到对方挑衅的目光,露出一个和和气气的微笑。   看着他们肩并肩走“台步”的模样,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的经纪人忍不住露出花痴的表情:“唉,真是太棒了,如果能签下他就好了,我的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呸,你想都不要想!大天狗狠狠踩了一脚经纪人,趁着他惨叫的空隙,快跑到荒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已经比以前重了许多的大天狗顿时引起了荒的注意,荒摸了摸他的脑袋,牵着他的手一起走。   书翁完全没有插入他们中间的欲/望,他架起单片镜,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前面三只的身影,多么棒的素材啊……   作为向导,妖狐还是靠谱的,这家演艺公司规模可以说是相当不错,旗下签约的歌手、演员和模特数量可观,人气不错的更是如数家珍,其中数一数二的就是妖狐本人。   不过很多人包括妖狐的经纪人都不知道,这家公司其实是妖狐自己投资的,现在在公司上班的“老板”不过是他雇佣的高级管理人才,所以……这大概也是他敢任性妄为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当经纪人和助理被琐事绊住脚步的时候,妖狐趁机骄傲地向荒和大天狗说出了这件事,听到这句话,大天狗惊叫了起来:“什么?这家……是你的?”他连忙捂住了嘴,这才没让来来往往的人听到这个关键词。   妖狐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地丢下这个重磅□□:“没错,现在你们知道小生为什么想要享受自由了吧,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   大天狗理解不能地问:“那你干嘛还当模特,躺在家里数钱不好吗?”   妖狐不要脸地纠正说:“这可是和漂亮小姐姐搭讪的最好渠道,小生怎么会错过这种好机会?”   “那你干嘛不直接潜规则?”大天狗冷冷地吐槽。   妖狐理直气壮地说:“那多没劲啊,小生怎么能用金钱玷污漂亮小姐姐呢?小生当然要用美貌征服她们啦。”   “……你还真是不要脸呐。”大天狗有感而发,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拽了拽妖狐的袖子说,“既然你的隐形权利这么大,能不能别让你的经纪人老是缠着荒?如果你要是答应的话……我给你介绍漂亮的大姐姐!”   “真的吗?”妖狐狐疑地看着他,“唔,口说无凭,哪天你把漂亮大姐姐带来给我看我再帮你哈。”   “……奸商。”   “嘻嘻,这可是狐狸的天性,谢谢夸奖啊~”   妖狐哈哈大笑了声,好玩地掐了掐大天狗的脸,不等大天狗反抗,荒就及时出现解救出了他,他站在妖狐和大天狗中间,似笑非笑地看着妖狐。妖狐无端感觉到了敌意,好像触电一样在全身游走了遍,他看了看大天狗又看了看荒,恍然大悟过后呵呵奸笑起来。   在演艺公司不同职能的楼层转了几圈,妖狐最后风风火火地来到了练功房。练功房同一楼面里就有好几间,有些是公用的,有些是专属某一位王牌的,妖狐就拥有一间。他打开门,万万没想到,练功房竟然被一批不知何时签下的练习生占领了。   练习生不懂规矩,看到妖狐闯进来后并不客气,反复申明这间练功房是他们先使用的,要求妖狐等待他们排练结束或者另外再去找地方。   听到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还不认可这间练功房是属于自己的事,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妖狐板下脸,冷冷地问:“你们叫什么名字,经纪人是哪一个,我来跟你们的经纪人谈。”   然而,还没等到练习生们的经纪人,妖狐的经纪人先到了,比起妖狐,练习生们更熟悉这位常年占据经纪人第一宝座的人,看到他,他们瞬间明白过来妖狐的身份,也终于弄明白了妖狐动怒的原因——这间练功房是他的。   练习生们这才慌乱起来,穷尽方法向妖狐道歉,现在的他们根本没办法跟一线模特抗衡,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练功房:“抱歉,我们不知道,我还以为空闲的练功房可以随意使用的,况且练功房的门上也没有写着名字……”   冲出来道歉的练习生有着一头亮眼的金发,但他的发色和大天狗不同,他的头发是金灿灿的颜色,而大天狗的头发是接近淡奶油的浅金色。他的皮肤瓷白,可爱的娃娃脸写满了不安。而他刚刚说的那番话,示弱的同时又指出妖狐的助理工作上的缺失,如果不是练功房上没有名字,他们也不会使用这里,不是吗?   妖狐气笑了,他扫了几眼面前的练习生,平静地说:“这次算是我的失误,你们继续在这儿练习吧,我不、介、意。”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练功房。跟在他身后的荒瞥了眼那个洋娃娃般的练习生,他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人畜无害的练习生有些异样。练习生注意到荒的目光,他羞赧抓了抓柔软蓬松的金发,朝荒腼腆地笑了笑。   然而他没笑多久,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刮了进来,练习生直接被吹倒,一个个屁股着地,帅气的形象丧失殆尽。荒无语地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低语道:“就算你不高兴,也不能随便动手吧。”   “我没动手。”大天狗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的扇子都没拿出来呢。”   “不是你?”荒吃了一惊,除了大天狗还有谁是控制风的妖怪呢?他看了看书翁,最后目光落到了妖狐的身上。不知何时,妖狐的手里就捏着那把物归原主的折扇,他打开这把和自己形象格格不入的扇子,煞有介事地扇了扇:“既然练功房被占了,我们直接去现场吧,那里附近也有安排练习的地方。”   “可以可以,昨天你去的太晚了,都没跟皮埃尔·巴尔曼先生打招呼,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道歉,知道吗?”   “知道啦,啰嗦……”妖狐“唰”的一下甩上扇子,指了指荒问,“你去不去?”   荒点点头说:“当然,我们可得绕着你打转才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  般若:我就是可爱迷人的练习生~   荒:又要搞事情了 第63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7)   气势逼人的名模和他的经纪人朋友们离开后没多久, 这群刚出道的小菜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摸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   一个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另一个说:“居然撞到了公司No.1 Model的枪口上, 幸好有般若在。”   “诶,般若,你要去哪儿?”一声疑问,三个小伙子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金发洋娃娃一般的男孩儿身上。有着雌雄莫辩般美貌的男孩回眸一笑,俏皮地说:“刚刚也吓到我了,我要出去给我哥哥打个电话,拜托你们别告诉经纪人哦。”   同伴们仿佛忘了刚才般若英勇的表现,又一个个摆出大哥哥的架势来安抚说:“般若还是个小孩子啊。”   “就是啊,到现在都离不开哥哥的怀抱。”   “行啦,去吧,快点回来哦。”   般若乖巧地朝三位看起来比自己高大的同伴笑了下,小跑着离开了练功房,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的霎那,他乖巧可爱的模样消失殆尽,秀气的眉宇间流露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不耐烦。他冷笑着嗫嚅:“一群自以为是的白痴,连模特是妖怪都没发觉, 还好意思摸我的脑袋。”   他对着镜子拨弄了下被揉乱的头发,从腰包里取出了手机。他拨通“哥哥”的号码, 听到对面嫌弃的声音,嗲声嗲气地问:“哟,好哥哥, 你在哪儿呢?”   他的问候一出,立即遭到对面强烈的反弹:“别用这种恶心巴拉的口气叫我,有话直说。”   般若轻呵了声,去掉甜腻的语气冷冰冰地说:“没用的家伙,这点糖衣炮弹的抵抗力都没有,除了杀杀杀你还会干什么。”   对方并不买账恶狠狠地说:“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说重点!”   般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刚刚看到妖狐和大天狗他们在一起,彼岸花想争取他恐怕已经没戏了,我早说过,这种花花肠子一点都靠不住。”   手机那头传来阴森森的笑声:“既然当不成朋友那就只能是敌人了。”   “等一下,别急着把他干掉,要收服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般若甜甜地笑着,“他和妖琴师的关系很好,我们可以先把妖琴师请过来看看他的反应。”   对面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个小子可真阴险,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请妖琴师过来做客的。”   “好好加油哦,哥哥。”   “闭嘴!”   般若轻笑了下,心情畅快地挂掉电话,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表情,微蹙眉头完美得演绎出无辜模样,他维持着这样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卫生间……   与此同时,荒他们一行重新站在停车库里等车,经纪人喋喋不休地数落那群不识数的练习生,妖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真要是惹他不开心,悄摸摸的解约就是了。   这件事和荒没什么关系,可不知什么缘由,荒的表情却依然很凝重。大天狗注意到他不自然的神色,拉住他的手臂问:“荒,你怎么了?”   “刚刚那个少年身上有跟你们有一样的气息,但是那味道很淡,好像被什么遮住了一样。”而且那眉梢藏笑的面孔看上去非常虚伪,就像强行贴合上去的一样。   “但愿是我想多了。”   大天狗沉默了会儿,仰头问:“要不要我留下来监视他?”   荒摇摇头说:“不,你留下我不放心,倒是可以让部长派人过来看看。”   大天狗板下脸,一本正经地说:“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弱,我已经恢复了五成左右,对付这种角色还是有把握的。”   荒和大天狗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败下阵来说:“好吧,你想留下也可以,让书翁陪你吧,我不是对你没信心,而是担心那个家伙有同伴。”   荒的解释成功抚平了大天狗的焦躁,大天狗认同荒的考虑,点头说:“就听你的。”   听到荒的建议,书翁满口答应,只要跟着大天狗,让他去哪儿都没问题。得知大天狗和书翁要留下,妖狐求之不得,恨不得变出耳朵和尾巴出来庆祝,当然,要是荒乐意留下就更好了。妖狐装模作样地让助理给大天狗和书翁留下自由进出的出入证,安排了带领接待的人后才走。   大天狗挺起胸膛,挂在胸前的红鼻子鬼面具格外醒目,他拿着黑羽扇晃了晃,让自己被风壁笼罩。荒没有多嘱咐些什么,只是让大天狗注意安全,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预感是错的。   妖狐的车到了,荒登上车,心底有些空荡荡的,他面无表情地反复回望,哪怕看不到大天狗的身影也依然强迫症地回头,妖狐嘿嘿笑了两声,揶揄道:“这么不放心,干脆你也留下好啦?”   荒扭过头,斯文地笑了笑:“谢谢关心,就目前的情况,你比他更让我担心。”   妖狐“切”了声,转过头没好气地说:“有你牛皮糖似的跟着我,还能有什么事儿……”   皮埃尔·巴尔曼先生的时装秀在一座艺术中心中举行,为了保证演出质量,整个秀前期搭建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加上测试设备、声光装置等等,足足准备了两个多月。而参加走秀的模特更是半年前就制定好了名单,每位榜上有名的model都为此精心准备着。   而像妖狐这样躺平了任时光流逝的主儿那真的是少之又少,偏偏这次的主题是“浮世绘”,有他这样的“土著”撑场才更切题。   当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在那儿排练的模特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他们有的在休息室休息,有的则在热身,在预设观众席的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走着猫步。   “啊呀,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呢。”经纪人汗颜地说,“我们就……唉。”   妖狐没脸没皮地说:“来这么早干什么,不是说走位彩排下午才开始吗。”   “大哥!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试服装的机会了!你错过了整整一周的走位排练,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经纪人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赶紧给我振作起来。”   “我都已经没跟小姐姐继续联系过来彩排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啊?”   “……好好好,那就麻烦你继续保持下去,不要再出幺蛾子啦。”   就在妖狐和经纪人互怼的时候,巴尔曼先生的助理设计师和秀场的负责人走了过来,客套地打招呼:“你们好,是瑶湖吗?很高兴认识你,巴尔曼先生正在后台和model们沟通,你们要不要也立刻过去?”   不等妖狐反应,经纪人满口答应,随即推着妖狐朝后台走。荒跟在他们后头,随即引起了助理设计师的注意,这位热情的外国人递给了他名片,并且在负责人的翻译下和他攀谈起来:“你好,你很面生呢,我没在册子上见过你,你是新晋模特吗?”   “抱歉,我不是。”荒歉意地笑了笑,助理设计师惋惜的拖长了音节,反复低喃着“可惜了,可惜了。”   跨过还没完全隐藏起来的布线,三人走进了拥挤的后台,其他模特已经在设计师和助手的帮助下穿上自己走秀时要穿的衣服,就是脸上还没有带妆,一个有着灰白卷发的老头撩起袖管站在中间指挥,时不时发出简短的指示。   经纪人把妖狐往前头推了推,自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猫了起来,他可不想陪着妖狐一起承受巴尔曼先生的怒火。   在助理设计师的提醒下,巴尔曼先生终于注意到了妖狐,他朝自己的翻译摆摆手,绷着嘴角神色不虞地走到了妖狐面前。妖狐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痞痞地打招呼:“哟,巴尔曼先生,小生有礼了。”   “我三催四请了那么久,你可总算出现了。我还以为我等到走秀结束都看不到你人呢。”巴尔曼责备了句,还没说出语气最重的那句话,目光随即被妖狐身后显眼的人吸引了过去,他微微咋舌,指着荒问:“他是谁?”   看到属于自己的关注转移到了荒的身上,妖狐没好气地说:“他是我朋友。”   巴尔曼神色犀利地打量着荒,越过妖狐走到荒的面前,问了一句刚才助理编辑也问过的话:“你也是model吗?”   荒再次摇了摇头,露出歉意的微笑。   然而巴尔曼无视了他的回答,朝助理招了招手说:“让他们两个一起试装,遥湖还是原来准备好的那套,给他穿我原本制作的那件样装。”   助理设计师迟疑了下问:“没问题吗?”   巴尔曼斩钉截铁地说:“照我说的做。”   听到他们的英语对话还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荒隐约明白过来他们想干嘛,然而没人给他说不的机会,别的模特继续试装和围绕在他身旁的设计师和化妆师交流,连个眼神都奉欠,而妖狐也并不打算阻止,摆出一副等着让荒和他同甘共苦的模样。   衣服拿来了,两人立刻被催促着换衣服。妖狐已经习惯后台邋遢疯狂的换装模式,当着所有人的面脱掉了衣服,然后穿戴起来,他朝荒瞟了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   要穿吗?荒捏着送到手里的紫色套装犹豫着,经纪人显然是站在这个声名显赫的设计师这边的,而妖狐……根本是在幸灾乐祸吧?就在荒迟疑的时候,巴尔曼的声音响了起来:“试试吧,看看合不合适。”   被四周围的视线压迫着,荒不得不从,好在,内裤保住了……   巴尔曼这次的设计理念完全来源于和服,样式融合古典小直衣的风格和现代剪裁理念,没有古装那么复杂,但不失平安时代的华丽。荒耐着性子将这套衣服穿在了身上,他束上腰带、绑上甲胄,顿时惹得四周议论纷纷,其中反映最大的莫过于设计师们了。   “太令人惊讶了……”   “完全合适。”   听到这个词,荒这才意识过来,这套衣服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非常合适。   “找到你了。”巴尔曼捏着下巴,抑制住激动说,“你就是你我要找的那个压轴出场的人。我原本打算都不将这套服装用走秀的方式呈现出来,没想到……太好了!”   荒僵了下,听到翻译激动的言辞,他仿佛被这身衣服给禁锢住了,他赶忙拒绝:“我不走秀。”   巴尔曼根本没放弃自己的初衷,态度甚至比荒的还要强硬和坚持:“你不需要返场,只要压轴出现就可以了,只需要短短的十几秒。”   荒更无奈了:“我不是专业模特。”   巴尔曼毫无转圜余地地说:“让遥湖给你做特训,还有两天时间,这T台难不倒你。”   妖狐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说:“放心放心,我会负责把他教会的,保证完成任务!”   “您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作者有话要说:  衣服就是皮肤券买的那套= =没有错 第64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8)   在荒离开后没多久, 大天狗和书翁在前台获得参观证, 可以自由在演艺公司大楼内走动。穿着和服、腰间绑着红鼻头鬼面具的大天狗走在路上绝对是实打实的张扬, 可在演艺公司这身服装看起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在这儿往来的人对各种装束都司空见惯,更让他们感兴趣的还是大天狗本身。   用书翁的话描述,那就是大天狗拥有中西合璧的美貌,结合了东方的柔美和西方的坚毅,十分耐看。可耐看的大天狗不喜欢被别人注视,他绷着脸健步如飞,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佯装听不见,自顾自寻找目标中。   而作为知名作者,书翁就不能对别人的问候置之不理,遇到和他打招呼要求签名的,他不得不停下应付一番,不知不觉他和大天狗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本来还能在走廊尽头看到那个孤傲洁白的背影,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书翁立刻着急了,他草草签完名推开后来涌上来的人, 奔跑到走廊的尽头。走廊尽头就是电梯,看着向上跳跃的数字, 书翁来不及等下一班,赶忙顺着楼梯跑了上去。   此时此刻,大天狗正抱着肘摆出苦大仇深的模样, 用来抵御电梯里好奇的目光,他腹诽道:书翁那个市侩的家伙,留在这里简直就是碍事,还不如我一个人呢。   电梯抵达训练楼层,大天狗独自走了出来,他顺着记忆走到妖狐的练功房,他垫着脚在门口张望了会儿,里头空无一人。大天狗不由得皱眉:奇怪,人呢。   “小帅哥,你在找谁啊?”一个陌生女性走过来和大天狗打招呼,她笑容甜美,看起来有求必应。大天狗本不打算麻烦别人,可现在找不到目标,问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大天狗仰起脸,清了清嗓子问:“刚才在这里排练的几个小……小哥哥呢?”   大天狗险些说成“小孩子”,好在临时改了口,听上去还有那么些可爱。   “哦,你是说那些练习生吗?你是谁家的弟弟啊?”挂着工作胸牌的女性趁机摸了摸大天狗的头发,大天狗不高兴地躲了躲,灵光一闪说:“跟我一样,金色头发的那个。”   “哦,你是说般若呀,你们长得可真不像,不过都很漂亮。”女性唯恐大天狗不高兴,特意补充了句。   大天狗对外表毫不在意,他耐着性子又问了遍:“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嗯……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录音间,就在楼上,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过去。”大天狗莽撞地谢过,不等女性挽留刺溜一下从她身边跑开,只留下一阵徐徐清风。他顺着楼梯跑上去,走到另一片天地,录音间所在的楼层地板上全部铺设了隔音地毯,踩在上头悄无声息。   大天狗并不害怕,他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很快透过隔音玻璃找到了般若的身影。拥有醒目金发的般若站在同伴中间,他笑容灿烂,偶尔还露出小羞涩勾着人。大天狗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就在这时,般若眼角余波朝他飞了过来。大天狗赶忙闪到旁边,莫名添了几分紧张。   好像被发现了……嗯,好像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   大天狗思索了会儿,大胆地重新站在玻璃旁边,抱着手臂像个小老板一样看着般若。般若注意到他光明磊落的举动,忽然被逗笑了。大天狗根本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就这么一本正经地观察他。   不知过了多久,般若他们的训练似乎告一段落,般若向老师和同伴们说了些什么,很快走出了录音间。大天狗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头去,很快和般若面对面。般若撩了撩头发,笑容可掬地倾下身问:“小弟弟,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   大天狗想了想妖狐的语气,理直气壮地说:“我看你长得好看,多看你两眼不行吗?”   般若笑岔气了:“那我们换个地方,我让你慢慢看好不好?”   大天狗有些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般若直起身,手叉着腰摆出妖娆的姿态挑衅道:“怎么,你怕了吗?”   大天狗被激怒了,他扯了扯嘴角说:“好,你说地方。”   般若甜甜地笑着,看起来就是个温柔体贴的哥哥,他不等大天狗反对就拉起他的手,低声警告:“不想引起普通人注意的话就乖乖跟我走。”   大天狗怔了下,反问道:“怎么,你承认自己不是普通人了?”   般若飞着眼梢说:“我当然不是普通人,我是艺人。”   大天狗啼笑皆非,他算是领教到这群艺人的脸皮厚度了,般若和妖狐,不愧是混同一个圈子的,真是一模一样。大天狗强迫自己耐下性子跟上般若的脚步,两人重新乘坐电梯,然后来到练习生的休息室。   练习生和出道艺人不同,他们的休息间狭小而拥挤,成排摆放的柜子里锁着每个人的随身物品,一张长桌摆在休息室中央,可能让躺下休息的只有靠边摆放的一张旧沙发。这个时间点,其他练习生结束训练都去用餐了,正好空出休息室可以让他们俩面对面,好好聊聊。   锁上门,般若松开大天狗的同时笑容也从他脸上消失,他仔细擦了擦手懒洋洋地说:“没想到你能看穿我的身份,值得褒奖啊,大天狗。”   大天狗心底咯噔响了声,他伸手到背后悄悄握住了扇子,冷静下来问:“你是在妖怪协会没有登记过的妖怪吧?”   “没错,”般若随意伸了个懒腰,并不在意地说,“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和彼岸花是一伙的吧?我直接告诉你答案吧,我是。”   “你……”大天狗的话还没说完,顿时感觉到不对劲,突地一张巨大的狰狞鬼面闪现在他眼前,他恍惚了阵,顿时感觉到力不从心,先前为了防备攻击凝聚起来的保护风暴也消失殆尽,更糟糕的是,大天狗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形,黑色的羽翼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掉了一地黑色羽毛。   这是怎么回事?大天狗迷糊了下,他不再小心翼翼,直接拿出扇子挡在了身前,般若笑了下,仿佛在嘲笑他垂死挣扎的举动。般若并不着急,他淡定地坐了下来,翘起腿托着腮幽幽地说:“我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你想监视我,甚至觉得自己有能力控制住我,没错吧?”   大天狗怒瞪着般若,看到大天狗生气的模样,般若逗弄的心情更甚,他拨弄着大天狗的发丝笑眯眯地说:“可惜了……你厉害是厉害,可是使不出招儿,你又怎么跟我较量?”   大天狗强撑着气力,不输气势地问:“既然你是为彼岸花做事的,为什么还不动手?”   般若唯我独尊地说:“我是跟彼岸花站在一道,那是因为我不想和阴阳师同列。那么你呢,你和一目连同流合污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刚才站在你身边的高个子?他是你什么人呢?”   提起荒,大天狗的警戒程度一下子提高起来,他不顾虚弱挥出了扇子,般若被他突然攻击弄得猝不及防,休息室里的东西顿时吹得乱七八糟,桌椅全部掀翻了过去。般若跌到地上,被刮着打了个筋斗的桌子撞到了膝盖和小腿,更要命的是他的脸,被桌脚刮伤了。   摸到脸上多出的口子,刚才还好整以暇的般若顿时失去了分寸,他霍的站起来,姣好的脸庞倏地发黑,扭曲成了可怕的鬼面。   “你居然敢伤我的脸!你这个混蛋——”巨大的威压朝大天狗天灵盖拍下来,大天狗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强撑着没倒下,紧接着,般若朝他冲了过来,扳起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说:“王八蛋……竟然伤到我的脸……我要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看看你那个在乎的人类还会不会对你青睐有加!”   “荒不是这样的人。”大天狗自豪地说,“他才没你这么肤浅。”   “我肤浅?呵呵,我告诉你,人类就是这么肤浅的生物,”般若狰狞的表情慢慢消减下去,肤色渐渐反白,可看起来还是像没有捏成形的面具,眼睛还是外凸的,嘴巴还是裂开扯到了脸颊两边。   他抓起无力的大天狗晃了晃,拉开他的翅膀啧了啧嘴说:“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丢在公司大堂会有什么效果?所有人都会盯着你指指点点,看着你的翅膀,猜测你的身份,当他们发现你的翅膀是真的时候,你猜他们还会像原来那样喜欢你吗?”   “我不在乎别人,”大天狗的笑容里露出让般若嫉恨的信任来,“我知道荒不会动摇就行了。”   “荒……”般若收敛起来的皮肤又有皲裂的迹象,他的眼睛变成深红色,燃烧着强烈的嫉恨之火,他伸手紧紧攥住了大天狗的翅膀,不顾大天狗的挣扎,凑近他耳际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他是否对断掉羽翼的你也有这样的信赖!”   “啊!”大天狗发出短促的惨叫,他很快咬紧牙关忍住了声音,般若细白的手变成了深黑色的鬼爪,抓穿了大天狗的翅膀。大天狗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强忍住痛苦,扬起另一半翅膀狠狠扇了起来。   “轰——”休息室大门的门锁被撞烂,整块门板飞出去砸碎了走廊上的玻璃和百叶窗,犹如爆炸般的声响惊动了上下两层楼的人。   般若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顽强,他抖开一手的黑色羽毛,不屑地撇了撇嘴:“啧……这可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动静,一会儿人来了,我看你怎么收场。”说着,般若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对着一块碎掉的镜子重新整理自己的脸,被丢弃在一边的大天狗颤巍巍地坐起来,忽然弯了弯嘴角。   悄无声息间,休息室里忽然降下来水。   般若停顿了下,疑惑地看了眼安装在天花板上的防火喷水器,喷水器并没有启动,却依然有水源源不断地落下,打湿他的衣服,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沉甸甸的。   糟糕,是净化之雨。   般若的速度变慢了,他顾不上自己的容颜想要往外逃,突地,一个明亮的火球径直砸到了他的身上,他顿了下,立刻失去了知觉。   就在般若倒下的时候,书翁快步跑了进来,他看到大天狗折掉的翅膀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大天狗大人!您没事吧?!”   大天狗缓了口气,盯着天花板看:“刚才是你的手笔吗?”   “不不不,那是我找的外援,现在那不重要,您您您……您得要治疗啊!”   “我知道,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他绑起来,”大天狗顺着书翁的搀扶站起来说,“他是彼岸花那边的妖怪,把他交给一目连吧,会有结果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原文:巨大的威压朝大天狗天灵盖拍下来,大天狗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强撑着没倒下。   大天狗:emmmm,其实当时都是绑在腰上面具的功劳,那个长鼻子顶住地板了。 第65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9)   荒无趣地站在后台听着戴着耳麦的人的指示, 作为全场唯一的外行, 他莫名承受起其他人嫉妒的目光, 但他毫不在意,遵循导演的指挥踏上了T型伸展台,在助理的指引下,迈开步子前行。   头顶上的灯光象征性地摇摆了几下,温度随着亮度打在前面的路上,荒若无其事地走了一圈,折返回去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妖狐忍不住为他鼓掌,不乏嫉妒地说:“真是厉害呐,你比小生更适合,天生吃这碗饭呢。”   “过奖了。”荒没什么感觉,伴着音乐和灯光走步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巴尔曼也走了过来,期待地说:“你真的是……完美!走秀当天我期待你的到来!”   荒皱了皱眉,他对这种事提不起兴趣,如果不是情势所迫他也不会体验这种工作。荒正打算拒绝,经纪人忙不迭在旁边帮腔, 劝道:“秀就在三天后,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   “你就来吧, 叫上他们一块儿过来看。”妖狐骄傲地挺起胸膛说,“小生可以帮你弄到邀请函,要多少, 管够。”   不明真相的经纪人扯了扯妖狐的胳膊,小声咕哝:“喂,话别说的这么满啊,你以为自己是老板嘛?”   妖狐不耐烦地推开经纪人,拽拽地朝荒挑了挑下巴。荒还在迟疑,这份工作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必要,对他现在的目标没什么帮助,就在他酝酿拒绝措辞的时候,贴身挂着的勾玉动了下,荒心悸了下,惶惶不安起来。   “抱歉,虽然在别人看来这个机会难得,但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请允许我拒绝。”不顾周遭倒吸凉气的声音,荒加快了语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先告辞了。”   什么事会比参加皮埃尔·巴尔曼的秀还要重要?!在场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员都被荒的断然拒绝震惊了。   看到荒言出必行真的说走就走,妖狐忍不住高兴得拍起手来,他还没来得及庆贺自己可以摆脱这个牛皮糖,一股不祥的预感蔓延到他心头,他轻佻的神色像被飓风刮了个干净,注意力即刻转移到了助理身上的背包上。他用力过猛地抢下背包,翻出自己摆在里头的东西。   从不看书的妖狐在背包里塞了本书翁写的书,然而这书根本不是重点,他匆匆翻开书露出摆在里头的蓝色翎羽,颜色靓丽的翎羽不知是何缘故变得焦黑,仿佛被火来来回回烧过一遍,妖狐见状,反应比荒还要夸张,他脱掉身上的时装像荒一样匆匆离开了秀场。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被传染了吗?   其他模特忍不住暗暗嘲笑荒和妖狐的不识时务,而经纪人被他俩接连离开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汗颜地看着巴尔曼和他的设计团队,擦着汗,结巴着找不出解释的说辞。   荒并不知道妖狐也跑了出来,那只贼精贼精的狐狸坐进自己的车扬长而去,离开的方向和荒截然相反。独自离开的荒自己叫了车,他登上车,立即给书翁打了电话。   提示音响了一下,书翁就接通了电话,他没等荒提问,自己主动交代了情况:“月神大人,没想到您主动联系我了!刚才大天狗大人在监视那个可疑人物般若的时候被袭击了。”   果然,荒的心弦再次绷紧,他紧蹙着眉头问:“他没事吧?”   书翁忙不迭宽慰:“没事没事,幸好我机智立刻联系了一目连部长,他派了凤凰火和雨女过来,总算把般若给控制住了,现在我们已经离开演艺公司了,凤凰火和雨女伪装成医护人员把我们送到了特别调查组,还有那个般若,他也被带过来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司机,麻烦你带我去都内警视厅。”   出租车司机应了声,随即调整了运营路线。大约四十分钟后,荒抵达了目的地,他循着记忆跑进大楼,在特殊通道的入口遇见了熟悉的身影——以津真天。   鸟妹还像以前一样害羞,她不太会使用变成双手的翅膀,有些笨拙地给荒做指引,他们走进胧车,直达总部所在地。走出胧车,以津真天继续给他指路,荒没停下过脚步,一路疾奔到了医疗室。   大天狗坐在床上,两条腿闲闲地挂在床边晃荡着,他光着上身,肩胛骨后侧的双翼呈现出明显的不对称,左半边翅膀折了,秃了好大一块,甚至还看得到血肉模糊的穿透性创伤。   桃花正站在大天狗的身侧替他处理着伤口,用花之馨息治愈着伤口。大天狗翅膀上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可伤口附近还是光秃秃的,看上去可怜到滑稽。   荒抿着唇走了过去,勾玉按捺不住从他的领口里映了出来,变成活络的红白鲤鱼游向了大天狗。看到这两条小家伙,大天狗惊喜交加,不自觉抖了抖还没痊愈的翅膀,他的左半边翅膀仍不能完全展开,一动就有种撕扯的疼痛。   大天狗呲了呲牙,闭嘴挡住了到唇边的痛/吟。   荒的嘴角绷得更紧了,看到荒严肃的神情,大天狗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信誓旦旦说的话都没有达成,他愧疚地低下头,左右不对称的翅膀也耷拉下来,看起来像是一只唯恐被遗弃的小狗。   荒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转头询问桃花:“大天狗怎么样?伤的重吗?”   桃花尽责的说:“伤口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要好好静养,他损耗了不少法力,得慢慢补回来才行。”   荒松了口气,点头说:“谢谢,我知道了。书翁呢?”   桃花回答:“他在部长那里呢,需要我去叫他吗?”   荒思索片刻说:“不用了,我想知道另一个被带过来的妖怪在哪儿?”   桃花说:“他还昏睡着呢,部长把他关在禁闭室里,有雨女和凤凰火看着他,不会再让他伤害到任何人或者妖怪的。”   荒点了下头,胸腔里升腾起来的怒火强行被压制下来,他看了大天狗一眼,捧着他脸说:“把你之前遇到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能落下。”   荒的气还没消,语气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肃。大天狗欲哭无泪地看向桃花,美丽的桃花姐姐无辜地眨了眨眼,笑着退出了医疗室,给他们俩留下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求助无门,大天狗只得硬着头皮将发生的事告诉了荒。如果不是凤凰火和雨女及时出现,恐怕现在他还在演艺公司里受到所有普通人的指指点点,大天狗沮丧地跪在治疗床上,弯腰躬身认真地向荒道歉:“大人,非常抱歉,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看着大天狗乖巧可怜的模样,荒又叹了口气,捏着他的后颈说:“你还没恢复如初,会被暗算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但你最大的失误是自负,明白吗?”   “……我明白。”大天狗的声音更低了,他陷入史无前例的低潮中,他被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戏弄了,中伤了,而且毫无还手之力。他沮丧地说,“我很困惑,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恢复力量,如何才能成为您的左膀右臂,这样懦弱无能的我根本不配待在您的身边啊……”   “你啊。”荒拉起大天狗,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说,“我可不是想让你为我披荆斩棘才把你留在身边的,明白吗?”   长大后,大天狗难得才能享受到这样亲密的待遇,他既贪恋地蹭了蹭,随即醒悟过来,他可不能一直依赖着荒才对,他得振作!大天狗天人交战了番,挣扎着从荒的怀里挣脱出来,他执拗地说:“可是我法力不恢复,对您来说终究是个累赘——”   荒敲了下这个中二少年的脑瓜,没好气地说:“你的法力恢复是一回事,但这不会影响我和你的关系,懂了吗?”   大天狗瘪嘴嘟囔了声:“哦……”   荒更无奈了:“你还委屈上了?”   “不敢……”   “傻狗子。”荒又揉了揉大天狗的脑袋,他有些怀念狗子小的时候软萌的模样,那时候的他不会在意自己的能力孰高孰低,哪像现在这么患得患失,真是只傻狗子……就在荒感慨万千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冲了进来,他拍开门气势汹汹地吼道:“般若在哪儿?”   怎么是妖狐?荒和大天狗对视了眼,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妖狐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气急败坏的吼道:“妖琴不见了!”   “你说什么?妖琴不见了?”看起来靠谱的妖琴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荒和大天狗都很吃惊,为什么意外发生得这么快?   妖狐毫无气质的大吼了声,恶声恶气地说:“一定是那群家伙搞的鬼,该死。般若呢,把那个死小鬼给我交出来!今天看我不把他突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这样懦弱无能的我根本不配待在您的身边啊……   荒:你只要卖萌就可以了 第66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10)   妖狐气势汹汹, 事关妖琴安危他一点都冷静不下来。他对着荒和大天狗吼了一通, 没找到自己的目标, 转身又磅磅磅地冲了出去。荒抱起受伤的大天狗追了出去,很快,他们就看见妖狐和一目连撞在了一块,妖狐也没给一目连面子,抓着他质问般若的去向,任书翁在一旁好说歹说也不动摇。   一目连轻轻抬手,用风隔开了妖狐,一板一眼地回答:“般若在禁闭室,那里有法术禁制,况且,凤凰火和雨女看守着那里,他是逃不出来的。”   “我要知道妖琴的下落!”不知不觉间,妖狐雪白的尖耳朵和尾巴统统露了出来,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如果他说不出来,我今天就把他削成薄片!”   “冷静点, 你这样冲动无济于事。你怎么断定妖琴出事了?”   “我去过妖琴家了,他们的同伙留下了讯息!”妖狐亮出保存在手机里的证据, 三颗脑袋不约而同凑了过去。照片上的妖琴家仿佛刚刚经历过地震,混乱的模样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而在地板正中央, 赫然留下了用锐器刻下的痕迹:“妖琴师被我夜叉大人拿下,想让他平安无事就加入彼岸花吧!般若可以当你们的联系人。”   看到这么明显的提示,围观妖怪们一头黑线。没见过这么2的妖怪,原来反派那边也会有这种猪队友吗?妖狐要是有心联系彼岸花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哪需要别人代劳啊。   “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找般若了吧?带我过去。”妖狐收起手机,低气压地开口。   一目连思索了会儿,反问道:“万一他不配合呢?”   妖狐烦躁地甩了甩尾巴,瞳孔变成一条直线,他没有一目连考虑的那么谨慎,破罐子破摔地喊道:“我管不了那么多!大不了拿那个家伙和妖琴做人质交换!”   “不行,不能把他交回去。”一目连否定了这个要求,“不能给彼岸花增加任何助力,不管般若愿不愿意向我们妥协,我们都不能让他回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看着他们伤害妖琴吗?”妖狐的双手也开始妖化长出尖锐的爪子,他朝一目连抓了过去,“铿锵”刺耳的碰擦声中,他的爪子擦着一目连的风壁惯性划开,而这个冲突的信号仿佛是个号角,特别调查组里的全体成员全部聚拢过来,把妖狐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到这幕荒立即把大天狗圈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唯恐擦枪走火时伤及无辜。一目连左右环顾了会儿,摆摆手说:“别紧张,是误会。”   “什么误会!”妖狐不买账,坚持自己的要求,“你给我把般若交出来,不然我今天拆了你的地盘!”   听到妖狐这么嚣张的宣告,特别调查组的妖怪们摩拳擦掌,准本拿他开刀。一目连又挡了挡,无可奈何地说:“都别冲动。妖狐,我知道你担心妖琴,但是你现在这举动,和绑走妖琴的白痴有什么区别,就算我给你机会和般若当面对峙,你有把握让他说出实情吗?”   妖狐没好气地问:“我不是说了,大不了交换人质。”   “这点我办不到。”   “那就没的谈了?”   “不如这样。”荒加入他们的对话打圆场说,“先让一目连和般若聊聊如何,如果能说服般若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他行不行?”妖狐不安地来回踱步,质疑起一目连的能力。大天狗无比公正地补充了句:“怎么看都比你有说服力,你就让一目连先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嘛,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妖狐来不及细想,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捉瞎的狐狸,但凡有能得到妖琴师消息的方法他都一股脑想试试。他极快地点了点头,不耐烦地指挥一目连:“没听到吗,快点去啊。”   特别调查组的妖怪们又要暴走了,这头死狐狸以为自己是谁!居然敢这么跟一目连说话!荒揉了揉眉心,他理解妖狐焦急的情绪,但他这么做确实作死,他就没考虑过万一将来他有求于特别调查组该怎么办吗?   好在……一目连是个好脾气的妖怪。他再次安抚住要为自己鸣不平的下属们,心平气和地说:“可以,我去和般若谈谈。但我不保证会成功……”   “抓紧时间啊!要是妖琴出事了你怎么赔!”妖狐急得跺了跺脚,荒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怀疑他的双腿也妖化成了狐腿。一目连按部就班地吩咐下属几句,再三警告他们不许动粗后才离开。一目连走后,调查组里的妖怪们并没有散开,他们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虎视眈眈地把妖狐困在中间。   荒和大天狗被排挤了出去,他们不住为妖狐着急,可妖狐有恃无恐地挺起胸膛说:“你们动我一下试试看,看看你们的部长会不会动怒。”   调查组的妖怪们被这只狐假虎威的狐狸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敢真的下手,谁让他们不舍得违背自己敬爱的部长的命令。   一目连离开了很久,久到对峙的包围圈自动散开,荒百无聊赖地帮着大天狗梳理受伤翅膀上的羽毛。妖狐心神不定地来回踱步,没当他想要冲过去看个究竟的时候,留守的妖怪就会挡住他的去路,两边对峙一番又各自分开。以津真天也在协助阻拦妖狐的队伍中,可除了她,其他都是没有接触过的妖怪。   荒朝以津真天招招手,询问了句:“烟烟罗呢,怎么没看到她。”   以津真天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胆怯地回答:“烟烟罗姐姐出外勤了,“部长让她保护阿倍桐的安全,她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在桐的身边么,不知道桐的调查怎么样了。荒分神了会儿,寂静的办公室忽然骚动起来,妖狐更是克制不住跑了出去。荒赶忙看去,只见一目连在下属们的保护下走了过来。一目连一向情感不外露,是典型的冷面热心,可妖狐不知道,他看到一目连板着脸下意识认为他谈判失败,急得跳脚:“失败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一目连挥手打断他的话,无可奈何地说:“谁告诉你说失败了?”   妖狐愣住了:“没失败吗?”   一目连缓声说:“成功了。”   妖狐还不相信:“怎么可能,要是成功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抑郁的表情?”   一目连无语地捏了捏太阳穴,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天生面瘫吧。避开自己的性格问题,一目连直率地说:“沟通情况比你想象中顺利,般若说他留在彼岸花那里也是无奈的选择,如果我能提供给他特别调查组的工作机会,他就同意帮你找妖琴,我已经答应了。”   无奈选择?听到这几个字,大天狗的眼皮跳了跳,他看了看自己还没缓过劲儿的翅膀,抽搐着嘴角拽了拽荒,低语道:“要不要提醒一下部长?那个鬼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我知道,”荒也对大天狗翅膀的事情耿耿于怀,只是他不显,默默掖在心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安抚了句,“先静观其变,如果能利用他救出妖琴,那再好不过。”   “如果是陷阱呢?”   “是陷阱我就把它拆了。”荒的态度表明了一切。大天狗点点头,无条件支持荒的决定,而另一边,妖狐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也不看就掐断了电话,顺便把打电话的人拉进了黑名单,他拽着一目连反复确认:“真的可以?你确定那个家伙没骗你吗?”   一目连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请放心,我们有正规契约,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的。”   妖狐这才放下心来,依然心急火燎地说:“那还不赶快去救妖琴!”   一目连拿这毛毛躁躁的狐狸没辙,他转身吩咐了几句,要求凤凰火和雨女尽快催促般若订立契约,并且全程监控他的动作,以防他反水。而妖狐他们,继续在这儿等着最新的结果。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等待的时候,荒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眼,吃惊地啧了啧舌:“是妖狐的经纪人,怎么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大天狗不太喜欢那个总是试图拐走荒做些莫名其妙工作的经纪人,不过出于礼貌和其他考量,他憋着气瓮声瓮气地说:“你要不接一下吧,万一是有妖琴的线索呢。”   也对。荒觉得大天狗说的在理,接通了电话,没想到经纪人一张口就是鬼哭狼嚎:“荻原君——你现在在哪儿啊!遥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啊?快让他回来吧,不能让他继续在秀场开天窗啦!我会被炒鱿鱼的啊!”   荒的手机拿开老远,所有人都听到这个人类铁肺般的哭喊,妖狐分辨出声音后黑着脸走过来,抓起手机就骂:“你要是再在这个时候烦我,我敢保证,你明天就会被炒鱿鱼!”骂完,他就掐断电话,把手机扔还给荒指示道,“把手机关了,不想关也可以……把他的号码加入黑名单吧,如果他用其他号码打你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就挂断,现在最重要的是妖琴的安危,不是什么该死的走秀,明白吗?”   荒苦笑了下,没有反驳一个字。虽然他很想……他根本就对那时装秀毫不来电啊。   心情烦躁的妖狐夸夸说了一通,正巧凤凰火回来汇报:“部长,可以了,现在可以带人去见般若了。”   “走——”不等一目连发话,妖狐第一个冲了出去。荒也站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弄折大天狗翅膀的小鬼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很快,一目连、妖狐、荒和大天狗在凤凰火的指引下来到了禁闭室,禁闭室的大门依然紧锁着,隐隐发光的结界在门上闪烁。他们和般若交流的唯一方式就是门上四四方方的一块玻璃,透过那块玻璃正好可以看见般若的脸。   此时般若正扒着门张望,他看见一目连折而复返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嗲嗲地说:“部长,我已经签好契约了,现在可以放我出来了吧?”   一目连没有搭腔,自顾自地说:“我先让你见一下我的朋友,他们有话对你说。”   没等一目连说完,妖狐就抢先问:“妖琴在哪儿!你能找到他吗!”   般若忽闪着大眼睛甜甜地应道:“没问题的,我知道夜叉落脚的地点,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太好了。”妖狐迫不及待要动手,催促道,“快,放他出来。”   “等一下。”大天狗走到了前头,亮出自己还未痊愈的翅膀问,“你还记得这是你的手笔吗?”   大天狗话音刚落,般若突然捂住了嘴潸然泪下,细细的哭声传了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大天狗的眼睛都瞪圆了,他被般若前后两面派的表现弄得有些被动,他负气的说:“少来这套,你弄伤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白莲花的嘴脸!”   “呜呜呜——”大天狗声音一响,般若的哭声又响了几分,一副要用梨花带雨的模样抵抗大天狗的逼问,弄得好像是大天狗在欺负他一样。搞什么,受伤的明明是我好不好!大天狗愤慨难平,荒摸了下他的脑袋,淡淡地说:“行了,现在就别追究了,先找到妖气要紧。”   “可是——”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惹祸精,他在骗我们怎么办?!大天狗扬头看了眼荒,荒阖了下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来。大天狗灵光一闪,领悟到了什么。就在他们暗搓搓的眼神交流的时候,一目连不堪妖狐的催促,示意凤凰火和雨女打开禁闭室的大门。   哭得眼睛通红的般若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朝大天狗走去,期期艾艾地补充:“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以为你要欺负我,所以我就——请你原谅我,如果你不满意,等我们回来,你也可以打我,真的。”   “呵呵,不用了。”大天狗的肺快要被气炸,若不是荒的手掌不惜余力地为他顺毛,他大概现在已经失态地扑上去揍般若了吧。他挤出一丝假笑说,“先去救妖琴要紧,麻烦你带路了。”   “好,我会将功补过的。”般若擦干眼泪,说得信誓旦旦。   说完,一目连开始安排出任务的妖怪,他对般若也存有一分戒心,毕竟在妖琴师没有被救出来以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他吩咐道:“凤凰火、雨女还有以津,你们跟他们去救妖琴,我在这里等你们消息,没问题吧?”   般若甜甜地说:“部长您想的真周到,不过夜叉是个独行侠,对付他不需要这么多人呢。”   他刚说完,荒就开了口:“部长,大天狗的伤还没好,我有点担心他,这次我和大天狗就留下来吧,我想有以津他们跟着妖狐,不会有问题的。”   一目连有些意外荒的决定,不过他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天狗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听到荒的打算,大天狗也愣了下,赧然低下了头。荒但笑不语地蹲下身,抱住他拍了拍。谁也没有留意,看到这个瞬间的般若脸孔上出现了裂痕。   “好,那你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吧。”   “不用准备了,现在就走!”妖狐踩着小碎步,嘴里不断念着快,他像一支被绷紧弓弦的箭,随时随地准备着致命一击,突然,荒却拽住了他,啧着嘴提醒道:“你走什么,你还有东西在我这儿忘了吗?跟我来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妖狐不耐烦了下,很快他却自己得出了答案,“该不会又是妖琴给你的吧?快给我看是啥……”   荒带着大天狗和妖狐走远了,一目连回眸说:“你们先去准备,般若,你跟着以津她们一块儿走吧。”   “好。”般若乖巧地应了声,临走前还是没忍住望了眼荒的背影。   妖狐被荒诓到了无人使用的会议室,他还在喋喋不休:“东西呢,快点交出来我要准备出发了!”   “没有什么东西,该交给你的早就交给你了。”荒指了指妖狐的折扇,没给他叫唤的机会又问,“你有彼岸花的联系方式吧?”   妖狐被突如其来的提问打断,愣了会儿回答:“是啊,怎么了?”   荒更直白地说:“联系她。”   妖狐露出了不符合狐狸本性的呆相:“为什么?”   荒一字一句指导着:“你告诉她:你原本已经打算加入她的阵营了,但是夜叉害怕你的加入抢走他的地位,绑架了妖琴还给你留下威胁,这件事若能解决你就加入她,若是不能你就只能和特别调查组合作了。”   妖狐张了张口,吃惊地说:“你、你这是在睁眼说瞎话啊!”   荒无语地问:“你不是狐狸吗,这种谎话说不来吗,你还想不想救妖琴了。”   “可是般若他——”   “他把大天狗的翅膀弄成这样还敢哭哭啼啼地装无辜,你觉得他的鬼话能信吗?”   妖狐被急躁冲昏了头脑,被荒这样提点后才恍然大悟:“所以你觉得——”   荒断言道:“这铁定是陷阱,现在唯一需要确认的就是看这些附庸的指挥者是不是知道他们在搞这些小动作。如果她不知情,她可能会私下解决这件事,然后单独约见你。”   妖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不放心地补充了句:“万一她也用妖琴逼迫我怎么办?”   “我想她不会这么做的。”荒有些笃定,“不然她当初接近你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   妖狐的脑容量不太够,他反复琢磨荒说的因果关系,最后他放弃思考,死马当活马医地嘟囔:“行了!我按照你说的做,反正横竖就是打一架,把人抢回来就是了。”   “好了,快去吧,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荒拍拍他的肩膀,催促他离开。妖狐比了个“OK”的手势,拿出手机风风火火地跑了。大天狗被荒的安排震惊到了,他仰头憧憬地看着荒,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出发。”   “诶,不是说留下……你是骗般若的?”大天狗聪慧地说。   荒点了下头,觉得自家的大天狗比某只一根筋的狐狸机智多了。他抚着大天狗的翅膀问:“你陪我一起去,没问题吗?”   大天狗果断地摇了摇头,中气十足的说:“没有问题!我们出发吧!”   妖狐追上以津真天他们坐进了车,他们离开大楼后不久,荒和大天狗也悄摸摸地拜托一目连提供了一辆车和司机上了路。   夜叉是个不喜欢人类的妖怪,他出现在人类世界中只会干一件事,那就是屠戮。当他屠戮完毕释放过自我后,他又会隐匿进山里,当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山民。都市郊外到处都有这样籍籍无名的山,看起来不过是个稍微高些的小土坡,然而只有这种小土坡才最少有人光顾。   妖狐他们的车驶进了没有公路的小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起来荒芜极了。开了没多久,原本还有一车宽的路变得越来越窄,被疯长的植物覆盖住了地面,很快,可供车子通行的路没有了,妖怪们下了车,准备步行。   可让他们吃惊的是,他们停车的地方附近还有好几辆车,车边还站着守卫的人。听到他们汽车的引擎声,一些守卫被吸引了过来,三位美女妖怪当即配合,将靠近的守卫全部弄晕。   般若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些守卫,他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糟糕,是阴阳师。   “姐姐们,你们认得出这些家伙是什么来历吗?”大概和漂亮姐姐同行的缘故,妖狐的口吻变得轻浮起来,言语里有些不正经。凤凰火看了他眼,检查了番倒下的人后蹙眉说:“好像是贺茂和土御门家族的阴阳师,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妖狐语气轻松地说:“说不定是夜叉作恶太多,被寻仇了呢。”   凤凰火、雨女和以津交流了几句,基本同意妖狐的观点,她们问:“现在打算怎么办,直接上去硬碰硬还是先观察下情况?”   “先观察一下吧。”不等妖狐开口,般若抢先说,“我们势单力薄,如果被阴阳师和夜叉两面夹击那就得不偿失了,哥哥姐姐们,你们说是不是?”   般若的话不无道理,她们又看向妖狐,毕竟他是这次行动最重要的推动者。妖狐抓了抓耳朵,尾巴摇摆不定地甩着,他的手机震了下,他看了眼消息,忽然露出笑容来:“先潜伏,找到妖琴师之后直接带他走!”   “好。”三位美女赞同妖狐的看法。般若笑了笑,心不在焉地为妖狐鼓了鼓掌。   该死的夜叉,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山顶山,一间长久无人居住的猎手小屋外,两大家族的阴阳师将这里团团包围,他们配合着画下法阵,准备将夜叉送上西天。天不怕地不怕的夜叉并不畏惧,他从小屋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倚着门柱笑呵呵地问:“呵,你们终于过来报仇了吗?人带的够吗?”   背负着血债的贺茂阴阳师憎恨地说:“哼,这一次你插翅难飞!”   “别误会了,”夜叉伸出手变幻出长戟傲慢地说,“我问你们人数多少不是因为老子害怕,而是老子担心自己……杀得不够爽。”   话音未落,夜叉犹如一道闪电划了出去,他的长戟直直刺中一名毫无防备的阴阳师,一挑武器转了方向,像串糖葫芦似的一连扎中了三四个人。看到己方同胞突然失去性命,奉命围剿夜叉的阴阳师们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方是恐慌,一方出离愤怒。   长戟上挂着三四个人的分量,夜叉轻轻松松地调转长戟甩下他们,锁定住了那些内心惶恐的阴阳师,他啧了啧嘴说:“切,你们阴阳师的货色怎么越来越差了,叫我杀得一点都不爽啊。”   说话间,他冲到了另一名倒霉的阴阳师面前,那惊恐的阴阳师捏着符咒根本来不及抵抗,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夜叉又是一个闪身,绕到小屋背后,切瓜似的收割了一波。   剩下的还有战斗力的,急忙催动符咒组织反击,而攀爬在屋顶上的阴阳师趁机炸破了屋顶,跳了进去。夜叉杀得正酣,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闯入了他的家里,没过一会儿,一个阴阳师壮着胆子提高嗓门喊道:“如果不想他死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   “啊?!”被打断的夜叉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他甩了甩长戟上的血,歪过头看着被阴阳师架在面前的人。阿拉……这不是他抓回来的妖琴师吗?妖琴师还昏迷着,身上缠绕着阴阳师的束缚咒。   “糟糕,被你们绑到妖琴了啊……真是失策。”夜叉烦恼的抓了抓头,妖琴师是重要的俘虏,可是现在他的俘虏变成了别人的俘虏反过来威胁他,这种感觉真是不好,要不干脆,连着俘虏一块儿杀了吧?夜叉的动作停住了,眼睛里却闪烁出嗜血的光芒。   阴阳师看到他停住动作,误以为他有所忌惮,扯开嗓子喊道:“快!快布置结界!让他灰飞烟灭!”其他阴阳师赶紧加快填补死者的位置画着法阵,然而没等法阵开始运作,夜叉又动了,他横起长戟径直朝妖琴师刺了过去。拿妖琴师当挡箭牌的阴阳师彻底慌了手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看着长戟贯穿过来——   死定了。   阴阳师睁圆着眼睛看着这幕,幸运的是,法阵发动了。   夜叉的动作放缓下来。他惊异地看着自己的身躯,仿佛被定格在了半空中。阴阳师露出得逞的笑容,他不经意松开了妖琴师,抽出符咒准备反击。   就在两方形势扭转过来的时候,接连两道风刃冲着夜叉和阴阳师同时飞拉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觉一目连的部下都是女性……陷入沉思 第67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11)   无法动弹的夜叉和阴阳师都重重挨了一记, 他们一个前仰一个后倒, 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懵, 趁着这个间隙,妖狐敲打着折扇现身冲了出来,一个滑步冲到中间护住了妖琴师。可惜,这么帅气的出场妖琴师无缘得见。   “妖琴……妖琴……”妖狐焦急地呼唤着妖琴师,妖琴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却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妖狐呲了呲牙,埋怨的目光看向了夜叉,“你这个王八蛋,为什么要抓妖琴!”   夜叉的长戟斜刺入地面,冷哼道:“还不是因为你这只死狐狸立场不坚!”   妖狐反唇相讥:“那是小生跟彼岸花之间的事,要你操什么心!”   “你这只狂妄自大的死狐狸!”   “傻叉!”妖狐回敬了句,啪嗒一下刷开折扇朝天空挥出风刃,看到弧形的光垂直隐没进天际线,夜叉嘲讽起来:“哈哈哈,你这个笨蛋,连瞄准都不会了吗?”   “对付你小生根本就不用直接动手。”妖狐收回手,抱住妖琴不动弹。风刃消失的间隙, 天空降下了雨水。夜叉愣了下,呆呆地说:“你这只蠢狐狸还有让老天爷下雨的本领?”   妖狐扯了扯嘴角, 收起折扇说:“白痴哟。”   话音刚落,通红火球从天而降,罩着小屋为圆心的地方爆裂开来, 所有被雨水浸透脚步变得缓慢的阴阳师都直接被击晕,夜叉也没能幸免,他强撑着长戟,眼冒金星。就在他无力动弹的时刻,妖狐抱起妖琴师跑出了他的视线,他伸了伸,根本来不及阻止。   “快,小生救到妖琴了,撤退!”妖狐重新钻进隐蔽的树林,朝配合默契的凤凰火和雨女喊道。两位小姐姐没有计较他的用词,他们转头寻找以津真天,只在地上找到几根金色的羽毛。   以津真天呢?!妖怪们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妖狐反射条件地问:“般若呢?”   对啊!般若也一块儿消失了!他不会把以津真天绑走了吧?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想法,转眼间,般若挟持着以津走了过来。啧,还正料中了。   妖狐呲了呲牙,阴沉着脸问:“小哥,你想干嘛?你的伙伴在那里,你直接过去就能救到他,何必威胁小生和这些小姐姐呢?”   般若笑语盈盈地说:“我的目的很简单哦,加入我们,这样这位小妹妹就不会有事。”   “啥?”妖狐冷笑了下,“你觉得用这种方式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你们所用吗?”   “有什么关系,靠谱的办法就是好方法,不是吗?”般若一脸天真,他用力掐住以津真天的脖子,没有注意到身前黏上了金色的羽毛,“你们的回答呢。”   “虽然小生是怜香惜玉之人,但小生又不是特别调查组的,你拿这个小妹妹威胁小生也没用啊。”妖狐不要脸地说。凤凰火和雨女怒视了妖狐一眼,同样坚决得回答:“请允许我们拒绝。”   “啧啧,那你们是想看着她死了?”般若收紧了手,以津真天微微颤抖,翅膀上抖落下来更多的金色羽毛,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黏在般若身上的金色羽毛变成小型金色□□,“啪啪啪”接连爆炸,般若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点,他被炸了正着,松开手后没有了反击的余地。   妖狐不嫌麻烦地补了几刀,“突突突”个没完,般若彻底失去意识,凤凰火拉回以津真天,催促着雨女说:“我们快走!”说这话的时候,自觉的妖狐已经把妖琴扛到肩上,跑出了老远。   这只自私的死狐狸!下次绝对要向他讨回代价!   然而,三位小姐姐和扛着妖琴师的妖狐没跑出多远,林间的风景也变了模样,鲜红的花海覆盖住倾倒的杂草,妖狐顺势停住脚步,警惕地喊道:“都停下,前面的花海有问题!”   三位小姐姐也察觉了异样,及时止住了步子。以津真天悄悄拔下一根羽毛吹拂到花海上,顷刻间,花海里生出红光凝成的手臂,“咔擦”将羽毛捏了个稀碎。以津真天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要绕开这片区域……”   “不行了,已经来不及了……”妖狐喃喃着,凝望着红光覆盖住的花海前方,另一位端庄的小姐姐从花海尽头出现,妖狐曾悄悄拍下她的侧影留在自己的手机里,因此没少被妖琴师吐槽,如今看到她本人站在自己对立面上……感觉怪紧张的。   希望荒没诓我。眼下这个节骨眼,妖狐只来得及感慨这么一句。   彼岸花踩在令人忌惮的花海上,她看着妖狐缓缓地说:“我原本以为,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抱歉,小生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妖狐用遗憾的口吻说,“但小生不喜欢被威胁,特别是拿小生的好友性命相挟。”   彼岸花仿佛还想要谈判:“我已经赶来解决问题了,为什么你还要联系一目连的人呢?”   妖狐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他们动作更快嘛。”   彼岸花轻叹了声:“那你……这是跟我对立的意思了?”   “我们并没有伤害你的人哦。”妖狐睁眼说着瞎话,“他们还好端端地在小屋附近,不过那边还有好多阴阳师,你要不赶紧去看看?就别为难小生了。”   “阴阳师……一定是因为夜叉控制不住杀欲招致过来的下场。”彼岸花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你们的目的与我相悖,我不得不动手。”   彼岸花嘴上说着遗憾,行动却出奇迅速,赤潮一般的红色花海朝他们扑了过来,凤凰火扶着以津真天,速度慢了一拍,仅仅只是沾到边际就能感觉到蜇痛,法力在流失的感觉。雨女撑开伞哭泣起来,净化之雨并不能减轻她们的痛苦。   “喂,小姐姐,我现在加入也不迟把吧?”   “抱歉……我对投机取巧的家伙没兴趣。”彼岸花拒绝了妖狐毫无诚心的要求,就在她进一步扩大花海的时候,一道流星径直冲她袭来,擅长围捕猎物的彼岸花行动并不灵活,她没有注意到逼近身后的威胁,被打了个正着。花海减弱了些,范围也有所收缩,趁着这个机会,妖狐抱起妖琴师再次逃跑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三位小姐姐被突如其来的流星震惊了下,她们愣了下,有些不知所措,该离开还是反击。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树冠冒出一个少年,少年的两边翅膀还不对称,受伤的那边看得出明显的伤痕,他落到地上,拍拍身上的树叶说:“听妖狐的,快走。”   三位小姐姐都吃了一惊:“大天狗?!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快回去吧,这里交给那位大人来处理就好了。”   “那位大人?”   “月神大人。”   三位小姐姐怔了怔,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大天狗的说辞,她们跟上妖狐尽快离开了这片区域。大天狗回眸看向花海中央,因为受伤,彼岸花的身上被红花覆盖,形成可靠的保护,她站直身环顾四周,和大天狗相对而立的方向,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站在花海外围,缠绕着身躯的白龙若隐若现,而他在左手指尖,环绕着两条灵动的鲤鱼。   “是您。”彼岸花躬身不徐不疾地说,“我早该想到,当初在罗生门会失败,一定是受到某位神灵的阻挠,可我没想到,会是你。我更没想到,你还跟大天狗在一起。”   大天狗挑了挑眉,差点沉不住气追问她缘由,不过最后他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步调,心平气和地开口:“自我结识大天狗以后就和你的同伴站在了对立面,我一直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理由,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了解过去的我。”   彼岸花脚下的花海在慢慢褪去,这是她展现出对话的最大诚意。她说:“我生长在三途川周围,曾目睹过您的风采,您偶尔会来冥界找阎魔聊天,和她对弈,有时您来去匆匆,有时您一待就是许久,那几日,人间的夜晚见不到月光的。”   荒有些吃惊,除了失去记忆的大天狗,彼岸花和阎魔恐怕是最了解他过往的,然而阎魔因为身份的缘故不能明示,眼下能给他解答的只有这位站在自己敌对面的彼岸花了。可眼下他最关心的还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彼岸花的目的。他问:“你为什么要和一目连对立?”   “终于问了,我不是和他对立,我只是看不惯他被阴阳师摆弄失去自我的模样。”彼岸花掸了掸刚才被命中的地方优雅地说,“您参加过所谓的百鬼大会了吧,您也知道眼下的妖怪协会和特别调查组是什么状况了吧?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怪自治,完全是人类搞出来的名堂,这种虚伪的东西有何存在的意义?”   “那你为什么是站在一目连的对立面,而不是协助他呢?”   “一目连对人类心太软了,你知道他戴眼镜的原因吗?他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眼疾,他曾经为了人类违逆天神失去了一只眼睛,到今天他被阴阳师禁缚住也依然没有改变初衷,这样的妖怪让我如何劝说?还有他的那些部下,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个个对他都是死心塌地,简直愚蠢。”   “存在即是合理,一目连的所作所为值得他人的信任,至于你的理想也值得理解,但……你的手段太极端了。大天狗跟你无仇无怨吧,你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那是个失误,是雪女孤注一掷的结果,毕竟我不能保证我拉拢的每个妖怪都和我有一样的处事风格。”彼岸花顿了顿,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浅笑,“不过您也不用为大天狗这么着想,他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忠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的八坂琼曲玉,知道是怎么丢的吗?”彼岸花问完就在观察荒的表情,过了会儿才说,“您该庆幸大天狗丧失记忆了,否则……同样的事可能还会在您身边发生。”   彼岸花是在暗示大天狗是偷走八坂琼曲玉的那个妖怪吗?荒看了眼手里灵动的鲤鱼,不愿相信彼岸花说的话。   “您不相信我没关系,但您小心些总是没错的。”彼岸花身上的花开始消散,连带着她的身躯一起慢慢变淡,“注意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吧,你若是存有疑虑,不如去找阎魔聊聊,她‘看得见’一切。”   阎魔吗……荒停顿了下,就在这个当口,花海悄无声息地从林中褪去,只留下一丁点鲜红的花瓣,林子很快恢复成青黄不接的颓丧模样。   “她走了?”大天狗靠了过来,有些紧张地问。   “大概是去找她不成器的同伴了。”荒扬头望向山顶,隐约听见那边传来的惨叫声。他蹙了蹙眉,越发怀疑彼岸花刚才说的话的真实性。   刚才那番话,大天狗也听到了,说实在的,他的反应比荒还要大,当彼岸花提及阎魔的名字时,他自己有冲动立刻去一趟冥界,找到事情的真相。不过似乎,荒不是这样想的。他惯性地揉揉大天狗的脑袋说:“我们也回去吧,先瞧瞧妖琴的情况。”   “好。”大天狗的话憋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回到特别调查组,太阳也下山了,妖琴师在桃花的看护下苏醒过来,书翁和妖狐守在他身边,看到他醒来立即激动地抱住妖琴师,然而妖琴师醒来后立即扇了他一个巴掌:“看看你给我惹来的麻烦!”   “对不起嘛,妖琴,这个小姐姐我以后不联系了行不行?”   妖狐专注哄着妖琴师,特别调查组里的人员看到这幕觉得无趣,各自散开了,连书翁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私人空间。而荒和大天狗跟着一目连回到他的办公室,交换今天的见闻。   “我大概,太理想化了。”一目连摘掉眼镜,揉了揉两眼间的穴道,“我原本以为可以争取到般若的,没想到……”   大天狗哼了声说:“那个小屁孩的模样根本就是拿来骗人的,根本不可信。”   一目连沉吟道:“没争取到只能说明我并不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不提般若了,其他不记名册的妖怪我也都在争取,希望这次能赶在彼岸花前头。”   荒说:“妖琴师和妖狐这次算是收归到您这边了,也算是个好消息。”   一目连重新戴上眼镜,长叹道:“我并不想看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妖怪分离对立……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部长,你觉得下一步彼岸花会怎么做,她不会单单笼络妖怪这么简单吧?没有得到安倍晴明的因果,她会不会寻找其他东西作为代替?”   “我想过,一种可能是她重新回青行灯那里抢安倍晴明的因果,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会去找三神器。”   “三神器……”   “八坂琼曲玉,八尺镜和天丛云剑。”一目连挠了挠头说,“不过三神器都是在阴阳师的管辖范围里,我无法插手。”   “那桐那边呢,有进展吗?”   “他和烟烟罗自从上次联络只有还没任何消息,我会联系他试试。”一目连说完,面露苦笑说,“抱歉,这件事还要让您掺和进来。”   荒笑了笑说:“没关系,反正我现在记忆还没恢复,我也不知道过去我会干点什么,现在这样也好。”   一目连不好意思地说:“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您的,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先回……”妖界吧?或者去冥界?荒还在琢磨着,忽然有人敲响了一目连办公室的门。没等一目连同意,妖狐就大刺刺地冲了进来,他怀里横抱着妖琴说:“一目连,小生感激你的帮忙,以后有需要我会报恩的,今天没别的事,我就带妖琴先回去了。”   “你们准备走了?万一彼岸花又来找你们麻烦怎么办?”   “啊?她的两个手下都被晕了,不会这么快就过来找茬吧?”妖狐泄气地说,“他们怎么这么麻烦,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陪陪小姐姐什么的……诶疼疼疼,我说错了。”   妖琴师双手空闲着,狠狠掐了掐妖狐的耳朵,转头道歉:“对不起,他就是这副德性,别见怪。”   荒摆了摆手说:“没事,已经习惯了,你们真的要走吗?要不我们陪你们回去吧?”   妖狐笑了笑,露出整齐的一排白牙:“真的?那就拜托了。”   大天狗碎碎念道:“真是会顺杆往上爬……”   荒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了,我们走吧,下次有什么需求还是直接找部长吧。”   妖狐满口答应,招呼荒和大天狗走。荒和一目连道别后,在特别调查组所有组员的欢呼下,送走了妖狐这个烦人的家伙。真搞不懂,他是怎么当上艺人的。   书翁叫来了车,直接返回妖琴师的家。他们刚到妖琴师的家门口就看见一辆眼熟的车停在那里,妖狐啧了啧嘴,不爽地嘟囔了句:“这个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妖琴师又敲了下他的脑袋:“你说什么呢,他可是你的经纪人。”   作为旁观者,荒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了句:“下去面对吧,这可是你的生活。”   大天狗追加了一句:“就是,滚吧。”   妖狐朝大天狗比了个中指,拉着妖琴师悻悻走下了车。妖琴师的家门口,经纪人像只壁虎一样趴着,期期艾艾地捶着门。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经纪人猛然回头,看到妖琴师和妖狐一块儿出现,忍不住泪流满面。   “你们总算回来了——”   “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还不是因为秀啊!!”经纪人绝望地大吼道,“赶紧给我回去道歉,对了,荻原君呢?”   “在后面!”妖狐马上出卖了刚刚下车的荒。经纪人眼放精光,他抓着妖狐冲到荒的面前,激动地问:“荻原君!之后你两天你没有别的安排吧?你会来走秀的对吧?!”   “走秀?”书翁和大天狗不约而同重复了遍,疑惑地看着荒。   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老天,原来这事儿还没完呐。大天狗扯了扯荒,锲而不舍地询问走秀的缘由,荒不得已把在秀场里遇到的事说了出来,熟悉现世行情的书翁拍手说:“哇,是那位时装大师!荻原君,这可是不错的机遇哦!不如你就去试试吧,就当攒点零花钱?”   “没错没错,只要你参加那场走秀,我们可以提供丰厚的报酬,你还想要什么也可以跟我们提!”   自从认识到了妖界,荒对人间物质生活的需求淡薄了许多,除了吃穿,他也没别的念想,自然也就没什么动力。最后,动摇他的还是大天狗的一句话:“大人,您就去吧,我想欣赏您的风姿。”   看到大天狗期许的目光,荒的内心终于开始动摇了。妖狐趁胜追击,笑嘻嘻地说;“你看你看,大天狗都这么说了,你就认命吧。说吧,要多少邀请函?”   荒无奈地说:“给大天狗就够了,我还能邀请谁?”   妖狐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你在那边的朋友(妖怪)不需要吗?”   荒否决了这个建议:“别闹了,让他们(妖怪)过来看走秀,你就不怕动静太大吗?”   “有什么关系,我们不也走秀了吗?”妖狐无所畏惧地说,“如果你没胆量邀请,那我就自己做主咯?”   “喂——”   “怎么样怎么样?荻原君,你乐意参加吗?”经纪人又凑过来星星眼地问。   在一群怂恿者的目光下,荒万般无奈,点了点头。   不就是压轴吗,走一圈就是了。 第68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12)   玖拾玖庵, 破洞的屋檐已经补齐, 青行灯带着招财猫招摇归来, 甚至还邀请姑获鸟和她家的小朋友一块儿过来庆祝。   大大小小的妖怪喜气洋洋地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了不和谐的激烈打斗声。“嘭——”的一声,玖拾玖庵的门板破出大洞,飞出一团莫名其貌的妖怪,仔细分辨才认出那是被揉成一团的天邪鬼赤青黄。   青行灯顿了下,摸着下巴思忖:“奇怪,我不记得有雇佣过天邪鬼啊……”话音未落,另一队人从四方聚拢过来,他们蒙着面,隐去衣服上的家徽高喝道:“青行灯,把安倍晴明的因果交出来!”   “不……你得交给我们!”只见另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从玖拾玖庵的门头上出现,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从她背后闪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抽出自己的肋骨格挡住太刀,青行灯看了眼拔刀相向的妖怪,看热闹的挥了挥手:“哟,犬神, 我不在这段时间怎么这么热闹?”   “我以为它们是你的客人!”犬神一击不成立即跳退到一旁,举着太刀咧嘴露出粉红色的牙龈, “结果他们一言不合就要开战,我不得已应战,抱歉弄坏了你的门, 不过请放心,我会免费为你补好门的。”   青行灯还来不及说什么,后来出现的一拨人气急败坏地打断他们的对话:“还在说什么废话,快把安倍晴明的因果交出来!”   “滚开!安倍晴明的因果是我们的!”骨女从门头上跳下挥刀斩去,两路“强盗”撇下青行灯自己打了起来。姑获鸟将座敷童子送到青行灯身边,抽出伞剑和犬神肩并肩站在一块儿,神色凌厉地观察着局势。   两帮抢匪打得不可开交,总有些自作聪明的脱离战区试图偷袭青行灯。然而这些家伙的举动根本没有逃过姑获鸟和犬神的眼睛,他们相互协战,干脆利落地一剑又一剑结果了这些落网之鱼。   然而,两路匪徒的对战还远没有到头,作为他们共同的目标,青行灯坐在灯架上摇晃着自己的长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这位玖拾玖庵的主人等不及这些匪徒分出胜负,就在两边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出手了。   ——吸魂灯。   打的不可开交的两方同时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力量拉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能量,回过神时他们的力量已经缩水大半,青行灯依然稳稳地坐着,她捋平翻起的衣角淡定地说:“你们还要打吗?不如一起上吧?”   实力大减的第二波匪徒见势不妙,立刻抽出符咒仓皇撤退。而骨女所带领的妖怪们还顽固地站在那里,骨女的骨剑指着青行灯说:“你别得意,我还有帮手。”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玖拾玖庵的方向传来,破开的门扉整个飞了出来弹到了对面的店铺结界上。青行灯啧了下嘴,漂亮的脸庞顿时覆上了冰霜。   烟尘散尽,只见一只巨大的半人蜘蛛从失去门扉的空间挤了出来——络新妇!她庞大的身躯研磨着门柱,木制的门柱很快承受不住她的挤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看到这幕,犬神出离愤怒,格老子的他又要重新开工了。   青行灯拈着手指,冷若冰霜地说:“络新妇,骨女……你们对我到底有多大的意见?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的玖拾玖庵?!”   “怪只怪你不肯交出那个阴阳师的因果,留着它对你有什么好处。”   “呵呵,那是我的东西,本来就属于我。”青行灯提高了声音愠怒的说,“你们觊觎我的东西,还弄坏我的店铺,今天我要拿你们当地基。”   话音刚落,犬神呲了呲牙,举起太刀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骨女握持骨剑与之对抗,而络新妇召唤出了无数无数黑色的小蜘蛛朝青行灯他们袭来。   姑获鸟立刻托起座敷童子跳上了屋顶,她刚放下座敷童子,立刻化作一道闪电刺向了络新妇。数不尽的小蜘蛛覆盖在络新妇的身上,它们顺着姑获鸟的伞剑攀爬,钻进羽毛狠狠咬噬。姑获鸟的翅膀麻了下,伞剑险些脱了手,她迅速后撤,和青行灯也拉开了距离,唯恐麻痹自己的小蜘蛛会殃及到同伴。   与此同时,青行灯踹中招财猫的屁股丢到了半空中,她按了按身下的灯座,立即引燃了无数莹蓝色的鬼火。小蜘蛛数量多,却畏惧鬼火,它们纷纷围绕在青行灯周围不敢上前。它们踯躅不前但鬼火不会,鬼火点燃了小蜘蛛,它仿佛是找到了最佳的燃料,一瞬间串联成了火线,笔直朝络新妇烧去。   络新妇抖动着蜘蛛腿,不停释放出小蜘蛛抵御侵蚀,然而鬼火看似没有近身,却也在悄悄吸食着她的能量,让她一点点失去行动能力。络新妇负隅抵抗了许久,终于发觉不对劲,她憎恶地看着青行灯吼道:“你这个卑鄙的女人!”   青行灯不以为然地说:“你闯进我的地盘,偷我的东西,我不过教训下你,怎么,你还指望我会手下留情吗?”   “卑鄙……你会后悔的。”络新妇撒开八条腿开始后撤,被犬神逼得节节败退的骨女也一同退进了玖拾玖庵的庭院,青行灯又啧了下嘴,这群小偷,该不会想跟她的玖拾玖庵同归于尽吧?   青行灯想多了,络新妇和骨女并没有打算毁掉她的玖拾玖庵泄愤,但她们干的事也差不多够让青行灯再气上个三天。一个硕大无比的地洞出现在庭院里,漆黑幽深不知道通往何处,骨女率先钻了进去,紧接着络新妇也顺着地洞的通道向下爬,没一会儿功夫,这群不速之客全部消失在黑色的地洞中。   本来已经修整一新的玖拾玖庵再次变得千疮百孔,看到这个巨坑,青行灯脸色又变了变,她拧着眉,不惜代价地释放出鬼火追进地洞里继续烧蜘蛛腿,她倒要看看,这群家伙能跑到哪儿去!   目睹玖拾玖庵再度受创,姑获鸟收了伞剑,抖掉翅膀里那些短命的小蜘蛛,靠过来同情地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留下还是跟我回怪物宅邸?”   青行灯恢复了几许理智,摇了摇头说:“我不能去你的宅邸了,这些家伙盯上我了,跟你回去会连累你那些孩子。”   姑获鸟沉吟了声,不得不承认青行灯的考虑很正确,可是不去妖怪宅邸,玖拾玖庵又是这副鬼样子,青行灯又能去哪儿呢?就在一众妖怪陷入沉默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沉甸甸地蹦跳声,一震一震地传到他们这边。   姑获鸟猛然抬头,只见蛙先生驮着山兔跳了过来,山兔攥着蛙先生头顶上的小花儿朝姑获鸟招手:“咕咕!咕咕!部长哥哥派人过来啦!”   姑获鸟黑着脸,落到山兔面前问:“你怎么过来了?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许你们随便跑出来!为什么又不听话了?”   山兔委屈地朝后退了几步,带着哭腔说:“我看到有部长哥哥的消息嘛……我怕你们着急就跑过来告诉你们嘛……哇,咕咕坏蛋。”山兔用力揪着蛙先生脑门上的小花,蛙先生的表情都扭曲起来,蹦跶着原地打转,好在青行灯解了围:“好啦,姑获鸟,一会儿再责备你家孩子吧。先问问部长又有什么新消息吧。”   “不用问山兔……问我吧……让我缓缓……”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山兔身后响起,蛙先生赶忙挪开身体露出后头声音听上去奄奄一息的人,是书翁。   青行灯吃惊地凑过去问:“书翁,你回来了?难道刚才山兔说的人是你?”   “就是我啦……我的天……山兔太能跑了,我追了好久才……赶上。”书翁喘了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玖拾玖庵的惨状,他指着失去大门的玖拾玖庵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青行灯摆了摆手说:“一些不速之客把我的家弄得乱七八糟……罢了,先不说了,不如我们先去你的书斋坐坐?”   “也好,请吧。”   犬神没有进入书斋,他撩起袖子哼哧哼哧地开始填补庭院地上的大洞,而剩下的妖怪来到书翁的书斋,围坐在一起,喝一杯茶,享受打斗后的清闲。   “啊,对了,你回来带了什么口信?怎么不直接传书回来?”   “这个东西,我想我还是亲手交给你们比较好。”书翁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底烫金的时尚邀请函,他清了清嗓子说:“事情是这样,我朋友的朋友妖狐要走这个重要的时装秀,他说可以让各位过来参观,另外就是……月神大人会压轴出场。”   “诶?”一干妖怪拖长了音节发出惊呼,他们不约而同地拿起邀请函生怕自己没有份。“”   “你是说月神吗?”   “没错,就是月神大人。”   青行灯拈着邀请函思忖着,忽然笑了下说:“正好我无处可去,不如就去人间走一遭,姑获鸟,那你呢?”   座敷童子满怀希冀地看着姑获鸟,姑获鸟怎么舍得拂逆自己可爱孩子们的意愿,她斟酌了会儿说:“就一天的话,应该没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麻烦犬神替我照看一下宅子吗?”   青行灯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反正我的玖拾玖庵已经这副德性了,就让犬神先去带孩子吧。”   书翁有些高兴地说:“所以说,你们都同意了吗?”   青行灯终于从宅子被二次毁坏的阴霾中脱离出来,她笑盈盈地说:“这么难能可贵的机会,当然要去了。”   书翁高兴地说:“那真是太好了,走秀明天傍晚开始,各位可不要迟到哦。” 第69章 平安京第一男模(13)   走秀当天, 临近开场的傍晚,艺术馆的大门外铺上红毯, 架起摄像装置和签名墙, 还有无数媒体和粉丝在翘首以待。   前来受邀看秀的人不是业界知名人物, 就是艺术家、明星或名媛,他们的车依次停在红毯一端, 每走出一位人物,闪光灯都给力地拼命闪烁, 在现场工作人员低调的引导下, 身着高定服饰的男女走上红毯,在镜头前留下迷人的微笑, 然后在签到墙上龙飞凤舞一般, 这才正式进入会场。   受邀人员中有一队格外低调,他们甚至放弃走红毯露脸的机会, 在安保和现场调度的指引下直接进入会场, 走这条特殊通道的人员共三男一女,清一色浅灰色鬈发,身材娇小的女孩儿走在中间,高大冷峻的男性将她保护在中间, 快速且优雅地通过。   与此同时, 获得邀请函的妖怪们也在书翁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走上红毯。姑获鸟脸蒙着面纱,拉着座敷童子跟在书翁后头。   闪光灯让初来乍到的座敷童子有些紧张,她紧紧拽着姑获鸟的衣摆低着头一寸一寸地挪。青行灯完全不介意这副灯火辉煌的景象,或者该说, 她很是享受,一行妖怪中,她是最坦然自如的,连书翁都甘拜下风。   走过红毯,书翁签下大名后说:“还有时间,我们要不要去后台看看?”   可以见到被人类摆弄来去的月神大人么?当然要去!   妖怪们积极响应,书翁哭笑不得,他挂上工作人员的牌牌,堂而皇之地带着一拨妖怪进入后台。此时此刻,后场的准备工作进入最后紧张的倒计时,状态可以用灾难来形容,化妆师、造型师轮番上阵,在不同的模特间穿梭为他们定制出场的第一套妆容。   隔着乱七八糟来回穿梭的人群,妖怪们毫不费劲地锁定到了目标。原本说好只压轴出场的荒因为设计师巴尔曼的厚爱下又多了一套出场造型。他的黑发被吹出风一般的造型,白色织锦缎面的外套上是精致的手工绣缝,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一条藏在云层间的龙。   也不知道是龙的威力还是荒自身的气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在行走时都忍不住绕开他敬畏地观望,而他就这样稳稳地坐在正中间,醒目异常。妖怪们并不顾忌这点,他们挤过人群凑过去,荒看到他们,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你们来了。”   青行灯上下打量了他番,赞许道:“啧啧啧,你可真帅,大天狗呢,他不陪你吗?”   提起大天狗,荒露出寂寞的表情,他淡淡地说:“他去冥界了。”   书翁惊讶地问:“大天狗的翅膀还没痊愈吧?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荒镇定自若地说:“冥界是阎魔的领地,有她在不会出什么差错,而且我是亲眼看着鬼使来接他的,不会有问题。”   姑获鸟也跟着帮腔起来:“见不到你这么帅的样子,大天狗恐怕要抱憾终身呐。”   “他会回来的。”荒笃定地说,“赶在我出场之前。”   “哦~~”一干妖怪拖长音节发出艳羡的声音,还没等他们进一步调侃,装扮一新的妖狐冲到他们面前质问:“喂!你们关心的对象只有他没有小生吗?!”   妖怪们不约而同转过头,除了书翁,其他人的态度如出一辙的冷漠,青行灯单手叉腰,傲然问:“你是谁?”   被漂亮大姐姐冷漠以待,妖狐瞬间没了质问的立场,他换了表情深情款款地说:“美丽的小姐你好,你可以叫小生妖狐。”   听到他自报家门,一干妖怪恍然大悟:“啊,原来你就是妖狐。妖琴呢?”   没等妖狐开口,一个清清淡淡的银发男子走了过来,他低声斥责了妖狐一句,低头向在场的妖怪们道歉:“抱歉,让你们受惊了,我是妖琴,我和书翁是朋友。”   “啊,久闻大名,我听书翁提起过你,还有你那千年难遇的朋友。”青行灯瞥了妖狐一眼,笑盈盈地问,“今天你也要表演吗?”   “是的,开场我有表演,荒大人会在第一节落幕时出场,等他再出场就是最后压轴时刻了。”   “为什么不问下小生的出场次序……”感觉到被冷落的妖狐委屈地低喃。   妖琴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会儿我下场后就坐在他们身边,你每次出场我都向他们说明,这样可以了吧?”   “嘿嘿,妖琴你真是太好了。”就在妖狐一脸嬉笑地谄媚妖琴师的时候,控场人员在后台喊道:“秀还要十分钟开始!所有无关人员请尽快离场!”   有权进入后台参观的嘉宾恋恋不舍地离开后台,妖怪一行也向他们挥手道别,转身离开后台。   妖琴师直接无视了妖狐,看向荒问:“怎么样,马上就登台了,您紧张吗?”   “并没什么感觉。”荒露出淡淡的担忧,“我就是担心,大天狗来不及赶回来。”   “他一定会看到你压轴出场的英姿的。”妖琴师安慰道,“我要去准备了,妖狐,照顾好大人。”   “知道啦……”妖狐挥别了妖琴师,他扭头看向荒摆出前辈的姿态来问,“一会儿上台没问题吧,跟着你自己的节奏走就行了,明白吗?”   荒站起身,不敢伸手碰自己奇怪的发型,无奈地说:“知道了,别担心,既然来了我就不会砸了你们的场子的。”   后台进入最后紧张的排序阶段,妖狐收敛了神色站在了后台的最前沿,而荒排在最后。与此同时,妖怪们在书翁的带领下找到了位置,他们的位置正对伸展台,接近最佳拍摄点,不过他们坐在第二排,第一排的嘉宾只有四人,这四人身边安保重重,数量明显多出一截,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尊贵客人。   坐在姑获鸟腿上的座敷童子根本看不清前面的T台,她悄悄爬到另一边,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一位安保的裤子,凶神恶煞的安保低下头,座敷童子打了个激灵,钻回姑获鸟的怀里。   坐在前排的浅灰发色男子低喝了声,起身郑重地用蹩脚日语道歉:“抱歉,我们的保镖失礼了,如果有需要,这个孩子可以坐到前排来。”   姑获鸟看了眼空荡荡的第一排,又看了眼肤色苍白的男子,婉拒了他的好意。男子欠了欠身,优雅地坐了回去。姑获鸟安抚了下座敷童子,看向青行灯用密语交流着:前面这排人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青行灯轻轻颔首:恩……似乎曾经部长带他们来妖界参观过呢,好像是来自法国的古老血族吧?   姑获鸟一脸疑惑: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青行灯轻轻叹息:谁知道呢,但愿没存什么别的念头吧。   简短的交流后,会场里的音响和灯光同一时间运作起来,舞台前方巨大的LED屏闪烁出流光溢彩,顺着会场的墙壁延伸开来,在场嘉宾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了舞台中央。   紧接着,结合和风的电音在会场内响起,手上带着宽面戒、架着变色墨镜,一身奇装异服的妖琴师挂着吉他拨弄琴弦,握着麦克风唱响第一声。   妖怪们被这一声惊艳,不过更多的是震惊:妖琴师是搞摇滚的?!他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结果是搞摇滚的?!在他们瞠目结舌的瞩目下,妖琴师飒爽地唱出了开场曲,伴随副歌响起,T台上的灯光倏地亮起,金碧辉煌的背景沿着主屏幕借助投影继续覆盖住整个会场,紧接着,妖狐登场了。   作为打头阵的模特,妖狐极度自信,微挑的眼角藏着魅惑,他朝妖琴师飞吻,魅力十足地走到了T台前方,镜头感良好地摆了个pose,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对时尚知之甚少的妖怪们看了个热闹,很快就进入焦灼又好奇的等待中。   月神大人什么时候出场呢?   荒排在队伍的最末,他看到妖狐回来根本没有打招呼的空闲,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换装,准备下一次出场。看到他在众人面前脱得光光,毫无压力地换上另一套服装,脸却还凑着让化妆师补妆,荒不禁佩服起他的敬业来。   就在这时,巴尔曼先生亲自走到他身边慰问:“别紧张,照着彩排的时候走就可以了,那些声光效果你可以全部无视。”   “好的。”荒答应了声,随口问道,“好奇问一句,为什么是我?”身材雷同的人不会只有我一个。   巴尔曼听到翻译,朝荒笑了笑说:“因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该上场了。”   荒回头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场控在催促,他迅速走上台阶等在预定位置,在前一名模特转身的时候,他迈步出去。   “姑姑!看,是大人!”座敷童子依然坐在姑获鸟的腿上,她的前面是身材矮小的少女,正好能让她看到T台的全貌。书翁立即拿出手持摄像机开始记录,当荒出场的时候,背景和音乐一块儿发生了变化。   本来还是土豪金的会场霎那被湛蓝的波涛涤荡干净,与天花板齐平的巨浪顺着荒的步伐倾泻而下,仿佛是他控制着海浪的节奏稳健地朝人群走来,不知是特效还是错觉,一阵强烈的海风迎面吹向在场就座的嘉宾。   T台正前方的座位席上,本来端坐整齐的异国少女站了起来,正好挡住了座敷童子的视线,就在座敷童子为看不到荒而懊恼的时候,新的惊喜呈现在观者面前。   荒外套上纹绣的龙影隐隐绰绰浮现出来,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白龙缠绕着荒的身姿翘首傲视,嘉宾无不被这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妖怪那方则有另外一种猜测。   月神大人怎么把龙也显示出来了?难道说……是受了什么刺激?   身处在T台上的荒也察觉到白龙的躁动,他无声安抚着自己的守护灵,瞥了眼正前方的观众席上起身的陌生少女,她就是让白龙不安的原因。很快,荒的目光就从少女身上略过,落到了后排那群熟悉的身影上,他搜寻了会儿,没有看到大天狗的身影。   他还没回来吗……   带着淡淡的遗憾,荒转身走了回去,白龙又渐渐隐去,仿佛一切只是主办方精心安排出来的效果。   “天哪,这是什么4D舞台效果,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精准,简直就像是魔术。”   嘉宾们议论纷纷,对刚才模特踏着海潮亲临的画面印象深刻,就在他们还意犹未尽的时候,新的主题又呈现在他们眼前。   起身的异国少女坐了回去,她身旁三位兄长般的人物和她交谈了几句,使用的都是妖怪们听不懂的语言。就算他们一字不落听了个清楚,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真讨厌,妖怪也会感觉到国界隔阂。   荒下了场,立刻得到鼓掌欢迎,对于一个初次走上T台的人来说,他表现得太沉稳了,而且效果超出想象得好。连负责现场的都为之惊艳,特别是在那条龙出现的时候,简直是神来之笔。   “太棒了!”巴尔曼使劲拥抱住荒,“这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效果!你是个天才!你就是为这个T台而生的,不入这行实在是太可惜了!”   荒笑纳了他的褒奖和赞美,依然故我地回答:“谢谢,有这样一次经历我觉得足够了。”说完,助手便催促他换装和发型,尽管时间并不紧张。荒坐在位置上,有些不安地抚摸着贴身的勾玉,他感觉不到大天狗的接近,难道他在冥界被什么事绊住脚步了吗?   已经心急火燎换了三套服装的妖狐看到他一脸放空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的肩膀:“怎么心神不定的,刚才走秀的时候也没见你魂飞出去啊?”   “我在想别的事。”   “想你家的狗了?”妖狐看穿了他似的说,“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希望他能赶上我的压轴。”荒岔开话题说,“毕竟难得的嘛。”   “呸,臭美!”妖狐觉得自己白担心荒了,很快他就被场控叫走,准备重新登台。荒则坐在后场,静心等待压轴的时刻。   坐在场下看秀的妖怪们有些无聊,他们前排的那些神秘的异国来客仿佛也对荒出场之后的表现没什么兴趣,小声交谈越发频繁。就在这时,书翁接到了个电话,他兴奋地说:“大天狗大人来了,我去接他!”   总算来了啊,月神大人心心念念的侍从。   书翁离开坐席没多久,最后的主题也呈现在嘉宾眼前,新的灯光配合音乐秀了出来,妖狐再次作为领军人物走了出来……   “荻原君,准备出场咯。”   场控呼喊了声,荒立刻站了起来,就在他起身的霎那,怀里的勾玉终于有了反应,灵动的碰擦了两下。荒的表情一下明朗起来——回来了,大天狗。   荒有所感应的时候,书翁拉着没有来得及变装的大天狗挤了过来,大天狗仍穿着自己的白色狩衣,看起来表情有些呆滞。书翁忙不迭说:“您来的正是时候,月神大人马上就要压轴出场了!”   说话间,背投影像的画面又变了。大天狗不自觉朝T台看去,前一位模特的身影已经被他自动忽略,他湛蓝的眼睛准确无误地锁定到了堪堪走上前台的荒的身上。   穿着以合服为灵感的紫色时装,荒带着星辰之光稳稳地走了出来,他远远地看见了大天狗,不住勾了勾嘴角。就在他发出微笑的一瞬,星辰的光辉凝成光轮的轨迹在会场中铺展开来,这一次嘉宾们再次被震撼,因为他们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波光粼粼的湖面,折射着闪烁的星光。   月神的幻境!妖怪们不约而同看向大天狗,这主仆之间交流情感的架势是不是太过隆重了?全场观众都被吸引了进来啊!大天狗呆呆地看着这幕,当荒走到伸展台边缘时,有意识地向他伸出了手。   大天狗红了红脸,左顾右盼了会儿下定决心似的凝望回去。要不是书翁拦着,他恐怕就要爬上T台跟着荒跑了。   接受到大天狗信赖的目光,荒莞尔,他收回手,一转身,走了回去。在他身影消失后不久,这场大秀的设计师皮埃尔·巴尔曼走上前台,接受观众热切的掌声,其他所有模特也再次登台为时装秀的成功喝彩,然而,就在观众们费劲寻找那个hold住全场的身影的时候,却再没见到他出现。   与此同时,妖怪们顺着起立的人群悄悄退了出去,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他们前排的异国来宾也站起了身,也朝后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秀完了,洗洗睡吧 第70章 弑神的罪孽(1)   T台上烟火缤纷, 观众席上的欢呼和掌声经久不息,后台默默耕耘的造型师和化妆师相互拥抱, 庆贺大秀成功。荒的出现点燃了他们的热情, 正当他们想与这位天生的T台王者打好关系时, 愕然发觉王者身后已经有了一溜“追随者”,心领神会的他们随即让开了空间。   荒换了衣服, 穿上自家廉价的连帽衫和牛仔裤他的心情才平复了些,站在T台上的感觉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荒和设计助理道别, 拜托妖狐的经纪人帮忙处理后续事宜, 打完招呼,一身轻松的他习惯性地揉了揉大天狗的脑袋。   从冥界归来的大天狗在发呆, 他感觉到荒温柔的抚摸, 忍不住抓住头顶上的手放到了胸前,他郑重其事地说:“大人,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好, 我们回去说。”荒没有迟疑,抬头向姑获鸟和青行灯寒暄,征得她们同意后,很快, 一行妖怪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现场。   原先坐在妖怪前排的异国来客们, 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妖怪们嘻嘻哈哈,警惕心半分未减,姑获鸟凑近荒低语道:“月神大人,我们好像有客人。”   荒也感觉到了后方的窥视, 不过并没察觉到恶意,他说:“不管他们,我们走我们的,等穿过鸟居进入妖界,他们就会罢休了。”   姑获鸟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功夫,他们就看到路边一座不起眼的小神社,鸟居也不大,但足够作为他们穿梭回妖界的出入口了。   姑获鸟拉着座敷童子走过去,就在他们要穿过鸟居的时候,几辆厢式轿车突然从拐角的地方疾驰过来挡在他们前面,姑获鸟灵敏的退到后头,藏在面纱下的脸庞倏地变得严峻起来。   又是客人……和刚才跟踪他们的那几个是同一路吗?就在妖怪们思索的时候,车门拉开跳下十几个年轻人,每个人不约而同拿出了符咒。   又是阴阳师。青行灯扶了扶额,不好意思地向荒致歉:“抱歉,他们是冲我来的。”   “因为安倍晴明的因果吗?”荒扫了圈迅速散开布阵的阴阳师们,“他们终于还是决定用抢的了吗?”   “是的呢,在妖界已经出现过一波,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说话间,阴阳师们已经结印念起咒语,用咒术将道路区隔开来,防止普通人闯入。然后,他们没有任何发言的迹象,直接用符咒召唤出了几口巨大的棺材,棺材盖打开,几名包裹着层层叠叠明黄色符纸的僵尸站了起来,朝他们聚拢。   “这不是土御门的秘术吗,居然连这都派上用场了。”青行灯嗫嚅了声,伸手将身上的华服重新变回和服,她召唤出自己的青灯,准备战斗。书翁也举起自己的笔,为己方加上了“天书守护”。   “座敷,站到月神大人身边去,听我的话不要乱动。”姑获鸟也取出自己平平无奇的伞剑,犀利地指向靠近的僵尸们。   僵尸们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他们接二连三飞扑过来,张开嘴吐出含有剧毒的尸气。大天狗忙不迭站到前方,不顾自己没有痊愈的翅膀,奋力振翅。飓风卷开了冒着绿泡的毒气,也吹散了聚过来的僵尸。   荒不安地注视着大天狗,这个凌空腾起的家伙明明疼得脸色都变了,可还在硬撑着挥动翅膀,看到形势有利的一面倒向他们这边,荒立刻喝止大天狗自虐的行为。   “够了,大天狗,回来!”   大天狗强忍着疼痛缓缓落地,不敢让阴阳师看出自己带有伤。荒可管不了这么多,他拉回大天狗抱在怀里:“你逞什么强,有我在。”   “我不能让大人受伤。”大天狗的语气异常坚定又倔强,仿佛是在自我暗示似的不断呓语,“我不能重蹈覆辙,让过去的事再发生一次……”   “你在说什么……”荒料想大天狗一定是在冥界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然而眼下根本没有给他问出原委的时机,维持着结界的阴阳师们也取出五行符咒朝他们发动攻击。   “小心——”   强烈的雷电和火龙同时冲向了妖怪这方,青行灯、姑获鸟和荒被冲散成了三方,阴阳师们就在等这个时机,他们迅速变化方位收缩了包围圈,将他们分别困在不同的结界里,对付姑获鸟,他们使用了有效的老套路,禁缚术。   缠绕着姑获鸟的禁缚术再次发动,姑获鸟立即被金色的绳索捆住,倒在结界里动弹不得,而青行灯这边,阴阳师们打起了消耗战,他们不停变化位置躲避青行灯的攻击,时不时放出符咒约束她的行动,一点点消耗着她的法力。   荒和大天狗这一边要隆重得多。所有被召唤的僵尸都集中在困住他的结界里,他们轮番攻击,淬毒的指甲和呼吸气势汹汹地逼过来。   大天狗的翅膀颤抖着,几乎已经展不开来,他战栗着挥舞手里的羽扇,竭力维持着防线,然而,疼痛让他的反应迟钝了下,一只僵尸立刻扑来,散发着恶心气味的毒牙咬向他的手臂。   大天狗横着羽扇挡了挡,只听一声闷响,他撤手望去,那个刚刚离他不足三十公分远的僵尸被一脚踹了出去。还没回过神,荒已经把大天狗拉到了身后,“给我老实待着,不许再冲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是你的主人!”荒被激怒了,本来是开开心心地打道回府,结果却被这群家伙打乱了行程,看他们誓不罢休的模样,看起来是打算让他们彻底投降,这种事,怎么能让他们如愿。   八坂琼曲玉激灵化形而出,就在僵尸们再次扑咬来的瞬间,守护的白龙也显现出来,它张开嘴怒吼了声,一道星陨之力笔直劈了过去,把僵尸弹了回去,撞在结界上转眼间化成了灰烬。   阴阳师早见识过荒的厉害,他们不厌其烦地催动剩余的僵尸,配合着雷符和火符密密麻麻地朝荒这边砸来。三重截然不同的力量从不同方位毫无喘息地攻向荒,大天狗惊疑不定地想:这些人真的是冲着青行灯来的吗?为什么感觉……他们更像是要置月神大人于死地?!   荒凝神微微晃动手指,星轨之幻境再次扑展开来,他毫不留情地开始反击,比阴阳师的咒术更快的星陨之力一层层坠下,重重砸在僵尸的身上,瞬间连环引爆。阴阳师们来不及召唤新一批的帮手,他们死死闭着眼睛,无视眼前的一切竭力维持着结界。   大招过去,荒扫了眼还在拼命支撑的阴阳师们,不解地皱了皱眉:“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百鬼会议上的一切都不作数了吗?”   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的阴阳师们终于开了金口,恶狠狠地说:“百鬼大会……那是你们妖怪的阴谋……那天我们没有防备,今天……等着看吧!”   冗长的咒语念得人头脑发昏,荒按了按眉心,就在这个节骨眼,他的幻境消失了。荒惊愕地看着手里变得死气沉沉的双鱼,心底划过一丝不详。   怎么回事?力量在流失?   看到他凝重的表情,阴阳师们嘴角的狞笑更猖狂了几分:“看到了吧,今天是无月之日,你的力量可没那么容易再次发动。”   “什么意思?”阴阳师的发言让荒在意地眯了眯眼,他反问道,“听起来你们弄清楚我的身份了。”   阴阳师强辩道:“我们知道你是谁,但你和一目连一样早就堕落不堪,不配拥有神明的名讳!”   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了……荒思忖着:那就说明,神道世家的典籍里存在和我有关的记载,可是为什么他们非但不畏惧,反而是一副要赶尽杀绝的姿态呢?我做了什么吗?还是说……他们想掩饰什么?   没等荒理出头绪,又有了新的变故。一直被他保护在身后的大天狗突然不受控制地丢掉了手里的羽扇,他不受控制地朝荒的背后靠去,纤细干净的手霎那妖化,尖利的爪子刺向了荒的腰际。   “不——”   完全没有防备的荒顿了下,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他的外套瞬间红了一片,而大天狗的手就这样扎在他伤口上,并且还在不断地加深。   荒闷哼声,抓住了大天狗的手。大天狗拼命哆嗦着,湛蓝的双眸被泪水迷蒙住了视野,他嘶喊道:“大人,快走——我被控制住了!”   被控制了吗?荒惊惧的目光缓和了不少。太好了,大天狗没有倒戈。   哭得一塌糊涂的大天狗发觉荒并没有撤离的意思,撕心裂肺地喊:“大人!快走啊!不然我——我会杀了您的大人!”   “不会的,”荒无比笃定地说,“你不会的。”   “哈哈哈哈,会不会可不是他说了算!”阴阳师发出嘲笑,他变幻手势继续控制着大天狗的行动,然而知道这一点对荒来说就够了。找到那个控制大天狗的阴阳师才是他的目的。   忍着痛,荒身上的白龙突然飞了出去,和星陨之力合在了一起冲向了那名阴阳师。那名阴阳师完全没料到荒会反击,错愕间他的胸前多了个窟窿,心脏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重新获得主动权的一刻,大天狗立刻阻止自己妖化,他一鼓作气拔出了手,慌慌张张地扯下腰带按住荒的伤口上。他跪在荒的身边,泣不成声。   “对不起,大人……对不起……”   荒没多少力气,他也跪在地上只有喘气的力气,然而虎视眈眈的阴阳师还有好几个,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么绝佳的时机,纷纷释放出符咒的力量,朝荒打来。   这下……该怎么办呢?   荒阖了阖眼,出人意料,雷符与火符的力量临到半空就消失了,等了半天都没感觉到死亡的降临,而耳边还传来了阴阳师的惨叫。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围堵他的阴阳师纷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结界也因此不攻自破,他顺着倒地的阴阳师看过去,见到了四名陌生人的身影。   清一色的浅灰色的鬈发,红色的眼眸,还有苍白的肌肤,仿佛吸收了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  刚算了下字数,我写不长啦,哈哈哈哈哈 第71章 弑神的罪孽(2)   这一夜, 注定不平静。   特别调查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一目连待在资料库里翻阅着卷轴, 以津真天跑了过来, 急切的声音变了调:“部长!烟烟罗姐姐回来了!”   “我就来。”一目连合上卷轴重新施加上封印, 快步走出资料库。半路上就和烟烟罗碰了面,烟烟罗有些狼狈, 身上带着物质烧焦的味道。一目连心里咯噔响了下,急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部长, 桐在本家的仓库里找到了有关月神重生的线索, 但是他还没把这记录下来,仓库就失火了。”烟烟罗神色晦暗地说, “桐怀疑是家主指使的阴谋, 他让我化形逃离,自己推门跑出仓库, 不出他所料, 他一出现就被同辈压制住捆绑起来,罪名是被妖怪唆使,焚毁仓库文献。”   “部长,我担心阴阳师会来找我们麻烦。”烟烟罗忧心忡忡地说, “百鬼大会他们没有达到目的, 他们不会罢休的。”   一目连捏紧了拳头,他沉默了会儿放声喊道:“所有调查组的成员立刻撤离本部进入妖界待命,烟烟罗,去找姑获鸟, 让她帮忙安顿组里的成员,现在就动身。”   “遵命。”烟烟罗顾不上收拾自己,遵循一目连的指示催促成员们进入妖界,就在本部兵荒马乱的时候,清姬从反方向的妖怪潮水中挤了出来,手里拿着刚刚得到的信函说:“部长,最新得到的消息,德·罗德列克那个血族贵族来京都了,我们还要不要去接洽?”   一目连斟酌了会儿说:“我亲自过去,你们继续撤离。”   “您一个人……需不需要陪同?”清姬担忧地问。   “没关系,他们拥有贵族头衔不会做出和身份不符的事,我去去就来,你们在妖界等我。”一目连宽慰道,“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哪儿?”   清姬露出为难的表情:“他们半个小时前在都外的艺术中心,现在去向不明。”   一目连顿了下露出疑惑的表情,奇怪,按照以往程序,这些身份特殊的国外友人进入日本境内都会事先和他们取得联系说明入境缘由和行程,为什么这次如此低调甚至神秘?他们不会还有别的目的吧……   一目连不喜欢自己的猜测,让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阴谋论中。他揉了揉眉心,拍手提醒部员们加快速度,自己也化成一阵风离开了办公室。而他亟待寻找的异国访客此时此刻正站在荒和大天狗的面前。   异国访客迅速让阴阳师丧失意识,但并没有解决姑获鸟和青行灯的围困,他们自作主张走进包围圈拉起了荒。大天狗见状立刻捡起扇子攻了过去,然而,凌厉的风刃就要碰到他们的时候,一过来可不慌不忙地变成了蝙蝠灵活地躲开,霎那又变回原状,继续拉着受伤的荒。   三位模样极其相似的俊美男子异口同声地说:“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的话就老实点。”   大天狗看了眼荒的伤口,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内心的恐惧再次满溢出来,他捏着羽扇发抖着问:“你们是谁?”   四人中唯一的娇小女孩儿朝前迈步,工整地屈膝行礼说:“我们是德·罗德列克家族的成员,我们要带走他,你要不要跟我们走,机会只有一次。”   女孩儿语气文雅,态度却是出奇得强势,在他们四个的认知里,没有将荒留下的选项,只有带走,至于别人是去是留,他们漠不关心。   大天狗怎么可能说不,“我去!”   “那就跟紧了。”话音刚落,仿佛带着月光行走的四人转身消失在眼前,大天狗顾不得其他,拼命追了上去……   看到荒被四个莫名其妙的异国人带走,阴阳师的阵营产生了动摇,这直接影响到了另外两个包围圈,青行灯和书翁抓住漏洞终于脱困,看到他们脱困,阴阳师也不在恋战,迅速后撤,拉起自己昏迷或重伤的同胞上了车,扬长而去。   青行灯啧了声,本来想追击,可被姑获鸟阻止了。姑获鸟松了松自己被勒紧的翅膀,忧虑深重地说,:“别去,我们在人间,现在没有结界,恐怕会惹来麻烦。”   青行灯不悦地说:“啧,真讨厌,一次两次都被人偷袭,我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先别说这个了,”书翁抓了抓头发,焦急地说,“我们被那群异邦人抛下了,他们把大天狗大人带走了!”   他们带走的是月神大人,大天狗只是顺带的吧?青行灯和姑获鸟心底同时响起一样的吐槽。她们清了清嗓子,正了颜色说:“不管怎样,得弄清楚他们出手的原因,可从哪儿着手呢?”   “这种事还得问一目连吧。”青行灯拈着灯芯说,“另外还有,刚才那些阴阳师攻击手段变得有针对性了,他们在找我们的弱点。”   姑获鸟也察觉到这点,那些阴阳师甚至连月神的弱点也调查得一清二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难道他们准备弑神吗……姑获鸟被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没等她说出这个可怕的想法,书翁急切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一目连吗?”   “恩……看起来不用我们去找他了,”青行灯朝他们背后空中突然卷起的风努了努嘴,“他来了。”   妖怪们闻声回过头,只见黑夜中卷起的风帘迟迟不散,一目连的身形慢慢从风中显现出来,他戴上眼镜,遮住自己有些不自然的左眼,又动了动鼻子,嗅到了空气中飘散出来的血腥味,他蹙眉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来晚了,刚才我们被阴阳师袭击了人,荒被一群外国人带走了。”青行灯顿了顿,说出一目连最关心的话,“那群外国人你以前接待过。”   “银发,红眸,是吗?”看到青行灯点了点头,一目连舒了口气问,“那他们现在呢?”   经历了一场憋屈打斗的妖怪们同时摇了摇头:“不知道,对了,他们把月神大人也带走了。”   月神大人?他们带走月神干什么?一目连有些莫名,不过他很快调整过状态,和姑获鸟商量起来:“对了姑姑,你的妖怪宅邸空间还够吗?我的部员可能暂时都要借住在你那里。”   “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发生什么,只是防范于未然。”一目连垂眉淡淡地说,“我担心阴阳师会进攻调查本部。”   妖怪们听后顿时了然:这是彻底对立的节奏了啊……这情形,安倍晴明的棺材板都快要按不住了。   一目连继续说:“妖怪的工作地点要全部转移到妖界,然后思索进一步行动……我想拜托两位先替我暂时管理我的部员,我必须先弄清楚那个家族的来意,确认他们是敌是友,最好只是过客。”   “去吧,妖界就交给我们。”姑获鸟挥了挥翅膀说,“记得把月神大人带回来。”   “那我先留在人间,集合在人间生活的妖怪们吧。”书翁自告奋勇地时候。   “也好,那就拜托各位了。”一目连点了下头,重新拉上风帘离去,妖怪们也不再耽搁,姑获鸟和青行灯决定立刻回去,而书翁掉头回去找妖狐和妖琴师,如果能找到别的隐匿起来的妖怪那就更好了。   妖怪们分头行动,而大天狗紧紧跟随着被带走的荒,秉着忠诚的心坐进了异国访客的车,异国访客将荒平放在后排的座位上,小心地用安全带固定住,看到他们谨慎的举动,大天狗有些迷惑。   这些外国人,怎么对这里的神明这么敬重?他们改变信仰了不成?   荒中途清醒过一次,他下意识寻找大天狗的身影。大天狗看到他醒来立刻凑到他面前,荒和他对视了眼,露出宽慰的笑容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看到荒这样还在记挂自己,大天狗顾不得那些异国访客审视的目光,他紧紧抓着荒的手,不离不弃。   窗外的景色跳跃变换着,车子行驶了没多久后就停了下来,三名男子先行下车,招来管家和仆人抬着担架把荒送了出来,大天狗紧跟左右,抬眼瞥了眼四周,顿时被周遭陌生的环境吓到。   这里的园林种植的植物都不是守旧的日本人喜爱的,偏欧陆的园艺风格中呈现出大片颜色艳丽的蔷薇,它们爬满墙角,烘托着那座充满中世纪美学的建筑,与其说那是别墅,不如说更像是城堡。   大天狗不自然地按住了担架,拒绝他们继续将荒送进这个地方。注意到他忐忑的神态,异国访客并没有动怒,他们知道大天狗在担心什么,直白地打消了他的担忧:“请放心,我们还在本岛,并没有飞跃重洋。”   四人中的女孩儿脆生生地介绍:“这里是我们在日本的落脚点,请进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是吸血姬是吸血姬是吸血姬……背景有改动 第72章 弑神的罪孽(3)   荒昏昏沉沉, 意识像风筝似的忽远忽近地飘荡着。   朦胧中, 他听见几个陌生的声音在耳畔交谈, 感觉到陌生人的双手在自己身上处理伤口,又过了许久,周遭安静下来, 暗淡的光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   突地, 怀里的八坂琼曲玉颤动了下, 发出激灵的声音,仿佛被那声音唤醒, 荒缓缓睁开眼, 撇过头就看见正襟危坐的少年身影。   大天狗坐姿端正地坐在床边, 看到他苏醒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转眼看了看荒腰际上包扎好的伤口说:“大人,您醒了, 伤口感觉怎么样?”   荒挺起身, 还是感觉到侧腰传来的刺痛, 他不自禁抽了抽脸皮,违心地说:“没事,感觉好多了。”   大天狗哪能错过他的表情,他的神色稍黯,突然后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荒费劲地转过脖子,只能看见大天狗后脑勺的金发, 他皱着眉问:“怎么突然跪下了?”   大天狗双手交叠置于地面,额头紧贴着手背长跪不起,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大人,我的错误无可弥补,请您责罚。”   “靠过来说话,”荒心平气和地提要求,“你这样跪着我听着也不方便啊。”   大天狗迟疑了下,乖乖站了起来重新回到荒的身边,他不安地擦了擦袖口,那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荒看到他不安的举动,了然地问:“你是在为刚才的事道歉?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不,尽管不是我本意,但那也是极其严重的背叛,而且……”大天狗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这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意思?”荒有些懵,恍然问道,“你是不是在冥界听说了什么?”   大天狗的头更低了,他不敢看荒的眼睛,低声嗫嚅:“我在冥界看到了真相……我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我伤害了您,大人……就像今天一样。”   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口,荒八成以为大天狗诉说的是个梦境,他沉默片刻,揉了揉大天狗的脑袋说:“别害怕,慢慢说。”   被荒一如既往的温柔相待,大天狗的泪腺莫名脆弱,泪水差点涌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快速擦掉眼泪星子,从头说起:“大人,您还记得八坂琼曲玉当初在人间是我先认出来的这件事吗……我去了冥界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那东西熟悉,那是我从您身边偷走的……”   大天狗艰难地自白,越说越觉得无地自容,他揪着自己衣襟一鼓作气地说:“阴阳师行动那天我在大人身边侍奉,阴阳师突然发难时您并没有理会,只是和他们理论了一番,然后我……我不知为何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能力,袭击了您……还从你的身上抢走了曲玉,之后您就消失了。”   大天狗阖了阖眼,不堪回首地停顿了会儿才继续说:“阴阳师得逞之后放松了对我的控制,我找到他们藏匿曲玉的地点趁机抢了回来,然后找到您的转世,把它重新还回您的身边,可惜您已经不记得了……”   荒隔着衣服摸索那两枚硬质的曲玉,听完这些叙述,他结合现在遭遇的种种总算理出一条脉络来,他想起初见的那枚蛋,关切地问:“那你呢,找回曲玉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些不值得一提,都是我应当承受的惩罚。”大天狗对自己失去所有能力不得已变回一枚卵的经过轻描淡写的略过,再次低下头郑重道歉,“由于之前我失去那段记忆,对您的态度有欠恭谨还请您原谅,当然,我误伤您的事罪无可恕,请您责罚。”   “我说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别放在心上。”荒无可奈何地轻拍大天狗的脑袋,安抚道,“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   那是因为您还没有想起来……大天狗欲言又止,苦笑起来。他没有告诉荒,自己在冥界看到的是怎样一副决裂的画面   ——当他违背自己的意志击倒月神的时候,月神复杂的目光深深印入他脑海,而当他把神明的所有物扯走时,月神的神情再一次崩塌,曾经的信赖全部被冷冰冰的目光封锁,那神色仿佛在说——我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救你。   现在想到那副画面,大天狗都止不住害怕,当月神恢复记忆的一瞬,就是他接受审判的时刻,他什么责罚都不怕,哪怕再死一次他也心甘情愿,他只怕会被抛弃。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大天狗就止不住酸楚。   看到大天狗晦暗中隐隐流露出的绝望,荒有些手足无措,不明白大天狗还在担忧什么,他一时也说不出更多宽慰的话来,只能用力抚摸大天狗的脑袋,试图让他放下心。荒越这样,大天狗就越难过,他揪着自己的狩衣不放,死死憋住泪水不让它往下淌。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大天狗忙不迭抬头,红着眼眶走去开门。门打开的霎那,帮助他们解除围困的少女走了进来,而那三名容貌相似的青年只来了一位。   荒试图坐起身,躺着和别人谈话实在不像样子。大天狗走过去服侍,在他腰后垫了好几个垫子才作罢,荒勉强支起上身,朝两位异国友人点了点头。两位主人翁也客气地回礼,青年搬来椅子让少女坐下,自己则站在她的身侧无声息地保护着。   少女端正自己的坐姿,优雅地开口:“月神大人,我们不是初次见面,但我想你恐怕已经不记得了。”   荒对类似的开场白仿佛已经有了免疫力,他笑了下回答:“很抱歉,我确实不记得了,说实在的,若不是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蕴藏的能量,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份曾经如此尊贵。”   少女修正他的话说:“不是曾经,现在您也依然是尊贵之身。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薇妮·德·罗德列克,这位是我的大哥费尔南·德·罗德列克,我们是血族,而我曾经在京都生活过,被称作吸血姬。”   “吸血姬……”荒嗫嚅着这个词,过了半晌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虽然你有意提醒我,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没关系,那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吸血姬薇妮微微一笑,露出尖锐的犬齿,“我从头讲起吧,多年前我生活在京都,和我的父亲相依为命,我最喜欢月光,最喜欢您在夜晚倾注下的温柔光辉。”   吸血姬笑容柔和,仿佛沉浸在过往的生活中,很快,她的笑容淡了,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但很快,我就发觉自己的异常,我的父亲在一天天衰老,而我却完全没有长大的迹象,而且比起煮过的紫苏牛肉,我更偏爱滚热的鲜血……我不是正常人,但我的父亲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照顾我,哪怕他已经满头银丝,步履蹒跚……”   “后来,我父亲死了。”   故事讲述到这儿,荒闭塞的记忆墙壁又被敲开了一角,光线投射进来,映出昔日的影像:他看见一个身着浴衣的少女在夜色中奔跑,她的身后是一队点着火把气势汹汹的村民,她不顾一切地奔跑着,一不小心跌落下河堤,掉进了水里,冰冷的水灌进她的肺腔,岸上的火光停止住了,若无其事地欣赏着她垂死挣扎的状态。   嫌恶的话语大声传进她的耳蜗:   “这个妖怪的孩子,死不足惜。”   “这是老天爷的旨意啊!”   少女哭了出来,然而她的泪水混在河水里显得微不足道。她沉了下去,岸上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照亮双瞳的光亮没有了,身边只有无尽的黑暗。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耳畔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了神明的声音:“可怜的小家伙,你跟我的遭遇很像呐,我就救你一次吧。”   荒的回忆终了,他抬头直视着少女的脸,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吸血姬微微一笑,有些高兴地说:“您想起来了。”   “确实看到了一些片段,”荒斟酌着用词,“曾经的我,救过你。”   “是的,您拯救了失去父亲,又差点丢掉性命的我,如果不是您,今天我也不会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   “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换了身份?”   吸血姬不徐不疾地说:“我被您搭救之后没多久,我的哥哥们远渡重洋过来找我,我这才知道我的母亲是是德·罗德列克的女爵士,她在找我,希望我回到她的身边。也正是因为这,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荒也笑了下说:“以前我救过你,这次你们又救了我,我们之间也算是扯平了。”   吸血姬毕恭毕敬地说:“您别这样说,当年要不是您的规劝,我也不会体会到如今的生活。所以,至少让我略尽绵力,帮您恢复记忆作为报恩吧。”   听到这句话,大天狗的反应比荒还要激动,他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看着荒,期待着他的提问。荒好笑地看了他眼,回眸问:“请问你有什么办法?”   吸血姬继续用恭敬的口吻说:“三神器之中的八咫镜,相传是让天照大神重见天日的神器,您失去的记忆应当也能使用八咫镜恢复过来。”   八咫镜么……荒思索着,上次和一目连对话时他还提起过这三件神器,一件现在在他身边,另外两件……会在哪儿呢?   不等吸血姬毛遂自荐,客卧的房门再次被敲响。另一位青年走了进来,直截了当地说:“妹妹,部长来拜访了。”   吸血姬愣了下:“部长?”荒却反应了过来:“是一目连吗?”   很快,他得到肯定的答复:“是的,正是这位。”   “能请他进来吗?”荒急切地问,毕竟跟这位曾经的自己见过面的吸血姬相比,还是部长大人更亲切些。   吸血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一会儿功夫,风尘仆仆的一目连走了进来,开门见山地说:“德·罗德列克家族的诸位,这次入境为何如此低调,没有提前我的部员接待?还有,你们带走月神是什么意思?”   吸血姬不卑不亢地说:“我们已经向你们的相关部门发去了公函,并不是悄悄入境,至于月神大人,我们看到他遭遇危险,顺手救下他并为他疗伤,这不违反相关规定吧?”   一目连看了眼荒身上包扎的绷带,大天狗也是完好无缺地陪在身旁,这才松了口气,缓和了语气说:“抱歉,事出突然,请原谅我刚才的态度。”   “没关系,您也是关心月神大人,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另眼相待了,您也请坐吧,我们正好说到关键的部分。”   “你们在聊什么?”一目连不解地看了看左右,吸血姬淡然地说:“我们正说到如何帮月神大人恢复记忆,部长大人,八咫镜您应该亲眼见过吧,您知道它在哪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吸血姬:大人,许久不见,先给我签个名吧!   大天狗:居然有妖怪在我前头就侍奉过大人!伐开心…… 第73章 弑神的罪孽(4)   “阿嚏——”   几十公里以外的西九条京都站商业圈, 板桥大阪烧正结束一天的营业, 写满疲惫和沧桑的老板锁门的时候, 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突地,他身后冒出一名漂亮但不机灵的红发女子,她关切地问:“老板, 你没事吧?”   老板揉了揉鼻子, 慢条斯理地说:“放心, 不会给你放假偷懒的机会的。”   “诶,别这么说啊老板, 我只是关心你嘛。”对伪装女性已经是家常便饭的茨木童子伸手摸了摸老板的额头, 老板僵了下, 似乎不怎么习惯员工亲切的举动, 他轻轻拍开了茨木童子的手说:“男女授受不亲。”   “老板,你放心,我不会看上你的。”茨木童子说得信誓旦旦, 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他不是货真价实的女人来着。   老板仿佛不相信他的说辞, 摆着头神棍地念叨:“这可说不定。”   茨木童子嬉笑了声, 打趣地说:“不会的不会的,你又不是我的挚友,我绝对不会袭击你的。”   老板无语了阵,他已经听够了这个员工有关挚友喋喋不休的话题,他伸出手制止道:“够了,关于你挚友的话题到此为止,快回去休息吧。”   茨木童子眨了眨眼睛, 毫无压力地娇嗔道:“老板你在避讳什么呀,我们明明就是邻居嘛,一起走啦。再说没有你,我很容易迷路的。”   哦,差点忘了,你是永远定位导航在罗生门的怪胎。老板无可奈何地应了声,锁好门拍拍衣摆,领着茨木童子走上回家的路。   时间已经逼近凌晨,地铁早已停运,街道上神志清醒的人少了许多,看到的大多是刚从居酒屋里闯关出来的醉鬼。老板和茨木童子肩并肩走着,突然,一个浑身酒气的家伙从昏暗的巷子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茨木童子,二话不说就往巷子里拖。   茨木童子尖叫了声,一边向老板求助,一边快准考地踢向醉鬼的裆部。然而,他的攻击并没有奏效,他抬起的膝盖被用力按了下去,当他抬起头审视那名醉鬼时,根本看不出他的脸上有半点醉态。   茨木童子眯了眯眼,不爽地问:“你谁啊!快点放开我!老板!救我——”   看到平时宛如金刚芭比一般的员工居然被人制得一动不能动,老板的心咯噔一响,跑上前试图拉开那名伪装的醉鬼,然而就在这时,醉鬼突然换了手势转过茨木童子让他背对自己,迅速钳住他的脖子,手里的公文包赫然变成长戟,抵在了他的要害上。   看到这幕,老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表情霎那变得冷峻。   茨木童子也发觉牵制住自己的人有些异样,然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老板就在面前哩,他怎么好当着他的面变成男人呢,万一把老板吓坏了解雇了他怎么办?   茨木童子一脸苦相地等着老板“英雄救美”,脑海里却酝酿着另外一套“把老板打晕,然后干掉袭击者”的方案,然而他方案的第一步还没有实施,更多的变数呈现在他的眼前。   无人问津的小巷里,幽黑的角落里接二连三生长出长长的绿茎,悄无声息地开出一朵朵艳红的彼岸花,看到这幕,茨木童子警铃大作,该死,怎么是彼岸花。   就在茨木童子想不透彼岸花为何这时出现的时候,她的附庸也陆续现身:骨女,络新妇和般若围住了茨木童子和他老板,仿佛是要留他们在这里做客。   茨木童子有些焦躁,他不断朝自己的老板使眼色,催促他快跑,可不知怎的,今晚上的老板格外不懂他的心,他冲茨木童子笑了笑,安抚似的说:“别担心,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救……救什么救啊老板!你没看见那群女人长得有多奇怪吗!一个只有骨头,一个下半身是蜘蛛诶!你怎么没被吓晕,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啊啊啊!   茨木童子陷入两难之中,他踯躅着要不要变身把他讲义气的傻瓜老板救出去,然而老板并没有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他上前一步,沉稳地问:“把我的员工放了,你们想要什么,直说。”   彼岸花莞尔,她迈着小碎步幽幽走到前方,态度良好地说:“抱歉,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我们暂时不能放开他,不过请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只要您愿意协助我们。”   老板一扫疲态,整个人犹如刚出鞘的宝剑熠熠生辉完全不见老态,他双手抱肘,神色凌厉地开口:“说说看。”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开始正儿八经地讨价还价了?被胁持的茨木童子依然在状况外,他左看看右瞧瞧,一头雾水。   彼岸花收敛起笑容,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后说:“我想问您借八咫镜。”   老板冷冰冰地挑了挑眉:“借?”   “是的,借。”彼岸花伸手进袖口,须臾摸索出两件小小的物件,一片枫叶和一片不会融化的雪花,她又说,“听说八咫镜有让失去形体的妖怪恢复过来的力量,所以我希望您借给我八咫镜,让我救回自己的同伴。”   老板看了眼彼岸花手里的东西,啧了声说:“就凭这么点残存,你的同伴恐怕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模样。”   彼岸花忙不迭说:“哪怕只有一成我也愿意接受,我只是希望她们‘活’过来。”   老板摸了摸下巴,好像在思考这笔交易划不划算。就在这时,茨木童子已经无法继续冷静地旁听下去了,他打断他们的对话迟钝地问:“等、等一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你要问我老板借八咫镜,那是神器吧,为什么你认为我老板会有?你在做梦吗?他只是个普通人诶。”   “普通人?”彼岸花轻笑了声,身旁的同伴也发出低低的窃笑,仿佛在嘲讽茨木童子的榆木,“你竟然认为他是普通人,我看你才是在做梦呢,连鬼族之王就在身边这种事都没察觉到吗。”   鬼族……之王?!挚挚……挚友!!   茨木童子喉咙里发出低吟,毫无预兆间变回了男性,他的身材突然拔长,颈部的位置也高了几寸,原来抵在脖子上的锐器顿时失去了效果,就是这个时刻,老板猛然发动攻击,无形的“子弹”砸向绑架茨木童子的夜叉,夜叉被这双重意外弄得一愣,硬生生挨了一下。   茨木童子趁机转过身,将断肢伸向地面召唤出了鬼手,捏住了夜叉。看到突如其来的变故,彼岸花的同伴也快速反应过来,般若召唤出巨大的鬼面袭向茨木童子和他老板,老板连忙拽住茨木躲了开来,他们刚刚变换方位,骨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挥舞着骨剑刺了过来。   茨木童子赶忙凝出鬼气砸了过去,弹开了逼近的骨女,然而就在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无数小蜘蛛从黑魆魆的角落里爬了出来,啃噬他们的要害。   茨木童子被截断的手臂也被蜘蛛狠狠咬住,毒素直接渗透进来,顿时让他感觉到眩晕,老板死死拽住他,不得已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葫芦。他喝了一口酒恢复了精神,沉着脸色望着眼前步步逼近的妖怪们。   大概是因为茨木童子已经眩晕的缘故,老板也没有了顾忌,终于露出自己本来的模样,银发倏地变长,像狮子的鬃毛张扬地散在脑后,他不着上衣,袒露着健硕的体魄,模样瞬时年纪了几十岁,根本就是个英俊的男子,哪里还看得出老年人的模样。   彼岸花抬起手让他们停止进攻,自己再度上前规劝道:“酒吞童子,我只是想借八咫镜,没有别的要求,你只要把它交出来,我们立刻就会离开,这样不好吗?”   酒吞童子冷笑了声说:“借给你?天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还。”   彼岸花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耐:“您这是拒绝和我们合作了?”   酒吞童子霸气十足地说:“借我是不会借的,你要是觉得有把握,那就来抢吧。”   “您真是……何必这么固执,难怪会沦落到今天这副田地……”彼岸花叹息了声,却并没流露出多少遗憾了来,这一次她甚至没有让同伴动手,自己操纵起花海朝酒吞童子逼近。   彼岸花的花海之毒几乎无孔不入,尽管是鬼族的王也难以长时间抵挡,酒吞童子奋力反击,时不时喝酒回血,可有另外那些妖怪们的作祟,孤军奋战的他渐渐露出颓势,可尽管如此,骄傲的王者仍是没有认输,拼死抵抗到最后。   “没完没了……”彼岸花低吟了声,召唤出了自己另一名信徒——食梦貘。食梦貘在酒吞童子和其他妖怪缠斗的时候,趁机偷偷朝他吐了口气——呵。   淡淡的紫雾蒙住了酒吞童子的口鼻,没一会儿工夫酒吞童子的意识就模糊起来,他撑着葫芦使劲维持意识,可食梦貘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引/诱着他,让他安眠。   在酒吞童子倒下前,模模糊糊地听到彼岸花说的话:“您就睡下吧,八咫镜我会自己找出来的。如果我猜得没错,它应该就藏在……你的葫芦里。”   听到这句话,酒吞童子连骂娘的机会都没有,彻底栽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酒吞童子:为什么看到我你就不暴击不溢出了?   茨木童子:挚友,抱歉,下一次我一定努力QAQ 第74章 弑神的罪孽(5)   接到茨木童子电话的时候, 荒正和一目连以及吸血姬推测八咫镜的下落。他接起电话就听见茨木童子又惊又喜的呐喊:“荒啊!我找到挚友啦!我压根没有想到他就一直待在我的身边陪伴着我, 而我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 啊,我的挚友,他太无私了……”   咦?是这样吗?确定不是因为说明身份会被你缠住所以才没开口的关系吗?   荒忍住这句反驳, 没一会儿功夫, 茨木童子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闷闷不乐地说:“可是啊……我的挚友刚刚为了救我被彼岸花的人袭击了,你和一目连的关系不是不错吗, 能让他过来帮忙吗?”   “稍等, 我跟部长确认一下。”趁着一目连就在身边, 荒把茨木童子的话复述了遍, 听到彼岸花的出现,一目连的瞳孔也放大了,疑惑地想, 彼岸花找酒吞童子做什么?不过出于对职责的重视, 他很快答应了要求, 准备安排人手过去接应。   吸血姬也自告奋勇,优雅地说:“让我哥哥也跟你们一块儿过去吧,他有外交权力,可以替你们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一目连犹豫了下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你们毕竟是外来人,参与到我们地界的事务中终究不太好。”   吸血姬也没坚持,改口说:“那我们就提供情报支持, 您随时可以记录在案,这样总没有问题了吧?”   一目连这才点头,“感谢你们的支持。”   等他们商量完毕,电话那头的茨木童子已经等不及叫嚷起来,荒忙不迭安抚他说:“放心吧,我已经跟部长说过了,他马上派下属过去,把你的位置发给我。”   茨木童子这才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我多嘴问一句,彼岸花找你们干什么?是不是因为上次罗生门的事?”   “她不是来找我的,她是找我挚友的麻烦。”茨木童子生气地说,“她要抢我我挚友的东西,下次让我碰到她,我一定要她好看。”   “抢东西?是什么东西?”荒忍不住又问了句。   “八、八什么精?”   “八咫镜?”   “对对,就是这个东西。诶,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是这个东西,所有人都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不过很快,他们就注意到另一个问题,彼岸花。荒继续问:“那面镜子……彼岸花得手了吗?”   茨木童子沉默了会儿,电话那头只听见他来回搜寻的脚步声,过了半晌他说:“我不知道,我刚刚晕了过去,可能被他们抢走了,因为我挚友的酒葫芦被劈成了两半。”   “我知道了,”荒失落地叹了口气,“你快把定位发给我,然后原地等待,部长的下属马上就到了。”   茨木童子满口答应,挂掉电话发来了定位。荒把定位转交给一目连,长长叹了口气。大天狗知道他在遗憾什么,他思索了会儿,自动请缨说:“大人,让我跟一目连部长的下属一块儿去找茨木童子吧,我想您需要更准确的信息。”   荒不同意,摇了摇头说:“你的翅膀还没好透就想着飞了?”   大天狗焦急地辩白:“我没事的大人,请相信我。”   吸血姬破天荒地帮着大天狗说情:“您就让他去吧,只是调查而已不会有事的。怎么说,他都曾是独当一面的妖怪啊。”   荒又看了看大天狗无比炙热又坚定的目光,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注意安全。”   大天狗工工整整地朝他跪地行礼,很快他抬头,跟着一目连坚定不移地走了出去。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荒不自然地捂住伤口,就在那一瞬,他的伤口狠狠抽痛了下。   吸血姬注意到他骤然难看的脸色,不自禁离开椅子朝他走去,她关切地问:“大人,您没事吧?”   荒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问:“刚才为什么你要怂恿大天狗过去?”   吸血姬顿了下,平静地解释自己的行为:“大人,在我还未离开您之前,您曾替我算过一卦,您说我将获得新的幸福,然后你仿佛担心我不相信您的话,还为自己算了一卦,我至今还记得那呈现在星辰间的结果……大人,大天狗不适合留在您的身边,他辜负了您两次,肯定还会有第三次。”   荒看着吸血姬,同样平静地问:“听你的意思,我早在见到大天狗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今天的局面了。”   吸血姬点了点头说:“是的,大人,大天狗是您的劫数,您不能再任性地把他留在身边,神道的秘术随时都会控制住他,他会成为害死您的凶手的。”   “我知道了,谢谢关心。”荒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感谢了吸血姬的好意。吸血姬看到他没有赶走大天狗的打算,不免有些着急:“大人,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很短,不能一直照看您,您真的要考虑清楚。”   “别担心,我都明白的。”荒好脾气地安抚了句,还是绝口不提大天狗去留的问题。吸血姬明白大人不是那么容易说动的,只得暂时作罢。   没多久,送走大天狗的一目连折返回来,带来最新有关八咫镜的消息:“刚刚我和书翁通了话,大致推测出彼岸花需要八咫镜的原因。还记得雪女和鬼女红叶吗?”   “当然,她们在青行灯那里盗走了假的晴明因果,结果制造出平安京的幻镜,最后被这力量吞噬而消散。”荒回忆终了,停顿了下说,“该不会……彼岸花是为了救她们俩吧?”   “没错,八咫镜有寻找灵魂的作用,对于妖怪也不例外,只要有妖怪残存的碎片,就能让其归来。而同样的道理,大人您要是想找回过去的记忆,也需要同样的媒介。八咫镜是酒吞童子的所有物,他应该会有寻找的办法。总之我们就等大天狗他们的消息吧。”   一目连宽慰了两句,又问道:“对了月神大人,您打算继续在这里养伤吗?”   不等荒拒绝,吸血姬表态说:“当然,大人痊愈以前都可以待在这里,我们可以照顾他。”   没料到,一目连也同意这个办法:“也好,您暂时还是别回妖界比较好,我担心神道世家世家最近会有大动作。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留在这里吧。德·罗德列克家族是海外来宾,神道世家也许会顾忌这一点……”   吸血姬又说:“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大人的。”   荒有些不自在,大天狗刚刚离开,一目连又劝他留下,但他对这个城堡还有它的主人毫无感情,强留在在这儿只有尴尬。可听闻一目连说起当下神道和妖怪之间紧张的关系,他不得不按捺住个人情感上的不适,接受这个安排。   就在荒耐着性子决定接受吸血姬的好意,留在城堡里养伤的时候,大天狗已经重新回到人间,令他惊讶的是,和他接头的家伙竟然是书翁和桃花。   温柔的桃花朝大天狗招了招手,书翁表现得要激动得多,他跑过来寒暄,喋喋不休地问:“大天狗大人,您怎么也来了?月神大人还好吗?”   “他已经苏醒了,别担心。”大天狗嘴上这么回答,心底却忍不住为荒担忧,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无缘无故浮现出吸血姬的音容来,她一脸虔诚地扶着荒背对自己远去,把自己远远地抛在了后头……想到这幕,他不由得沉下脸来。   书翁看到他突变的神情,关切地问:“大天狗大人您不舒服吗?是不是翅膀还在疼?”   大天狗回过神,他挥了挥手拍开脑海里讨人厌的画面说:“我没事,这点小伤没什么好说的,快走吧,再不过去茨木童子大概要暴走了。”   书翁应了声,熟练的拿出手机定位在前面带路,大天狗也没闲着,他主动召唤来盘踞在附近的乌鸦,替他一块儿寻找茨木童子的位置。   他俩默契地让桃花站在中间,保护她的安全。没一会儿,两人就有了发现,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茨木童子正搂着一个白发男子烦躁地抓着头。   “你们总算来了!”茨木童子看到大天狗和书翁,骂骂咧咧地说,“要是我的挚友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行了,快闭嘴吧,桃花姐姐,你看下那个人的伤势吧?”   桃花应了声,蹲下身凑到酒吞童子的面前,茨木童子又拉开嗓门喊起来:“喂喂喂,你要干什么?离我的挚友远一点,我告诉你,他现在可是昏迷着,你勾/引不了他的!”   大天狗不爽地踹了他一脚说:“你到底有完没完,桃花这是给他治疗!你不想看到他醒过来的话就继续叽叽歪歪吧!”   听到大天狗这么表态,茨木童子这才容忍桃花的接近,不过他一直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桃花,不让她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桃花无奈地瞥了茨木童子一眼,专心致志地为酒吞童子治疗,粉红色的光辉落到酒吞童子的身上,酒吞童子拧了拧眉,睁开了眼睛。   “挚友!你醒了!你让我找的好苦啊!你为什么不唔——”茨木童子发自肺腑的感慨还没说完,酒吞童子反射条件地捂住了他的嘴,他看向聒噪声源的对面,目光锁定在了大天狗身上。   “你怎么不呆在你的神明身边,跑到这里来了?”酒吞童子讽刺地问。   大天狗朝茨木童子努了努嘴,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因为某人心急火燎地给我的神明打来了求救电话,所以我才过来看看情况的。”   酒吞童子啧了声,一巴掌拍开还在竭力发声的茨木童子,他单手撑着地,倔强地自己站了起来。茨木童子看到挚友摇摇晃晃的模样,立刻上去搀扶,结果再次被拍开。   酒吞童子扫了眼四周,当他看到自己碎裂的酒葫芦时,表情瞬时阴沉下来,他抓过再次靠过来的茨木童子,眯着眼问:“彼岸花那个女人呢?”   “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   “该死——”   大天狗插了句嘴:“八咫镜被她拿走了吗?”   酒吞童子顿了下,威胁地看向他:“你也知道八咫镜?”   “我的神明恢复记忆需要那面镜子,”大天狗顿了顿,“如果我帮你找到那面镜子,你能借给我用一下吗?”   酒吞童子桀骜不驯的说:“呵,又是一个借镜子的,我凭什么借给你们,再说,我根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倒是你们,没有我你们恐怕连镜子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大天狗被他的讽刺弄得一愣,他很快回过神来,沉住气说:“你何必这么固执,想单枪匹马到什么时候?靠你和茨木童子两个,就有把握把镜子夺回来吗?”   酒吞童子依然不买账,自我地说:“我怎么做是我的事,还有,谁说我需要这个迟钝的家伙帮助了。”   茨木童子大受打击地喊了声,不相信地辩驳说:“挚友?!你不需要我吗?那你为什么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酒吞童子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猜到你这个笨蛋绝对不会发觉我的身份的,这样我也能耳根清净一点。”   “我的挚友,你怎么能——”   “抱歉打断你们友谊的对话,”大天狗黑着脸说,“酒吞童子,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要怎样才能帮我这个忙?”   酒吞童子第三次推开茨木童子凑近的脸,上下打量还没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大天狗,险恶地开口:“你就这么想要镜子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神明如果恢复了记忆,可能立刻就会离开你,彻底无视你,让你比死了更难受。”   大天狗不为所动地回答:“就算这样我也要让他恢复记忆,我不能……再欺瞒他下去。”   酒吞童子笑了下,扬声说:“好吧,我可以答应你,至于条件……等你的神明恢复记忆之后我再跟你提,怎么样?”   “一言为定。”大天狗松了口气,总算,八咫镜的下落有希望了。   “挚友,你跟大天狗定什么约定,你与我之间的约定还没有履行呢,说好的一起喝酒旅行呢?”   “闭嘴,再多说一句你就别想再找到我!”   “哦。”茨木童子立马噤声,听话得不得了。   酒吞童子踉跄了两步,一臂揽过大天狗的肩膀紧挨着他说:“好了,既然契约达成,走吧,带我去你们的落脚点。”   “不直接找镜子吗?”   “你得让我养好伤吧?”酒吞童子吐槽了句,“还有你自己,想这么半吊子到什么时候,赶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茨木在嫉妒:挚友,放开那只大天狗!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 第75章 弑神的罪孽(6)   大天狗找到酒吞童子的隔天清晨, 土御门家族的老宅里已经繁忙不堪, 好几拨人进进出出, 逐个在和室内低头默默忍受训斥。   土御门的双胞胎家主中的一位忍不住怒火,站在榻榻米上骂道:“失败了?为什么又失败了?不是有傀儡之术可以控制住大天狗吗?为什么还杀不了他!”   汇报的下级成员头抵在榻榻米上,急促地辩白:“非常抱歉, 我们本来已经得手了, 但是突然被外人干涉, 不然我们已经成功了。”   “外人?什么人?难道是一目连和他那群乌合之众?”冷静不下来的家主咬牙切齿地说,“既然如此那就连他也——”   “冷静点, 现在还不能动一目连, 他是妖界对外沟通的官方窗口, 如果他们这批鬼怪没了 , 我们会被外面的鬼怪趁虚而入的,而且,你还没确认到底是不是一目连干的呢。”暴怒的弟弟情绪很快被自己兄长稳定下来, 他踩住匍匐不起的成员脊背追问:“喂, 到底是谁?”   “是血、血族。”下级成员头也不抬地说, “那些有法国贵族头衔的血族。”   “他们又来了?”弟弟顿了下,转身问兄长,“他们上次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时是爷爷接待的吧,”兄长回忆了下,“他们似乎是来这里寻找继承人的。”   弟弟暴躁地来回踱步:“那他们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还破坏我们的好事。”   兄长没有接话,继续问道:“现在那个人在哪儿知道吗?”   下级成员立刻回答:“是, 他被血族带走了,现在躲在血族的城堡里。”   弟弟重新盘腿坐下,看着兄长商量:“现在怎么做?等他出来再动手还是……”   兄长沉思片刻,慢条斯理地问:“阿倍桐还好吧?”   弟弟愣了下,下意识回答:“还关着呢,没绝食没反抗,乖得很。”   兄长高深莫测地笑了下:“他倒是聪明……不如我们利用他如何?傀儡之术对人也有作用吧?”   “兄长您的意思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双胞胎家主露出一模一样的邪恶笑容,跪在他们面前的下级成员瑟缩了,不禁同情起那被算计的无辜子弟。   就在神道世家进行自己秘密勾当的时候,荒独自在吸血姬的城堡里度过了两天。   吸血姬的照料很周道,城堡里的仆人对他客气有加,尽管如此,他仍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好消息是,他的伤势好得很快,两天里几乎完全愈合,除了弯腰时有刺痛,正常行走已经没有明显的痛感,只是有些痒。   这就是月神的力量吗……荒感慨了声。   大天狗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他顺利找到了酒吞童子,已经和妖怪协会的鬼怪们会合,现在正在合计寻找八咫镜的事宜。荒打算再待一天就辞行,他想尽快参与进去,他有预感,找到八咫镜之后所有的疑问都会迎刃而解。   至于另外一个着急想走的原因……就是他有点想念跟在身边形影不离的大天狗了,没有他,日子有些难捱。   吸血姬走进门,双眸立刻就被窗户外透进来的光辉刺激到,她伸手挡了挡,微微欠身说:“大人,有你的朋友过来拜访。”   看到吸血姬对光线如此敏感,荒连忙拉上厚实的窗帘让房间重回黑暗,扭头问:“谁来了?”   吸血姬放下手,神色如初地说:“是个人类,他叫阿倍桐,您认识吗?”   荒点了下头:“桐吗?认识,部长跟他很熟,他怎么来了……”一目连临行前明明说过他被家族的人关起来了,他自己逃出来了吗?   吸血姬发觉他神情变化,聪慧地问:“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妥?需要我打发他离开吗?”   “不用,我去看看。”   听到荒的决定吸血姬还有些不放心,她低声说:“让我哥哥陪着您吧。”   荒摇手想要拒绝,吸血姬已经不由分说找来兄长说明原因,那名高大的吸血鬼费尔南·德·罗德列克对吸血姬的安排言听计从,他没有任何怨言立刻变成蝙蝠伪装起来。   后来荒才得知,德·罗德列克家族里继承贵族头衔的只能是女性,所以尽管吸血姬有一半人类血统,她依然是家族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阿倍桐坐在称得上古董的沙发椅上忐忑不安,古老的城堡风格和他家族旧宅截然不同,感觉差距很大,他扫了眼站在身旁一丝不苟的仆人,焦躁地抖起腿,好在荒出现了,他松了口气,迫不及待走到他面前问:“老天你总算来了,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对了,最近有没有阴阳师袭击你?”   荒上下打量桐,没发觉有什么异样,语气神态都极其自然,没有作伪的痕迹。他斟酌了会儿实话实说:“我已经尝过被揍的滋味了,就在几天前。”   “他们已经动过手了吗?该死,我该早点想办法逃出来的……”桐的脸色骤变,有些气恼地碎碎念。他朝后方望了望,不放心杵在那边的仆人一样拉着荒走到客厅另一角压低声音说:“还记得之前你找我帮你查阅八坂琼曲玉的来历吗?我发现了一些秘密,另外我真没想到你的身份这么尊贵。“   荒略过身份的问题不谈,问:“你找到了?”   桐点了点头:“我找到了记载,大约二十多年前,神道世家有过一段难以为继的低谷期,当时的家主认为这是世家的气数将尽,想维系下去就得狠下心来抢夺别人的气运。一般家族无法支撑我们四个世家,而大的企业或家族都是需要拉拢的对象,所以不能下手,而鬼怪数量巨大无法全部收拢,所以最后他们选择……弑神。”   荒指了指自己问:“就是我吗?”   桐点了下头,难以启齿地说:“是的,他们试图盗取您的气运,也就是您的生命。他们将抢夺过来的一切全部封印在八坂琼曲玉里然后带走,重新让世家起死回生……”桐阖了阖眼,低下头忍不住替自己的家族道歉:“抱歉,我为我的先辈向您道歉,我还有我的子嗣愿意向您赎罪。”   “谢谢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今天还要来袭击我,是想夺回八坂琼曲玉还是担心当年弑神的秘密被曝光?”   “恐怕两种可能性都有,当年参与弑神的所有成员不是神秘失踪就是疯了或者死了,这个秘密就这样被封存了起来,百鬼大会上您突然亮出自己的身份,让家主们慌乱了好久,拼命翻找先辈留下的记录,我也是趁着这个机会看到了他们找出来的秘辛。”   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但是目前我能帮到您的也就这么多,我是从家那边逃出来的,暂时回不去了,恐怕没办法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我听部长说你被关起来了,你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荒试探地问。   桐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昨天趁着守卫放松的时候逃出来的,一目连说你在这儿,所以我立刻就赶过来了。”   荒问:“部长告诉你的?”   桐一脸莫名地问:“除了他还能联络谁找到你的位置啊,对了,大天狗怎么不在?”   “他去寻找八咫镜的下落了,说是为了让我恢复记忆。”   “诶,找到了吗?”   “已经有线索了,明天我打算过去和他会合。”   “那不如带我一块儿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去处。”   荒看了看一如往常的桐,还是点了下头:“也好,一起吧。”   桐是个行动派,他厚着脸皮央求城堡的主人让他留宿,吸血姬有些不乐意,不过看在荒的面子上没有赶走他,而是客气地为他也准备了一间卧室,紧挨着荒的房间。   两人作伴时间也过得快了起来,第三天吃完早餐,荒就联络了一目连准备前往妖界,并且他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吸血姬。吸血姬早就有预感,这位大人不会在自己身边逗留太久,就像当年一样,尽管有救命的恩情,但依然没有相伴的缘分。   吸血姬叹了口气说:“我尊重您的决定大人,但是我不放心让您单独过去,还是让我哥哥保护您吧。”   让吸血鬼陪着去妖界?荒谢绝了:“不用了,妖界这么多伙伴我不会有危险的。”   “危险就隐藏在您身边的大人,”吸血姬冷静地重申,“就算您信赖他们,他们也无心背叛您,意外还是会发生的。就算您拒绝我也不会改变初衷的。”   明明是被防备的对象之一,桐也帮衬着吸血姬说:“是啊,你现在能力还没完全恢复,有人专门保护你也是好的,等见到大天狗再请他回去就是了嘛。”   荒无奈地看了眼桐,再次接受了吸血姬的安排。吸血姬的大哥费尔南承担起这次保护的任务,他寡言少语,倒也省去了交流的尴尬。   进入妖界仍然要依靠鸟居,桐定位了神社,由吸血姬派车送行。因为担心桐会像大天狗一样突然袭击荒,他的位置是副驾驶座,而荒和沉默的吸血鬼坐在一起,只能隔着椅背和桐交流。   车辆驶出城堡后不久走上公路,一路上看起来非常顺利,就在这时,滔滔不绝的桐突然没了声音,他没有预兆地抢夺司机手里的方向盘很狠狠一拽,司机吓了一跳,赶紧用力往回打方向,车子像蛇一样在公路上扭曲前行,几次险些撞上护栏。   坐在后排的荒被惯性甩来甩去,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喊道:“桐,你在干什么!”   桐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努力想要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却丝毫没有作用,他惊慌失措地喊道:“我不知道!身体自己动起来了!”   荒到底还是低估了神道家族想要消灭自己的决心,竟然连自己的族人也利用。   费尔南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局面,他轻盈地弓起身子一把抓住桐,对准他脖颈咬了下去,吸血鬼的唾液有让人类神经安定的成分,不一会儿功夫,桐的眼皮就耷拉下来,力气也小了许多。费尔南伺机小酌了番,松口时舔了舔还在渗血的咬痕。   司机终于抢回了方向盘,心有余悸地行驶上了正轨,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听到后面的荒喊道:“停车——”   司机下意识踩了刹车,停下了车。费尔南的手还扶着桐的脖子,他回眸注视这个被他妹妹捧在神坛上的家伙,终于开了金口:“怎么了,大人?”   费尔南的语气比吸血姬多了几分戏谑和轻慢,荒没空计较,缓了口气说:“桐会被突然控制,说明附近有神道家族的人,如果我们继续行驶下去,说不定会遇到他们设下的新的陷阱。”   “所以你现在的打算是让我们停在这里腹背受敌吗?”   “他们的目标是我,而且,他们并不知道车上除了桐以外还有你。”荒一口气说完,“你是最大的变数,也是制胜的关键。”   作者有话要说:  男吸血鬼瞬间——色。气。了。 第76章 弑神的罪孽(7)   妖怪宅邸里, 加入特别调查组的公务员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眼下他们最关心的莫过于阴阳师们的动向和八咫镜的下落。   “部长, 土御门家族有动静了, 我们追踪到他们的位置了。”烟烟罗上前汇报,把地图展现在一目连面前,看到那熟悉的方位, 一目连惊疑不定地说:“怎么是这儿?”   “怎么了部长?”   “这里离月神大人修养的场所很近, 感觉有些不妙……”神道子弟不会强行闯入引发国际冲突吧?不, 恐怕他们会选择埋伏在附近等到月神大人出现再出手,必须立刻提醒大人。思量罢, 一目连飞快地问:“大天狗呢?”   烟烟罗朝另一边的和室努了努嘴:“还在跟酒吞斡旋。”   “我去看看。”一目连风风火火地走过去, 还没拉开纸门就听见里头的争执。大天狗正儿八经地问酒吞童子, 声音里已经掩饰不住怒气:“你来妖怪宅邸已经喝了两天酒了, 到底什么时候去找八咫镜?”   酒吞童子懒洋洋地说:“急什么,等我喝完酒再说,你要知道我的能力可是和酒息息相关的。”大天狗按捺住怒气, 又问:“那你要喝到什么时候?”   “再等等。”酒吞童子敷衍道, “你要不要一起喝?”   “你——”   茨木童子嫉妒的声音响了起来:“挚友, 你找大天狗这么无趣的家伙陪你喝酒做什么,还是让我来吧,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闭嘴。”   一目连听不下去了,拉开门推了推眼镜说:“抱歉打扰你们的雅兴,我找大天狗。”   大天狗站了起来,皱着眉问:“出什么事了?”   一目连沉沉地说:“我估算错误,阴阳师没有扫荡我的调查组, 他们又去找月神大人了,我有些担心……”   “我这就过去。”听到荒有危险,大天狗的脑子里已经容不得其他,他甚至没有回答一目连的话就直接往门外跑。酒吞童子看他这么着急,突然生出了逗弄的心,他提高嗓门说:“大天狗,你不是想知道八咫镜的下落吗?我现在又想告诉你了。”   大天狗的脚步顿了下,他回头横眉冷对地说:“有话快说,我赶时间!”   酒吞童子放下酒杯,慢悠悠地斟了杯,他把酒杯放在大天狗面前说:“你把酒喝了我就告诉你……”不等他的话说完,大天狗二话不说跑过来一口闷干。酒吞童子耸起眉骨,啧了啧嘴说,“一旦有关你的神明的事,你就六神无主了呢,大天狗。”   大天狗不擅饮酒,就这一杯就足够让他红透脸,他涨红了脸一本正经地说:“酒我已经喝了,你快点说!”   酒吞童子又啧了声,举起酒壶直接将酒倾倒在案台上,酒水仿佛有生命般规则地游走,最后在桌面上形成一幅简易地图,大天狗仔细分辨那个地形,总觉得有些眼熟。   一目连定睛看到这副图更是吃惊,他重新翻开烟烟罗交给他的报告,将上面的地图直接对比着酒水,不看不知道,一看几乎一模一样。   大天狗也看出了端倪,赶忙问:“这里是哪儿?”   “你怎么会不记得。”一目连难以置信地开口,“这里后头就是吸血姬的城堡啊。”   “八咫镜在那里?!”大天狗控制不住声音喊了出来,“那彼岸花也在那儿?!”   “恐怕是的,那里有的不止是彼岸花。”   大天狗顾不上失魂落魄,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和室直接冲了出去,不管一目连如何在后面劝阻也于事无补。酒吞童子低头看了眼地图,又喝了口酒问:“怎么了这是?”   “月神大人有危险。”一目连不自禁摸出联络使用的风符,喃喃自语道,“我和我的部员也要赶过去,你们看着办吧。”刚说完,一目连手里的风符莫名其妙碎成了粉末,一缕红烟飘散了出去,一目连呼吸停滞了下,竟像大天狗一样焦急地跑了出去。   茨木童子抱着手臂皱着眉头,他扭头问酒吞童子:“挚友,我们继续喝酒吗?”   酒吞童子踹了他一脚,站起来声音如洪地说:“喝什么酒,走,把我的东西抢回来!”   “好!”   茨木童子跟上酒吞童子也离开了妖怪宅邸,就在他们出发前的这会儿,呈现在地图上的区域公路上,荒抽出一目连的风符狠狠捏碎,做完这个举动,他让司机藏好桐,自己推开了车门。   费尔南拉住他冷漠地说:“我可以协助你突围,但是现在是白天,我的力量发挥不到最强的水准,只能尽力而为。”   荒听完他的解释笑了下,反问道:“如果我把白天变为黑夜,你是不是就能超常发挥了?”   费尔南挑了挑眉:“那我就期待一下?”话音刚落,吸血鬼就化成蝙蝠藏了起来,荒深吸口气,走出车外。   围绕着停止的车辆,藏在公路两旁的人陆陆续续冒出头来,不出所料确实就是神道子弟,他们看到荒步履蹒跚,以为桐已经得手,立刻没了顾忌冲了上来。荒摸索了下八坂琼曲玉,曲玉变幻的同一刻,白龙自他身后显现,发出隆隆的咆哮。   神道子弟的脚步顿了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冲了上去。不过是弑神而已,他们的先辈能成功,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就在他们把荒团团围住的时候,天空的颜色一瞬间被抽离干净,重新涂抹上浓墨重彩,明辉的月夜再次不顾常理出现在周围,泛着银光的涟漪在远方延伸。   “不、不要怕!他只是虚张声势!”阴阳师自我宽慰着,齐齐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一时间,火光雷电和冰雪不要钱似的朝荒砸了过去。白龙腾升起来替荒抵达了几下,而荒即刻远离车辆以防桐和司机会被误伤,自以为是的阴阳师们继续疯狂进攻,一门心思想迅速结束战斗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脑后刮过的微微凉意。   巨大的黑影掠过他们后颈,突地一阵剧烈的蛰痛让阴阳师放缓了进攻节奏,没一会儿疼痛转化为麻痹抵达全身,“扑通——”阴阳师接二连三倒下。   其他人发觉不对劲,慌忙将攻击的重心转移到徘徊在自己身边的威胁,然而他们根本看不清袭击自己的是什么就中了招,面对这种速度快到极致的西方妖怪根本没有招架的方法。   而这时,荒也有余力协助费尔南的进攻,流星追逐上费尔南的速度攻向围堵的阴阳师,他的动作也是极快,一挥手谁也没能看清楚方向,一个人就这样倒下。出动弑神的队伍人员损失过半,剩下的人不愿恋战,他们开始后退,然而就在他们企图逃跑的时候,一道奇异的光从他们身后亮起迅速封锁成结界,将他们牢牢困在了里面。   费尔南看到这幕飞回荒的身边,变回人形奇怪地问:“这结界也是你的手笔?把他们困住不怕他们绝地反击吗?”   “不是我做的。”荒也狐疑地眯了眯眼,“我没这个知识和能耐,恐怕是别人。”   “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费尔南冷冰冰地陈述,“你到底得罪了几波人?”   “大概是看我好欺负了吧。”   “作为神明,你确实没什么架子,看起来一点都名不副实。”   就在费尔南和荒简短交流的时候,阴阳师们也发现了制造结界的罪魁祸首,看到这些熟悉的身影,被困住的阴阳师狠狠砸着结界骂道:“芦屋——你们在捣什么鬼!”   隔着结界,芦屋世家的人撇了撇嘴说:“抱歉了,需要你们牺牲一下。”   “牺牲?喂,你们在说什么?!”被围困的阴阳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慌了神,拼命想法破坏掉结界,同一时刻,荒也发觉了一位“老朋友”稳稳地出现在结界外。   “彼岸花。”荒朝彼岸花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儿。”   彼岸花朝他点了点头,是笑非笑地说:“好久不见,前几次真是承蒙您照顾了,这一次我会一次性全部奉还的。”   “你想干什么?”   “还记得我的朋友雪女和鬼女红叶吗,因为您的功劳,她们被安倍晴明的力量撕成碎片,今天我要用您的力量把她们救回来。”   彼岸花拿出八咫镜捧在手心里念念有词,八咫镜的镜面微微泛光,就在这时,彼岸花拿出了未融化的雪花和枫叶投进了镜面里,然后她调转镜面对着结界里的人照过去。   剧烈的强光顿时充斥结界的每个角落,巨大的光团隐没了结界内的一切,阴阳师惊恐的面容很快也被光团吞噬,连阴影都没角落可以隐藏。   荒和费尔南跑回车边,费劲扯出桐和司机的时候眼前已经是白茫的一片。化作鲤鱼的曲玉极有灵性地贴着荒的脸庞,冰凉的触感昭示着存在,然而很快,荒连曲玉微凉的温度都感觉不到,所有的感观都被剥夺了。   看着结界内持续不断的光亮,彼岸花也加快了念诵的速度,不知过了多久,八咫镜内涌出蜂蜜般半透明的介质,它们一个包裹着雪花,一个包裹着枫叶,垂落到地上慢慢抽出人形。   看到这幕,彼岸花不由露出笑容来:“神灵的力量果然好用,你们马上就能恢复如初了。” 第77章 弑神的罪孽(8)   冥界, 常年居于幕后的阎魔突然又现身, 从上一次大天狗带荒过来, 这位冥界之主已经在这短暂时期里现身了三次,对于冥界的其他从业者而言是反常的状态。   身为最接近阎魔的人,判官敏锐地感觉到阎魔的焦虑, 他一鼓作气推开阎魔殿的门, 躬身说:“非常抱歉打扰您阎魔大人, 为什么您又——”   “出事了。”阎魔用看透一切的声音说,“没想到人类如此大胆, 而鬼怪也如此愚昧, 神明的怒火可是他们无力承受的啊……”   判官担忧地上前一步呼唤:“阎魔大人, 您是在说什么?”   阎魔没有言明, 她回神直接下达命令:“判官,去把那件神器请出来吧。”   判官愣了下,眉峰紧紧皱到一起:“阎魔大人!请出那件神器是不是太严重了?”   “去吧, 在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阎魔沉声说, “这很有必要。”   就在阎魔命令判官为即将降临的危险做准备的时候, 妖怪宅邸里的青行灯一下子坐直身,双眸直视着前方虚无的天际线,陪伴在侧的姑获鸟看到她失神的状态,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有事的不是我。”青行灯冷不丁说了句,低头轻轻拈弄燃着火光的灯芯……突然她停下动作,站起身掸了掸衣摆说,“我要去人间一趟。”   “你也要去?追大天狗他们?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青行灯点了点自己的灯, 又说了句让姑获鸟摸不着头脑的话:“他知道就行了。”不等姑获鸟再说什么,青行灯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的侍从招财猫耸了耸鼻子,寻着她的味道四脚着追了上去:“主人,等等我——”   这是怎么了?姑获鸟情不自禁也抬头看向天际,不知何时起,厚重的黑色云层堆积在苍穹,密集得不透气,令鬼怪也躁动不安。   人间界,空旷的公路上,一个内蕴着强光的半圆形结界扣在地面上。芦屋世家的人分散守在道路两侧,伪装成公路工作人员封锁了道路。   强光还在持续,缓慢而霸道地吞噬掉里面的有生生命,而结界外,八咫镜里涌出的能量也在以磨人的速度积聚,两团不成形的能量已经增长到与彼岸花一般高,隐约看得出人形。   利用八咫镜让鬼怪复原,一需要媒介,二需要能量,强大的能量,可以是鬼怪之力,可以是生命之力,也可以是神明之力,而且神明之力最佳。那失去记忆的神明既然无法使用自己的力量,那不如就让她来充分利用吧。   彼岸花越发感觉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正当她的计划有序进行的时候,不速之客到来。三只显眼的黑色蝙蝠飞了过来,堂而皇之地变成了人,血族不约而同咧开嘴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吸血姬瞥了眼彼岸花身后的结界,不安的悸动越发强烈,她上前一步问:“我哥和月神是不是在里面?”   彼岸花淡然地回答:“我不认识你哥哥,不过月神身边确实有个和你们容貌相近的男人……”   吸血姬的声音冷若冰霜:“把他们放出来!”   彼岸花断然拒绝:“抱歉,我办不到。为了我的同伴,他们的牺牲是必须的。”   “那就没的说了。”吸血姬宣言一般结束了对话,倏地冲向彼岸花。彼岸花不为所动,突地,她的身旁骤然多出两个身影,般若和夜叉也同一时间现身,挡在了吸血姬的面前。吸血姬的另外两位兄长也冲了上来,三名异国血族和本岛的鬼怪针锋相对。   彼岸花闭上眼,纹丝不动的时候铺展开了花海,般若和夜叉全无影响,协同着组织进攻,血族的速度被花海牵绊,他们的身体被花海侵蚀微微颤抖,然而他们并没有退缩,双瞳的眼色变得越来越红。   正当般若和夜叉出手的时候,三名血族接连反击咬住他们的脖子,两名鬼怪俊俏的面孔扭曲起来,一个发出惨叫,一个直接倒地。彼岸花的神色黯了黯,她一手捧着八咫镜,另一只手施下咒法,又多了一重死亡花海,深灰色的沥青公路几乎被摇曳的红色花朵覆盖。   血族们的抵抗力被削弱,他们不得不化回蝙蝠恢复精力,然而,彼岸花随手取出一点镜子里的能量滴在般若和夜叉的天灵盖上,两名鬼怪顿时恢复如初,再次朝血族冲了过去,原本势均力敌的态势骤然倾斜向了彼岸花那一方。   彼岸花稳如泰山地站在结界旁,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奉劝道:“罢手吧,现在离开,你们还能活下去。”   吸血姬紧盯着她身后的结界,红宝石一般的双眸凝聚着不甘。就在这时,成群的乌鸦飞了过来,像一片移动的黑云降落到结界上,不知疲倦地用喙啄着结界,结界壁砰砰作响,彼岸花仰头望去,无所谓地轻笑了声:“呵,又有朋友来了。”   大天狗不顾刚痊愈的翅膀拼命飞了过来,老远就看见那个骇人的结界,不安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他直接落在结界上,双手撑着使劲朝里张望,一片刺目的白光看得他不自主流泪,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大人……你在里面吗大人……”大天狗的心口像被挖去了一大块,他感应不到荒的声息,一丝一毫都没有传递过来,他慌了神,撑着结界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啊,大天狗,你果然来了。我还在想为什么你不在月神的身边呢。”   “彼、岸、花——”大天狗的眼眶也红了一圈,竖起眉头发出憎恨的声音。他站起身狠狠挥了下手里的羽扇,一道风袭直朝着彼岸花的脸庞打去,夜叉竖起长戟划开了风,冷笑着召唤出黄泉之海冲上天空卷向大天狗。   就在水龙卷碰到大天狗的时候,一道风护符打在了大天狗的身上,完完全全化解了攻击,彼岸花不用捂了捂嘴,笑着说:“一目连,你也来了。”   一目连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缠绕着他的金龙也显出了原形,他腾在半空中,拉住冲动的大天狗后说:“彼岸花,你到底在干什么?”   “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我在让雪女和鬼女复活。”   “月神呢?”一目连心中浮现出不详的念头。   “月神在结界里,和我哥哥一起。”吸血姬喘了口气,神色凶狠地盯着彼岸花,“她在剥夺他们的力量和生命!”   “崩——”听到这话,大天狗脑袋里的弦断了,他推开一目连的手飞了起来,翅膀快而狠地扇动起来,一时间,天空中的云层仿佛也被他的力量所搅动变得阴郁而昏沉,强烈的飓风朝彼岸花他们卷了过去。   芦屋世家的人无不趴倒在地抵御着狂风,然而他们的努力敌不过大天狗的怒火,好些人一不留神被卷进了风里。彼岸花忙不迭将自己的双腿变幻为□□,紧紧地植根在地层里,般若和夜叉就没那么幸运,他们齐齐被卷离了地面,和血族兄弟撞在了一起,敌人相见分外眼红,就这么在空中,两方又打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只漆黑的鬼手从地下腾然伸出,紧紧捏住了彼岸花,“磅——”的一声巨响,彼岸花微微晃动了下,偷袭的茨木童子却痛得呲牙咧嘴:“该死……这花有刺儿啊!挚友,你要小心!”   “呆子,关键时刻你总掉链子,真是指望不上。”酒吞童子喝了口酒,定定站到了彼岸花的面前,他伸出手说:“你是自己把东西交给我,还是等我抢过来?”   彼岸花微微收敛了神色,召唤□□护住了镜子还有尚未成型的两个虚影。酒吞童子咧了咧嘴,“看来是要我自己动手了。”   话音刚落,酒吞童子的葫芦忽然张大了嘴朝彼岸花咬了下去,一口未中,紧接着又是一口,彼岸花聚起花海抵挡,花瓣在鬼葫芦疯狂的撕咬下一层少过一层,最终终于被他得手了。   彼岸花的胳膊抖了下,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动开来,还在源源涌动着能量的八咫镜就这样掉在了地上,整个过程仿佛都成了慢动作,“铿锵——”能量顺着地表蔓延,甚至触到了结界。彼岸花的瞳孔微微收缩,不等她弯腰捡起八咫镜,一股黑焰又冲她砸了过来,“嘭”的一声将她掀翻在地。   “中了!”茨木童子鬼手握实,高兴得不能自已。酒吞童子看准了时机,操纵着鬼葫芦衔住了八咫镜。然而彼岸花并没有放弃,成团的花簇在八咫镜旁繁茂生长,硬生生弹开了靠近的鬼葫芦。   就在这时,一群黑影俯冲下来,不要命地啄食着致命的花朵,露出掩藏在花瓣下的八咫镜,就在这时,又一道迅捷的黑影俯冲下来,黑色的羽毛飘落到地的瞬间,八咫镜也被他从蜇人的花丛中硬扯了出来。   大天狗忍着彼岸花带来的疼痛重新飞到了结界上空,他拉住一目连的胳膊拼命地问:“八咫镜就在这里,我该怎么做?!”   一目连看了眼他布满伤痕的手,坚定地说:“趁现在,扔下去。”   “住手——”彼岸花的声音尖锐了起来,大天狗置若罔闻,将镜子扎向结界,流淌着能量的八咫镜顺利地融入了结界,就在它慢慢下沉的时候,大天狗依稀捕捉到白光中游动上来的生物——是曲玉变成的鲤鱼。   大人……大人还活着……   大天狗瞬间失去了力气,瘫软地撑着结界,就在这时,赤红的花潮愤怒地拔地而起,顺着结界蔓延到了大天狗的周遭。一目连赶忙施下两道风护符,勉强挡下死亡花海。他拽着大天狗刚想离开,大天狗的肢体竟然也被结界吸了进去,转眼间,大天狗也沉进了白光中。   “大天狗!”一目连被隔绝在外,他于事无补地砸着结界,根本没有用处。   彼岸花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努力用花团收拢还没成型的虚影,差一点了,就差那么一点了,功亏一篑。她狠狠咬了咬唇,竭力保护起她努力的心血。   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同时站在她的面前,仿佛讨债的黑社会恶声恶气地说:“镜子没了,我们先把账算了吧?”   结界内,大天狗不受控制地缓慢下落,周遭让他失去分辨能力的白光充盈着他无法探知的力量驱使着他,控制着他,恍惚间,一条隐秘的白痕从他身边掠过,带着微凉光滑的触感。   是大人的龙吗?大天狗左右张望着,突然,他的翅膀根部被用力提住,整个人仿佛被待价而沽的拍卖品悬在了半空中。就在他张皇失措的时候,一个沉沉的声音贴着耳际传递进心扉:“想起你的罪过了吗?”   大天狗颤抖着,张着嘴难以言语,于冥界看到的画面反复、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他抽出神明的佩刀扎进了神明的身躯,然后,他一边流着泪,一边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硬扯下神明的曲玉递给了阴阳师。   这是他的罪,哪怕是因为他被控制,也是因为他粗心大意导致的恶果,都是他的错。   大天狗潸然泪下,哽咽着说:“对不起大人,吾愿赎罪,将吾之性命交出。”   声音透露出决然的冷意,冻彻大天狗的身心:“就凭现在这样的你吗?还不如当年的十分之一,我要你何用?”   “大人!”大天狗克制不住情绪大喊道,“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您……”别抛下我。   声音静默下来,沉寂间只有大天狗的眼泪在不停地流,忽的,一只手从白光中伸出来捧住他的脸庞,慢慢抹掉他眼角的泪。   大天狗不自禁蹭向那只温暖的手,轻声呼唤着大人。白光如水般从荒的身上流走,显露出他的音容笑貌,他还活着,“他”苏醒了。看到荒,大天狗的泪水又簌簌得流,止也止不住。   荒轻笑了声,抬起另一只手捧着他的手说:“那天,你也像现在这样哭个不停,明明是个吓哭孩子的大妖,怎么遇上我就这么脆弱呢?你说,你这样,我还怎么忍心惩罚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收拾熊孩子,我写不动了- - 第78章 弑神的罪孽(9)   “大人, 还请你责罚。”大天狗低着头倔强地说, “只要您不抛弃我怎样都行。”听到他固执的话语, 荒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先恢复原状吧。”   大天狗擦了擦眼角的水光说:“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   “不用想办法,就是现在。”荒伸手点了下他的额头。大天狗被戳得一愣,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 八咫镜从荒的背后缓缓升起, 光滑的镜面折射出月的光辉。   大天狗阖了阖眼,一股无形的力量慢慢充盈到他四肢百骸, 钳制着翅膀的力量渐渐消失, 大天狗不自禁展开了双翼, 黑色的羽毛仿佛吸透了夜的精髓变得华丽而有力。   力量的回归让大天狗深深喟叹了声, 他低头看看自己抽长的四肢和身躯,惊喜交加地看向荒,不等他说出什么感激的话, 荒莞尔一笑, 点着头说:“不错, 长大了,可以讨债了。”   大天狗缩了缩脖子,忍不住重新做了做心理建设,没料到荒的话锋一转又说:“我们的事回去再说,该出去了。”荒搭了把大天狗的手臂,无意贴近他的耳廓说,“桐和血族还在下面, 你带他们出去。”   “大人,那您呢?”   荒收起笑容说:“我得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们……大天狗情不自禁看向结界外,不知不觉,光线暗淡了下去让他能窥见外面的世界,芦屋世家的人,彼岸花还有般若和夜叉,他们也注意到了自己,注意到自己身边截然不同的神明。   怎么可能……八咫镜竟然让神明复苏了?明明已经汲取了他那么多的能量……彼岸花有些吃惊,不自禁攥紧了手。酒吞童子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了句:“抱歉啊,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那面镜子其实是月神的,你没发觉他的龙身上少了什么么?”   少了什么?彼岸花回眸望去,目光锁定到了龙爪间,它攥着的通红的微缩星球不正是月亮吗?难道说八咫镜原来是在月神身边的吗?!   酒吞童子继续刺激她说:“你很聪明,想用神明的力量复原你的伙伴,但是可惜,八咫镜感应到主人的存在,怎么可能真的将他置于危险中?你失策了哦。”   彼岸花瞪了一眼酒吞童子,转瞬朝般若和夜叉喊道:“别恋战了,我们走!”重要不是打败眼前这群鬼怪,而是带走雪女和红叶没有完全成型的身躯,这才她今天所做一切的目的。   般若还算识趣,努了努嘴不情不愿地回到彼岸花身边,夜叉却因为打得酣畅,居然没留意彼岸花的命令。这个好战分子!彼岸花直接飞出一团花簇在夜叉面前炸开,这才唤回这个热血分子的注意力,彼岸花沉声说:“走——”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结界承受不住内部积聚的力量裂了开来,负责维持结界的芦屋成员遭不同程度的反噬,陆续屈身倒地,彼岸花的速度到底还是慢了一拍,天地颜色骤变,皓朗的夜空下巨大的星轨缓慢地逆转起来,仿佛世间的时间也在缓慢倒退。   刚刚发生的一切倒带一样隐隐绰绰地浮现在天际,当画面回到芦屋阴阳师从公路上倒退回去、路面上空无一物的时候,现实中的结界也砰然碎裂,巨大的气浪裹挟着能量冲了出来,人和鬼怪都偏离了原来站立的方位。   来了,降罪的预感稍纵即逝,彼岸花从没感觉过这种威迫,她立刻卷起雪女和红叶试图逃脱,就在这时,靛蓝色的天空中忽然睁开无数双斜长的眼睛,转动的眼珠直视着她,“轰——”一道陨星坠下,光束令人睁不开眼。   彼岸花连忙架起花团抵挡了一次,可依然被冲击了个踉跄,天空之眼转动了下,毫无预兆地连续发动攻击,陨星的光辉垂直降到地面,剧烈的光线砸在地上炸出无数团耀眼的光团——这就是神动怒的模样。   彼岸花完全处于被动中,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不断重叠花团包裹住雪女和红叶脆弱的身躯,身上被陨星炸裂造成的伤痕和污迹也越来越多。般若和夜叉也是一样,被这大范围毫无差别的攻击弄得有些狼狈,彼岸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喊道:“快走!别让我以后为了救你们也冒同样的险!”   般若低呼了声,忙不迭化成一道鬼影加速离开,夜叉却留了下来,强硬地举着长戟唤出黄泉之海和坠落的陨星硬碰硬,他啐了口说:“般若那个小鬼溜得倒快,喂,你这副样子让我怎么把你丢下,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的吧?”   彼岸花怔了下,可天空之眼可没给她感动的机会,陨星又接二连三冲他们袭来,夜叉驱动长戟竭力抵抗,眼看防御失去作用的时候,彼岸花的花团又叠了上来,勉强保住了彼此,然而这时,天空之眼对准了她花团中包裹着的两个未成形的鬼怪,“轰隆隆——”一声直直扎进彼岸花的心窝。   她扑了过去硬生生挨了一击,白光霎那纵横连爆开来,将这段公路都隐匿进了白光中。夜叉也在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受伤,他捡起断成两截的武器,拖着腿朝彼岸花走去。   疼痛让彼岸花的意识缓缓回笼又恨不得就这样昏迷,她伸手下意识摸了摸被保护着的雪女和红叶,幽幽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荒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彼岸花筛子似的抖了下,克服不了令她胆寒的威压,这就是神明,她妄图利用的“工具”,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彼岸花强忍住恐惧,咬着牙说:“我不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这么做。”   “是吗,”荒漫无表情地看着她,“希望你说到做到。”   天空之眼再次转动起来,缓慢的移动拖长了即将被泯灭的恐惧,就在这时,消失的般若又跳了出来,用尽所有气力召唤出巨大的鬼面砸向了荒。荒不躲不闪接下了攻击,鬼气在他身上一触即失,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趁着荒回眸的间隙,般若化作鬼影卷起一干鬼怪飞也似地逃跑了,不过消失前,他也挨到了一击月罚。主导这次计划的鬼怪狼狈逃窜,剩下的芦屋阴阳师几乎集体覆灭,他们有的失去了意识,有的还能勉强移动,在荒眼里,他们不过是蝼蚁,没有继续打击的意义。   至于一直想置他于死地的那些,荒回神看了眼横在结界内的其他三个世家的子弟幽幽地说:“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荒毫无顾忌地收拾这些攻击他的人的时候,酒吞童子抓着茨木童子闪到一边,唯恐这个笨蛋被误伤,茨木一脸欣喜,刚想给自己的挚友一个大大的拥抱,突然就被酒吞推开了,酒吞扔下他一个,朝其他几个鬼怪走去。   大天狗已经宛然变了个人,越发英俊夺人。他一手拖着桐,一手拉着司机,驱使着乌鸦托着变成蝙蝠的费尔南跑了出来,只要有他在地方就是绝对安全的区域,因为只有他享受着月神的绝对厚待。   真是叫人羡慕……吸血姬感慨道,明明是自己先结识大人的,待遇却截然不同呢。她收回思绪,和另两位哥哥迎上大天狗,接过躺在乌鸦背上的费尔南,他们仔细检查了番,隔了一会儿都松了口气,费尔南很虚弱,但不是没有救,血族强大的生命力起到了作用。   一目连姗姗来迟,他帮着大天狗一起将桐和司机安置在地面上,他摸了摸桐和司机的脉搏,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说:“司机已经不行了,桐的生命迹象也很弱,需要立即治疗,现在带他回妖界,恐怕也来不及。”   吸血姬说:“去我的城堡吧,那里能照料他。”   “谢谢你们的帮助。”哪怕这个时候,一目连也没忘记外交礼节,和吸血姬礼貌地握了握手。与此同时,大天狗正把桐背到背上,他一转身就和酒吞童子打了照面,酒吞撇了下唇,抱着肘说:“唷,不错啊大天狗,恢复如初了,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大天狗看了他一眼,心平气和地说:“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忘记约定的事吗,放心我没忘。”   酒吞童子笑着说:“那就好,以后我会来找你的。既然八咫镜已经物归原主,我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先走一步了。”   “谢谢。”大天狗郑重地说。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喂,挚友,等等我!”   酒吞童子向他们挥了挥手,不等茨木童子的呼唤,有些着急地离开了。   天空又恢复一片光亮,鬼怪们不适的眯了眯眼,莫名怀念刚才的景象,那强大的力量令人倾慕。扫除战场的荒也收回幻境淡然归来,他的容貌未变,气场却迥然不同。   看到他靠近,出于畏惧的本能,血族不自禁后退,和他拉开了距离,哪怕是和荒同处过一段时光的吸血姬也不例外,唯独大天狗,不闪不避,认真执著地仰慕着他。   一目连站在两拨鬼怪中间,代为发言:“月神大人,您平安无事就好。看到阴阳师向您接近,我真的捏了把冷汗。”   荒笑了笑,一些人类说话的习惯还没有改变:“已经结束了,不过这场面有些难以收拾,部长,现在只能交给你来处理了。”   “我来处理。”一目连召唤出了风符,就在这时,一个如琴般的嗓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啊呀,我是不是来晚了?”   众人回头看向那个身边跟着圆鼓鼓招财猫的女子,这不是青行灯吗? 第79章 月神的居所(1)   “你怎么也来了?”一目连奇怪地问, “妖怪宅邸没事吧?”   “别担心, 要是那边出事了出现的就不是我了。”青行灯笑了下, 看向荒的表情变得恭谨起来,她跳下灯架落到地上,工工整整地行了一礼, “大人, 总算见到真正的您了。”   “青行灯。”荒露出腕带开玩笑似的说, “我还没在你手下正式开工拿过工资呢。”   “大人说笑了。”青行灯含蓄地笑了笑。   “你来是为了拯救即将消失的灵魂吧?”风姿焕然一新的荒已经预知到青行灯的目的,看向桐低语, “再晚一点冥界的人恐怕就要来了。”   “您说的是, 我确实是为了桐而来, 希望能给这个小子一次重生的机会, 要是几位不介意,我就先带他回妖界了。”纤瘦的青行灯毫不费力地抱起桐,转身将他横放在灯架上, 用法术稳稳地固定住他的身体后就要告辞,   她回眸看了眼荒, 试探地问:“大人你呢,接下去要回妖界……还是回您真正的居所?”   真正的居所……大天狗和吸血姬不约而同看向荒,和月神曾经共度过时光的他们也没有亲身造访过那个神秘的世界,只属于月神的空间。   荒沉默了会儿,喃喃自语着:“那里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我还缺点东西。”   他话音刚落,公路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入口, 鬼使白和鬼使黑慢慢从地下显现出来,他们一人举着白幡一人握持镰刀,俨然一副公事公办、准备收割灵魂的状态。除了他俩,不曾轻易进入人间的判官也出现在两人身后,蒙着眼,紧抿着嘴角。   “鬼使,判官。”一目连眯了眯眼,刚刚提及他们就出现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我们俩是过来办公的,不用管我们。”鬼使黑先声夺人,说完拉着鬼使白勾魂去了,判官朝荒近了步,很快察觉到令人生畏的气场,他顿了顿,恭敬地拱手说:“月神大人,阎魔大人有请,不知你是否方便去冥界一趟?”   荒莞尔说:“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好要找她。”大天狗闻言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自荐就听荒说,“你跟我一块儿去。”大天狗惊讶地张了张嘴,改口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是、是的!大人!”   吸血姬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出声引起荒的注意:“大人,是否需要我们的协助?”   “不用了,你们是来客,怎么能让你们东奔西走,有大天狗就够了。”荒婉拒了她的好意,吸血姬叹了口气,转身对兄长们说:“既然如此我们也回去吧,得让大哥在回国前恢复过来才行。那么部长,我们也就告辞了,这里的事就……”   一目连表态说:“这是我分内的事,后续我会处理,把你们卷进来真的非常抱歉。”   血族们带走了不幸遇难的司机,荒向一目连道别后随即跟着判官进入冥界。   人间的事还未完待续,但总有一天会有个了结。   冥界,荒刚刚现身,在这儿工作的鬼怪立刻察觉到来自外界的强大力量,这影响堪比冥界火山爆发带来的震荡,鬼怪公务员们随即变得无心上班,一心只想看看到访的是谁。   荒已经收敛了自己的威压,然而效果并不显著,好在判官找到了代步工具,亲自开车送他抵达了阎魔殿。再次光临这个古老的殿堂,荒已经没了之前的好奇和不解,毕竟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笼着云座的阎魔已经等候多时,看到荒带着大天狗出现,阎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月神大人,许久不见,您认得我了吗?”   荒莞尔回答:“当然阎魔大人,许久没跟您对弈了,以后若是有空还请赐教。”   阎魔掩唇笑了两声,半真半假的问:“您这是邀请我去琵琶湖做客么?”   听到阎魔大人要离开冥界去别处,判官忍不住露出着急的表情,他又看向荒,谁料的荒的回答更让他心急:“随时恭候。”他忍不住进言:“阎魔大人,您不能随意离开冥界啊,我们不能没有您……”   阎魔仿佛没听见判官的祈愿,摆了摆手说:“判官,你先下去吧,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打扰,我要和月神大人好好聊聊。”   “这……”判官咬了咬唇,最终对于荒的嫉妒还是败在了对于阎魔的忠诚下,他不甘愿地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还羡慕地看了眼大天狗。大天狗眼观鼻鼻观心,顺从地站在荒的身后,悄悄支起耳朵听他们谈论有关月神居所的话题。   没了判官在场,阎魔的声音低了八度,没了先前冠冕堂皇的客套,多了几分友人间的关切,她问:“您的居所……多久没回去了?”   荒想了想说:“从让大天狗担任我的侍从开始,就没回到过中心处。”   阎魔又问:“那现在呢,您有什么打算?”   荒笑了下回答:“我要回去,月神的居所住的不是月神,这就太不像话了。”   阎魔欣慰地叹了口气,感慨地说:“您总算乐意回去面对了,过去我就时常觉得,作为一个神明实在是太过仁慈了。如今这样也好,那我替你保管的东西也能顺顺当当地交还给你了。”   “不瞒您说,我来找您也是为了那件东西。”   “那我就物归原主吧。”   阎魔抬起手,身下的云雾忽然抽出一团浮在她掌心里,云雾的形状渐渐抽长,慢慢消退下去露出藏在里头东西的模样。站在荒身后的大天狗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突地,他的瞳孔放大,直勾勾地盯着那被云雾推送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柄漆黑剑鞘包裹着的长剑,剑鞘中段和靠近剑柄的地方绑着马尾般的金丝装饰——天丛云剑,大天狗无法忘怀这柄剑,那天,被控制住的他就是利用这柄剑刺进荒的身躯……然后他把剑扔进了湖水里再也没有见过,直到今天阎魔将它重新送到面前。   “大天狗?”荒唤了大天狗一声,大天狗颤栗了下,额头上渗出汗来。他失神地看着荒,心存愧疚地红了红眼眶。   荒立刻明白过来他响起了什么,不等他劝说,阎魔忽然发话:“月神大人,介不介意让我和大天狗单独聊两句?”   荒蹙眉看了眼阎魔,本能抗拒这个建议。看到他如此护短的模样,阎魔哭笑不得地说:“大人,我只是和他谈几句,您用不着这样提防我吧?”   荒还在犹豫,最后还是回过神来的大天狗自己接受了这个建议,他说:“大人,之前您在人间忙碌的时候就让我一个人来过冥界,您不记得了吗?阎魔大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再说,我有……您,不是吗?”   听到大天狗的“告白”,荒揉了揉他的脑袋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他收起天丛云剑,离开前还不停叮嘱:“只是聊聊,不能有别的举动。如果阎魔欺负你,你就叫我,听到了吗?”   “大人,您就去吧!”大天狗忍不住以下犯上地催促了几句,回过味时荒已经三步一回头地走出了阎魔殿,他和守在门外的判官无声相对,各自揣测着门内的对话。   大天狗和阎魔相顾无言了片刻,最后又是大天狗大胆地率先谈起话题:“阎魔大人,您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看得出来,月神大人很喜欢你。”阎魔慢条斯理地说,“这点你明白吗?”   大天狗微微红了红脸,低头许诺:“我不会辜负月神大人的厚爱的。”   阎魔冷声打断他的承诺,厉声说:“不,你已经辜负过他,而且是两次。”大天狗的翅膀抖了下,飘下了黑色的羽毛,阎魔的话又再次叩响他的心扉:“你可还记得,是你将天丛云剑扎进了月神的胸膛,你可知道,除了最亲近月神的你,无人能伤害他到这种地步?而不久之前,你离开冥界之后再次伤害了他,你跟我说不辜负,难道不是谎言吗?”   “不是谎言!”大天狗扬声说,“我绝不会允许我自己再伤害大人,当年当我犯下这愚不可及的错误时,我就恨不得那剑是刺在我身上的,所以我发誓,只要我再做出这种行为,那就由我承受所有伤害……您可以做我的见证。”   阎魔定定地看着大天狗,半晌缓和了神色说:“不枉月神这么疼爱你,还算你懂得知恩图报。我知道你当年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做了多大的牺牲,若不是因为这,你也不会变成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蛋。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记住那种悔恨,别让它发生第三次。”   “我会的。”大天狗斩钉截铁地说,“世上无人能伤害我的神明,包括我自己。”   “精神可嘉,看在你这么在乎月神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些有用的讯息吧。”阎魔伸手抚了抚唇,正色道,“你知道阴阳师控制你的法术是什么吗,那被称为傀儡之术,可以让任何生灵乃至鬼怪顺从他们的旨意为他们行事,曾被控制过的鬼怪尤其容易再次被控制,这一点你可要牢记。”   大天狗迫不及待地问:“有破解的方法吗?”   阎魔又说:“破解之法说来简单,那就是找到确切操纵的阴阳师就行了。不过阴阳师人数众多,你要找出那一个又谈何容易。”   大天狗沉默片刻,恭敬地朝阎魔行了一礼说:“我知道了,谢谢您,阎魔大人。”   “不用谢,我也盼望你和月神可以好好的,神明遭人暗算这种逆天而行的事,还是少发生些为妙,世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是,阎魔大人。”   “好了,去陪你的月神吧,恐怕他已经等得着急了,陪他回去看看吧,他的居所,说不定你们还会遇到新的惊喜哦。”阎魔掩着唇轻笑,表情透露出一丝狡黠。   真的是惊喜吗?大天狗思绪停顿了下,还是克制地朝阎魔行礼后退出了阎魔殿。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自己的神明。   和刚才分别时的状态迥然不同,荒很淡定,舒展开的眉宇间流露出愉悦的味道,这莫名让大天狗有种错觉,刚才他和阎魔诉说的种种,全都一字不落地传进这位神明的耳朵里,想到这儿,大天狗无端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荒熟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若无其事地亲了亲他的发旋说:“好了,我们该启程回家了。”   大天狗感觉到头顶上轻柔的触碰,他紧张地不敢动弹,硬邦邦地问:“回、回家?”   荒心情大好地揉乱了他的金发:“没错,回我的居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为什么恢复原状了月神大人还老是撸我的毛?   荒:因为……身高差? 第80章 月神的居所(2)   荒的居所正在琵琶湖湖底中心,湖面上白须神社的鸟居就是现世的居所入口, 穿过他就能抵达月神的家。然而自从荒救下大天狗以来他就没有回过自己的居所,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停留在现世, 他也不会那么轻易遭到暗算。   对于这点大天狗心知肚明,他时刻惦记着报答荒的恩情,也时刻警醒着自己伤害过神明的事实,他跟着荒离开冥界,直接出现在白须神社附近, 因为抵达的时间早, 人间的天色正亮,进出神社的游人的不多, 大天狗左右张望了会儿,恭顺地问:“大人, 现在就去湖中心吗?”   “月亮还没升起,我们先去神社里转转吧。”大天狗没有疑义, 继续跟在荒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一会儿, 荒忽然转过身拉起他的手无奈地说:“在人间, 一起出行的人前后分开着走实在是太奇怪了,快跟上来。”   被荒拉着手,大天狗紧张地走路都同手同脚起来,看到他忐忑的模样,荒轻声宽慰:“别紧张,就跟以前一样。”   大天狗努力回忆了下自己巴掌点儿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一想到当时自己无我独尊、天不怕地不怕的中二样,就忍不住捂脸,他赧然嗫嚅:“大人你就别嘲笑我了……那时候的我……太冒犯您了。”   “没关系,”荒宽容地说,“看在那时你那么惹人疼爱的份上,我不会计较的。”   抱歉,我过去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   大天狗羞于见人地任荒牵着,金发碧眼他像往常一样引人夺目,而高挑俊朗的荒更是亮眼,两人肩并肩前行,原本虚虚相扣的手慢慢握紧,一路上碰到的游人无不侧目,好奇他们彼此间的关系。   他们若无其事地在神社内闲逛,还从巫女那儿收到了大吉的签文,荒像个普通人一样把签文绑在绳子上,然后继续握着大天狗的手走到神社的最高处。他们俯瞰着宛如明镜的湖泊,红色的鸟居神奇又突兀地矗立在湖面上,他们坐着静静等待日落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沉暮,云层渐渐聚集遮掩住刺眼的光亮,白日里还分辨不出颜色的光亮变得五彩斑斓,橘色和红色更重,渐渐被绛紫所替代,云层的边缘也被染上低调绚烂的颜色,望着天空不知不觉间,夜□□临了下来,神社内点起了灯光,温白的颜色一路延伸到水岸边。   趁着神社内的人没有察觉,大天狗和荒腾空而起,降落在了湖中央的鸟居上,站在湖岸边没有离开的游人意外发觉鸟居上多出两个黑影,没等他们用镜头进一步捕捉,倏地黑影就在他们眼前消失无踪,而被他们忽略的湖面倒影上,依然存在着那两个身影。   一瞬息,大天狗和荒就颠倒了镜像进入了湖中,然而这个湖不是现世的琵琶湖,而是另一个空间,月神制造出来的世界。大天狗定定看着眼前这幕,听见荒召唤:“走吧。”他忙不迭跟上荒的脚步。   他们如履平地地在湖水中漫步,看得到现世的天空和湖岸,看得到远方慢慢航行的船只,但他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安然走着自己的路。   大天狗记得自己被救下的那个夜晚,自己即将要溺死在湖水里的时候神明响应了他的请求,原本让他痛苦难挡的湖水霎那变得温柔起来,不再堵塞他的呼吸让他痛苦难挡,那时他来到的地方就是这里吧?   大天狗仰头看着湖面上空的苍穹,幽静的深蓝色就如同荒创造的幻境那样美轮美奂。他还来不及喟叹湖底的美丽,就听荒冷不丁发言:“大天狗,一会儿靠近我居所的时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得费一番功夫。”   大天狗愣了下,反问:“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荒卖了个关子,“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大天狗不解地皱了皱眉,他突然想起荒和阎魔的对话,荒救下自己之后似乎就没回过居所了,难道原因还是出在他身上吗?   不等大天狗细想,湖中心忽然涌过来一股令人生厌的力量,大天狗一错步,猛然忆起这股力量的来源,他转头看向荒,毫无预兆地结巴起来:“大、大人……难道占据你居所的是……阿依努巨蛸?”   阿依努巨蛸,当年雪女和自己对战时召唤出来的巨大怪物,因为一时不察大天狗被巨蛸卷进湖底,后来被荒搭救,难道说荒把阿依努巨蛸封印在自己的居所里,所以才无法返回的吗?   大天狗想通了前因后果,掉头忍不住朝荒道歉:“抱歉大人!又是因为我——”   “这不怪你,当初我考虑到除掉巨蛸会对现世造成影响所以就暂时把它封印了起来,再者说,之后有你陪伴我也很高兴。”荒揉了揉他的发梢说,“不过时隔这么久,封印恐怕已经松动了不少,趁现在做个了结吧。”   大天狗听完自告奋勇地说:“大人,请让我来处理,算作报答您当年的救命之恩。”   “你要和阿依努巨蛸对决吗?”荒犹疑地摸了摸下巴,“我可是还记得当年你被触角裹得动弹不得的样子。”   大天狗脸微微发红,窘迫地说:“不会有第二次了,上一次有雪女偷袭,这一次我能解决它。”   “也好,你来对付阿依努巨蛸,我来控制结界吧,将对现世的影像降到最低。”荒低下头自然地亲吻了下大天狗的额头说,“那就拜托你了。”   唇瓣柔软的触感在额头稍纵即逝,大天狗过电似的麻痹了下,待荒抬身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扯住了荒的袖子,等他回神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顿时无地自容。他赶忙撒开手,一边退后一边故作镇定地说:“那么大人……我过去了。”   “好。”荒朝大天狗挥了挥手,喃喃自语道,“那我也开始布置结界吧。”   捧着八咫镜的白龙显现出来,它亲昵地蹭了蹭荒,随即抱着形同满月的镜子飞出了湖面,现世中,蹲守在湖边拍摄水中鸟居美景的摄影师还不肯离去,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多出一道弧形的黑影,紧接着,夺人的蓝紫色星芒忽闪而过映进天空,一切恢复如初。   就在荒完成结界布置的时候,大天狗也深入进湖底愈发靠近那股邪佞的力量。诚如荒坦言的那样,阿依努巨蛸的封印已经松动大半,巨蛸的触角已经探出了冰蓝色的封印,它张牙舞爪地敲打着封印,每一下都引发剧烈的震动。   大天狗定了定神,拿出自己的羽扇挥舞了两下,就在他的头顶上方,湖面上慢慢飞过来一群乌鸦,它们的体格巨大,身体四周浮动着天狗赐予的力量,每一只都精神抖擞,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湖面下蠢蠢欲动的怪物。   做完这些布置,大天狗主动靠近封印,当他手掌靠近封印的一霎那,冰蓝色的封印倏地散开,阿依努巨蛸的触角立刻活络起来,粗鲁残暴地砸了下来。   大天狗已经不是过去的大天狗,他的翅膀迅速收紧挡在面前挨下一击,他随即挥舞羽扇,发动风袭的同时借助风的力量和巨蛸拉开了距离,他急速挥舞翅膀向湖面上方飞去,巨蛸仿佛被引/诱一般追逐着大天狗冲出了湖面。   “哗啦”一声巨响,琵琶湖掀起惊涛骇浪,荒稳稳地控制着结界,力量传导到现世中变成了微乎其微的涟漪。   大天狗离开了湖水,天空才是他战斗的主场。群鸦迫不及待地凑到他身旁蹭着他的力量,大天狗随手点了几只,“嘭”的几声,乌鸦的身形急速拉长,没一会儿功夫变换成人类的模样,大天狗抖下几根羽毛,一眨眼变成了稚刀。   鸦天狗欣欣然接过大天狗赐予的武器,各自率领着乌鸦大军等候着巨蛸的出现。巨蛸全然没把这群乌鸦放在眼里,它轰然冲出水面,扬起粗壮的触角砸向了乌鸦。   鸦群急速分散,待触角落下又即刻聚拢起来,几只鸦天狗举起了稚刀,带头冲了下去,鸦群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一时间,黑色的乌鸦仿佛凝聚成了黑色的镰刀,毫不吝惜地挥舞下去,它们接连斩断巨蛸的三四根触角,再次朝巨蛸的头部俯冲袭去。   失去触角的巨蛸开始退缩,急速朝湖水中败退,指挥着鸦天狗进攻的大天狗突然冲了下去,似笑非笑地低语:“不行哦,现在可不能让你逃跑。”   ——羽刃风暴。漆黑的羽翼急速挥舞,召唤来强风卷起湖水拧成可怕的水龙卷,强烈的水流卷起巨蛸庞大的身躯让它整个脱离水面。   当这个庞然大物被牵引至半空中的时候,大天狗突然收起攻势,水和风同一时间停歇,巨蛸在空中停顿了几秒钟,突然急速下坠,就在这个间隙,鸦群一拥而上,黑色的镰刀自下而上劈斩出去。   夜空中,庞大的黑色巨影被一分为二重重砸向湖面,荒再次控制住结界,将掀起的巨浪压制了下来,现世,湖水随风涌起淡淡的皱褶,映着星空和灯塔的光影,宛若一幅画。   巨蛸沉了下去,不详的污秽随着水波扩散,荒驱动怀里的八坂琼曲玉,变成鲤鱼投进了湖里,鲤鱼围绕着巨蛸的身躯快速兜转,圈锁住了污秽的范围。   大天狗也驱使着鸦天狗帮忙分担着净化污秽的职责,它们利用自身得到的馈赠抵消污秽的力量,直到自己重新变回乌鸦为止。   大天狗不断分散着自己的力量,赐予一只只归来的乌鸦,周而复始了不知多少次,湖水才重新变得洁净如初。大   荒收起了曲玉和八咫镜,他摘下佩在腰间的天丛云剑,仿佛镇压一般投进了湖里,天丛云剑稳稳地扎在湖底中心,释放出威压保护着这片领域。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天空,锁定住那拥有漆黑翅膀的大妖怪。   天狗松了口气,对抗巨蛸和处理污秽消耗了他不少力量,他有些疲惫地飞向湖面,飞向朝自己招手的身影。脱力让他下降的时候失去分寸,他判断失误地撞到了神明的怀里,耳尖刷得变得通红,他告诫自己赶快起来,身体却还是顺从了惯性和荒贴得更近。   荒没推开他,反手将他的大妖怪抱在了怀里。他笑了声,胸腔引起了共鸣:“怎么,来讨奖赏了吗?”   “不,我怎么敢……我只是……”大天狗词穷地解释,窘迫让他的脸庞越来越红,荒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转手抚着他发烫的脸庞低喃:“不逗你了,走吧,到我的居所里来吧。”   “是。”大天狗嗫嚅了句,乖乖让荒牵着走,头顶上的乌鸦看到自己的老大渐渐深入湖底,不约而同发出不舍的鸣叫。   作者有话要说:  鸦天狗:老大!你是跟男朋友回家了吗老大!   大天狗:闭嘴!闭嘴!闭嘴!不许瞎说! 第81章 月神的居所(3)   没有了巨蛸盘踞的身影,月神洁净的居所呈现在大天狗眼前。这里出奇空旷, 四周晕染着靛蓝绛紫的华丽色泽, 如同荒呈现出来的幻境一般。   走了一圈的大天狗顿时反应过来, 他家神明的幻境就等同于随时随地把自己的家舍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别人眼前啊。感慨了下自家神明大人的恋家,大天狗发现了居所内一副棋盘,他想起荒和阎魔的对话,还没发问就听荒自白道:“这是我唯一的乐趣,过去时常跟我的兄弟对弈, 不过他似乎不喜欢这种安静的活动, 以后就没再来过。”   “大人,您说的莫非是素盏呜尊?”   “没错, 可惜,好久不见了。那把天丛云剑还是他打败八岐大蛇时取出来献给姐姐的, 后来他听说姐姐把剑送给了我后就生气了,根本不肯来见我。”   原来神明的亲眷关系也会有麻烦和冲突啊。大天狗心底默默感慨了声, 只见荒在棋盘一侧坐下, 兴致盎然地朝大天狗招了招手说:“来一局吧。”   大天狗乖巧地跪坐下来, 执黑子和荒对弈, 他谦逊地说:“大人,我棋艺不精,希望不会扫了大人的雅兴。”   “棋艺不精么……”荒咕哝了声,“那要不立下赌约刺激下你的棋艺?”   赌约哪可能刺激棋艺!大天狗望着荒的笑靥不明所以地问:“大人,您要赌什么?”   “我有些想念你的笛声,你若输了就为我吹奏一曲吧。”荒落下棋子说, “不要因为赌约没有压力就胡乱对弈哦,我可是会临时增加要求的。”   “是,我会全心对待。”大天狗直白的发言毫不作伪,感觉得到他的认真,只要是荒说的话,他都会一心一意去完成,哪怕只是对弈玩乐这样的小事。不过……荒发觉大天狗的棋艺真的有待精进,很快局面便倒向自己这边,又过了没多久,大天狗弃子认输。   “大人,是我输了,我这就为您演奏。”   “等等——”荒阻拦了下,招了招手让大天狗过来自己这边,大天狗心无杂念地坐了过去,跪的笔直。看到他坦然纯粹的眼神,荒忽然有种自己在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大人,您还需要什么,尽管提。”大天狗直白地问。   “就这样坐着吹奏吧。”荒说了句,抛下忽然多出的负罪感,躺下身脑袋枕在了大天狗的膝盖上。大天狗的腿部肌肉僵硬了下,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刚才荒说的话:就这样吹奏……就这样吹奏……这样怎么能专心吹奏啊!   大天狗不敢挪动,也不敢低头,因为视线一低他就能看见神明近在咫尺的脸庞,大天狗漾红着脸,不自在的垂着手,他以前没记忆的时候怎么没发觉,神明的面孔让他这么……小鹿乱撞?   大天狗局促不安了阵,躺在他膝盖上荒“一无所觉”,他仰头望过去:“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开始?没有笛子么?”   笛子的话随时都可以幻化出来……大天狗变出笛子捏在指尖,他闭了闭眼,努力忽略膝盖上的重量,唇轻轻覆在竹笛上,吹奏起来。第一段旋律有些颤抖,透露出吹奏者的紧张,转了几个音,笛子清亮的音色稳定下来,与这湖底世界融为了一体。   荒莞尔,合着他的节拍轻声哼唱,大天狗依然把先前的不安抛诸脑后,稳而优美地吹奏了一番。一曲终了,大天狗睁开眼睛放下竹笛,枕靠在膝盖上的脑袋没有动静,也没有应和的歌声响起,他大着胆子低下头,只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神明这是……休憩了?   大天狗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他将竹笛变走,双手无所适从地放在身体两侧,他看着背对自己安然入睡的神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特意撩起衣袖唯恐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神明,却又按捺不住想伸手触碰神明黑长的头发。   只是摸一下应该不会被神明怪罪吧?正这么想着,大天狗的手已经触到了荒柔软顺滑的发丝,手感和他坚毅的外表截然不同,大天狗仔细留意着荒的呼吸,没发觉异样后大着胆子又摸了下,就在他心神开始飞扬的时候,突兀的电子铃声响了起来,他猛然抬起手,装模作样地背在身后。   枕着他膝盖的荒动了动,转过身摸出了手机:“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收的到信号。”身处另一个空间,手机依然顽固的响着,荒咕哝了声接起了电话,“……部长,我很好,没有事……是吗?可以,你们随时可以过来……好,再见。”   荒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大天狗。大天狗还是不太习惯这个角度注视神明,更何况他刚刚偷偷摸摸做了些小动作。他努力摆出平常的态度发问,通红的耳廓和脸颊还是立刻出卖了他的心情。   “大,大人,是一目连打来的电话吗?”   “恩,没错,他和青行灯要过来一趟,唉,难得的休息时间。”   看到荒揉了揉眉心,大天狗不自觉解开背在身后的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痕迹,就在他迟迟没有动手的时候,荒停下动作奇怪地问:“刚才你不是还摸过我头发吗,怎么现在突然胆怯起来了?”   大人早就发现了?!大天狗涨红了脸,无法直视荒的脸,却还颤颤巍巍地把手搁在荒的太阳穴上轻轻按了起来,荒看着他羞涩又关切的举动,扬起嘴角又转了个身,脸靠着大天狗的小腹,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大、大人……”   “让我抱一会儿。”荒贴着他的身体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上来,“部长到了再叫我起来。”   “是、是的,大人……”大天狗如坐针毡,乖乖当着膝枕,双腿发麻了也绝不动弹。   徘徊在琵琶湖上方迟迟不肯离去的鸦天狗小分队们看到了一目连和青行灯,它们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声音透过妖力传递到了大天狗这边。大天狗他若有所感地仰起头看了眼上方,随即轻轻推了推荒的肩膀说:“大人,部长来了。”   荒恋恋不舍地松开大天狗的腰际,终于离开他的膝盖坐了起来,他抚摸了下大天狗的脑袋含笑道:“辛苦你了,下次再对弈吧,我们换个赌约。”   还要对弈吗?刚刚直起腿的大天狗又扑通一声跪了回去,怎么办,他要不要恶补一下棋艺?如、如果他赢了……又能让大人做什么呢?大天狗猛然甩了甩头抛却那个危险的想法,他敲打了下有些麻痹的双腿,紧紧跟在荒的身后。   没有荒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他的居所,哪怕是旧日风神也办不到。一目连和青行灯站在鸟居顶端等待了会儿,忽然,鸟居下方的水面波动出不寻常的涟漪,两名妖怪顺势落入水中,一直下潜抵达了目的地。   荒已经恭候许久,他走上前说:“欢迎两位造访我的居所。”   青行灯环顾了下四周,有些惊讶地开口:“月神大人,您就在住在这里吗?看起来……”和神明的身份不太匹配啊。   荒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而且我过去二十多年都待在现世,好些法力制造的东西都消失了,两位就请担待吧。对了,两位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是桐。”一目连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说,“桐没有醒来。”   桐醒不过来?荒和大天狗对视了眼,问:“怎么回事?”   青行灯清了清嗓子说:“让我来说明吧。事情是这样,晴明临终前曾拜托我替他挑选合格的继承人,将他留下的秘术继承下去。但时隔千年,我一直在寻找可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主动送上门来的子弟虽然多,但每一个都是利益熏心,只想利用祖先的力量为自己行事,直到我看到阿倍桐。”   一目连接着说:“青行灯与我聊过,虽然桐不是直系子弟,但难得懂得尊重鬼怪,不会认为收服鬼怪作为式神是理所应当的。”   “没错,桐和晴明性子类似,但天赋上就……我一直因为这个在犹豫,”青行灯叹了口气说,“有才能的恃才傲物,不是合适的人选,性格讨人喜欢的又缺乏天赋,真叫人难以取舍。”   荒听完,反问道:“难道说这次为了救桐,你打算利用安倍晴明的力量吗?”   青行灯点了点头说:“没错,这个孩子的性子还是太难得了,我不敢保证未来还能遇到像他这样的人,所以我试图把晴明因果里的力量引导给他,可是……他拒绝了。”   “什么意思?”荒挑了下眉,“晴明的旁系后人拒绝祖先赐予的力量吗?”   “没错,这一点我也有些纳闷,不知道是环节出了问题,还是桐的血统……不管是哪个理由,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我担心桐会撑不下去。”青行灯苦笑了声说,“我真担心,鬼使会突然出现在宅邸里收走他的魂魄。”   “原来如此……可是我能帮上什么忙?”   青行灯说:“我还有最后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是什么?”   “大人,您认识玉藻前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为玉藻前大人开新篇_(:з」∠)_ 第82章 月神的居所(4)   荒挑了下眉,慢慢地说:“那名妖怪不是已经变成杀生石分散各地了吗?”   “确实是这样, 不过……”青行灯和一目连对视了眼无奈地说:“她大概是拯救桐唯一途径了。”   “怎么说?”   “安倍晴明的母亲是妖狐葛叶, 这件事您知晓吧?”青行灯看荒点了下头又说, “安倍晴明天生有妖力,但桐没有,这可能就是他无法接受晴明因果的原因,所以我们在思索是不是能用妖狐灵力作为引导再试一次,如果不行那桐只能去冥界当差了。”青行灯顿了下, 深深叹了口气。   一目连补充道:“按理说, 这种事我们不应该麻烦您。可是玉藻前的力量实在太大,我们没有十足把握, 所以……”   “无妨,我明白你们的考量。”荒托着腮呢喃, “我猜你们是想将分散各地的杀生石集中到一块儿召唤出玉藻前吧?”   “没错,但是最后聚合杀生石的地点必须远离人类的聚居地, 我们思前想后考虑备选的地点, 一是妖界, 二是冥界, 三就是您这儿了。”   听完他们的话荒微笑着说:“无论妖界还是冥界,一边都是无辜鬼怪,一边都是亡者之灵,一旦玉藻前苏醒风险都很大吧?如此看来,还是我的居所是最合适的地点,有神明加持, 玉藻前再作乱的几率也会小些。”   “您不反对?”   “月光之下都是我庇佑的土地,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我没必要反对。”荒宽容地表态,“你们想做什么就直接做吧,需要帮忙直说就好。”   一目连和青行灯露出感激不尽的表情说:“谢谢您大人,寻找杀生石的事请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会处理妥当,到时再来拜访您。”   “好说,既然来了不如多坐一会儿,下会儿棋如何?”   “棋艺我可不精通,让一目连陪你吧,我先回去处理些琐事,桐一时半会无法恢复,我得跟鬼使打个商量稳固好他的魂魄,所以我就先告辞了。”青行灯将一目连当做挡箭牌朝前推了推,嫣然一笑后悄然离去。被赶鸭子上架的一目连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还未收拾的棋盘,坐下身说:“那就来一局?”   “乐意之至。”   荒和一目连面对面落座开始对弈。棋艺不精的大天狗陪坐在一旁,努力观察着棋盘上的局势,他们势均力敌,然而无论是一目连还是荒都没把注意力放在棋盘上,拈着棋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荒闲闲地落下一子,抬眼问:“特别调查组会怎么样?”   一目连动作顿了下,淡淡地回答:“现在局面有些失控,我和那边的联系几乎中断了,派出去的妖怪全部被敌视,我们和阴阳师之间的对立已经到了拉锯战的程度,而且昨天我还收到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阴阳师已经以局势不稳为由汇报上级请求介入,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荒抚着棋子喃喃自语:“莫非上报到了东亚分部,那些子弟怎么会出此下策?”   一目连回答:“他们以我无法处理彼岸花为由请求调查,无非还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接受斥责,不过这次我可不打算坐以待毙,我已经让烟烟罗搜集阴阳师谋害您的证据准备提交上去,只可惜桐现在未醒,不然他是最好的人证。”   荒拈着棋子,仿佛在谈论旁人的过往一般平静:“弑神确实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如果按照正常流程,阴阳师们恐怕要大苦头要吃。”   大天狗鸣不平说:“他们抢夺您的气运振兴自己的家族,被惩罚那完全是活该!”   “就看到时候东亚理事会派谁过来处理这些事了。”一目连揉了揉眉心说,“如果能顺便解除禁缚术就再好不过了。”   荒宽慰道:“放心,会顺利解决的,我有预感。对了,东亚的现任理事是谁?”   一目连回答:“两位鬼神三名人类,三名人类正值换届,正在为候选人的人选争执不下,至于那两位鬼神,一位是东海对岸的天山帝江,另一位就是天照大神了。”   “我姐姐吗?”荒愣了下,摆着头呢喃,“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她……”   一目连说:“鬼神的寿命接近于无限,并且等级森然,任期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大人,这对您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吗?天照大神要是知晓你被人类陷害,应该会大发雷霆吧?”   “她大概会先对着我大发雷霆吧。”荒苦笑了下,“罢了,这件事就这样吧,这关系到你跟阴阳师对峙的成败,不用管我了。”荒的反应让一目连和大天狗都吃了一惊,这位温柔的神明似乎很畏惧自己的亲姐姐。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哪怕神明也是如此。   看荒没有了对弈的兴致,一目连也收了手,躬身说:“大人,时间不早了,这局棋若有缘我们再续,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抱歉,拖了你这么长的时间,早点回去吧。”   一目连点头告退,临走前也向大天狗打了声招呼。他走后没多久,荒就露出落寞的表情,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棋子,不知在想什么。大天狗难得看到荒这么低落的样子,他跪到荒的身边低声问:“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天照大神才……”   “我好久没见我姐姐了。”荒召唤出白龙,取下它抱着的八咫镜放在怀里,轻轻抚摸着,“我们还小的时候,我们身边没有母亲,只有姐姐照料,她很严厉,凡事都力求我们做到最好,可惜须佐之男太过任性,而我又太过懒散,没有一个让她满意,之后她掌管了白昼,我掌管黑夜,更是没有机会碰面了。”   大天狗从荒的声音里听出了寂寞的味道,他情不自禁握住荒的手安慰道:“那……趁着这次机会和天照大神相逢不也是个好机会吗?”   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荒看了眼大天狗,莞尔道:“或许吧,希望见面时她不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自从回到居所,荒就没离开过这儿,这儿和他过去为人生活的公寓有着天壤之别,空旷而枯燥,美丽但一成不变。大天狗寸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像过去一样注视着他,偶尔刺伤荒的噩梦还会将他惊醒,而看到满头大汗的他,荒又会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安慰,在这里,他们拥有彼此,相互关照。   不知过了几个昼夜,某一天,荒正在勾勒星盘推演,突然他的动作顿了顿,不安地皱起了眉头,他果断转动星盘占卜起来,不多时,他收起星盘对大天狗说:“青行灯怕是出事了,我们过去瞧瞧。”   “是!”对于荒的命令,大天狗从未有过怀疑的念头,很快他紧跟荒离开了居所,腾空在一片山林的上空,明月高悬在头顶,深秋的夜风吹动着竹林发出瑟瑟婆娑的声响。   大天狗挥舞着翅膀召唤出鸦群分散飞进竹林寻找青行灯的位置,没过多久,前去探路的乌鸦就给出了反馈,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在同一方位觉察到截然不同的妖力。   “在那儿——”   “我们过去。”   荒和大天狗隐匿了气息靠了过去,不多时就发觉了对峙的两方。青行灯抚着灯架神色肃穆,她身旁的犬神早已抽出佩刀冲了出去,在他们面前,一位绿衣男子阻挡着他们的去路,他手里握着碧绿的竹笛,和犬神相遇时倏地从竹笛中抽出剑来,“铮——”撞在了一块儿。   看到敌人近在咫尺,大天狗立刻俯冲下去加入战斗,他挥舞羽扇抽出一道风袭,直直打在绿衣男子的身上。“啪——”男子倒退数步,胸前多出一道伤痕来。他喘息了声,盯着突然出现的大天狗冷哼了声:“卑鄙,居然偷袭。”   “呀,大天狗,你怎么来了,莫非大人他也——”青行灯惊讶地叫了声,不由四处搜寻起荒的身影。荒看着大天狗迫不及待的身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慢慢落到了他们面前,看到他出现,青行灯和犬神不约而同跪了下来,向他行礼。   站在犬神对立面的绿衣男子疑惑地皱起眉头,声音不稳地问:“你是谁?为什么闯入我的领地?”   荒打量了男子几眼,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和他们敌对?”   男子咬了咬牙,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万年竹,自幼便生活在这里,这里是我的领地,而你们擅自闯入不说还不肯说明来意,难道我不能反击吗?”   青行灯站了起来,悠悠然地解释道:“呀,大人,我们可没有恶意,我们刚到这里就遭到这位小哥的阻拦,原本是想好好交谈的,可是小哥似乎不善言辞,更喜欢用行动说话呢。”   万年竹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青行灯斥责道:“你——你们擅自闯入这里还有理了?”   荒忙不迭摆了摆手,心平气和地说:“万年竹,先别着急,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来这儿只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   万年竹仍然不相信他的话,硬邦邦地说:“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荒没有理会他不配合的语气,又问道:“杀生石的碎片,这里也没有吗?”   万年竹愣了下,越发不信任眼前的几个神怪来:“你们要杀生石碎片做什么?”   荒好脾气地解释:“我们是为了救人,你若是知道就给我们指条路,毕竟你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应该最为熟悉了。”   “那种危险的东西我是不会交给你们的!”话音未落,万年竹的脸色突然变得刷白,他睁圆了眼睛怒骂道,“该死的入侵者——你们还有同伙吗!”   “同伙?”青行灯摊了摊手,“大人,你还有带其他人过来吗?”   荒摇了摇头,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面前的万年竹不自觉释放出神明的威压来:“我们没有其他同伙,我们就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你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恐怕你是遭到别人偷袭了。”   万年竹倒退了步,将信将疑地问:“不是你们?”   荒举起了手,郑重地说:“我以月夜见尊之名起誓。”话音刚落,万年竹的表情又变了,只不过这一次是激动:“您、您是月神?!您终于来了!她一直在等您!”   荒莫名地反问:“谁在等我?”   “我的主人,辉夜姬。”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大人,除了吸血姬和辉夜姬,你是不是还有别人QAQ   荒摸摸狗头:只有你 第83章 月神的居所(5)   不安的躁动惊飞起鸟群,走兽也惶惶不安, 纷纷离开巢穴远离竹林深处的一座民居。用竹子搭建的民居毫不起眼, 仿佛依附着缓坡生长出来, 和环境完全融为了一体,寻常驴友造访这里根本不能发现玄机。   然而此时此刻,竹屋却被妖怪们团团围住,络新妇攀附在缓坡上慢条斯理地探出腿拨弄竹门,骨女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 劈开纵横交错的竹叶枝条后稳稳地蹲下, 探听着竹屋内的动静。般若拨弄着鬼面具下的流苏站在竹屋下,一声不吭观察络新妇试探的结果。   络新妇用细长的蜘蛛腿拨开一条缝隙, 强烈的白光瞬时从屋内照射出来,伴随一声怯生生的轻吟, 竹门“唰”的重新合上,依然看不清屋内的状况。   彼岸花不知何时出现在般若身边, 夜叉跟在她身后老神在在地问:“怎么样?”般若甩开流苏, 乖巧地摇了摇头说:“不清楚里头的状况, 看起来有妖怪在看守着杀生石。”   彼岸花微蹙眉, 轻启朱唇说:“这是必然的,看看这里的环境,杀生石的所在之地只会寸草不生一片荒芜,这里的植被却郁郁葱葱,肯定有有心人用结界控制住了杀生石的力量。”   般若望着竹屋,俏皮地说:“应该是竹屋主人的手笔吧?”   夜叉不耐烦地打断般若的话说:“还磨磨唧唧什么, 大干一场啊!”   般若没理这个战斗狂人,乖巧地朝彼岸花看去,彼岸花点了下头,默许了夜叉的做法。般若不屑地撇了下嘴,转身朝络新妇和骨女扬了下手。   络新妇再次打开竹门,待光冲出的瞬间放进去无数小蜘蛛,屋内传来惊吓的喊叫,听起来是个少女的声音。只有一个吗?骨女举起骨剑刺穿出一个大洞,她跳了进去,随后就没了声息。   夜叉皱了皱眉,仿佛嫌她们几个的手脚太慢,自己举起长戟冲了过去。般若拉住他,半真半假地劝了句:“喂,你别出手啊,你出手的话动静可就大了。”   夜叉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难道像你一样当缩头乌龟?”   般若瞪着他,松开手冷笑着说:“好啊,你要去就请便,我不、拦、你。”   夜叉摆出副算你还识相的表情,倏地跃起跳到了半空,他扬起长戟朝竹屋指去,黄泉水如凶猛的水龙汹涌而来,直接冲破门扉和墙体破开了大洞。小蜘蛛和骨女也未能幸免,被这滚滚洪流直接冲了出来,络新妇看着自己被淹死的孩子们,恨恨地看着夜叉,夜叉一无所觉,他摩拳擦掌跳进竹屋,顿时失望透顶。   “铮——”他的长戟倒插进地板,没好气地啐了口,转身冲着外头的彼岸花嚷嚷:“喂,有没有搞错,就一个小女孩儿啊!”   女孩儿?彼岸花和般若听到动静对视了眼,不约而同集中到竹屋中一看究竟。竹屋中央一截莹白发光的竹节格外鲜明,竹节后头躲着一个如同竹节一样散发着莹白光辉的女孩儿,女孩儿胆子很小,看到这些突然闯入的鬼怪,惊叫了声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彼岸花定睛看去,竹节下方躺着块黝黑透着血色的石头,被明亮的光芒遮掩住所以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这石头就是她今天所行的目的——杀生石。她上前一步跪下身客气地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这块石头……你能不能交给我?”   女孩儿胆怯地躲了躲,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注视着彼岸花,然而就在彼岸花以为事情很快就能解决的时候,女孩儿看了她一眼,坚定地摇了摇头。   夜叉站在一旁替彼岸花着急:“废话什么,直接抢过来不就结了。”   彼岸花微蹙眉,摆手挡住冲动的夜叉,继续不急不缓地谈判:“不管你是谁,我不想伤害你,把杀生石交给我,我就走,明白吗?”   小女孩儿畏惧地看着她,再一次摇头。彼岸花深深透了口气,抚着眉站起身说:“看起来我们是无法达成共识了,真是遗憾……”话音未落,鲜红的花团从褪色的竹节地板上冒了出来,一层层盛开,死亡花海带来难以计数的疼痛开始发酵。   小女孩儿一开始还茫然不知所措,很快她察觉到异样,环抱着莹白色的竹节发出小动物般短促的痛吟,彼岸花冷漠地注视着她,启口问道:“现在你改变主意了吗?”   小女孩儿一边压抑着声音嘤嘤掉泪,一边仍然坚定不移地摇着头。彼岸花的耐心告罄,她扬手召唤出更多仿佛染红了鲜血的花团攀附到了女孩儿身上。女孩儿的痛哼大声了些,却依然不肯妥协,倔强的性子和她柔弱的外表截然相反。   就在女孩儿即将被花海吞噬的瞬刻,一柄竹剑闪烁着锋芒朝彼岸花的背后刺来,百无聊赖的夜叉登时反应过来,举起长戟格挡住剑势。彼岸花和其余鬼怪一起回头,将那名莽撞焦急男子的面貌看在眼中。   万年竹焦灼万分,不顾一切地大喊:“放开辉夜姬!”   彼岸花的神色在他们彼此间兜转,拖长了音节说:“哦,原来她是辉夜姬,那你又是谁?”   万年竹无视了她的提问,继续说:“我叫你放了她!”然而他的控诉显得微不足道,夜叉难得碰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立即疯狂地向万年竹发起攻势。万年竹节节倒退,原本站在屋内的他又掉出屋子的危险,就在这时,他格挡开夜叉的武器,扭头冲着空气大喊了声:“喂!你们该出手了吧!”   他的声音刚落下,一股强大的力量自竹屋外刮了进来,黑色的风暴轻而易举地将竹屋撕扯成碎片卷上高空,般若伸手挡了挡眼帘,通过风帘的缝隙捕捉到了黑色的羽翼——切,是大天狗。   般若咧了咧嘴,表情又有了扭曲崩坏的痕迹,他阴鹜着脸召唤出鬼面,不管不顾地朝大天狗所在方向砸了过去。鬼面压过风撞了过去,大天狗及时收势躲了开来,只不过损失了几根黑色的羽毛。   大天狗来了,那个人是不是也在附近?彼岸花严正以待,就在她提防月神进攻的时候,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冲了进来。犬神举着刀仿佛化成了锋利的光辉,它急速朝彼岸花他们冲来,准确无误地砍中了络新妇的腿,骨女的骨剑也应声断成了两截。   两名女妖被犬神的进攻激怒,不顾一切地朝他冲去,就在这时,青行灯悠悠荡荡地从半空中降下,掂了掂坐下的灯架燃起了鬼火——吸魂灯。她猛地一旋身,强大的力量直逼的鬼怪灵魂出窍,连团起花簇的彼岸花也被突入去来的一击弄得一踉跄,她恼恨地抬头看向青行灯,没等她质问,最让她忌惮的身影终于露出了原形。   皓月升空,伴随着斗转星移的幻影,荒缓然出现在当场,他四下扫了眼,召唤出流星坠向了夜叉。和万年竹处于胶着状态的夜叉压根没有发觉到这点,他猛然抬头,星辰的力量就这样落到了他的身上。   “夜叉——”彼岸花的声音被夜叉的嚎叫盖了过去,就在夜叉倒地的一瞬,剩余的流星四散开来炸向全场,这力量再次让鬼怪们意识到恐怖。彼岸花借着赤团华的保护勉强支撑下来,她拉起夜叉再看向荒的时候,眼睛里迸射出仇视的红光。   “月夜见尊——你到底要跟我作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跟任何人或者鬼怪作对的意思,你不要误会。”荒淡然地说,“如果你非要我说个理由的话……就当做是你当初试图炼化我的复仇吧。”   彼岸花被荒的话语堵得一噎,她缓了口气说:“我不会放弃的……”说完她团起花簇准备再次逃跑,就在这时,犬神的刀和万年竹的剑分别放在了般若和络新妇的要害上,青行灯飘了过来,悠悠然地问:“等一下,在你走之前把你收集的杀生石碎片交出来吧。”   彼岸花一惊,不解地问:“你要杀生石做什么?”   青行灯仍然是笑眯眯的模样,她放心大胆地狐假虎威说:“我不想告诉你,但你必须把东西留下,否则……你要搭救的忠实部下又要多出几个咯。”   彼岸花看了看受伤的鬼怪们,又看了眼重伤不醒的夜叉,她恨恨地咬了咬牙,地上的花团骤然升出几枝吐出了杀生石的碎片。   “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等一下,不要着急。”精明的青行灯露出的商人的性子,她慢条斯理地把杀生石的碎片全部收集到一块儿细细数了数,过了会儿她才说,“恩,数目没有错,你们可以走了,下次再见希望我们还能合作愉快哦。”   彼岸花咬了咬牙,忽然化作一团红雾消失在眼前,犬神和万年竹也放开了剩余的鬼怪,冷漠地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竹屋里的死亡花海终于褪去,万年竹收起竹剑忙不迭跑到辉夜姬身边,扶起了女孩儿娇弱的身躯。   “主人,你没事吧?”   “小哥哥,你总算来了,我保住了杀生石哦。”   “主人是最棒的。”万年竹全然没有刚才的气势,他温柔地擦了擦辉夜姬额头上的汗,转头说,“主人你看,谁来了,是你一直最想见的人。”   辉夜姬的眼睛微微睁大,茫然地望着屋内的神怪,没一会儿,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荒的身上,不自禁淌下了激动的泪水。   “月神哥哥……终于见到你了……” 第84章 月神的居所(6)   月神……哥哥?!   听到这个称谓的大天狗如临大敌,他抬头观察着荒的反应。荒默然走向辉夜姬, 俯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到这幕, 大天狗莫名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好久不见,辉夜姬。”荒微笑着打招呼,“我给你的龙首之玉还留着么?”   辉夜姬使劲点了点头,捧出剔透圆润的玉石感恩地开口:“月神哥哥你看,龙首之玉我一直保存得好好的。”   “好孩子。”荒又温柔地揉了揉辉夜姬的脑袋, 辉夜姬也眷恋地蹭着他的手掌, 心头酸溜溜的大天狗再也克制不住,走上前突兀地打断他们的对话, 僵着上扬的嘴角问:“大人,这位是……”   荒坦然地介绍:“啊, 忘记做介绍了,她叫辉夜姬, 也就是竹取公主, 她是在竹林中沐浴月光而生的孩子, 也可以算作……我的孩子吧?”   此言一出, 大天狗立刻炸了毛,急迫地说:“大人,你在开玩笑吧?!”   荒看到他着急的样子,忍俊不禁地打趣:“当然是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辉夜姬也跟着解释:“没错,我和月神哥哥没有亲眷关系, 你千万不要误会。”   看到辉夜姬也这么努力帮忙解释,大天狗情不自禁红了红脸,他佯装无事退到后头,闭口不谈刚才的话题。荒把他有些窘迫的可爱模样印在眼底,回过头继续问道:“辉夜姬,你怎么会在这里守护杀生石呢?”   “是我请求辉夜姬留下守护杀生石的。”万年竹忽然发声,跪在他们面前检讨道,“这里是我的故乡,从前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但后来玉藻前和人类交战落败化成了杀生石,人类僧侣把它分散丢弃在了这里,竹林立刻被杀生石毁坏,生机荡然无存。”   辉夜姬温柔细语地补充:“我是自愿的,我的养父母曾经就生活在这里,我不愿看到这里的土地被怨毒的力量破坏,而且,我有月神哥哥送的龙首之玉,我有能力守护好这里。”   辉夜姬举起怀里的龙首之玉,感恩不尽地躬身行礼,万年竹也效仿她的动作,恭恭敬敬地朝荒俯首道谢,荒摆了摆手说:“抱歉,一直没有过问过你们的近况,现在你们可以不用担心了,我们会移走杀生石。”   辉夜姬细声细语地问:“月神哥哥,你们要杀生石做什么?”   青行灯面对这位可爱的小妹妹,也忍不住放柔了声线。她温和的解释:“我们有位朋友危在旦夕,需要借助玉藻前的力量,成不成功还是个未知数呢。”   “要释放玉藻前吗?”辉夜姬紧张地捏紧了龙首之玉,“那会不会很危险?月神哥哥,要不要我帮忙,或者我把龙首之玉还给你?”   荒把辉夜姬伸过来的手重新按了回去,郑重地说:“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哪有还的道理,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已经有了值得信赖的伙伴了。”   辉夜姬点了点头,仍然不放心地摇摆不定,看到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万年竹主动提议道:“月神大人,还是让我和辉夜姬跟随您吧,若是杀生石有什么异状,我们也可以协助您。”   “是啊是啊,月神哥哥,带上我们吧。”辉夜姬捧着圆润如满月的龙首之玉,希冀地看着荒。荒有些为难地摸了摸下巴,他并不想把辉夜姬卷进来,这个柔韧坚韧的女孩儿就该被好好保护着,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他思索着,扭头看向大天狗。   因为刚才闹出的洋相,这个时候的大天狗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中规中矩地站得笔直,他察觉到荒的视线,有些疑惑地回望过去。荒不自禁把他招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问:“带他们回去,没问题吧?”   大天狗想到刚才的误会,又闹了个红脸,他低下头嗫嚅:“全听大人的。”   “乖孩子。”荒当着众鬼怪的面,贴着大天狗的脸颊亲了亲,大天狗只觉荒帅气的脸靠近了,全无预兆间蜻蜓点水了下又离开了,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天狗摸了摸脸颊,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收到一溜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他的薄脸皮再次变得通红。   青行灯掩嘴轻笑了声说:“哎呀呀,既然大人决定好了,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时间可不等人呐。”   “也好,”荒转身看向辉夜姬和万年竹说,“一块儿走吧,去我的居所。”   “好的,月神哥哥。”   “遵命,大人。”   鬼怪们离开了竹屋,青行灯将杀生石交给犬神,让他带着石头跟荒他们返回琵琶湖,而她则回妖界接桐。犬神在荒的带领下回到居所,放下所有杀生石的碎片,这些石头一接触地面,立即产生强烈的排次,辉夜姬连忙举起龙首之玉,玉石的光辉映照在湖底,暂时压制住了杀生石的恶性。   辉夜姬擦了擦汗,轻快地说:“这么多碎片集合在一起,威力比原来大呢。”万年竹关切地端详她的表情,他忍不住小声劝道:“你小心一点,不要勉强自己。”   荒也说:“辉夜姬,别太紧张,这个空间由我控制,绝不会让毒外泄的。”   辉夜姬笑了下,爽朗地说:“恩恩,我相信月神哥哥。”辉夜姬虽然这么说,但半点都没有放松,龙首之玉的光辉只要黯淡下去她就会更努力地举起手,重新唤起龙首之玉的力量。万年竹拿她没办法,只得取出火鼠裘披在她身上,希望这件宝贝能够缓解她的压力。   看到辉夜姬这么努力,大天狗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说起来,他才是月神的侍从,可是这从头到尾只有辉夜姬在忙碌,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就在他回来踱步摇摆不定的时候,荒揪住他甩了甩去的翅膀,无奈地说:“乖乖待着,羽毛都掉一地了。”   大天狗瑟缩了下翅膀,不好意思地开口:“大人,我……”   荒安抚地抚摸他的翅膀说:“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术业有专攻,你是负责战斗的,结界这种事交给更擅长的人处理吧。”   大天狗被荒安抚下来,和犬神一左一右像两尊雕塑似的站着,绷紧神经准备应对杀生石解封时的突发状况。没过多久,青行灯带着桐回来了,跟她一同赶来的还有擅长结界守护的一目连。   荒走上前打了声招呼:“部长也来帮忙了?”   一目连推了推眼镜说:“应该的,把桐放在杀生石旁,我来布置结界。”说完,一目连就开始行动起来,他在杀生石上依次贴上咒符,没一会儿功夫,风符触发开来,流转的风控制住杀生石的毒性扩散,紧紧包覆在狭小的空间内。荒随即感觉到轻松,辉夜姬的感觉更为明显,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目连,随时有冲过去向他讨教的冲动。   一目连布置结界的时候,青行灯也在忙碌,她在结界外围点上了四十九盏青灯,逐一燃上鬼火,最后她将自己座下的青灯的鬼火点燃,给深蓝的空间抹上淡淡的绿。做完这一切,青行灯走到荒的身边低声说:“大人,一会儿可否由您和玉藻前谈判,我会释放安倍晴明的因果作为筹码,试探她的反应。”   “可以,让我来吧。”荒点了下头,扬声问,“部长,准备好了吗?”   启动最后一张符咒,一目连抬起身说:“一切就绪,可以开始了。”   荒又说:“无关者后退,没有我的命令谁要不要进入结界。”听到这句话,大天狗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一目连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冷静下来,克制住自己想要陪同进入结界的念头。   一目连设置的结界一共三道,杀生石周围是第一道,桐的身边是第二道,而在桐之外还有一道,出除了他的结界,青行灯的鬼灯阵也是防范于未然的手段,加上辉夜姬的龙首之玉,和荒居所自带的结界,层层叠叠可谓防卫森严。   鬼怪们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荒的动作。荒扬起手,隔着结界凭空着起杀生石来,一开始还需要他费力,很快杀生石的碎片感应到彼此自动吸引拼合起来,“啪啪”几声脆响,碎片碰撞到一起擦出了火光。   最后一块,也就是从辉夜姬那儿发现的那块铿锵合并到了一起,紫色的毒雾蔓延出来,颜色越来越深,“轰”的巨响响彻结界,荒的居所也为之一震,眨眼间,一目连设置的两道结界毫无抵抗地碎裂开来,染成黑紫色的毒气瞬间裹挟住桐的身躯,紧接着嘭的一声,荒面前的结界也有了碎裂的迹象。   围观的鬼怪们不约而同捏了把冷汗,大天狗的翅膀不自觉地一张一合,脚边顿时又多了不少黑色的羽毛,辉夜姬紧紧握住龙首之玉,不断祈祷着。荒稳稳站着,他扬了扬眉,气定神闲地开口:“现身吧,玉藻前,不要故弄玄虚了。”   随着他话语落下,弥漫着怨恨的紫色毒雾源源不断涌了出来,它们紧紧缠绕在一起重叠出实体来,张扬的蓬松尾巴伸出了一条、又一条,结结实实塞满了结界,狐尾的中心,人形若隐若现的浮现出来,出现的人雌雄难辨,尖尖的嘴巴仍保持着狐狸的特征,咧开着露出尖锐的牙齿,呼吸间,蔓延着怨毒的气息继续腐化着脆弱的结界。   出现了,企图颠覆平安京的大妖——玉藻前。   一目连不自禁又在外围加强了结界,青行灯也不自禁屏住呼吸,在玉藻前的面前,他们谁都没有必胜的信念,因为这个妖怪实在是太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攒好了一万勾,玉藻前快到我寮里来! 第85章 月神的居所(7)   玉藻前和狐妖葛叶是挚友,但和葛叶的孩子安倍晴明是死敌。因为安倍晴明, 玉藻前被迫逃离平安京, 还被派出的军队追杀, 她的怨恨根本无处宣泄。眼前的狐面在扭曲,狐尾由憎恨的气息凝为实体冲撞着结界。一目连的脸色微变,几乎就要支撑不住。   突地,狐尾找到了新目标——黑紫色的毒雾加速缠绕住桐的身躯,桐苍白的脸庞即刻被紫气侵蚀, 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黑色, 青行灯见状不免心急,她挪动了一寸, 周遭的青灯鬼火也跟着摇曳起来。   荒回眸扫了青行灯,后者的情绪这才稳定下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玉藻前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弱点,狐尾紧紧裹住桐将他强行拉到自己身边, 她贴着桐死气沉沉的脸庞, 轻轻呵了口气, 带着回声的声音像刀一样刮着他们的耳膜。   “愚昧的东西……把我召唤出来可是你们天大的失误啊……就算有神明坐镇, 你们也奈何不了我。”   荒没有慌乱,他镇定自若地说:“玉藻前,我们想和你谈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当年天皇派出八万兵力讨伐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和我谈?!”玉藻前发出咆哮,一目连的结界再次被震碎,充斥着怨恨的气浪迎面朝荒刮来,大天狗忍无可忍地冲了进去, 挥舞羽扇格挡开了侵蚀。   荒被他的出现弄得措手不及,玉藻前也错愕了下,狐尾收拢到一起暂停了进攻。没给她卷土重来的机会,荒一把把大天狗拉到身后,沉稳地问:“你确定不听听我们的话再动手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吗?不就是为了这个小鬼头吗?”玉藻前晃荡着昏迷不醒的桐,憎恨地开口,“他是安倍晴明的子嗣吧,我已经在他身上闻到了那讨人厌的味道。怎么,你们想让我救他?”   其他鬼怪被玉藻前这一顿抢白弄得不知所措,荒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说:“是的,原本我们是这么想的,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哈哈哈——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他大卸八块!”玉藻前突然提高了声音,忽男忽女的声音交织混杂着刺激他们的耳膜,青行灯的鬼火又是一阵不稳的摇晃,荒即刻打断她的话语,一字一顿地说:“他只是个毫无天赋的后裔,在安倍晴明的子嗣中根本不值一提,你确定要杀死这样的他吗?”   “那又怎么样?只要是安倍晴明那个混蛋的子嗣,我一个不留!”   “那如果说……今天你救醒这个孩子,就有机会再次和安倍晴明正面交锋,你怎么选?”   玉藻前的狐面沉寂下来,缠绕着憎恨的狐尾仍是可怕的威胁,她撇过头看了眼桐,一点没发觉这无能之辈和安倍晴明有什么共同点,她扭过头又问:“你该不会是在诓我吧?”   荒不急不缓地说:“你的能耐这么大,我们骗你不是自寻死路吗?”   “呵呵……你可是神明,我可没有傻到会弑神。”玉藻前低低笑着,凶狠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大天狗,她咧开嘴露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不过藏着你身后的那些小东西就……”   荒挪了步再次挡在大天狗面前,压低声音说:“所以,我们何必冒着被湮灭的危险骗你,这种事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刚才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   “和安倍晴明重新交锋……”玉藻前嗫嚅着这句话,不得不承认,这个建议让她极为心动,输给葛叶的孩子,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如果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安倍晴明。   让他死?不,那太便宜他了,必须要奴役他,让他的子嗣生生世世都被自己掌控!   看到玉藻前没了声息,大天狗跃跃欲试想趁机把桐救出来,荒赶忙拉住他的手用力阻止他的行为。察觉到捏着手的力道,大天狗愣了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玉藻前已经恢复过来,冷冽的眼神瞟向大天狗,荒注意到她的视线,吸引住她的注意力问:“刚才的那个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口说无凭。”玉藻前收回目光,语气已经有些松动,“我凭什么相信这个没用的人类会变得像安倍晴明一样能耐,葛叶的孩子可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你说的没错,但我们有这个。”荒向青行灯招了招手,青行灯略一点头,拈动青灯里的灯芯,燃起的鬼火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颜色,而里头正蕴藏着正是阴阳世家最想得到的东西——安倍晴明的因果。   玉藻前一眼认出了那个东西的来源,她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荒再次阻挡住她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协助我们把安倍晴明的因果转移到这个人的体内他就会苏醒,也会继承安倍晴明的力量,到时你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和他对决了。”   玉藻前听完并不表态,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你们这些狡猾的家伙,脑袋倒是比狐狸还灵光,居然能想出这种一石二鸟的办法。”   荒提高声量说:“别浪费时间了,赶快拿出你的决断吧,机会只有一次。”   玉藻前还是不答应,她慢慢消磨着眼前这些鬼怪的注意力,慢条斯理地卷起尾巴抖动半死不活的桐,问:“说起来……我为什么非要帮你们救回这个人呢?安倍晴明的子嗣那么多,我完全可以杀了他,自己找个更好的替代品!”   “如果你这么做,今天你就走不出我的居所。”荒居高临下地说,“你可以试试,凭你尚未恢复的灵力能不能成功逃脱。”   荒释放出身为神明的威压,白龙忽然从他身后显现出来慢慢变大几乎笼罩住整个空间,白龙抓着八咫镜对准了玉藻前。看到荒祭出神器,就算是撼动平安京的大妖表情也有了几分忌惮,她掂量着手里的“人质”,沉默了许久。   就在鬼怪们心急如焚的时候,包裹着安倍晴明因果的鬼火倏地脱离了灯芯飞到了结界中央,稳稳地落在玉藻前的狐尾上。青行灯的呼吸停顿了下,错愕而紧张地捏紧了手。荒微微皱眉,微微调动起力量,让静止的星轨旋转了起来。   看到他们如临大敌的架势,玉藻前嗤笑了声,冷冷地说:“别紧张,我不过是想亲自动手……亲自制造出安倍晴明,再亲自毁掉他……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荒严峻的表情微微松动,挑着眉问:“你答应了?”   玉藻前约法三章道:“我会救他,但他醒来以后,他还有他子嗣的命运就归我所有,如果他成不了安倍晴明,他的子嗣就要继续继承这力量,直到培养出让我满意的对手为止。”   荒顿了下,委婉地说:“这个……你直接问桐本人比较好,毕竟是你们之间的契约,如果契约能达成,那再好不过。”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可以自由发挥了?”不等荒说出肯定的答案,玉藻前的狐尾就膨胀开来,它们飞快地裹住玉藻前和桐的身躯,将其他鬼怪的视线统统隔离在了狐尾外,荒深深透了口气,继续让白龙维持着警戒的姿态,自己拉着大天狗走了出来。   “刚才为什么这么冲动,我又不会有事。”荒紧紧攥着大天狗的手教训道,“玉藻前就算失去理智,也保留着对神明的忌惮,她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的。”   “谁知道……”大天狗不甘心地反驳,“您这么温柔,之前还不是落入人类阴阳师的陷阱,万一玉藻前做了跟他们一样的事呢。”   “你啊……就算担心也不该冲进来啊。”   “这时候我不进来,难道看到你倒在地上才行动吗?”大天狗执拗地顶嘴,“我才不想再看到那种场面……”   “你啊……”荒妥协了似的捏了捏大天狗的手,大天狗闷声不吭地回握住他的手。他俩的争执暂时告一段落,青行灯走了过来,有些不安地问:“大人,接下去该怎么办?”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都做到了,看玉藻前和桐的选择吧。”荒遥望着缓慢旋转的星轨,冷不丁说,“如果不出意外,桐会醒的。”   话音刚落,结界内的狐尾忽然全数展了开来,维持着狐面的玉藻前褪去了兽化特征,面孔变得洁白无瑕,半截狐狸面具戴在她的脸上遮住了表情,她摊开手轻松地揽着桐的腰,另手幻化出纸扇啪得一声展了开来。她握着纸扇轻轻拂过桐的面孔,毫无预兆间,桐咳嗽了声,幽幽睁开了眼睛。   成功了!桐醒了!   一众鬼怪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荒也轻轻扬起嘴角,他收起白龙,让一目连也撤掉了结界,玉藻前身上怨毒的气息已经减弱了不少,大概是跟桐达成协议的缘故吧。   桐揉了揉眼睛,依然浑身乏力站不起来,他抬头看向视线上方戴着狐狸面具的玉藻前,不由为自己现在这副软绵绵的模样感到尴尬。他试图坐起身,却手滑抓住了玉藻前的袖子,拉着她凑到了自己面前。   “……抱歉。”桐好容易憋出这句话,还没恢复力气脸先不争气地红了。   “没关系,小子,”玉藻前合起扇子挑起桐的下巴幽幽地笑了下,“别忘了你跟我的约定就好,否则……我就把你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给玉藻前和桐写日常。。_(:з」∠)_我想太多了 第86章 亲人的怒火(1)   苏醒以后,桐就在月神居所没挪地, 不可一世的大妖玉藻前屈尊陪在他身边, 每天用扇子敲打着他的筋骨, 啧着嘴嫌弃:“你怎么还没恢复,不就差点失了魂么,有你老祖宗庇佑怎么还不好?”   每天被她从头到脚敲一遍的桐欲哭无泪,他算是知道了,自己是惹上大妖了, 而更无奈的是, 这契约是他自己滴血认的,甩都甩不掉, 除非……他真的想被一口吃掉。   至于其他鬼怪……见到玉藻前也是畏惧三分,在月神居所没待多久就纷纷告辞了。辉夜姬和万年竹是最先走的, 临行前邀请荒再去竹林相聚;一目连因为事务缠身,不久也返回了妖界;青行灯和犬神是待的最久的, 可时间也不过只有一天。   一天之后, 青行灯拍着他的肩膀叹息道:“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好好侍奉玉藻前, 她会让你活的久一点的。”   桐哭笑不得地和他们道别,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有荒和大天狗分散着玉藻前的注意力。玉藻前对他这个缺乏天赋的后裔兴趣缺缺,除了例行嘲讽外,她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和荒对弈。   经过几日的磨合,荒和玉藻前已经“摒弃前嫌”, 开始“谈笑风生”,加之他们共同的爱好,倒成了相见恨晚的棋友。不过要是站在棋盘边你就会发觉,他们之间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和谐。   “这个没用的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变得跟他祖宗一样?你们想消磨我的耐心到什么时候?”玉藻前笑语盈盈地落下一子,朱唇吐出的话语却像她的棋风一样霸道。   身为神明,荒浑不在意玉藻前的威胁,和煦地化解她的戾气:“才过了五天能有什么变化,玉藻前你不也是用了千年的时间才变得不可一世的吗?怎么到了人类这里就喜欢揠苗助长呢。”   玉藻前一噎,展开扇子挡在面前假笑道:“呵呵……您还真是会说话呢,不过……人的寿命岂能跟妖怪相提并论,我要是到他死都等不到呢?”   荒更淡定了,摆弄着棋子说:“你不是已经和他定下契约了吗,若是他不行,不是还有他的子嗣吗,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你的寿命这么长,总会等到的。”   玉藻前放下扇子狠狠敲了下棋盘,咬牙切齿地说:“好一个总会等到!”   荒还是一脸淡定:“啊,棋子乱了,还继续吗?”   “不下了!”玉藻前站起身,朝桐走了过去,她一把提溜起桐就往居所的另一侧走,“走,让你看看你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桐被拖在地上走,他求助地朝荒望去,荒收起棋子,扬手朝他挥了挥:一路走好哦。   月神的居所依凭荒的存在而存在,空间可以无限延伸,玉藻前充分利用了这个空间的特性,很快就消失在荒的眼前。默默站在一旁服侍的大天狗这才走上前来,替荒收拾起了棋盘。   “大人,”大天狗不安地问,“让桐这样被带走好吗?会不会出什么事?”   “别担心,他和桐既然已经订立了契约就会遵守,更何况我相信安倍晴明对于她而言的魅力是无穷的,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毁掉她自己的心血,毕竟……救人也是要她付出代价的。”   “真的不用担心吗?”大天狗碎碎念道,“感觉玉藻前对桐太随心所欲了。”   “你以为谁都像我一样关心身边的妖怪吗?”荒打趣地捏了捏大天狗的耳朵,顺势抚摸了下他的脸颊。大天狗顿了下,绷着脸没露出什么表情,被荒揉过的耳珠却变得通红。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说:“当、当然,大人您是独一无二的,温柔善心的神明。”   荒忍俊不禁,拉过大天狗的脸亲了亲他的鬓角说:“傻瓜,我又不是对谁都这样,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被荒温柔以待的大天狗心脏怦怦乱跳起来,他立刻跪下来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您还是别对我这么温柔了,明明我曾经伤害过您,您还是处罚我吧!”   “处罚么……”荒犹疑着,“我原本打算等我们独处的时候再说的……”   “不,请您现在就处罚我,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大天狗头抵在地上用力地说。荒低头注视着大天狗,大天狗的领口有些空隙,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他伸手拨弄开大天狗的发丝,将那完美的肌肤展现在自己眼前。   大天狗察觉到荒的举动,不明所以地他忍不住想抬头,就在这时,他听见荒低喝了声:不要动。他立刻像被定了身般停止了动作,乖乖维持着俯首的姿势。荒弯下腰,就着这个姿态把唇印在了大天狗的皮肤上,他轻啄了下,又亮出牙尖叼起了他的后颈肉。   感觉到皮肤绷紧的微微刺痛,大天狗不住脸红心跳,他没忘却荒的警告,他没有起身维持着俯首的姿势闷闷地问:“大、大人,您这是在……”干嘛!   荒松开他的后颈伸手揉了揉,让那节雪白的皮肤染上红晕后又亲了亲,才说:“我在处罚你呢,不要动。”说着,他的手顺着外敞的领口伸了进去。   温热的指腹黏着皮肤擦过的一瞬,大天狗一个激灵,鲤鱼打挺似的坐了起来,他涨红了脸,冒冒失失的抓住荒的衣袖开了口:“噫,大、大人,刚、刚才——”   荒的手还没从大天狗的领口里撤出来,他捏了捏手边的皮肤,怪嗔了句:“怎么不听话?算了,那就坐上来吧。”说完,他把已经失去言语能力的大天狗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大、大人——”大天狗双手抵着荒的胸膛,脸红得足够和赤团华媲美,他张了张口,失语间只记得“大人”两个字的念法了。   荒莞尔一笑,拉进他的脸说:“是你叫我处罚你的,现在我可不会让你逃跑了。”说话间,大天狗的腰带松了开来,狩衣变得松松垮垮,隐约明白过来“处罚形式”的大天狗羞涩难当,他轻轻将头抵在荒的肩头,摆出了任君享用的架势。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侧过头亲了亲大天狗的脸颊。   就在神明准备享用这份以处罚为名的大餐时,不速之客翩然而至。隔着结界,荒听见了叫门声:“月神大人,非常抱歉打扰您,一目连前来拜访。”   啧——被冠以好脾气之名的荒不满地啧了啧嘴,听到外头的动静,大天狗如蒙大赦,一下抬起头来找到了说话的感觉:“大人,是部长,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找您,我去迎接。”   大天狗说着就要站起来,荒一把把他拽了回来,捧着他的脸说:“下次你不求我,我也会将处罚进行到底,做好觉悟,知道了吗?”   大天狗还没褪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他口干舌燥地点了点头,飘飘忽忽出现在鸟居旁,他按照荒教导的方式解开了结界,随即见到了一目连。一目连这次又是单枪匹马出现,他向大天狗寒暄地挥了挥手,随即手定格在了半空:“你怎么……”   “我怎么了?”大天狗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烫手,看上去一定很红。他暗暗唾弃不镇定的自己,强装硬气地说,“你有话就说啊,又不是第一次见。”   一目连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你的腰带呢?”   “轰——”简单的五个字直接将大天狗打到了羞于见人的境地,更让他尴尬的是,荒这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正拿着他的腰带。荒笑眯眯地对他说:“你把这个落下了,赶紧去整理整理,我来接待部长。”   大天狗羞愤交加地接过腰带仓皇离开,一目连看了看他的背影,注意力转瞬集中到了荒的身上:“大人,大天狗这是……”   荒淡然而决绝地说:“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部长就不要多问了。”听到这番言论,一目连也明白过来,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除非那只狗离家出走。”荒笑着摆摆手说,“部长这次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您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起,阴阳师们投诉到东亚区妖协的事吗,还有我提交的有关阴阳师弑神的报告,就在不久前东亚区给出反馈,会派专员处理这件事,如果没有意外,那位特派专员就是您的姐姐,三神尊之首的天照大神。”   荒顿了下,不自觉捏了捏拳头问:“我姐姐大概什么时候到?”   “她就要来了。”一目连话音刚落,荒的居所就被前所未有的光亮覆盖,这光芒犹如旭日带着无穷的热量,哪怕是低温的湖泊深处顷刻间也变成了足矣蒸熟鱼虾的沸水。   荒催动着灵力平衡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不多时,带着太阳光辉的女神稳稳降落到他的居所里,炙烤人心的热度倏地被她收回掌心,她抿着唇朝荒望去,表情严肃而冷静。   荒不得不庆幸,刚刚出现的是一目连,如果是天照大神……他大概已经被烧成炭了。他向这位久未相逢的亲人慎之又慎地低下了头:“天照大神。”   “月夜见尊,好久不见。” 第87章 亲人的怒火(2)   蹬着黑色高跟鞋,身着纯白职业装的天照大神瞥了一目连一眼, 用上位者的口吻说:“我跟月夜见尊单独聊聊, 部长, 可否请你回避?”   两位神明之间的对话一目连没有倾听的资格,就在他低头告退的时候,穿戴整齐的大天狗重新走了过来,看到他,天照狐疑地蹙眉, 指着问:“大天狗怎么会在这里?”   大天狗猛然从刚刚的羞恼中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地朝天照大神行礼,荒摸了摸他的头低语道:“跟部长走, 我一会儿来找你。”大天狗点了点头,同手同脚地跟着一目连离开。他们走后没多久, 天照挥了挥手,自然而强硬地在月神的居所内又增加了一道结界, 而这结界恐怕是玉藻前也无法参破。   荒望了望, 苦笑着问:“这是不是太谨慎了?”   “如果不是你的居所里混了这么多的妖怪, 我才没必要多此一举。”天照不悦地说,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你神明的天威,免得让他们看到你没出息的一面。”   “天照大神……”   “现在没有鬼怪,忘记怎么称呼我了吗?”   “姐……”   “呵,总算想起怎么称呼我了吗?”天照踩着高跟鞋霸气地走到荒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说,“既然想起来了那我们就切入正题吧。”   “姐、姐姐……有点疼……”荒的个子比天照高, 为了配合姐姐的动作他不得不歪着脖子弯下腰,但天照并不体恤他的身高,保养良好的指甲又使了使劲掐了下去。   “疼就对了。”天照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不疼怎么让你长记性……我说过多少次,身为神明务必要和庇佑的生灵拉开距离,可你呢,在居所里放养了多少鬼怪?”   荒忙不迭解释:“姐,你先别生气,他们待在这里是事出有因的。”   天照并没有松手,维持着让荒耳提面命的姿态问:“什么原因?”   听不出姐姐的喜怒,荒硬着头皮把桐的事说了一遍试图唤起姐姐的同情心,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天照大神公事公办的个性。听完他的陈述,天照大神面无表情地哼了声:“就因为这?这是你一个神明应该插手的事吗?”   “抱歉啊,姐姐,因为之前我作为普通人生活了一段时间,所以……”荒猛然住了嘴,他怎么一不小心把这件事给说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端详天照大神的脸色,果不其然,因为他的一句话,女神端庄的面容上浮现出怒气,她松开掐着荒耳朵的手,捏成拳头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   “这件事……你给我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否则我就让你再回炉改造一次!”象征着太阳、光明和丰饶的女神此时此刻露出修罗一般的表情紧紧抓着荒逼问。   迫于姐姐大人释放出来的威慑力,荒不得已吐露出自己被阴阳师围攻受伤的黑历史,不过他隐瞒了大天狗被控制的事实。如果在这个节骨眼说出这件事,大天狗一定会被姐姐迁怒打到魂飞魄散的。   荒草草把那段不光彩的黑历史说完,随即跳转到自己失去记忆成为人类生活的部分,竭力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些鬼怪关系斐然的原因。讲到这儿,天照忽然伸出手拦住他,阴沉沉的表情依然没有好转,她冷冷地说:“刚才你没对我说实话吧?为什么那群阴阳师可以攻击到你,为什么你会失去记忆转为肉身投胎,我送你的神器呢?”   “姐……姐……你知道个大概不就够了吗?”荒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似的说。   “知道个大概就够了?我告诉你,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天照注视着他,又狠狠捶了下他的脑袋,“既然你这么不想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天照扬起手念起咒语,不多时,荒的守护白龙就显出原形,乖乖将扣在爪子里的八咫镜交给了天照,荒的心咯噔一响,顿时感觉玩完了。八咫镜是天照赠送给他,原本就是姐姐的所有物,而它也有记录追溯过往的能力,能原封不动地将历史重现出来。   荒慢慢朝后挪了几步,现在他冲破结界叫一目连带走大天狗应该还来得及吧?   “你要到哪儿去?”天照倏地扭头看着他,不知从何处飘出的羽衣瞬间将他裹成了粽子,荒的行迹败露,而更糟糕的是,他的姐姐正好看到大天狗刺伤他的片段。天照的瞳孔微缩,幽幽吐了口气:“这只狗就是刚才你维护的那一只?”   “不,姐姐,你看错了……”   “你还想骗我?!”   “姐,你听我说,大天狗他是被阴阳师控制住了,他无心的——”   “弑神的罪孽岂是一句无心就能轻描淡写盖过的吗?!”天照的怒火已经超越了峰值,不管是始作俑者的阴阳师,还是被利用的大天狗,在她眼里都是同罪。   荒竭力挡在天照面前,苦口婆心地解释:“姐,你千万别冲动,大天狗事后也反省了,我能恢复过来都是他的功劳……”   “这是他应该做的!”天照打断他的求情恨恨地说,“别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他的罪孽!给我闪开——”   “姐,你别找他麻烦啊姐!我和他的事我想自己解决……”荒努力为大天狗正名,被八咫镜里弟弟遇刺的画面烧到神经断裂的天照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她大步流星地走出自己制造的结界,回眸指着被羽衣裹住的荒说:“这件事你不用过问,我会处理那些伤害你的家伙……”我要他们永生永世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忏悔!   “姐,你别走啊——”荒烦躁地原地打转,天照的目光是阴沉的直线,仿佛被这双眼睛看到就会因此失去生命。她绝对是去找大天狗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动手!   不得已,荒召唤出了镇宅神器——天丛云剑,它划开天照的羽衣让荒得到解脱,紧接着他又用剑撕裂开了结界,直接从突破口冲了出去,他即刻调动居所内的一切替他寻找姐姐和大天狗的位置,很快他就锁定住目标。   糟糕,以大天狗的性子,他一定会下跪请姐姐动手,那只一根筋的狗!   事实真没让荒失望,他远远就看到大天狗俯首在地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天照的羽衣再次浮现出来,像绞刑架的绞索缠上了大天狗的脖子……   “姐,住手——”荒心急的投掷出天丛云剑,一下斩断了天照的羽衣,天照、大天狗和一目连不约而同朝他望去,脸上的表情各异。   天照的表情被震惊和失望所替代,她指着呆呆的大天狗恨声说:“你竟然……为了这个妖怪跟自己的姐姐兵戎相向吗?”   “姐……”荒丢下剑,脱力似的走到天照面前紧紧抱住了她,他贴着天照的耳畔轻声求饶:“姐,虽然我们极少碰面,但我知道你对我和弟弟都是实打实的关心,但我求你不要因为生气伤害大天狗,他是个好孩子,他对我的心意绝对是真的,不信你可以用八咫镜检验,如果他胆敢对我不敬的话,我就……任你处置。”   “什么叫你就任我处置,我要处置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干什么?”天照的声音仍是气呼呼的,她又狠狠敲了敲荒的脊背发泄自己的怒气。荒闭着眼睛承受下来,安抚地抚了抚天照的背。   自从日月分离,天照再没有被弟弟这样亲切地拥抱过,她心软了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和荒的样子有失神明的尊严立刻推开了他,她板着脸训斥道:“混账东西……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   荒好声好气地说:“都是为了我,谢谢你,姐。不过求你,别拿他开刀。”   怎么又是大天狗!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他!他给自己弟弟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天照又火冒三丈起来,也不知道是妒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推开荒扯着他的耳朵气咻咻地说:“好……我可以不动这只狗,但是从今天起你不许跟他待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大天狗反应过来,急忙表态:“天照大人,请您让我留在月神大人身边服侍,我会好好赎罪的。”   “不用了!”天照没好气地说,她一把拽过荒说,“从今天开始,月夜见尊和我一起调查彼岸花还有阴阳师弑神的事件,你们回到自己应该待的地方,没有我的诏令,谁都不许擅自行动,否则……我一概按照有罪处置。”   “姐,这——”   “如果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就按照我的话做!跟我走。”天照又拽了下荒的胳膊,回眸扫了眼还不能接受这个安排的大天狗说,“你们也赶紧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天照加重了语气,一句话拉开了神明和鬼怪之间的距离。大天狗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一下会滑铁卢到这种地步。一目连看了看大天狗,认命地拉起他说:“请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听到一目连如此表态,荒也放心地松了口气。看到弟弟如释重负的样子,天照不悦地啧了啧嘴,她没给他们依依惜别的机会,直接拽着人离开了琵琶湖。   又是持续不断的白金色光辉划过眼际,等到能够睁眼的时候,两名神明大人已经不见了踪迹。仿佛掐着点一般,玉藻前拎着桐出现在大天狗和一目连面前,她打开扇子掩着面笑呵呵地问:“哎呀,刚才那阵金辉真是让我退避三舍,是天照大神来过了么?”   一目连看了她一眼说:“别明知故问了,天照大神的神威你还不清楚吗?”   玉藻前合上扇子,假模假样地问:“怎么,她把月神带走了?处理家务事?”   一目连冷淡地回答:“两位神明之间哪有什么家务事可言,他们要是动起手来,天地都要变色了。”   大天狗恼恨地捶了捶自己,喃喃自语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当初铸下大错,月神大人也不会被天照大人迁怒。”   一目连安抚道:“算了,这件事也怪不得你,要不你先跟我回妖界吧,天照大人虽然那么说,但她到底还是需要鬼怪协助的,到时候你也能探听到月神大人的消息。”   失落的大天狗顿时又燃起了希望,他感激地看着一目连,还没等他说谢谢,玉藻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要回妖界,那我怎么办?我回去的话……大概那里也会天下大乱吧?”   玉藻前的妖力史无前例,恐怕确实会引起不小的骚动,鬼怪们恐怕都要迷失心智了。预感到为了在妖界多出的工作量,一目连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要是有胆的话就留在这里,看看天照大神会不会把你碾成粉末。”   “呵呵,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恢复这副容貌,既然如此,我只能委屈妖界的诸位胆战心惊地度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问:天照对月神好不好?   答:三件神器都送他了你说呢! 第88章 亲人的怒火(3)   天照把荒拎回了人间,直接回到了警视厅大楼, 她轻车熟路地唤醒胧车载着他们抵达了特别调查组的办公室。   因为和阴阳世家的关系恶化, 一目连老早命令一干成员离开, 打上标记的鬼怪在妖界继续自己的工作日常,而这个独立空办公空间彻底空了出来。   天照带着自己的一批人来到这里驻扎,在她找会荒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对空间重新进行分配和调整,她把荒拎到自己的办公室,丢给他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说:“从今天开始, 你跟我一起工作, 现在把八咫镜拿出来,把所有信息全部备份, 我要记录。”   “好的。”荒乖乖点头给自己姐姐打下手,他召唤出八咫镜又重播了遍二十多年前的惨案, 天照的目光又被吸引过来,荒唯恐姐姐再次失控发飙, 连忙拨快进度跳过了那段丢人的往事, 很快, 八咫镜里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生活画面。   那是一家最平常不过的大阪烧店, 有些年纪的帅气老板应和着顾客的要求不停忙碌着,而在他面前,留着红发的热情女子招待着到店用餐的顾客,笑盈盈地为他们准备好酒水和其他配菜。   这场面荒分外熟悉,因为他就在这名“女子”的热切招待下在这里用过餐。   “这是怎么回事?”天照也发觉了异样,冷不丁凑过来问, “这是你成为人类以后的生活画面吗?”   天照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被阴阳师陷害之后丢失了八咫镜和八坂琼曲玉,后者被阴阳师们拿走据为己有,而前者则被酒吞童子捡走当成了自己的“生活记录DV”。对姐姐有恐惧症的荒哪敢说出实情,干脆顺着她的话说:“恩,是啊,我生活的人间就是这副样子,姐你见过吗?”   天照鄙夷地皱了皱眉说:“我有专门的工作小组研究人类当下的生活状况,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好了,跳过这段无意义的画面,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姐。”荒谢天谢地地松了口气,继续拨弄八咫镜略过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那堪比裹脚布的琐碎日常,随后,彼岸花出现在八咫镜的画面里,她抢走了镜子,预谋了新一轮弑神的计划并付诸实施,看到荒被结界围困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天照猛地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地朝荒走了过来。   “姐,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荒已经来不及遮住八咫镜,站起身努力安抚天照的情绪,天照揪着荒的衣领,眼神已经可怕地发直:“你还被妖怪袭击过?那些没教养的东西居然也敢欺负到你的头上来!”   “我那时候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只是有些灵力的普通人,所以……”   “所以他们觉得有机可趁,就拿你开刀吗?!”天照虽然对着荒生气,但恼恨的语气里流露出了自责,“好……很好,这些人类和妖怪敢这样对待神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姐……”   “你伪装一下,跟我到土御门世家走一趟。”天照突然松开了荒,毫无预兆间切换回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命令道。荒松了口气,谨慎地问:“伪装成你的部下吗?”   “不要,你的身份哪能和那些人相提并论。”天照皱了皱眉说,“你伪装成小佐。”须佐之男?伪装成弟弟?荒还没回答,就听天照又说,“那些阴阳师对你一定非常忌惮,如果你以原貌出现一定会引起他们警惕不配合工作,所以你伪装成小佐跟我走一趟。”   “去那里干什么,八咫镜记录的证据还不够吗?”   “他们的罪行不用赘述,随时可以绳之以法,但是还有另一群家伙下落不明呢。”天照狠狠捏了捏手,“我得让彼岸花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错误。”   荒无端同情起阴阳师们和彼岸花来,他们先前的所作所为瞒着天照大神没有露出马脚也就算了,现在被她抓到把柄……恐怕下场会比遇到阎魔还要恐怖,这位女神发起怒来可是非常骇人的。   天照是个行动力极强的神明,说一不二,刚刚定下决策立刻就要执行。她示意荒收起镜子,随即抓起他说:“好了,没有给你思考的时间了,我们走。”   荒跟着天照走出办公室,一边走一边问:“可是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到那里的时间会不会太晚?”   天昭停下脚步,转过身拉着他的耳朵说:“我的傻弟弟,你是不是当人类当太久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你是神明,你什么时候现身跟人类是不是在睡觉有关系吗?麻烦你多一点身为神明的任性好吗?”   天照的话让荒无言以对,他无可奈何地跟上极有神明自觉的天照离开了特别调查组。   为了给土御门家族的阴阳师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天照选择了人类的交通方式前往,不过驾车的时间实在太长,路程刚刚开到三分之一,天照就忍不住动用灵力直接将车瞬移到了土御门家族的门口。   已经习惯了天照说风就是雨个性的下属揉了揉眼,任劳任怨地按响门铃通报,总算土御门家族的人还算识相,没有停顿立刻打开了大门。土御门的双胞胎家主换了副面孔,恭谨地带着一大家子人跪在地上迎接。   “不知天照大神大驾有失远迎,请神明恕罪。”   “没关系,我原谅你们了。”天照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毫无温度,幻化成身高两米的须佐之男的荒瞥见这个笑容,顿时恶寒了阵。   姐姐肯定在心底对这群人使用酷刑,绝对没错!   土御门的家主抬起身,依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神明大人,您这次来是为了调查我们递交的投诉吗?”   天照居高临下地笑了下,阴测测地说:“没错,东亚分部觉得我比较有资格来处理本国妖怪做乱的事件,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放心大胆地把你们知道的事告诉我就可以了。”   喂,姐姐,注意点形象啊,你可是天照大神,你的嘴角在抽搐啊,会让这些人类以为你是冒牌货的。深知天照个性的荒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提醒天照,他还维持着须佐之男高大勇猛的身躯,声音也是粗犷又低沉。   听到他发出的咳嗽声,土御门的家主奇怪地仰头看了眼,表情瞬间变了变。他迅速掩饰住表情低下头客气地说:“没想到素盏鸣尊也来了,真是让府上蓬荜生辉。”   天照无视了他的发言,直接从跪着的一干人等身旁走过,踩上玄关的台阶说:“别废话了,找个地方坐下说。”   土御门家主动了动喉咙,压下阴郁的情绪恭谨有加地为他们带路。土御门的家中弥漫着月神灵力留下的痕迹,明白这是阴阳师们用卑劣手段褫夺过来的天照一路上脸色都不怎么好。两位家主时不时偷瞧她的表情,心照不宣地对视了眼。   怀揣质疑的家主彬彬有礼地将天照和荒还有随行人员带到了道场,这里空间足够大,能够容纳下所有人。家主为两位神明准备好软垫,并将上首的位置上了出来,自己跪坐在下方附首贴耳。   天照没有寒暄,直接拿出阴阳师发给东亚分部的投诉文件罗列在他们面前,她用上位者的姿态严峻地询问:“这是你们递交的资料,你们声称特别调查部的部长一目连和他的手下不作为,让来自冥界的妖怪彼岸花在人间兴风作浪,那么我就想知道,你们想让东亚分部的长官们做什么?”   家主俯首,痛心疾首地说:“神明大人,我们也是无可奈何,为了逮捕彼岸花,我们世家折损了重要的继承人和无数年轻人,但是一目连和他一干鬼怪手下一直追踪不到彼岸花的下落,使我们陷入了被动,我请求上级彻查一目连失职!协助我们消灭彼岸花。”   “一个小小的来自冥界的妖怪竟然让你们头疼到这种地步么。”天照只字不提一目连的罪过,直接问,“这个彼岸花究竟有什么能耐,说给我听听。”   两名家主对视了眼,沉声说:“神明大人,这个彼岸花是妖怪协会没有登记在册的非法妖怪,她集合了一批像她一样没有身份的妖怪攻击人类,仇视人类,实属罪大恶极,完全无视了当下人类和妖怪共处的理念和宗旨。”   “是的,神明大人,除此以外我们还怀疑一目连和这个妖怪暗中有着不可告人的勾当,不然他怎么会屡次让彼岸花逃脱呢?”   彼岸花逃脱的原因是因为有个心慈手软的月神在吧!透过八咫镜看到荒屡次三番放走彼岸花的天照没好气地白了眼荒,冲他比了个口型:回去再收拾你。荒绷紧了皮,端坐得直直的。   天照收回眼神,秉公地说:“一目连是不是彼岸花的同党,这个我不能听你们的一面之词,更何况,我也收到了他的投诉。”天照将一目连的投诉文件扔到家主面前,冷冷地说,“一目连投诉你们阴阳世家,使用不合理手段控制住鬼怪为你们所用,违反公平公正原则,关于这点,你们有什么要辩驳的?”   家主异口同声地说:“大人,绝无此事,这是污蔑。”   天照冷笑了声:“污蔑吗?那禁缚术……是安倍晴明留下的遗产吧,你们真的没有使用过吗?”   低着头的双胞胎家主不约而同地顿了下,疑惑促使他们胆大妄为地抬起头直视面前的神明:“大人,你今天来究竟是为了哪桩?”   “为了所有。”天照正气凛然地说,“不管是彼岸花还是阴阳师,都是我的调查对象。”   “难道一目连和他那群妖怪就不值得怀疑吗?”家主坐直身,愤愤不平地说,“大人,我看你根本就是偏袒他!”   天照挑了下眉,被家主突然质问自己的勇气给气笑了,没等她反驳,家主的双胞胎兄弟也抬起头,阴沉地望着天照身后的荒说:“这位并不是素盏鸣尊吧?你们到底是什么妖怪变化而来的,不说清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啧,居然看穿荒的伪装,一定是荒表现得□□静了,小佐那可是拆迁大队队长,这么安静地坐着旁听果然让人起疑了吧。天照没怪荒,他天生就是这个温柔似水的性格,拗不过来。倒是这些阴阳师……天照眯了眯眼,冷冽地问:“你们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吧。”我正好有个公然教训你们的机会。   家主们同时站了起来,指着天照和荒说:“终于露出马脚了,我就知道你们不是真正的神明,天照大神何等慈祥温柔的女神,怎么会是这副黑脸黑心肠的表现!”   噗……荒没忍住,破功笑了声,他真为这些自以为是的人默哀,居然怀疑他姐姐的身份,这可是……地狱都不会收的罪孽那啊。   被黑的一无是处的天照的表情变得更凶狠了几分,她呵呵笑着,捏着手问:“你们胆子倒是挺大,有证据吗?”   “我就是证据!”一个震人发聩的声音从道场外围震荡进来,直接让几名灵力不足的手下痛苦地捂住耳朵满地打滚。荒捂了捂耳朵,错愕地看了他姐一眼:怎么回事,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天照也愣了下,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强悍的蛮力直接掀开了道场的屋顶,只听一阵墙体开裂瓦砾横飞的动静,众人被石灰弄得灰头土脸,待他们拍干净再抬头,头顶上的屋顶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天空。   紧接着,一个身高五米的巨人轰然踩塌了道场的榻榻米,他毫无顾忌地闯了进来,指着天照和她身后的荒怒斥道:“哪里来的无耻鬼怪,竟敢假扮我和我的姐姐?!你们做好灰飞烟灭的准备了吗!”   须佐之男?荒不自觉站了起来,弟弟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荒:啊,是弟弟。   天照:啧,这个白痴,竟敢骂我!   荒:姐,你要冷静。 第89章 亲人的怒火(4)   “姐……”荒不自禁喊了声天照,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天照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黑三个梯度, 很显然,看到须佐之男站在阴阳师这边触动了她发飙的开关。   须佐之男并不知道天照真是自己姐姐,他看着那个假冒自己的人(他亲哥)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两个家伙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低等妖怪,他气势如虹地说:“怎么了鼠辈,不敢狡辩了吗?”   看着自家小弟一副老子就是大佬的样子, 天照的眼皮跳了跳, 她缓慢而坚定从软垫上站起来,低声对荒说:“月, 布结界——”   听到姐姐的指示,荒毫无滞阻地召唤出幻境, 他特别只将他们姐弟三人圈在结界里,屏蔽了外面的阴阳师。阴阳师见状也察觉到不对劲, 两名家主忍不住交头接耳:“哥哥, 现在怎么办, 那些来访的上级调查员好像不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 那我们就完了。”双胞胎哥哥狠狠地攥着拳头,“我们欺骗素盏鸣尊的事可就要暴露了,你抓紧时间快把还留在家族里的青年一辈带走,剩下在外的人通知他们绝对不要回来!”   “那哥哥你怎么办?”   “必须有人承担神明的怒火,别浪费时间了快走!”   双胞胎哥哥使劲推搡了把弟弟,弟弟没有犹豫, 立刻离开了道场。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然而弟弟走出被掀了屋顶的道场没多久,水光潋滟的第二重结界就将他锁闭起来,别说什么带着子弟逃离了,就是他自己也摆脱不了月神的结界。   见到这副情形,弟弟扑通一声跪倒在长廊上,没救了……他绝望的想,弑神的罪孽终于还是要降临了,天要亡族啊。   就在土御门家主最后一丝侥幸都荡然无存的时候,须佐之男正觉得奇怪,这个结界怎么这么眼熟,分明就是他二哥月夜见尊的手笔,难道……这俩家伙是受哥哥庇佑的妖怪?   迟钝的须佐之男还是没有联想到,眼前的两位神尊是他嫡亲的姐姐和哥哥,他绷着方方正正的脸,倒竖着粗黑的眉毛正色道:“你们是月夜见尊的手下吧?为什么要偷袭道场?你们难道不知道阴阳师和妖怪之间有和平条款吗?信不信我找我二哥告你们的状!”   傻弟弟诶,现在还没看出我们的身份吗!姐姐要发飙了喂!荒无语凝噎地看着巨人模样的须佐之男,严重怀疑他的大脑是不是没有跟着他的身材一起长大,他都已经释放出幻境了,为什么这个大个子还是不开窍?难道要他亮出神器他才信?   荒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他亮出了八坂琼曲玉和八咫镜,然而见到这两件神器,他一根筋到底的弟弟愣是不把他的身份往正确的方向联想,反而发出打雷般的咆哮声,狠狠跺了跺脚说:“你这个王八蛋!假冒我的身份也就罢了,居然还偷我哥哥的神器!看我不劈死你!”   须佐之男亮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武器——十拳剑,和须佐之男一样变得巨大无比的宝剑如同建筑工地的大型吊车狠狠地砸了下来,眼见锋利的宝剑就要碰到荒的时候,天照猛地一抬手,凝出光球格挡住了十拳剑。   分量重到无法想象的十拳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即便没有砸到目标,这一落势也激起了强烈的气浪,掀起了道场地面上所有的榻榻米。而这些横飞乱舞的障碍物一丁点儿都没伤到天照,全数擦着骤然强烈的白光撇了出去,须佐之男惊了下,咚咚咚地将榻榻米踩得稀碎,大声质问:“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为什么会使用天照大神的力量?”   听到这句话,荒无语凝噎地捂了捂脸,天照深深吐了口气,她慢慢撩起袖子朝顶天立地的巨人走去,荒见状赶忙拦住她劝阻道:“姐,你冷静,你一定要冷静,这可是小佐。要不我先变回原样提醒他一下?”   “没事,”天照咬牙切齿地说,“他皮糙肉厚,抗揍。”   “姐——小佐!你怎么这么愣!连我们都认不出来吗?”荒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家暴,他连忙消掉幻化恢复原貌,并且不放心地亮出了自己的龙,然而即便他坦然到这种地步,傻大个还是没有相信他,脾气比刚才更火爆了几分:“你这个王八蛋!居然还敢冒充我哥!”   “听见了没,月,这个呆子根本不认你呢。”天照呵呵冷笑了两声,微张的嘴里仿佛能吐出火来,“别客气了,好好揍一揍他,让他知道原装货的威力!”   “姐——”荒的劝阻卡在了喉咙里,只见须佐之男朝自己冲过来试图砍翻他这个“假货”,天照毫不迟疑地召唤出阳炎劈头盖脸地朝这个傻大个打去,傻大个被打得懵逼,赶忙用十拳剑格挡,然而吐着太阳热度的阳炎像熔岩一般朝他砸下,即使没造成致命伤,也让这个傻大个烫的哇哇乱叫。   “我靠,这力量……难道是——”被烧得体无完肤的须佐之男懵懂间终于想起了过去熊孩子的年代,自己被姐姐抓到狂揍时的画面,难道眼前这个脸黑得像铁锅底一样的不是什么鬼怪而是……姐姐?!   “月!干嘛呢!拿出你当哥哥的气魄来!”天照没有给须佐之男醒悟的机会,回眸狠狠喊了声荒,荒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小弟,你可别怪我,这是姐姐的命令。”   荒的身体微微腾空,闪耀的星轨在他指间来回滑动,不一会儿功夫,星轨的旋转速度加快了,与此同时,恍如白光的流星之力配合着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阳炎左一下,右一下地敲打须佐之男的脑袋,被双面夹击的须佐之男瞬间缩小了身形,丢下剑抱着头嗷嗷乱叫:“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哦?这就知错了?可我怎么看你受得教训还不够啊?”天照微笑着,一动手指,就是一道硬邦邦的阳炎火拳砸在须佐之男的脸上,须佐之男的胡须都被烧焦了,他捂着下巴大嚎起来:“姐!你是我亲姐!要不要每次见我都劈头盖脸打我一顿!还有二哥,你怎么都不帮帮我!”   其实荒早就收了攻势,跟着姐姐教训弟弟这种事他不常干,更多的时候是他陪着弟弟一块儿受罚,没等他解释,天照一脚踩在须佐之男的身上霸气地骂道:“你还好意思数落你哥!他都清清白白地站在你眼跟前了你还当他是妖怪!你说你是不是作死,是不是欠揍!”   须佐之男显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他梗着脖子和天照互呛:“我怎么知道你和二哥会一起出现,你俩一个窝在湖底当死宅男,一个一年到头满世界拉关系,今天突然日月同辉了我怎么反应得过来?”   “死宅男也是你叫的?!找打啊!”天照气呼呼地踹了须佐之男两脚,最后还是被荒死命拦了下来:“姐,你冷静点,既然小佐已经认出我们了你就原谅他吧。”   一个即使化作寻常人也有两米多高的魁梧汉子,蹲在一堆开叉断裂的榻榻米间嚎啕大哭:“姐你偏心!你到现在都向着二哥不关心我!我叫他死宅男怎么了,我又没说错!”   “多大的人了哭什么哭!”天照烦躁地拍了下他的脑瓜,没好气地说,“你长得有你哥好看吗,你有你哥听话吗?我凭什么要喜欢你这个祸头子不抱着乖宝宝!”   “你偏心!你把八坂琼曲玉给二哥!自己的八咫镜也给了二哥!连我送你的天丛云剑你也偷偷塞给了二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须佐之男用力吼了出来,“姐姐你个大笨蛋!”   “你个没大没小的骂谁呢!”   “姐,你就别刺激小弟了,今天我们来可是有正事的。”荒夹在天照和须佐之男之间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奈何每次涉及姐姐偏爱哪个弟弟这个问题上……须佐之男他就非常较真。   须佐之男很喜欢姐姐,小时候他也竭力表现自己试图博取天照的注意,可熊孩子就是熊孩子,他自以为好的玩意儿全是天照精神污染的噩梦,他自以为讨好姐姐的做法结果全数变成了教训。   而受尽须佐之男折磨的天照更喜欢乖乖软软的荒,而且荒小时候长的秀气,穿上好看的和服就是个美人胚子,一直想要个妹妹的天照欢天喜地地把荒当妹妹养了……   而荒呢,他一边承受不起姐姐的厚爱,二来还要被弟弟嫉恨,当他们俩吵架的时候还得当和事老,夹在中间两头难做。等到成人礼一过,他便领了月神的职责缩在琵琶湖当宅男,这才过上清净日子。   今天重温着吵吵嚷嚷的“青春岁月”,荒感觉自己的灵力都被他们吵蒸发了。   好在,经过荒的提醒,天照想起了自己到访的目的,她理了理头发,拍了拍须佐之男的肩膀说:“行了行了,别哭了,我有事问你。”   须佐之男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毕竟他们姐弟仨的“爱恨情仇”已经纠结了几千年了,不差这一会儿。成功夺得姐姐注意力之后,须佐之男立刻停止干嚎,小媳妇地盯着久违的姐姐问:“姐,你要问我什么?”   天照换了口气,晃着指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忘记规定了吗,神明必须对所有家族公平公正,不得偏袒。”   “我没偏袒!”须佐之男伸长了脖子粗声粗气地辩解,“要偏袒也是二哥偏袒。土御门用祈神舞请我现身,拜托我保护他们,还说这是二哥的命令,我看他们家里残留着哥哥的灵力就信了。”   “你是白痴吗?”天照一脚踹翻须佐之男没好气地说,“你哥这个家里蹲连公职都懒得做,怎么可能心情这么好替人类看家护院!”   “那这醇厚的灵力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抢来的吗?”   “没错,就是他们抢的!这群王八蛋为了维持他们家族的繁荣盗取了你哥的灵力,你哥根本就不是自愿的!”   “怎么回事?!”须佐之男猛地坐起身,一拍大腿说,“二哥你怎么这么怂!连人类都搞不定!换做是我的话——”   天照没好气地戳穿他:“换做是你瞎编两句谎话你就信了还敢对着你的亲姐和亲哥舞刀弄枪!少数落你哥,能教训他的只有我!”   刚才的场面实在是没有说服力,自信心爆棚的须佐之男也不由委顿下来,硬着头皮道歉:“姐,我错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我戴罪立功还不行吗?”   “哦?你要怎么个立功法?”   “这些盗用二哥灵力的家伙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须佐之男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别的他不在行,拆迁他最牛逼了。   天照轻飘飘地说:“也好,他们弑神在先欺骗再后,公然破坏规定,没必要让他们好过了,小佐,断了他们的气运,再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得罪神明的下场。”   “遵命,姐!”   “姐,这样会不会有点绝,我还有阴阳师的朋友……”   “你这个心软的家伙!”天照弹了下他的额头骂道,“惩罚是必须的,至于日后他们能不能重振旗鼓,就看他们怎么对待我们了。”   凡事还是有后路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佐还是爱哥哥的,不然不会感应到哥哥的灵力就仗义出手了……就是比较迟钝? 第90章 亲人的怒火(5)   就在素盏鸣尊得到天照的官方指令毫无顾忌地大肆拆迁之前,妖界也经历了一番兵荒马乱, 突然出现的绝世大妖玉藻前让安分守己的鬼怪们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它们全部闭门不出唯恐被玉藻前找上麻烦, 而玉藻前呢,心安理得地待在妖怪宅邸里,鞭策着获得安倍晴明因果的桐。   安倍晴明收服妖怪作为式神的力量非常出众,玉藻前也就着这点针对性地训练着桐。她从宅邸里提溜出来抱团哭泣的童男童女,放在桐的面前说:“晴明收服妖怪的手段最是高明, 身为他的继承者, 你学不到十分也至少得有七八分,来, 先用小妖怪试试。”   桐一脸黑线地看着嘤嘤哭泣的童男童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这不太好吧?”   玉藻前合起扇子, 节奏有序地敲打着:“哪里不好?”   扇子敲击的声音让桐分外不安,他扫了眼可怜兮兮的俩兄妹, 硬着头皮说:“它们是姑获鸟收养的孩子, 我把他们当做式神使用不太好。”   他话音刚落, 突地被玉藻前的狐尾捆住拉到了面前, 桐的鼻尖对着玉藻前的狐狸面具,对方一开口他就能感觉到呼吸:“小子,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我是救你命的人,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就得当我的口粮,明白吗?”   玉藻前细长的指甲缓慢地划过桐的颈项, 刮出浅红色的血痕,桐闷声不吭地直视着面具后面琥珀般的眼眸,鼓起勇气说:“先从其他科目开始行不行?”   玉藻前毫无转圜余地地说:“不行,要么现在收服他们,要么现在被我吃到骨头都不剩,你看着办。”   妖怪宅邸的主人姑获鸟再也忍不住,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抱起童男童女,她也顾不得什么忌讳,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要训练他,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收服你,欺负我家孩子做什么?!”   玉藻前瞥了眼姑获鸟,成功让这护崽的妖怪打了个激灵,她推开桐慢条斯理地说:“收服我?他的祖先安倍晴明都做不到,他怎么可能办得到。”   姑获鸟强压下恐惧,紧紧抱住怀里的童男童女说:“你怎么知道他做不到,你不是要训练他吗,如果他不能青出于蓝那就是你没本事!”   面具后面的兽瞳眯了眯流露出危险的痕迹,其他妖怪要感觉到一触即发的征兆,没本事的统统躲藏起来,有责任心的则纷纷现身,站在了姑获鸟这边。玉藻前扫了眼冲出来的青行灯,还有一目连率领的一干鬼怪,打开扇子娇笑了声:“这都是怎么了,我不过是跟姑获鸟开个玩笑,看你们兴师动众的。”   “您的玩笑我们可开不起,”一目连扶着眼镜冷漠地说,“您要是觉得庙小没地方待,完全可以离开。”   “呵呵,别啊,我可舍不得这地方,舍不得你们这些同伴。”玉藻前笑盈盈的发言令鬼怪们胆战心惊,恨不得立刻找个理由送他们两位双宿□□,就在心急火燎的鬼怪们想不出什么好招的时候,山兔突然冲进庭院,声音透露出兴奋地说:“姑姑!姑姑!月神大人来了!”   月神来了!太好了终于可以有能制止住玉藻前的神明出现了!鬼怪们感激涕零,一阵风似的冲出去迎接,连抱着童男童女的姑获鸟都没有免俗,跟着兴奋的小妖怪一块儿跑了出去。玉藻前不悦地啧了啧嘴,敲打着扇子,周身隐隐萦绕出黑雾。   觉察到她的不对劲,桐敏锐地盯着她,硬着头皮关心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听一目连说,玉藻前在把自己的灵魂从黄泉路上扯回来的时候消耗了不少灵力,加之她刚刚复苏,灵力早已大不如前,想到这里,桐暂时将玉藻前凶残模样抛诸脑后,关心起这个和自己命运相连的妖怪。   玉藻前赏了他一眼,挑着他下巴说:“唉,幸亏还有你,不然……”   “不然怎么?”你要大开杀戒吗?桐战战兢兢地看着她,唯恐她会说出这个词。玉藻前早就看穿他的小心思,抚着他的下巴说:“瞧你,看把你吓的,跟我在一起,胆子要大,明白吗?”   跟你在一起要的不是胆大而是命大吧……桐腹诽了句,正巧看到大天狗从二楼飞了出来,急匆匆地飞向鬼怪们集中的方向。   “也罢,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我们以后再继续。走,我们也去迎接月神吧,看看他带来了什么有趣的消息没。”说完,玉藻前不由分说提溜着桐也走出了宅邸,桐有苦说不出,他有腿啊!可以自己走的啊!不要像提溜小狗崽一样的捏着他的颈子好不好啊!   暂不管玉藻前和桐未来难舍难分的人生和妖命,从叽叽喳喳的乌鸦小弟们那儿得知月神归来的大天狗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二话不说就冲出去迎接,他飞在高空,身边环绕着乌鸦小弟,很快就追赶上鬼怪的队伍,甚至冲到了最前头。   荒刚刚通过结界进来,大天狗迫不及待地俯冲下去准备跪地问候,然而他太过于急切,一不留神直接撞到了荒的怀里。荒被从天而降的特别大礼弄得一愣,意识到是大天狗以后下意识收紧了怀抱,他的手掌抚摸着大天狗黑色的羽毛,不自禁扬起了嘴角。   “你来啦。”   “大人,您终于来了。”大天狗维持着被荒环抱的姿态,羞怯地在他耳畔低语。荒抚着他脸对向自己,来了个久别重逢的亲吻,大天狗红扑扑着脸乖乖接受,甚至大胆地回吻了荒的脸颊一下,这一下可让荒高兴得不能自已,对准他的唇吻了下去。   “呀~~~~~~~~”就在他们双唇触到一起的时候,大天狗背后传来了激动的喊叫,本来就是鼓起全部勇气“袭击”大人的大天狗立刻萎了,推开大人紧张地回头张望。山兔骑在蛙先生背上,用两朵小花遮住自己的眼睛,然而,透过花瓣缝隙依然能看到她乌溜溜的大眼睛。   “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山兔激动地说,“啊!蛙先生也没看到!是不是,蛙先生!”   即使山兔这样说,荒和大天狗也不能再依偎下去,因为山兔身后,浩浩荡荡地鬼怪欢迎队伍已经全数抵达,他们期许地看着荒不断寒暄着:“月神大人!您终于来了!”   “月神大人!我们盼望您盼望了好久呐!”   “求求你啦,月神大人,快把那位大人物带走吧,呜呜呜——”   听到一连串祈求和期盼,荒有些纳闷,转头问大天狗:“这是怎么了?”   大天狗扇了扇扇子给自己的脸颊降温,用正经的口吻说:“大人,那天你被天照大神带走,我们就回到了妖界,玉藻前也跟来了,她的灵力实在太有辨识度,她一来几乎所有妖怪都疯了,他们这样……咳咳,其实想让您把玉藻前带走。”   荒了然地点了点头,不过认为自己并没有说服玉藻前的能力,倒是桐……可以从他这边入手,希望他带来的消息能让妖界乌烟瘴气的状态有所缓解吧。   一目连和青行灯从鬼怪中间挤到了最前头,看起来也分外高兴:“大人,您来了,天照大人呢?”   荒苦笑了下说:“我一个人来的,我不敢让我姐过来,到时候恐怕你们不是一窝蜂涌过来,而是一窝蜂逃跑了。”   一目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问:“调查的进展怎么样了?”   “调查么……”荒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把土御门本家拆了算不算进度?“这事我们回宅邸详谈,对了,桐呢?”话音刚落,鬼怪们中一阵骚动,不约而同自觉分开缩到了两边,空出宽敞的大道让那位不可一世的妖怪通过。   玉藻前拿着扇子,抱着桐的腰雍容华贵地走了过来,仿佛自己是走在平安京的皇宫里一样,她朝荒微微欠身,似笑非笑道:“哟,大人,您就惦记着我的桐呢?那我呢?”   荒不温不火地说:“玉藻前,好久不见,你的力量还是一样强大。”   玉藻前摆着扇子啧啧有声地说:“不行咯,早不如往昔了,现在还带着个拖油瓶,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大干一场。”   荒的笑容不变,冷静地说:“我有事要找你们,一起回宅邸商量可好?”   “哦?月神大人亲自当信差么,真是折煞我和桐了,那就让我们带路吧。”说着,玉藻前袅袅婷婷地转过身,继续搂着桐往回走。可怜的桐连回头看荒一眼都不被允许,像个憋屈的男宠。而妖怪宅邸真正的主人姑获鸟被玉藻前唯舞独尊的态度气得直跺脚,还好月神及时宽慰了两句,才没有引发进一步的冲突。   回到久违的妖怪宅邸,荒下意识就想去厨房兜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食材可以使用,再做一桌好菜,不过眼下时间不允许,还是先谈完正事再说。   玉藻前自说自话将荒引进和室,破天荒地允许一目连、姑获鸟和青行灯旁听,她用扇骨敲打着桐让他倒茶,自己则笑盈盈地说:“月神大人,您来要说什么?”   “是有关阴阳世家。”荒喝了口茶说,“我的姐姐……也就是天照大神基本已经确认阴阳世家弑神的事实,她决意对世家进行处罚,从今天开始,你和你同辈的家族将会走向衰落。”   “吧嗒——”荒的话音刚落,桐手里的茶壶就摔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茶壶掉在地上,一滴水都未洒出来,翻身变成了茶釜狸猫,呲溜一下没影了。   荒看了看手里的茶水,陷入了沉思:我刚刚喝的是什么…… 第91章 亲人的怒火(6)   桐的精神一下子暗淡下来, 他朝荒凑近了几许, 结结巴巴地问:“大、大人……是不是已经无法挽回了?”荒放下茶杯,缓和了口吻说:“抱歉桐, 这是我姐姐的决定, 她的话是至高无上的,谁都不能反对。”   “我知道, ”桐苦笑着抓了抓头发,“我早知道父辈做出那种荒唐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你的父辈,恐怕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依然会这么做。”大天狗插嘴道,“你也别耿耿于怀了,倒不如振作起来, 想想怎么让自己日子好过点才是。”   荒当着玉藻前的面伸手拍了拍桐的肩膀宽慰道:“大天狗说的没错,你的父辈造成的错误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阴阳道的家族会因为神明的惩罚陷入彷徨和停滞, 气运也会大打折扣, 事已至此你不妨考虑下如何扭转局面。”   “扭转……怎么扭转?”桐还深陷于家族衰落的苦闷中,听到荒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玉藻前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他的脑袋说:“笨蛋,当然是讨好神明了,看你这么不开窍,难怪平日里面对我的时候也是一副榆木脑瓜的面孔, 一点都不懂得献殷勤。”   “讨好神明……”桐转头看向荒,恍然大悟地朝荒倾了倾身,一脸赤胆忠心地说, “大人,您需要什么直说就好,我全部愿意照办!”   听到桐这样表态,大天狗不高兴了,这个阿倍桐,要跟自己抢位置么?侍奉月神的可是他!玉藻前看到桐这样毫无保留的样子也是气得不轻,想他费了不少灵力才把这个小鬼从黄泉路上拽回来,他都没有如此感恩,现在对着月神倒是殷勤得很!玉藻前烦躁地摆弄着扇子敲打着桌面,咧开的嘴又隐隐吐出不详的妖气。   荒见状,不着痕迹地打着圆场说:“桐,你讨好我可没用,这件事由我姐姐天照大神说了算,不过我会想办法替你说情的,但是有个条件,如果你不能说服你的族人像你一样对神明保持敬畏,那一切都是空谈。”   桐点点头,无奈地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该如何说服我的族人呢,我在家族里可是名不见经传的,根本没有任何人脉可言,谁会听我的。”   玉藻前听完荒的话露出了迷之微笑,她用扇子干脆利落地敲了下桌面,声音清朗的说:“这还不简单么,你当了阴阳世家的领头人,他们不就都会听你的了吗!”   “开玩笑,我说了我在家族里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当领头人……”桐依然将自己摆在极低的位子保守地摇了摇头。   “你名不见经传,就算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玉藻前举起扇子指着桐说,“你现在是继承了安倍晴明因果的人,就凭这一点他们也会对你刮目相看,除此以外,你还有个强大的靠山,不是吗?”   “靠山?”桐踯躅了会儿,再次看向了荒,没等他向荒求助,“啪”的一声,玉藻前的扇子砸在了他的脑瓜上,“你看月神做什么,你的靠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好么!”   “你?”桐捂着脑袋不可思议地指着玉藻前,“你当我的靠山?这比让我当家主还要不靠谱……”我看你分明就想踹掉我,然后自己独掌大权。   桐碎碎念着,后半句话封在了肚子里,玉藻前仿佛感应到他的腹诽般威胁地眯了眯眼睛,桐打了个激灵,不自觉朝荒那边又挪了几寸,玉藻前见状,大声地啧了下嘴。她一把把桐拽了回来,用扇骨挑起他的下巴训斥道:“你跑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桐眼神飘忽地喃喃:“你不是一直这么说的么……”   玉藻前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斥责道:“那是鞭策你的话!你这都分不出真假!”   “行行行,我错了。”桐忙不迭高荣啊,岔开话题道,“就算我有心想去当这个领头人总该有个由头吧,不然我傻乎乎地冲过去别人只会当我神经病啊!”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玉藻前表情缓和了些,她看向荒不客气地说,“怎么样月神大人,关于这点您思考过了吗?”   大天狗不满玉藻前嚣张的态度,一拍桌子抖下羽毛反驳道:“为什么大人需要操心这种事,既然是阴阳师自己造的孽,也就该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偿还,任何事都没经历过努力就想着推给大人,究竟谁才是阴阳道的继承人?!”   桐被大天狗的质问弄得尴尬不已,羞愧地挠了挠头。刚才那一瞬,他确实偷懒了,想将最麻烦的部分扔给别人替他去思考,替他去解决,而他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了。要不是大天狗的一番话,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念头有多无耻。   谁说神明就有义务要帮助他了?特别是在自己的先辈过去深深伤害过神明的情况下。   “非常抱歉,大人,我太自以为是了。”桐深深朝荒低头致歉,“我一遇到和家族有关的事就会不由自主地选择逃避,过去一直混迹于部长的特别调查组里,也是为了躲避来自家族的压力,这一次我不会逃避了,如果我有一天辜负了您的期望,那就是我不值得拥有您的信赖!”   “你有这个觉悟我很欣慰,”荒拉下比自己还激动的大天狗,一边抚着他的翅膀平复他的怒气一边说,“要是做好准备就尽快返回人间吧,可别让我没法向姐姐交差啊。”   “我会的。”面对荒的桐毕恭毕敬,这让他身旁的玉藻前不满积压到极点,她扳住桐的下巴转向自己,没好气地问:“喂,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你要返回人间那我呢?”   桐皱了皱眉,试探地开口:“您也……一起去?”   玉藻前哼了声:“呵呵,我凭什么陪你这个无用之辈东奔西走,你倒是求我啊。”   看来桐要顺利返回人间,还得先过玉藻前这关。荒不自禁替桐捏了把冷汗,和这个史无前例的大妖捆绑在一块儿,对桐而言不知是福还是是祸了。   桐和玉藻前一人一妖继续没完没了的拉锯,听多了只觉得他们在“培养感情”,荒暂且无视了他们,转向一目连说:“部长,我姐想跟你面谈,你什么时候能出发,带上几名得力助手随我回人间吧。”   一目连问:“天照大人在人间吗?”   荒回答:“恩,她已经回特别调查组的总部了,她希望你立刻过去见他。”   一目连果断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出发吧。”   大天狗听到这话,忍不住扯了扯荒的袖子:“大人?您这就要走了?”   荒不舍地揉了揉他的脸说:“是啊,我姐不让我在妖界停留太久,我得尽快回去。”   大天狗急切地说:“那我陪你一块儿回去吧。”   荒摇了摇头,抚过他的眉眼说:“别了,让我姐看到你又要发火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我受伤啊。大天狗垂下眼帘说:“天照大神发怒也是理所应当的,我确实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她要处罚动手就是了,大不了还是一颗蛋,重头来过。”   傻瓜,别说这种话啊,我会心疼的。荒无声地揉着大天狗的脑袋,好像这样能够缓解自己焦躁的情绪。一目连观察了许久,推了推眼镜说:“大人,不如就让大天狗去吧,您不是说让我带上几个助手么,我看大天狗就可以,让他保护大人您最合适不过了。”   “部长,你怎么能用我说的话把我自己套进去呢……”荒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看着大天狗拿不定主意,最后他还是败在了大天狗执着的目光下,妥协道,“好吧,我们一块儿走,不过千万记住,如果我姐要对你动手你得躲开,明白吗?”   “谨遵大人的命令。”   “喂,你们废话聊完了吗,聊完的话就走吧。”玉藻前不知何时停止了和桐无休止地互呛,反倒指责起他们拖拖拉拉起来。   就在这时,桐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他手忙脚乱地摸出贴身存放的符咒,那是家族里人手会配备的一张符咒,当家族发生重大变故时就会发动,通知所有家族成员立刻返回祖宅。而就在刚才,符咒上用金笔书写的咒文突然变成鲜红色,倏地一下焚烧殆尽,这种情形是最糟糕的。   可以想象,神明没有食言,他们的罪罚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阴阳世家的气运被瞬间抽干,说出事就出事了。   玉藻前见状反而勾起美丽的唇形,打开扇子掩住嘴呵呵笑说:“看起来争当领头人的时机已经到了……”   桐没留意到她的碎碎念,他匆匆忙忙地站起来,深吸口气说:“大人,家族……似乎出事了,我要先告辞了,不管如何……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玉藻前:大天狗对月神做过不可饶恕的事?他把月神睡了?   桐:我什么都没听见别问我!我要回家! 第92章 赶鸭上架的桐(1)   桐立下了军令状, 不等玉藻前催促自发起身, 离开了妖怪宅邸。玉藻前怪嗔了声,敲打着扇面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撇唇一笑, 朝荒不怎么恭敬地道别后追上了那个小子。桐走得着急,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拦路的妖怪, 倒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座“靠山”。   玉藻前不急不缓地跟在他后头,拖曳着尾巴拉开嗓子喊道:“喂,小子,你着什么急,如果你家出事了, 不会因为你着急而一切都烟消云散的。”   “我知道,但我忍不住……”桐看了他眼并没放慢自己的脚步,他回头低喃, “这种感觉你不会懂的。”   “……谁说我不懂?”玉藻前的声调骤降, 原本离开老远的声音瞬时贴在了桐的耳廓边,连呼吸的节奏都能清晰感触得到。桐被她瞬移的姿态弄得一惊,错愕的时候他的手臂被玉藻前牢牢捏在了手心里。   桐吃痛的皱起眉头,他不解地看向玉藻前,在面具的掩饰下, 只能看到她的嘴角绷得死紧。相处了这么些天,虽然时时刻刻生命都受到威胁,但桐基本也摸透了玉藻前的个性:自信、狂妄, 但她有资本和实力,像这样突如其来的低落全然不在他的想象范围内,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妖……过去也有鲜为人知的惨痛经历吗?   桐犹疑了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搭在玉藻前的手臂上问:“你没事吧?”   玉藻前这才回过神来,她松开手,打开扇子掩住面孔,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呵呵,怎么了,我不过是看你难过稍许安慰了你一下,莫非你在担心我?”   桐看到她这么快就恢复如初,松了口气说:“你没事就好……如果刚才我有什么触动你伤心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没有,”玉藻前看着桐,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情绪,“什么都没有。”   桐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他挠了挠头转身继续走,不过被玉藻前刚才那么一打岔,他的心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急迫了。   玉藻前看他迟迟疑疑,一副在等她的样子,掩在扇子下的嘴角不自禁上扬起来,她走上前,长长的狐尾勾住桐的手臂说:“愣着干什么,快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阴阳世家鸡飞狗跳成什么模样了。”   桐一脸黑线,刚刚还担心她真是浪费感情了,她根本就是想去看热闹吧?不等桐发言,玉藻前反客为主拽着他快速穿梭出了妖界。他们的身影消失后没多久,另外两名紧跟着他们的妖怪露出了原形。   烟烟罗幻化出了上半身,下半身仍是缭绕的烟雾,以津真天慢慢从天上落下,她小心地拾起掉在地上的金色羽毛,以免露出破绽。   以津真天第一次做秘密追踪的任务,有些紧张地问:“烟烟罗姐姐,我们还要继续跟吗?刚才那一瞬,我的行踪可能已经被识破了。”   “没关系,尽力而为就好,我想玉藻前也知道跟着她的人是我们,如果她想对我们动手,我们刚才就送命了。总之别紧张,必要时就使用部长给的护符就是了。”   “好,好的,我会努力的。”   “我们走。”   奉命调查阴阳世家情形的烟烟罗和以津真天各自化形离开了妖界,她们不敢离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缀在后头,如同她们所说,玉藻前早就发现了她们的存在,不过她并不认为这是威胁,所以也就听之任之,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桐,期待着他的反应,可桐一心记挂着家族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常,玉藻前又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榆木脑袋怎么还是不开窍,安倍晴明的因果怎么在他身上一点效果都没有?他到底怎样才能成长起来啊?玉藻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像个家长一样担心自己不争气的孩子,正在苦苦寻思着帮助孩子成长的办法。   桐发觉玉藻前气息的变化,不知道她又在酝酿什么馊主意,不过他管不了这么多了。由于有玉藻前妖力的协助,桐开挂似的早早返回了阿倍本家的古老宅邸。   这座宅邸建造在半山腰,分为东西两院,东院是对外开放的高级旅店,提供阴阳术的入门和介绍活动,专门吸引游客,西院不对外开放,是家族子弟日常生活和训练的场所。   桐在这里待过几个月,很快因为资质不佳被剔除出去,由于厌烦了父亲的谩骂,桐便在一目连那儿找事儿干,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参与到这之后一连串的事件中。   桐穿过东院旅社的走廊,旅社内萧条的景象超乎他的想象,为了笼络客源,旅社特意在几间包厢内建造了露天温泉,这个季节预约的客人应该不会少,可是现在的东院却门可罗雀,几乎没有客人的身影。   玉藻前若无其事地嘀咕了声:“看来神明的惩罚已经起作用了。”   桐没有搭腔,快步走向西院,东西院贯通的走廊上矗立着一道贴着符咒的门,只要家族内子弟持有相同的符咒能进入。   桐站在门前,刚刚拿出符咒,身旁的玉藻前率先挥了挥扇自,“磅——”的一声巨响,沉甸甸的实心木门直接弹了开来,贴在上面的符咒被扯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桐错愕地看着她,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指着玉藻前的手指抖个不停。玉藻前按住他的手款款笑道:“别在意这种小事,快进去吧,让别人发觉可就来不及了。”   桐望了望四周,一咬牙拉着玉藻前就往西院里冲,他们绕过这道侧门没多久,一队家族子弟就跑了过来,被这眼前的景象弄得紧张起来。   “符咒被破坏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赶紧关上门修复符咒,我去找家主!”   巡逻小队迅速运作,而桐已经拉着玉藻前来到西院北面不起眼的和室,如果他的父亲赶来的话,大概会在这里休息。他站在门口踯躅了会儿,最后还是拉着玉藻前离开了。   玉藻前对这偏僻的地方不感兴趣,但她更奇怪桐的反应,她拉住桐的手问:“怎么不进去?”   “我之前是逃出来的……至少表面是这样,如果我贸然进去,肯定会被直接关起来,到时候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就难了,我们还是直接去道场。”   玉藻前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难得你脑子清楚,走吧,隐身的事交给我,不用担心。”   玉藻前的自信是完全有理由的,她说得出做得到,在她的帮助下,桐没有任何阻碍进入了道场,道场内的人数已经聚集了一大半,大多都是家族内的年轻子弟,有些辈分比桐还要小,至于那些有能耐的子弟,恐怕还在全国各地执行着任务,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桐找了个角落坐好,借着玉藻前的障眼法观察着道场内的人,忽然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走了进来,他紧紧跟在家族的三把手身后,不停地点头哈腰。   看到桐的神色变化,玉藻前也望了过去,她动了动耳朵,忽然转向身边的桐问:“那是你父亲?”   桐奇怪地看了他眼,点点头说:“没错。”   玉藻前又问:“想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桐抬头看了她眼,还没回答想还是不想,耳畔嘈杂的声音忽然降了下去,父亲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非常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桐在哪儿!上次设局把他放跑以后我跟他的血脉追踪就断了,我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再找到他……”   位高权重的三把手推搡了他的父亲一把,气恼地说:“没用的东西,你是他的父亲,你不知道他在哪儿难道我们知道吗?我告诉你,如果你找不到他,我们都得完蛋。”   “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会再试试的,我一定会找到他的。”父亲不断保证的声音震得桐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不自禁捂住耳朵陷入了迷茫。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设局,难道是自己被诬陷放火烧掉书库的事?还是自己莫名其妙逃脱的事?这一切……难道父亲都知道吗……他还参与进来了吗?!   桐的脑袋微微发胀,父亲惶急的声音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玉藻前慢条斯理地询问:“怎么了,这点挫折就受不了了?”   “你知道?”桐抬眼看向他,目光莫名有些凶狠。   玉藻前甩着扇子说:“我当然知道,别忘了,我可是把你从黄泉路上拽回来的,你为什么会濒死的原因我可是知道德得一清二楚。不过现在看来,你父亲在你濒死的这件事上也在背后推了一把。”   “闭嘴!”桐凶狠地站起来说,“别胡说八道。”   “哦?我胡说八道,要不要给你个机会跟你父亲对峙?”玉藻前的狐狸面具仿佛浮现出狡黠的表情来,桐下意识感觉不妙,没等他阻拦住玉藻前,他的身形突然原原本本地出现在道场上。他身在角落,一开始还无人发觉,过了没多久,惊讶的声音像瘟疫一样传开:“看,是阿倍桐!”   “这个王八蛋还敢出现!”   “快,把他抓起来!”   同仇敌忾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力,桐被几名同辈子弟抓了起来,直接扭送到了道场中央。桐愤愤不平地扭头张望,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甩着尾巴的玉藻前正在朝他挥手,而他恨不得对着那笑眯眯的狐狸比中指。   玉藻前!算你狠!   作者有话要说:  荒&大天狗:我们要吃几章的瓜。   要是对玉藻前和桐不感兴趣,可以跳过这个标题的章节。 第93章 赶鸭上架的桐(2)   玉藻前挥着折扇, 闲庭信步地跟着群情激奋的人走到道场正中央, 人群自发围成一圈把桐困在了中间,桐没脾气地朝玉藻前翻了个白眼, 然而旁人看不见, 他们只瞧见桐没有礼貌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就在桐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玉藻前忽然错开身, 父亲冲到了他的面前,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桐被打得发懵,左耳不住嗡鸣起来,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肿高。玉藻前挑了挑眉, 然而面具遮掩住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无动于衷。   桐没有指望玉藻前会保护自己,但他没料到父亲下手会这么狠。他吐出带血的唾沫, 口腔里的刺痛感还没有消退, 父亲严厉的责骂又轰隆隆地在他耳蜗炸响:“你这个混蛋还有脸回来!烧毁了那么宝贵的书库还敢逃跑!你有种一辈子别回来!”   亲耳听到父亲和家主交易详情的桐被气笑了,他执拗地看着父亲反问道:“不是你们设计让我逃跑的吗?不是你们利用我追踪到月夜见尊的位置想要袭击他的吗?”   桐理直气壮的话语让在场的年轻子弟有种天方夜谭的错觉,这个罪人在说什么?月夜见尊?他居然和神明打过交道??年轻子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桐的父亲期待他的回应。   桐的父亲脸孔涨得通红,他胡乱挥舞着手, 隔了半晌,开口的语气远没有刚才那么肯定:“胡、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做出对神明不敬的事!”   桐反唇相讥:“我胡说吗?这可是您刚刚亲口承认的!”   “我、我说了吗……谁听到了!你这个逆子竟敢诬陷自己的父亲!”众目睽睽之下,父亲恼羞成怒地举起了手, 玉藻前轻轻朝他呵了口气,父亲的身形微微摇晃,“啪”的一声莫名其妙砸在了三把手身上。   父亲吓得面色如土,赶紧朝三把手拼命致歉,莫名挨揍的三把手瞪着眼忍着怒气说:“好了,这里是家族道场,不是你训斥儿子的地方,桐的惩罚将有家主来定,不用你多此一举!”   父亲讷讷地退到后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桐一眼。桐同样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他老早就觉得父亲比起关心自己更关心自己的面子和地位,当知道自己是个废柴后就性情大变,根本没给过他好脸色。但他万万没想到,父亲居然也把他当成工具利用。   呵,这亲爹渣,相比较之下,玉藻前和他的交易倒显得公平许多,至少自己的命是她救回来的,如果契约没达成,被她收回也是情有可原。   仿佛感应到桐的念头,玉藻前撇头对他微微一笑,仗着别人发现不了,她凑近桐的脸颊几不可闻地呢喃:“放心,不会让你出事的。”   玉藻前的担保让桐哭笑不得,他不敢漏出破绽,强忍着等待面前的鼻息拂掠而过,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高高肿起的脸颊的疼痛感减弱了不少。   就在他惊奇的时候,玉藻前翩然退到了角落,几名随从走进道场驱赶开人群,很快,家主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了桐,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回来了?”   桐痞痞一笑,挑着眉说:“我收到召集令,是不是我不回来比较好?”   家主看着他,幽深的目光不知在酝酿什么。父亲低头紧张地搓着手,冷汗从两鬓滑下来,他悄悄朝后退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突地,家主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父亲僵了僵,不敢再动弹。   家主慢悠悠地收回眼神,再看向桐时多了几分违和的和蔼,他笑着说:“回来也好,现在正是家族需要你的时候,如果你能将功补过,那就最好不过了。”   将功补过?要用到我?桐的脑子立刻盘算开来,家主能昧着良心说出这种不计前嫌的话,一定是有用的到自己的地方,而自己唯一派的上用处的优点……就是他和特别调查组的妖怪们关系还算融洽。   难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家族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了么?   桐思索着,家主宽宏大量地让子弟松开了他,允许他旁听大会的进程。道场内聚集的子弟自发安静下来,整齐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等待着家主的发言。   家主朝大家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说:“诸位家族内的子弟,今天叫你们集中在一起是因为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盗窃事件,我们的先辈阴阳师安倍晴明留下的秘术——傀儡术,被妖怪盗走了。”   傀儡术?!桐对这个该死的阴阳术再熟悉不过,当初他和烟烟罗在库房里找到的记载中就详细写明了傀儡术在弑神中的作用,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他才会被同族构陷。   他扫了眼窃窃私语的人群,捂住脸毫不介意地抹黑自己说:“傀儡术不是早就被我一把火烧干净了么,怎么突然冒出来被盗一说?”   家主的脸色微变,他不等子弟们产生质疑,干脆利落地说:“傀儡术在书库被烧毁之前就被转移了出来,不过很可惜,最后还是落入了妖怪的手里,与其这样倒不如被一把火烧了干净。”   “家主,傀儡术究竟是被什么妖怪盗走?”   “是那来自冥界的妖怪——彼岸花。”   桐拧了拧眉,摸着下巴思索:彼岸花要傀儡术做什么?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家主痛心疾首的发言还在继续:“这个卑劣的妖怪潜入存放傀儡术的密室,抢走了东西还留下充满毒素的花海嘲笑我们,我们必须还以颜色,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   家族子弟们亢奋激昂,恨不得立刻投身到报复的行列中,唯有桐不看好这个计划,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深陷神明的诅咒中,哪怕神明没有偏袒彼岸花那一方,他们的胜算也很微弱。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桐的顾虑,他们只觉得这个顽固的反叛分子毫不在乎家族的荣耀,他们一边鄙视他,一边装作认真地聆听家主的部署。家主一边分配任,一边用傀儡术作为奖赏激励自己家族里的年轻子弟。年轻人们最渴望力量,情绪很快就被调动起来,随即向负责具体行动的积极地推荐自己。   桐对夺回傀儡术的计划毫无兴趣,他百无聊赖的模样也落入了家主的眼中。家主最后说了几句激励人心的话,然后朝桐和他父亲示意:跟我来。   父亲粗鲁地拽了桐一把,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桐甩开父亲的手,和他隔开一人宽的距离自顾自走着,玉藻前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恰好站在桐和他父亲中间。   桐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玉藻前吓一跳,玉藻前稳稳地用扇子按住他肩膀,正巧止住他一惊一乍的表现,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嗫嚅着唇没有出声。玉藻前仿佛读懂了唇语,扇骨一转点在了桐的下巴上,她淡定地说:“别紧张,这些家伙暂时还不会对你下手。”   谢谢提醒,这一点我也知道。桐又翻了个白眼,紧接着他听见父亲的呵斥:“看看你的样子成何体统!给我正经一点!”   桐歪过头才看见父亲愠怒又紧绷的脸,他懒散地收回眼神,懒得跟这坑儿子的爹说话。父亲并不知道桐刚才那个白眼是送给玉藻前的,他看到桐不恭敬的态度怒气又一节节攀升,他毫无意识地绕过玉藻前,抓住桐的衣襟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家主要是问罪,你不许反驳,明白没有?”   “别拽我衣服。”桐挡开父亲的手冷漠地回答,“我要怎么做我自己知道。”   “你——你别给我惹麻烦!”父亲的训斥声刚落下,走在前面的家主停住脚步,回眸问:“你们父子,在说什么?”   “抱歉家主,犬子不知天高地厚,请家主严厉责罚他,不要姑息。”   “呵呵,别这么说,你的儿子可比你想象中有能耐得多。”家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桐不适地缩了缩脖子,结果更令他不适应的事发生了。   玉藻前忽然伸手按在他后颈上,尖细的指甲和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他的皮肤上,害得他的反应更明显了些。他赶忙捂住脖子,不敢看玉藻前的位置,低头一股脑地冲进和室。   父亲和家主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父亲惊悚地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回来以后就变得很奇怪,而家主更为冷静,他摆了摆手说:“坐吧。”   桐盘腿坐了下来,玉藻前悄无声息地贴着他坐下,长长的尾巴绕过他的腰微微摆动,父亲则坐在了另一边,仿佛是想竭力远离他这个瘟神。   家主无视父亲的反应,看着桐又露出虚伪的和善表情,试探地问:“桐,上次百鬼大会的时候,我看你和月夜见尊也很熟悉?”   桐笑了下,无礼地回答:“和月夜见尊么……我倒觉得你们比我更熟悉他,毕竟你们竭尽所能不就是为了夺取他的力量吗?”   一语既出,和室陷入可怕的沉寂。玉藻前忍不住在他身旁鼓掌,声息一点一滴都没有漏出去,家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他忍了忍,嘴角绷得死紧说:“看来你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但你得知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没有神明的力量加持,我们家族,乃至整个阴阳道都会急速衰弱。”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你们的计划失败了,还让阴阳世家陷入神明的诅咒中,难道除了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以外,你们就没想过其他补救的办法吗?”   家主愤愤地说:“神明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取悦的!如果这么好办的话,当年我们的父辈也断然不会做出这种无奈的选择。”   “所以呢,你叫我来就是让我听你抱怨神明无法取悦的吗?”桐的痞气全开,平时面对玉藻前小心谨慎的样子全部抛光,玉藻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没什么天赋的家伙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家主的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抓紧膝盖的手再次收紧,他瞪着桐口是心非地说:“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不能失去神明的庇佑,你能不能利用你和月夜见尊的关系,替我们家族说说好话?至少别让我们像另外三族那样衰败下去!”   “这就是您要说的方法吗?”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家主说,“抛弃三族保存实力?你凭什么认为神明会听我的话?他傻了吗?!”   桐吼完一嗓子,家主身旁的随从整齐划一地站起来,直接将他掀翻在地,家主看着他桀骜不驯的样子,站起身缓缓地说:“这是命令,如果你想解除自己身上的傀儡术的话就得答应。”   “你们果然利用我……”   “现在我们依然要利用你,你不照办的话,你父亲就——”   “不——别杀我!桐,快答应家主,快答应啊!”   桐的脸被按在榻榻米上,只能听见父亲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没出息的喊叫。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妖力擦身而过,直接将随从们掀飞到天花板,又重重砸在榻榻米上。家主骇然,忙不迭掏出符咒呵斥道:“是谁!谁在那里!”   没等家主布置完结界,一股巨力将他钳制起来,缓慢而沉重地脱离地面,而那护身的符咒顷刻间碎成了粉末。   玉藻前慢慢显出身形,打开扇子掩住自己的脸,她拉起桐,摸了把他的脸说:“瞧你,现在知道疏于练习的后果了吧,就算你拥有了安倍晴明的因果不会使用也是白搭,下次可要听我的话乖乖训练,知道吗?”   玉藻前故意说出安倍晴明的因果这件事,被勒住的家主不顾自己快断气,瞠目结舌地开口:“晴、晴明的因果……怎么可能?!还、还有你……你、你是……”   玉藻前又用妖力收紧了束缚,她逼着家主闭上嘴,自顾自地说:“我是谁,你慢慢想,我来只为两件事,第一,我要你们通知阴阳世家里所有说得上话的人集中到一起,地点随意,时间尽快。”   “第二,我要你们同意一件事,承认桐是你们未来的头领,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玉藻前:呵呵,别害羞。   桐:呸,我只是不想泄露你的存在!   反正我没有玉藻前,摊手,好友家的爆伤玉藻前好厉害,哭唧唧 第94章 赶鸭上架的桐(3)   就在桐和家主一道被玉藻前不要脸的发言弄得瞠目结舌的时候, 荒已经把一目连带到了天照面前。天照直接省略了寒暄, 把须佐之男交给了一目连,叮嘱他仔细看管这个顾头不顾尾的暴力分子。为了保证一目连工作的安全有效, 天照特意将羽衣的力量过渡给他。   “姐, 不就是抓一个妖怪么,需要这么兴师动众么。”须佐之男秀着自己的肌肉, 不以为然地说。   天照瞥了他眼,冷漠地说:“给我把皮子绷紧了,这不是家家酒是任务,搞砸了你再给我面壁五百年,一目连知道那个妖怪的详细信息,你跟着他就好了。”   “我跟着他?”须佐之男露出不屑的神情, 他可不像他温吞水的哥哥,对妖怪,特别是从神位堕落下来的妖怪没有好感, 天照容不得他耍脾气, 绷着脸发怒道:“别让我再说一遍,照我说的做。”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姐姐。”须佐之男咕哝着,觉得自己还是个很体恤姐姐的好弟弟,尽管他不喜欢跟妖怪合作, 但看在姐姐的份上,他还是可以忍受的。   “那我走了,你别再偷偷给二哥好东西了, 如果要给也得给我一份!”临走前,须佐之男不放心地嘟囔,硬生生把天照和荒说成了有黑幕交易的模样,天照额头上凸起青筋,拍着桌子吼道:“快走!别耽误正事!”   须佐之男终于走了,荒还没来得及开口,天照的目光滴溜溜转了圈,落到了大天狗的身上,她冷冷地问:“你不是一目连带来的帮手吗,怎么不跟着他走。”   闻言,荒不着痕迹地挡了挡,立刻也被天照训斥了:“你挡什么,他要是真心实意为你考虑就让他站在我面前自己回答!”   天照的激将法立刻奏效,大天狗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双目澄澈地看着天照说:“我是跟随部长来的,但是我担心月神大人的安危,所以我……”   “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你还怕我会让他出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走吧,趁我现在心情还好,”天照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没有生气的物件,“你留在这儿对月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还记得吧。”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大天狗的软肋,原本提起的勇气也被一拳打得烟消云散。这时,头顶上感触到温柔的抚弄,大天狗抬眼望去,正对上荒疼惜的目光。天照看到弟弟露出如此甜得发腻的表情,不适应得捋了捋手臂,扬声骂道:“月,你又想忤逆我的命令吗?”   荒开了口,小心翼翼地说:“姐,你不是在追踪阴阳师这边的事吗,让大天狗留下吧,他身上留有阴阳师设下的傀儡术,总得想办法彻底解决才行。”   “闹了半天,你还是为了这只狗啊。”天照抱着肘打量他俩,不赞同地问,“我以为你只是想留着他打发时光,怎么,你还想留他一辈子?”   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呢?荒没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思,这时候顶撞天照他就别想替大天狗解开傀儡术了。他巧妙地岔开话题说:“姐,你就让大天狗留下吧,就算日后他跟我分道扬镳,总不能让他再被阴阳师利用,您说是不是?”   天照将信将疑地眯了眯眼,目光继续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大天狗僵直着身躯,彷徨得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错觉,他不自禁悄悄拉住荒的手,战战兢兢地等着天照的回答。   天照怎能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她自己也犯嘀咕:搞什么,不就是审一审弟弟身边的小随从么,怎么弄得好像要棒打鸳鸯一样。她按了按眉心甩开这个念头,清了清嗓子说:“算了,让他留下吧,只不过现在目前还轮不到我们出场,交给桐和那只狐狸就行了。”   荒欣喜了下,趁机问道:“姐,现在阴阳世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天照知道荒之前这段时间受过人类和妖怪照顾,所以对这些生灵充满好感,她耐着性子招来自己的“眼睛”对他说:“这是百目鬼,她能控制世间的眼睛,看过并记录下来,我让她释放出眼监视阴阳世家的动向,让她来说明吧。”   一个抱着黑色蹴鞠的女孩儿走了进来,万分恭敬地朝天照和荒行礼,然后她转动起手里的蹴鞠,随着旋转,蹴鞠上慢慢睁开一双双金色的眼睛。细长的眼瞳在核桃型的眼眶里来回移动,不多时,在四周照映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如同人类世界最流行的监控摄像装备摄下的画面,全部都是高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强拆的土御门,这个同时受到三位大神降临的家族伤害神明、欺骗神明还怀疑神明,是四家族中跌得最惨烈的一支。   家族中的妇孺无处安顿,年轻子弟感觉到本家势力的衰落纷纷找了借口销声匿迹,剩下的人勉强维持着家族摇摇欲坠的尊严,只是尊严无法当饭吃。因为神明的诅咒,与土御门结交寻求庇护的富绅和政要纷纷撤走了资金,即使是家主亲自登门拜访也不能挽回颓势,没了资金支持,土御门被摧毁的宅邸想要重建就成了天方夜谭。   除去土御门,贺茂也是安静如鸡,为了丧命的继承人,他们和芦屋世家斗得你死我活,双方损耗巨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过来。掠过这些自顾不暇的家族,荒和大天狗的目光都落到了阿倍家族的画面上,这大概是目前唯一还能蹦跶的团体了吧。   天照理解他们关心的是什么,她朝百目鬼点头示意了下,百目鬼立即放大阿倍家族的画面,并同步播放出声音,桐和玉藻前在和室里与家主对峙的情景完完全全展现在他们眼前。   玉藻前令人啼笑皆非的话语一出,桐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喂,你脑壳没问题吧,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你怎么可能办不到,别忘了,安倍晴明的因果现在在你这儿。”   “你刚刚说什么?安倍晴明的因果?难道青行灯交出来了?”听到这儿家主一阵狂喜,他按捺住自己激动到抽搐的表情,朝桐亲切地走了过去,“桐,东西在哪儿,能交给我吗?”   桐无奈地挠了挠头,朝家主鞠躬致歉:“抱歉,家主,先祖的因果我无法交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把它据为己有吗?”   “呐,注意你的口气,”玉藻前挡在家主和桐之间,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说,“不是据为己有,而是安倍晴明的因果已经和桐融为一体了,你要是想让自己的家族强大起来不如就直接辅佐桐吧。”虽然现在他还不成气候。   家主被这消息弄得心情从云巅直接跌到了谷底,他来不及收集自己粉粉碎的心情,指着桐和玉藻前气得结巴起来:“为、为什么会这样?!”   玉藻前堂而皇之地拉青行灯出来顶包,振振有词地说:“青行灯说桐最合适成为安倍晴明因果的继承者,所以依照她和安倍晴明的约定把东西交给了他。你们要是不满的话,大可以去质问青行灯。”   桐听不下去了,阻止着玉藻前说:“喂,事情明明——”   “就是这样。”玉藻前冷静地接口,嘲讽地问家主,“你对自己的族人继承安倍晴明的因果有什么不满?是因为那个人不是你吗?”   家主气不打一处来,又哆哆嗦嗦地拿出符咒警告道:“你这个妖怪……谁允许在这里大放厥词,我要将你——”   “收服?毁灭?你觉得你有这样的能耐吗?”玉藻前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轻而易举地毁掉家主的护身符,并用妖力压制住了他,家主的膝盖重重落在榻榻米上,看起来像是朝着玉藻前下跪,而他左右,随从没有一个是清醒的,只有桐的父亲仓皇无措地缩在角落,根本没有用处。   家主气得拼命喘气,发出像拉风箱一样聒噪的动静,他死死盯着玉藻前,心底酝酿出杀意,然而就在同时,他感觉到更强烈的杀意将他包围,那杀意凝结成了实体,一会儿让他万箭穿心,一会儿让他被烈火焚烧,一会儿又让他在酷寒中慢慢冻僵,他忽冷忽热,被杀意碾动得毫无招架之力,再被无形的幻影生生扯出心脏的时候,他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惨烈的声音让人心底发寒。   玉藻前早预料到他会承受不住,用妖力圈住了声音,一丁点儿都没漏到外头。   家主最后被幻象折磨得脱了形,脑袋一沉昏死过去,桐见到这幅景象也慌了神,不由分说地抓着玉藻前问:“喂,你怎么把家主弄晕了,现在怎么办?”   “他晕就晕了,不碍事,有人替我们传达刚才说的话就行了。”   “谁?”桐没头没脑地问,玉藻前指了指和室的角落,那个唯一还清醒着的人,他的父亲。桐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玉藻前问:“你让他去?!”   玉藻前拍拍他的脸颊,笑着说:“放心,他这么害怕一定会按照我们说的做的。” 第95章 赶鸭上架的桐(4)   在特别调查组的第二现场, 大天狗看到玉藻前颐气指使着桐的父亲跑东跑西, 苦哈哈着脸向副手转达“家主”的意见,而副手并不把他的话当以为真, 竭力要求见家主。   桐的父亲根本拦不住, 当另外领导人闯进和室看到的并不是家主,而是端坐着的玉藻前, 没等他们来得及和玉藻前决一死战,就被轻轻松松打趴在地,玉藻前微笑着说:“如果你们想跟家主一样体验死亡的话,我包你们满意。”   两位副手犹疑了下,决定见机行事,他们没和玉藻前撕破脸, 而是“和气”地询问他的要求,玉藻前不耐烦地敲了下扇子,口气不善地说:“我要你们办的事刚刚那个男人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副手面面相觑, 本来还想狡辩两句, 自身顿时陷入刀山火海的幻象,他们仿佛被扔进地狱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冷汗簌簌淌下来打湿了榻榻米。玉藻前让他们品尝够了苦头才收手,慢条斯理地问:“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失了魂魄的副手被拖出了和室,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一回想脑袋里就浮现出可怕的狐面和警告,他们打了个激灵,笨拙地爬起身, 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逐一般逃了出去,随后战战兢兢地将那只狐狸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一传十十传百,阿倍家族获得安倍晴明因果的消息很快溜进了另外三世家的耳朵,无论是土御门、贺茂还是叛逃的芦屋都如饿狼一样睁亮贪婪的眼睛,他们抖擞了精神,将糟心事抛诸脑后,都不用阿倍家族三催四请立刻启动联合会议,时间就定在凌晨。   神明和鬼怪并不需要进食,但在人间呆久了偶尔也会入乡随俗多了些人类的习惯,最常见的就是吃饭。   天照坐在办公室里叫了高级寿司,送来之后和弟弟坐在一起边吃边看,辛苦工作的百目鬼得到天照赏赐的一碟,而大天狗则跪在两名神明中间,认真地执行一个侍从的工作:为主人和主人的姐姐送寿司。   天照坦然接受大天狗的服侍,冷漠地评估:“侍奉得马马虎虎,勉强及格吧。”   大天狗松了口气,毕恭毕敬地感谢:“谢谢您。”天照哼了声,又打击道:“我没再称赞你,还有,我依然不同意让你留在月的身边,做好思想准备吧。”   “我明白。”大天狗坚定而坚持,他的信念不比天照想要拆散他们俩的差多少,荒揉揉他的头发,笑得无比温柔。   天照快被自己弟弟腻死人的笑容弄出一身鸡皮疙瘩,她刻意清了清嗓子,这才打断这对主仆的眼神交流,她重重咬了口沾了酱的河豚寿司,鼓着腮帮说:“你们不是要看着桐和狐狸么,那就别挪开眼。”老是没完没了地对视是怎么回事,老娘又不要吃狗粮。   荒和大天狗不约而同绷紧了皮子,聚精会神地面向百目鬼直播中的画面,时间已经进入午夜档,土御门和贺茂家族几乎倾巢出动,浩浩荡荡地入住了阿倍家族开设的旅馆,芦屋家组没有正面出现,但也悄悄派人潜入进来。   两位副手看到这副架势不由紧绷起来,他们悄悄在旅馆加派了人手,唯恐一会儿争执起来落到下风。就在阴阳世家在深夜聚集起来的时候,桐在西院的和室里焦躁的来回踱步,他看向老神在在的玉藻前,不满地问:“喂,你到底要做什么?起码告诉我你的计划吧?我不是你,没有神通之力,如果不要露馅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玉藻前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姿态端庄地挥了挥扇子说:“你担心什么,有我在,就算面对是的整个阴阳世家,我都有能力摆平,你安心当你的领头人就是了。”   桐气极反笑着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安心当你的傀儡就行了是吗?”   “傀儡?”玉藻前抬头,狐狸面具直直对向他,她唰的一声合上扇子冷冷地说,“你觉得你有能耐吗?空有安倍晴明的因果却不会使用,真是浪费,你要是发挥不出它的力量,不如给我当口粮。”   玉藻前挑起桐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说。桐打了个寒颤,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玉藻前比他要高。就在他们相顾无言的时候,桐的父亲出现在和室门外,清了清嗓子说:“桐……那个,玉藻前大人,阴阳世家的代表已经集合完毕,您打算……”怎么办。   “来齐了么,那就出场吧。”玉藻前拽起桐迈开步子,“嘭”的一声纸门自动在她面前打开了。桐的父亲吓了一跳,立刻跪在地板上努力缩小自己的身形,那可怜又可恨的模样让桐难受得说不出话来,然而现在他自己才是自身难保。   东院旅店灯火通明,前所未有的人满为患,但所有访客一反常态得安静,清晰地划分为三个团体虎视眈眈地看着彼此,而芦屋世家的人混迹在不同家族的队伍里,谨慎观察着局势。   不多时,停留在旅店会议厅里的各个家族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面对这不熟悉的妖力,绝大多数人都警惕地布置起防御结界,拿出咒符严正以待。逼人的气息越来越近,紧接着会议厅的门被人拉了开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桐硬着头皮走进会议厅,他的出现让在场的阴阳世家成员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们面面相觑,没有收起警戒,提高声音讯问:“你是谁?阿倍家主呢?”   “家主不会来。”桐刚说完场下就骚动起来,桐阖了阖眼,没给他们质问的机会继续说,“会有个更了解安倍晴明因果下落的家伙跟你们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就在我身后。”   阴阳世家成员不约而同看向他身后,那股绝对强大的力量再次压制过来,原本分裂的人群不由自主挤到一起形成抱团姿态,忐忑地等待着。   身着华丽的付下和服的玉藻前迈了进来,她抬手打开折扇轻轻一挥,带着狐狸面具的脸庞转向人群,强烈的威压源源不断侵向他们。人群中出现怯意,对玉藻前的身份充满畏惧。土御门家主心惊肉跳了下,先前他们被神明狠狠修理了一顿,如今又在阿倍家族中见到身份捉摸不清的妖怪……阴阳世家还有未来吗……   土御门和贺茂的家主对视一眼,同时站了出去问:“你是哪里来的妖怪?”   玉藻前冷笑了声:“连我都不认识,看来你们也该退休了。”   三位家主露出狼狈的表情,忍住怒气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玉藻前合上扇子,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不是想知道安倍晴明因果的下落吗,我能告诉你们。”   不仅是家主,随行的世家子弟也露出渴求的疯狂表情,玉藻前扫了眼众人,不等他们询问,伸手一抓身旁的桐安置到了人群面前,她拍了拍桐僵硬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你们要的晴明因果就在这里。”   玉藻前伸臂虚虚地环抱住桐,手指抵在他心脏的位置上,桐的呼吸一滞,玉藻前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了起来,“他的身体里。”   此言既出,人群顿时从狂喜的云端跌入绝望的深渊,开什么玩笑,他们心心念念的宝物就这样落入这样一个……平庸之辈的手里,让他们怎么能接受!   几位家主率先发难,道貌岸然地指责桐:“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利擅自处理安倍晴明的因果!这是我们世家共同的宝物!理应共享!”   “共享?别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身为家主还有家族中的精英分子,你们早就该调查清楚了吧,安倍晴明的因果只能和一名拥有他血统的子嗣结合,不是他,也落不到你们每个人的身上。”玉藻前轻笑了声,撇着唇揶揄,“说到底,你们不就是嫉妒他运气好么?”   “你说的没错,安倍晴明的因果确实只能一人拥有,但有资格获得因果的人应当接受阴阳世家的检验,像他这样的败家子根本连资格都没有!必须让他交出因果!”   “对,没错!交出来!”   “交出因果饶你不死!”   人群的怒气和怨气强烈得盖过了玉藻前的威压,凝成可怕的实体朝桐冲来。桐被玉藻前和人群夹在中间,神经紧绷地绷直了身躯,就在那股力量即将贯穿自己的时候,玉藻前挥了挥扇子,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危险。   人群也感觉到反弹过来的力量,一个个都成了哑炮,敢怒不敢言地瞪着桐。家主们捂着发闷的胸口,沉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安倍晴明的因果关系到的不止是你们阴阳世家的未来,也事关鬼怪的未来,不然它也不会被托付给青行灯。”玉藻前破天荒地摆出公正无私的姿态侃侃而谈,“你们说不公正,不就是因为担心这个小子不够强大无法带领世家重振辉煌么。如果他能发挥出因果力量的话,那你们是不是就没有意见了?”   愤愤不平的情绪并没有因为玉藻前的一席话而缓解,玉藻前也从未认为这样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打断他们的执念,只要能将进程导向她所预期的目标就行了。   心有不甘的各个家族成员果然上钩,口气鄙夷地说:“如果这个小子真能发挥出来的话,我们自然不会有怨言,不过他并没有这个能耐吧?”   如果有的话,他就用吊炸天的术法让他们心服口服了。   玉藻前嫣然一笑,维持着圈住桐的姿势拍了拍手说:“好,不如就让我来替你们试一试这个小子的实力,如果他确实是个无能之辈,那我就亲手把安倍晴明的因果交给你们。”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的话吗?”家主们心底犯嘀咕,相信一个妖怪?开什么玩笑,更何况他们两个是同伙!   “你们会信的。”玉藻前斩钉截铁地说,她话音刚落,怀中的桐不知什么缘故猛地被股重力抛出了窗外。   东院房间所有的窗户都是磨砂玻璃,“咚——”的一声,巨大的碎裂声哗啦啦的扎进所有人的耳蜗,就在他们反射条件感觉到疼痛的时候,桐像颗铅球带着一身玻璃碎片重重摔进了枯山水中。   勾勒出波浪流线的白色砂石中间顿然出现一个巨坑,桐蜷缩在里头痛苦地呻/吟。他不能动弹,身体的骨骼叫嚣着疼痛,然而就在他缓慢地被疼痛麻痹的时候,枯山水中忽然伸出几条白色尾巴的幻影,不由分说将他高高卷起,高度甚至越过了围墙。   桐面朝着黑漆漆的天空,月光被浓重的云霭笼罩,只透出微弱的光。   就在他感觉生不如死的时候,玉藻前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她像往常一样随意地敲打着折扇,顺着节奏一字一顿地说:“要么拿出实力,要么变成我的盘中餐,在你的同辈面前,一口一口被我吞掉血肉。”   桐神色空洞的对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死期还是到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节日快乐!!!!!! 第96章 赶鸭上架的桐(5)   “——”大天狗夹起的高级鳗鱼寿司像个白色的车轱辘滚落到地板上, 他急忙回头看向荒征询他的意见:“大人, 这样不要紧吗?玉藻前她——”   荒思索了会儿,又看了看天照的神色, 冷静地说:“她不会让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的, 我们继续看下去。”   “是。”大天狗沉下心,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画面, 连服侍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好在两位神祗的注意力也在百目鬼的直播上,并没有计较他的偷懒。   画面依然定格在墨色的庭院中,几条散发着低调紫光的狐尾紧紧缠绕着桐,阴阳世家的人纷纷集中到了面向庭院的走廊上,争先恐后地要看个清楚,这妖怪和这废柴内讧了, 简直是再妙不过的举动。   土御门、贺茂乃至阿倍家族趁着这个机会悄悄都开始行动,围绕着庭院布置起来,他们彼此敌视举动却有出奇默契, 矛头直指向玉藻前和桐, 说到底,他们不信任这个妖怪的说辞,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自己得到手最靠谱!   阴阳世家自以为隐蔽的行动完全落入玉藻前的视野中,她冷笑了声并不在意,注意力还是放在桐的身上, 必须让这个自暴自弃的小子振作起来,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安倍晴明的因果, 要是他不能完全掌握,那她未来得多无聊!   “快点,让我瞧瞧你真正的实力。”玉藻前舔了舔犬齿,有分寸地控制着狐尾的力量,桐的呼吸停滞了十几秒,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突地,他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冥冥中,他听到了清幽的笛声。   笛子……谁在吹?   桐勉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场景已经不是旅店的庭院,而是一片完全没有打理过的繁茂庭院,各种各样的植物杂乱无章的生长着,人偶一样漂亮的女子穿着紫色狩衣跪坐在长廊上,她的身旁摆着暖炉和酒具,她端起酒壶斟满酒杯,平稳地送到了黑暗中。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接过酒杯,慢慢又被黑暗隐没,桐怔了会儿,下意识叫出了一个名字:“安倍晴明?”   黑暗中,传出了低沉的笑声,但依然看不清那人的容貌:“认出我了么,孩子。”   已经是个成年人的桐突然被叫孩子有些不适应,不过想想安倍晴明是平安时代的人,被他叫做孩子也没什么不对。桐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而是幻境,他大着胆子问:“你怎么在这里?”   黑暗中又传来自称是安倍晴明的人的声音:“这里是我的庭院,是你闯了进来。”   桐茫然地看着站在草堆里的自己:“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在迷茫。”酒杯的底座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的力量吗?”   “我不知道,”桐彷徨地说,“这不是我的力量,我——”   “难道你是觉得对不起我?哈哈,有什么关系,我已经是作古的人了,我很乐意为后辈做点事,你可别辜负我的期望啊。”   期望……我值得别人期待吗?桐依然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安倍晴明又说:“或许你觉得一切都是意外造成的结果,但世间的事就是首尾相衔的蛇,有偶然,自然就是必然。昨天的你是偶然,但今天就是必然。”   “努力看看吧,别让我失望。”黑暗中传来布料窸窣摩擦的声响,“啊,对了,谢谢你的笛声,我很怀念。”   我的笛声?桐错愕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一支翠绿的笛子就捏在指尖,他有些混乱了,刚刚站在这里吹响笛音的人……是他吗?等桐再抬起头的时候,紫衣女子也不见了,长廊上,只留下还剩余温的酒杯。   桐重新看手里的笛子,忽然下定了决心:努力看看吧。   幻镜里的一瞬,现实中时光流逝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玉藻前看到狐尾中间的桐毫无反抗的迹象,原本的信念也被慢慢磨平。真糟糕,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么。   玉藻前不悦地敲打着扇子,越来越快的节奏泄露出她烦躁的情绪。   不行了吗,这感觉比当年和八万军队厮杀还难受。玉藻前又瞥了眼阴阳世家,啊……那群神经病阴阳师准备动手了吗,算了,先把他们搞定吧。   玉藻前转手打开折扇,就在她准备出手的时候,她的耳朵动了动,刷的一下转向狐尾中央。悠扬的笛声才能从中传了出来,时而低音婉转,时而高亢嘹亮,玉藻前的狐尾不自觉地随着笛声舞动,慢悠悠张了开来。   玉藻前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即兴奋起来,终于,她看到希望了。   阴阳世家也意识到这个笛声的威力,偷偷摸摸活络在四周阴阳师们感觉到不对劲,自己的力量似乎被这声音操控了起来,提不起劲,更不要说布置结界陷阱了。   “怎么回事,这个笛声,安倍晴明不会吹笛子吧?”   “这是这个小子的能力吧?说不定他找到了自己发挥力量的方式。”   “可不能让他继续发挥,动手——”   不知哪位家主提前下达了命令,其他家族的阴阳师也急切起来,顾不得自己能不能完全发挥力量,直接动手。枯山水的白色砂石感应到力量跳动起来,朝玉藻前和桐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几位菁英摸出了力量强大的雷符或火符,一时间电闪雷火光燎原,全部准确地砸了过去。   玉藻前冷哼了声,全然没把阴阳师的这点伎俩放在眼里,没等她出手,桐的笛音陡然变得高亢雄浑,随着这一声足够唤醒沉睡山林的笛音,虚空中闪烁过截然不同的蓝色雷光吸收干净了阴阳师的进攻。紧接着,落雷的痕迹蜿蜒凝出了实体,显现出一条泛着碧色光芒的长龙。   看到落雷成形的一瞬,阴阳师们睁目结舌,难以置信地举着手说:“是、是安倍晴明的十二式神之一!是青龙!”   玉藻前也看着青龙,露出玩味的表情来。看来她还是小看这个孩子了,居然召唤出了安倍晴明十二式神之一的青龙,前途无量啊,以后的日子不怕无聊了。   玉藻前跃跃欲试地冲了上去,准备试一试这条青龙的力量。她一挥扇,妖力一飞冲天,重重砸在青龙身上,青龙瞪目朝向玉藻前,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正当青龙要失控的时候,稳定的笛音又响了起来,和刚才肃杀的味道完全不同,这是首……叫人怀念的温柔。   玉藻前愣了下,挥扇的动作停顿下来,这个笛声……她怎能不记得。   趁着玉藻前停顿的空档,青龙摇头摆尾冲向了阴阳师,旅馆的玻璃全数被震碎,重新用钢筋固定的结构也被这股力量扭曲卷起,阴阳师们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找他们麻烦,逃也来不及。   这个后半夜,山峦的天际,雷声不断,若是被惊扰起身的人还能看见,干净无云的天空中有一条龙的身姿。   今晚出现在这里的阴阳师可能已经后悔自己今天的选择了,本来他们以为可以趁这个机会浑水摸鱼一下,说不定乱斗中能捞到一点好处。可谁都没想到,力量会悬殊到这种地步,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土御门家族的人溜得最快,不久之前他们已经遭受过比这更恐怖的打击,家族差点因此分崩离析,原本想利用这个机会重振旗鼓,可是是另一重打击。   得快走,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家族会毁灭!会消失!   土御门家族的人完全没有了领头羊的气质,狼狈得像是一群仓皇从狐狸爪子下逃出来的土拨鼠。然而他们并没有顺利离开旅馆,玉藻前的狐尾挡住他们的去路,直接将一溜人重新扫回了敞开的平台。   阴阳师们心有余悸,再次摒弃了家族的偏见集中到一块儿,像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大妖,还有刚刚觉醒的青龙。   看到这群跳梁小丑终于安静下来,玉藻前前所未有得神清气爽,更让她高兴的还是她的对手终于开窍了。她飘到半空中,刚刚被她狠狠甩了一尾巴的青龙立刻挡住她去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玉藻前朝青龙摆了摆手,欣然说:“呵呵,别紧张,我没打算吃了你的新主人。”   话音刚落,桐出现在青龙的头顶上,不知何时手里握着一支玉笛。玉藻前盯着他手里的玉笛,喃喃道:“没想到,你竟然也能吹奏出这种音色,真是令人怀念……”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做到这种地步。”桐看着自己身下的青龙,有些恍惚地说。   “你合格了。”玉藻前唤回他的精神,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到他面前,青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又多出个讨人厌的妖怪顿时不高兴起来,但它不敢摇头,唯恐伤到召唤自己出来的人。   “我合格了吗?”桐喃喃自语着,仿佛已经不记得自己和玉藻前的约定。   玉藻前不悦地拖长了音节说:“喂,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嘛,也罢,告诉你一件好事吧,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吗?”   桐愣了下,奇怪地看了玉藻前一眼。玉藻前抿唇轻笑,言出必行地摘掉了面具。桐被她大大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而当他看到玉藻前的容貌,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你、你是男——”   “闭嘴,这种事,你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抽到玉藻前的,都不要告诉我,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另外重要通知:   10月4日-7日请假,各位尽情去别处浪吧,因为我出去浪啦! 第97章 赶鸭上架的桐(6)   当玉藻前说出那句表达亲近的话语时, 远在特别调查组的神明还有陪伴在侧的妖怪都听到了这句属于他们之间的悄悄话。大天狗揉了揉眼, 又揉了揉眼,不甚肯定地悄声问荒:“大人, 这……”   荒显然已经消化完这个事实, 揉揉他的脑袋说:“嗯,信息量有点大, 不知道玉藻前发觉他性别男的事不止桐一个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坐在不远处的天照冷哼了声,傲然道:“放心,他不会傻到因为这就和神明作对的,好了,阴阳师这边的事也算开了个好头,让一目连和他接洽吧, 我知道他派了人过去。”   荒好脾气地说:“现在露面会不会太着急,阴阳世家还没承认桐就是他们的首领呢。”   “呵,你放心, 就算他们现在想不通, 不久就会感恩桐今天的所作所为,能找到一个替罪羔羊承受神明的怒火和鬼怪的威胁,他们求之不得。”   “桐接了个烂摊子。”荒叹了口气说。   “他可以不接,只要和世家断绝关系我敢保证他会活得自由自在,不过……”天照话锋一转, 神色犀利地说,“他既然承担起这个角色,就要做好面对我挑剔的准备, 我可不会轻易让他们好过。”   天照说着,扭过头指着荒说:“你不许替他求情,让他收拾这盘散沙是我最大的宽容,如果他做不好,休怪我无情。”   荒笑吟吟地感恩:“我知道姐你是为我好,别生气了你现在可是重要官员,不要因为这毁掉你的前途。”   “哼,你用不着担心我,倒是你,想游手好闲到什么时候,连须佐之男都知道向上级争取一下自己的权益,可你呢。”提起这茬天照就动气,荒成年以后就离开了她的庇护,自己一个人窝在湖底做家里蹲,她曾为他提供过工作机会,但是这个小子居然消极抵抗根本没有参加面试!要不是因为这事,天照也不会和他冷战,隔了这么久才再次重逢。   荒的耳朵又被天照拎了起来,充分感觉到天照愤怒的他立刻告饶:“疼疼疼,姐,手下留情。”   天照哼了声,趁机要求道:“要我留情就听我的话。”荒忙不迭点头,天照又说:“我听说阴阳师对一部分鬼怪使用了禁缚术强制他们为他们所用,解除禁缚术,调解阴阳师和鬼怪之间的纠纷的工作你来监管,需要呈交什么报告我会让百目鬼指导你,好好干,明白吗?”   “姐,你这是推脱责任……”   “什么事都让我亲力亲为你想累死我吗?你这个弟弟就不该为我分忧吗!别想着天天回到湖底家里蹲!”天照一巴掌照着荒的脑袋拍下来,就在她要得手的时候,大天狗不怕死地冲出来挡在荒的面前,硬是挨了一下。   天照愣了下,荒也吃惊得瞪圆了眼睛,他下意识把大天狗拉到怀里,立刻向天照发誓保证:“我知道了,我不会逃避的。”经历过重生,当了二十来年的人,荒也已经不是当初双耳不闻湖面事的神明了,再者说,一目连和桐都算得上是他的伙伴,他怎么会看着伙伴头疼脑热的时候自己袖手旁观呢。   天照看着护着大天狗的弟弟,眼皮止不住狂跳,她吃味地啧啧嘴,扭过头低声嘱咐百目鬼:“看好大天狗,他对我弟弟有任何不轨行为一定要记录!”   百目鬼顺从地点点头,记录什么的对她来说实在是小意思。   从天照那里得到了新的指示,荒立刻找到一目连,很快,他们就达成一致,先和桐联络确认他的处境。   唤出了十二式神之一的青龙,世家内的子弟看向桐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和艳羡,当然嫉恨更多,几乎每张和善的面孔背后,都有取而代之的野心,实在是这股力量的诱/惑太过强烈。桐也知道,自己目前是什么处境,周围的目光从轻视变得虚伪的讨好,觊觎力量的神色根本掩饰不住。   他心头惴惴,过去力量薄弱的他暂时还无法适应即将发生的巨变,而他身旁的玉藻前重新系上面具,无所畏惧地开口:“你在怕什么,现在该害怕的应该是他们。”说完,玉藻前走到众人面前,面朝几位家主毫不客气地问:“看到了吧,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   土御门的双胞胎家主对视一眼,一唱一和地表态道:“桐的力量无可厚非,可首领不是说当就能当的,他的阅历远远不足,不如先让他来我们家族,我会亲自教导他的。”   阿倍家族的人立刻不客气地反驳:“我们家族的人为什么要到你们那儿去求教,难道你们还有什么私藏的秘术?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可就违背了共享的联合条约了!”   “没错!我们家族的人可以自己爬上高位,不需要你们指手画脚!你们无非就是想沾我们家族的光吧!”   土御门家主面对阿倍家族的质问,狡猾地回答:“先祖的因果是我们共同的宝藏,既然现在拥有者是桐,那桐也算是我们共同拥有的希望,怎么能狭隘的用家族来区别对待吗?”土御门的发言得到了贺茂家族的鼎力支持:“对对,没有错!桐是属于整个阴阳师联合会的。”   桐皱了皱眉,听着这些叔叔伯伯的唇枪舌剑,越听越不对劲,他什么时候成为公共用品了??这个讨论方向显然也不是玉藻前想要的,他冷哼了声,挥舞了下折扇,很快,这群吵吵嚷嚷的人类就被强烈的妖风掀翻,兀自痛苦地打滚,哪儿顾得上抢人。   玉藻前冷冷看着他们,提高声音威武地宣告:“给我搞清楚了,桐不是你们的,他是我的。你们不用为他的所属争破头,因为你们没有资格。”   听到这句话,阴阳师们的脸色统统变得不好看起来。在他们的认知中,阴阳师是不该被妖怪俘虏的,如果情况属实,像桐这样的令人不齿。阴阳师们越发不愿将桐视为同伴,可是现在这些不屑的情绪还不能发作,因为安倍晴明的因果就在桐的体内。   土御门家主阴着脸,朝自己的兄弟努了努嘴,两兄弟对视一眼,假惺惺地说:“关于首领的事,我觉得我们需要坐下来重新商议……”   玉藻前嗤笑了声,冷冷地嘲讽:“商议?你们确定要商议吗?你们弑神的罪行已经曝光,你们觉得神明会宽容大度地放过你们吗?我顺便好心地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吧,一直以来被你们视为傀儡的一目连将你们对妖怪的恶行汇报给了神明,很快,神明就会过来责问你们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这些事都是陈年往事!我们并不知情!”   “哈,你觉得神明会接受这个结论吗?”玉藻前话锋一转,犀利地说,“不会!你们只会被连坐,只会让你们全部承担先人的错误,到时候,你们就完了。”   话音一落,阴阳师们瞬间被绝望所笼罩,特别是土御门家族,他们深刻体会到神明的愤怒是何等可怕的事,而且这种罪罚绝不可能轻易消失,只会一代代延续,直到他们……彻底消亡。   不,这种事不能发生!必须找个……替罪羊!土御门家主偷咽了口口水,眼神兜兜转转落到了桐的身上,看着他,土御门家主突然看到了希望:“桐是拥有安倍晴明因果的人……他、他是最适合和神明交涉的对象!”   其他人也幽幽缓过神来,一些胆小怕死的立刻附和土御门家主的话,连连点头说:“对!没错!阿倍桐有因果!他获得了先祖的眷顾,他有义务承担责任!”   听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论调,桐的脑袋嗡嗡作响,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竹笛,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吗……他茫然地看向玉藻前,而玉藻前仿佛就在等这个结果,他嫣然一笑道:“没错,你们看,这样不是很好么,你们推举桐当首领,让桐为你们收拾烂摊子,而你们只要管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是不是很划算?”   “真的这样就可以吗?”贺茂家主鼓起勇气问,他畏惧又厌恶地看着玉藻前问,“只要我们推举桐上位,你、你就会放过我们吗?”   “诶,不是我放过你们,我不是你们的敌人。”玉藻前冠冕堂皇地说,“你们要面对的可是被你们奴役了几十年的妖怪们的怒火和怨恨,还有神明的惩罚,这才是你们眼下最大的挑战。”   玉藻前的话成功地让这群贪生怕死的家伙产生了动摇,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让桐当首领吧?”   “他靠不靠谱啊?”   “他有安倍晴明的因果已经能召唤出青龙,还有谁更有能力去承担这个责任?”   “没错,就让他去,谁让他获得了因果,难道还要让我们冲在前面吗?”   “说的没错,只要因果在他身上一天,他就有义务去承担一切!”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桐想装听不见都不可能,他无力地扶了扶额,露出了苦笑。虽然他对自己的家族还有直系没什么好感……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将自己出卖得这么彻底。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他也算有资格代表阴阳世家去谈判了吧?   “嘿,”桐看向老神在在的玉藻前,还不太适应眼下的情况问,“这样真的好吗,我有点担心自己会被他们在背后捅一刀。”   “担心什么,有我在,谁也伤不到你,你这副身体可是要留给我享用的。”   虽然知道玉藻前说的是比试的事,可听上去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呢。桐摸了摸胳膊捋下鸡皮疙瘩,就在这时,土御门家主和贺茂家主站起来表态:“我们两家同意让桐成为我们的首领,我们把一切都全权交给他。”   这两家一发话,群龙无首的阿倍家族也没有了反对的声息,不管怎样,桐都是他们家族的人,到最后他一定会保住自己家族的人吧?   就在这些人各自权衡利弊的时候,潜伏在人群里的芦屋家族成员开始沉不住气了。他们已经背叛了阴阳师的联合组织,他们可不愿和其他人一起承担所谓的神罚。要夺走安倍晴明的因果就必须趁现在!   芦屋家族的人动手了,他们在庭院和会场里释放了□□,趁着白烟四起的时候冲向了桐,先把这个人抓住再说!就在他们以为自己没有露出破绽的时候,白烟忽然有了意识般急速聚拢起来,顷刻间化作了人形,而那几名芦屋家族的人随即暴露了身形。   “有奸细!”   “是芦屋的人!”   阴阳师们的高喊戳破了他们的身份,桐还来不及和烟烟罗打招呼,再次陷入对战中。他刚刚举起笛子放在嘴边,还没等他动手玉藻前就动了。   玉藻前利落地挥了下扇子,优雅的姿势仿佛巫女祈神的舞蹈,轰的一声,狐尾自上而下缠住了袭击者,轻而易举地捏断了他们的脊梁。   桐愣了下,没想到玉藻前会出手相助,他赶忙说:“等等,留个活口!”   “好。”玉藻前从善如流地弄晕了一个,剩下的像破碎的积木啪啦啦地砸在庭院的细石滩中。看到这幕,另外三个世家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幸好刚才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就凭这个诡异强大的妖怪,他们就奈何不了桐。   留下了人质,桐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和刚刚出现的烟烟罗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刚才我一直跟着你们。”烟烟罗毫不避讳地说,她知道玉藻前早就看穿了一切,“部长担心你们,让我和以津随行保护,不过看起来是他多虑了。除此以外,我们还有另一件事。”   桐了然地开口:“是禁缚术吧?”   “没错,听说月神大人马上就会到,”烟烟罗点了下头,环顾四周说,“在场的所有人先不要走哦,你们会有和神明面对面的机会哦。”   我们并不想看到当年被我们父辈害到的苦主!我们会被陨石砸成肉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恩的心~我回来了~   大家节日快不快乐! 第98章 最后一劫(1)   荒还是来了, 趁着夜降临在这间旅店。他出现的时候, 掩藏在云层间的月亮露出全貌,皎洁的月光无比清晰地透射在庭院里, 出人意料地在枯山水上泛出水波般的涟漪。   人群中难免骚动, 屏住呼吸仰望天空。明朗的月色下,一群黑色乌鸦朝庭院飞来, 它们紧凑地聚拢在一起,远望去仿佛是只庞大的怪物,就在这群乌鸦上头,一个身着白色狩衣的人形抿着嘴角神色肃穆地俯瞰着下方,猩红狰狞的天狗面具绑在他身前,标示出他的身份。   “天狗……是大天狗!”人群中再次传来不安的骚动, 大天狗置若罔闻,举手朝桐他们亮起自己手里乌亮的羽扇,无形的风卷了过来, 在枯山水上留下螺旋的痕迹, 桐的唇再次对准竹笛吹孔,回应他的力量召唤出青龙幽长的身躯,青龙仰起头颅发出友善的低吟。   大天狗嘴角微扬,扬手招过鸦群队列变换成倾斜的“空中走廊”,大天狗没有动, 侧身恭谨地弯下腰,顷刻间,月光倾斜在鸦群漆黑的脊背上, 璀璨的光辉汇聚到一起连接出星座的形状,一眨眼,修长英俊的男性在星月的光辉中现身,他随手撩起滑落到眼前的发丝,捏住了大天狗的手。   月白的薄光笼罩下,大天狗白皙的脸庞可疑地红了下,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任荒牵着慢慢走下乌鸦组成的桥梁。站在下方的桐放下笛子不合时宜地想:如果这一列乌鸦是喜鹊的话,这个架势他都要怀疑月神大人今天是不是要和大天狗结亲了。   旁人的思维没桐歪的这么不着边,对他们而言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心虚和畏惧。土御门家主的脸色骤然变得灰败,不用他催促,家族子弟自觉拜倒叩首不起,肩膀颤抖着不知在害怕什么。   荒的出现彻底让局势倾倒向桐这一方,不用他开口,家主们就唯唯诺诺地将决定权交给了桐,甩完锅后便迫不及待想撤退。得到一身空头衔却没有实权的桐赶忙拦住他们的去路,坚持要他们配合。   家主虽然畏惧神明的力量,但对桐还是轻视的,就在他们准备拖延时间的时候,大天狗和玉藻前不约而同哼了声。两个凶悍的大妖同时释放出威压,瞬间让阴阳师们绷紧了皮,烟烟罗和以津真天轻松地跟在后头,无意间发觉身边多出一个素未蒙面的妖怪来。   望着手里抱着蹴鞠的少女,烟烟罗和蔼地问:“你是?”   百目鬼朝烟烟罗点了下头,平静地说:“百目鬼,奉天照大神之命前来,请无需顾虑我,我只是个记录者。”   就在她们寒暄的时候,仍然被荒牵着手的大天狗一板一眼地问:“大人,要不要直接切入主题?”   荒点了下头,无视后面黑压压一片的人,径直对桐说:“我这趟过来是为了监督处理有关紧缚术纠纷的,全程我不会干扰你的工作,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过程我会记录下来交给天照大神,明白了吗?”   “是,月神大人。”   荒拍了拍桐的肩膀:“好好加油吧。”   “是。”桐深深感觉到肩膀上的信赖带来的压力,他扭头看向阴阳师们,果不其然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不屑的神情,自己真的是任重而道远。他深吸口气向荒行了一礼,转身对着那些曾经身居高位的人发号施令,那些自视甚高的同辈还有叔伯迫于淫威不得不照办,盯着他的目光好像他是十恶不赦的叛徒。   桐佯装看不懂,先将昏迷的芦屋子弟控制住,然后让旅店的管事为荒准备休息的房间,最后他走到几位家主面前,低下头恳求他们与自己面谈。   荒将桐的一系列举动看在眼里,不住为他点赞,玉藻前似乎不屑他这位神明掺和,敲打着折扇催促他快点滚蛋。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拉着大天狗跟着战战兢兢的管事走进了准备好的房间。   阿倍家族提供的房间是旅店内最好的,整间房有三十多坪,由纸门分隔成内外两间,走进内间,一个依山而建的露天温泉浴池出现在眼前,用平整的黑色岩石围砌起来的浴池冒着白色的雾气。看到这个独立的露天温泉,荒笑了起来,感慨地说:“这房间不错,还可以泡温泉。”   “大人,你想泡温泉?”大天狗主动问,“需要我来服侍您吗?”   荒揉了揉他的发丝,笑眯眯地说:“也好,陪我下水吧。”   于是乎,在桐焦头烂额的和各个世家斡旋的时候,荒自然地拉着大天狗享受温泉。   去掉身上的服饰,大天狗的白皙皮肤展现在荒的眼前,而这漂亮的肌肤颜色在他漆黑翅膀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白嫩。荒拉着白白嫩嫩的大狗子,踩着石阶进到了水里。   大天狗似乎有些畏水,动作僵硬地坐下来,半截翅膀泡在温泉里,没一会儿又不适地展了开来。荒被大天狗突如其来的举动溅了一脸的水,大天狗慌忙凑过来,用手擦掉他脸上的水:“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荒抓住他慌慌张张的手,紧紧握住后安抚地问:“你怕水?”   “有、有一点。”大天狗吞吞吐吐地说,“之前在湖底没有在水里的感觉,所以还能忍受,现在就……”说着,吸饱了水的翅膀又不自然地想举出水面,仿佛生锈一般卡在了半空中。   “抱歉,我没注意。”荒垂下眼眸,露出懊恼的神色来,大天狗忙不迭安慰自己的神明:“不、这不怪您,是我自己的修行不够,我、我会努力克服对水的恐惧的!”   “没事,就算你不克服也没关系。”荒冲他微笑,温柔的神色顿时让大天狗忘记了思考,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刷啦啦——”响起了水声,他的身体被抬起转了圈,翅膀被搁在了池壁外,而他坦荡荡地坐在了荒的腿上。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荒真诚地询问着大天狗的意见。   大天狗盯着荒的脸愣愣地点了点头,不自禁挪了挪腿,有了水的作用,皮肤相贴的触感变得紧密清晰起来,大天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溜溜地坐在荒的腿上这个事实!他慌忙要起身,结果脚不着力,噗嗤一下又跌坐了回去,原本还有空隙的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从胸膛一直延伸到下腹敏感的地方。   大天狗僵直了身,他不敢动,可某个不受他修为控制的部位正在慢慢抬头,他的脸都快滴出了血,不知该推开神明还是干脆……扑上去比较好?   荒感觉到大天狗的变化,情不自禁抚住他的脸,紧紧凝视着他湛蓝的眼睛。大天狗即刻被这双酝酿着黑色旋涡的眸子吸引了进去,他头脑一热,胆大妄为地贴上那浅色的唇。   浅浅的触碰了几下,湿润的唇带着和温泉截然不同的温度,有丝勾人的甘甜,有些躁动的狗子伸出了舌头。几乎同刻,荒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两人的身躯紧紧契合在一起,恨不得嵌进彼此的血肉里,就在缭绕在雾气间的喘气声变得清晰起来的时候,“铃铃——”清脆的铜铃声钻进他们的耳蜗。   荒分神看向大天狗后方,在铺展开的黑色翅膀之间,一个蹴鞠慢悠悠地滚进视野,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蹴鞠?荒皱眉,百目鬼?!意识到有旁观的妖怪在,荒有些恼怒地护住了大天狗,转身朝四周喊道:“给我出来!”   贴着荒胸膛的大天狗被这一声吓得打了个激灵,被温泉蒸腾出来的冲动立刻偃旗息鼓,他朝荒凝望的方向看去,不一会儿功夫,虚无中多出了一双眼睛。   荒朝那双眼睛吼道:“百目鬼,你在干什么?”   “抱歉,大人,”细长的眼睛描着金边,没有情绪地眨了眨,“这是天照大神的命令,要我看着大天狗,以防他做出……不合适的行为。”   听到姐姐的名讳,荒的眼皮不自禁一跳,赶紧宝贝地把大天狗掩到自己身后,他抿了抿唇,斟酌着说辞:“刚才……你所见的不属于不合适的行为,你不必通报给我姐姐知道。”   “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月神大人。”百目鬼派出来监视的眼睛无辜地眨着,“合不合适得天照大神说了才算。”   荒的心底涌出一丝绝望,他已经可以预料到姐姐看到那些旖旎画面的反应,她大概会先把自己揍一顿然后再宰了这只狗。他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问:“你不会已经汇报给我姐姐了吧?”   “还没有大人,如果我已经汇报了……您就不能这样安然地泡在温泉里了。”百目鬼给了荒一颗定心丸,虽然她为天照大神办事,但她也并不愿得罪眼前的月神,她好心地提醒,“汇报会在您结束此次行程后一次性提交……您还有时间做准备。”   “谢谢……我明白了。”   “那我就先隐身了,您之后可得注意了。”   “……好。”荒的热情被熄灭,哪怕自己还躺在热腾腾的温泉池中,大天狗也幡然醒悟,后悔起刚才冲动的举动,他从荒的臂膀里挣脱出来,红着脸小小声地立誓:“大人,您放心,我不会让您被天照大神责怪的,所有的责任由我来承担!”   “傻狗子,”荒还是没遵守规矩,亲了亲大天狗的眼睛说,“你放心,不会到那一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恩天使们~   本文不出意外会在十一月左右完结,主线部分这个月底可能就要全部达成   预计有两个番外,一篇中国游记,一篇欧洲游记。   完结后我就要会咸蛋的坑啦~~再次感恩各位天使的阅读~~ 第99章 最后一劫(2)   这一夜注定鸡飞狗跳, 困难重重。   挂上头衔的桐推进商谈的进度极其缓慢, 原因完全在内部,阴阳师们一副阳奉阴违的态度, 仗着桐不敢动手能拖则拖, 能奚落绝不放过机会。   桐被诸位不知死活的态度弄得肝火旺盛,再次吹奏起竹笛。青龙冲天而出绕着旅店盘旋, 屋舍内听得见清晰的龙吟。没料到桐会变得强硬的阴阳师们僵了僵,又冠冕堂皇地指责他不为阴阳师谋福祉,丝毫不忏悔过去的错误。   桐被他们自大的态度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就当他准备撂挑子的时候,玉藻前伸手挡了挡,笑容可掬地说:“不是还有芦屋世家的叛徒要审问吗, 你去忙那个吧,这里的事交给我吧。”   不等桐回答,阴阳师们自己反而没沉住气, 忐忑地问:“喂, 桐,你不会真的想把我们交给这个,这个……”   桐看到他们忌惮的神色,突然觉得让玉藻前审问是个不错的主意。他回眸爽快地答应了:“也好,我们分开进行, 麻烦你让我的这些长辈们开口说出禁缚术的下落。”   “桐!桐!别走!”家主们,包括刚刚苏醒的阿倍家主都露出慌张神色,竭力挽留他。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桐并不买账,玉藻前更不会给他们反悔的机会,他轻轻挥扇,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挡了回去。“啪——”纸门在玉藻前身后牢牢合上,还附上坚不可摧的妖力,彻底阻断了阴阳师们落跑的念想。   桐站在门外深深吸了口气,他有些担心玉藻前会不会下手太重,可很快这种念头就被他抛到了脑后,那些躺在祖先荫庇下的人是该好好认清现实了,让玉藻前教训下也是件好事。桐调整了下情绪,神色坚定地走向关押芦屋子弟的房间。   就在桐和玉藻前双线作战的时候,被打断了鸳鸳浴的荒和大天狗穿戴整齐,柳下惠地地面对面端坐,一想到四周还有无数双眼睛360°无死角地盯着自己,荒就丧失了亲亲我我的兴致,转手做起正事。   阴阳师和鬼怪的纠纷虽然不用他插手,但占卜一下未尝不可。吃不到肉的荒打起精神,勾着手指悬空画了一个圈,星辰的轨迹顺着他指尖扩散开来,在静谧的屋子里点亮幽蓝的光芒。简单几画,若隐若现的星盘被勾勒出来悠悠顺着荒的手势旋转。大天狗不禁直起身认真看着他动作,没一会儿,幽幽的星光在空中留下轨迹汇成不明觉厉的符文。   大天狗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没干透的翅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荒的动作,不自禁放缓了呼吸唯恐影响荒的占卜。   腾在半空中的透明的符文像是慢慢被注进液体折射出银色的光辉,半途中,一些符文临阵变换了样式,最后呈现出来时是截然不同的笔画,可不管那种大天狗都弄不清是什么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散发着淡淡光辉的符文一个接一个贴进星轨,顺时针旋转起来,很快,大天狗的眼睛就被这连贯起来的光辉弄花了眼。紧接着,星轨连同神秘的符文消失无踪,大天狗忍不住揉了揉眼,探出身好奇地问:“大人,刚才那是什么?”   “我在占卜,”荒说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大天狗忧心忡忡地问:“大人,是不是桐无法处理好这件事?我们要不要……”   荒摇了摇头说:“别担心,不是桐这边的问题,他有玉藻前帮忙事半功倍,那些狐假虎威的人至多给他制造些小麻烦,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大天狗又问:“那您在担心什么?”   荒摸着下巴思索着刚才呈现在眼前的星轨,慢慢地开口:“我担心的是局势,刚才你也看到了吧,有个符文突然变卦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未来还有更糟糕的事要发生。”   大天狗沉默下来,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他灵光一闪迫不及待地问:“大人,这个变数会不会是彼岸花?”   荒点了下头说:“很有可能就是这样,我姐把这件事交给须佐之男去处理了,真是叫人放心不下啊。”   “要不询问一下天照大神?”   荒还是摇头:“我姐有分寸,需要我们的时候她不会客套的。”   大天狗点点头,他忽然想到刚才在浴池里的“哔——”画面,脸颊又止不住热了起来,一旦想起那脸红心跳的画面,他就无法坦然地面对荒,他慢吞吞地缩回身,甚至还朝远处挪了挪。   荒注意到他的举动,失落地揉了揉眉心。没等他做好大天狗的思想工作,门外响起烟烟罗的声音:“大人,桐那边有结果了,特意叫我过来通报。”   “知道了,让桐过来吧。”   外头的烟烟罗应了声,很快没了声音。趁着这个机会,荒朝四周喊了声:“百目鬼,你也现身出来旁听吧,不用继续隐藏了。”话音刚落,房间里又滚出了那只黑色蹴鞠,蹴鞠贴片上细长的金色眼眸冲着墙角眨了眨,百目鬼这才显露出身形。她朝荒行了一礼,脸上全然没有撞破神明好事的尴尬。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有力的脚步声,纸门从外被人拉开,桐和玉藻前,还有烟烟罗和以津真天,一并出现在眼前。荒点了下头,招呼道:“进来说吧。”   桐率先走了进来,跪坐在和大天狗相对的位置上,玉藻前挨着他斜坐下,身躯柔弱无骨地依靠着桐。桐的身躯僵了下,扭头小声斥责了几句,玉藻前仍然我行我素,维持着女子娇柔的形象一点没有起身的打算。   旁观过玉藻前和桐用实力威慑全程的荒没来由地想起玉藻前的真面目,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旁若无人地低语说:“桐,已经有结果了吗?”   桐的注意力这才从玉藻前的身上转移开,他僵直着脊背承受着玉藻前的重量,一板一眼地回答:“是的,好在没有辜负大人您的期望,禁缚术的事已经有眉目了,它由土御门家主贴身保管,刚才他已经将卷轴交给我了。”   荒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还没来得及称赞几句,斜靠着桐的玉藻前打开扇子慢条斯理地补充了几句:“禁缚术的卷轴虽然到手了,但是那上面并没有详细说明解除的方法,现在能做的就是通过禁缚术反推解禁术。至于这推敲的时间……那可就说不准了。”   “没有解禁术么……”荒摸了摸下巴,对这个结果倒不意外。可怜满心期待的烟烟罗和以津真天,听到这个结果不约而同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桐看了她们几眼,正色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现在我有安倍晴明的因果,说不定很快就能想起解禁术来。”玉藻前轻哼了声,打断桐信誓旦旦的话语泼冷水道:“话别说的太满,万一安倍晴明也不曾想过解禁法术,那你怎么办?”   桐愣了下,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不过他很快振作过来,捏紧拳头坚持道:“……不管怎样,总是要试试看的。”玉藻前侧过头凝望着他,半真半假地说:“那到时候你可别求我帮忙,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用不着你操心。”桐回敬了他一个倔强的神色,眼看他们的斗嘴就要变得没完没了,烟烟罗赶紧岔开了话题:“对了,说起来那个混进来的芦屋子弟怎么回事?”   桐随即看向她,又望向坐在上首的荒汇报道:“他是因为安倍晴明的因果而来的,本来是打算趁乱浑水摸鱼盗走因果的,不过最后反而暴露了身份。”   荒思索着开口:“芦屋世家现在和彼岸花联合了吧?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彼岸花的意思?”   桐摇了摇头,推测着说:“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虽说芦屋世家依附了彼岸花,但他们对彼岸花还是有所忌惮的,安倍晴明的因果不管怎么说都是阴阳世家的宝贝,他们也不会愿意拱手让给彼岸花的。”   荒接口问:“所以他们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个人行为?”   桐又推敲了遍,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是这样。”   荒一边朝百目鬼看去一边说:“我明白了,这些我会如实汇报给我姐姐天照大神的,你们继续按照你们的步调做下去吧。重中之重还是尽快找到解除禁缚术的方法,其次是重修阴阳师和鬼怪的关系,原先被闲置的妖协要重新运作起来,桐,你日后若还是阴阳师的代表,就必须要好好出力了。”   “是,我明白。”桐重重点了下头。   “对了,我好奇问一句,你们是怎么让那些刚愎自用的老古板开口的?”   “这都是玉藻前的功劳。”虽然不想承认,但桐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是他代替我和家主们交涉的,我辈分低资历浅,不管是不是有安倍晴明的因果,那些老把戏都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只会想着伺机把我吞掉,但玉藻前就不同了,他……他的资格可比那些老古板高多了。”   荒看向把桐当成靠枕的玉藻前,似笑非笑地问:“原来是因为你替桐撑腰么?”   玉藻前冷哼了声,慢悠悠地挥着扇子说:“那些老家伙,除了嘴硬一无是处,稍稍吓唬几下就什么都说了。不过可惜,垃圾终究是垃圾,有用的线索还是少得可怜。”   “桐,我依然是那句话,剩下的就靠你了。”荒拍了拍膝盖说,“我的监督工作就先暂告一段落了,我先回去汇报,有什么情况你们再联络我就行了。” 第100章 最后一劫(3)   桐连忙应下荒的嘱托, 承诺会让这件事有个圆满的结局。该说的都已经说完, 没机会和大天狗增进感情的荒决定回去给姐姐打预防针,关于……咳咳, 百目鬼记录的画面。   正当荒起身准备告辞, 百目鬼忽然捂住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一屋子人神妖全部将注意力投到她的身上, 烟烟罗更是直接走到她身旁,搀扶起她问:“你没事吧?”   百目鬼的眼睛涩涩发烫,布置在屋内的监视眼也仿佛接触不良一般反复闪烁,画面看起来格外诡异。荒扫视了圈,无端联想起自己占卜的结果,脸色也有了变化。他站在百目鬼身旁沉声问:“是不是我弟弟出事了?”   百目鬼仍然捂着胀痛到流泪的眼睛, 磕磕巴巴地回答:“大人,您猜到了?”   猜中了?荒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他神色严峻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百目鬼松开手, 克制不住泪眼婆娑地看着荒, 一字一顿地说:“我遵从天照大神的命令,派出□□跟随在素盏鸣尊身旁观察,就在不久前,素盏鸣尊顺着一目连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彼岸花的落脚点,她藏在冥界。”   “冥界……她居然躲在了冥界。”荒大感意外, 忙不迭问,“阎魔知道吗?”   百目鬼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送出一枚幽幽透着紫光的眼球说:“大人, 您请看吧。”   紫色眼球从百目鬼的手中慢慢腾空,半透明的眼皮微微掀开,照射出记录下的画面。类似鱼眼的突出画面中央呈现出冥界独有的黑红色,须佐之男高大的身躯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他握着十拳剑大步流星地向前进,而他身侧跟随着表情缺失的一目连。   很快,须佐之男遇到了黑白鬼使,一目连作为发言人和鬼使们交涉,就在他们沟通的时候,冥界发生了异动。炼狱的火山突然爆发,喷吐出浓稠的岩浆,黑红的熔岩顺着山体滚落蔓延,在火山口受着火刑的灵魂发出比往日还要声嘶力竭的惨叫。   就在火山没完没了喷发的时候,炙热炼狱的另一边,严酷的极寒之地冷风也比往日凌冽,受尽酷寒的灵魂全然成了冰雕,像一个个馒头包杵在山脉的角落。   两边截然不同,本来互不干涉的力量逾越了边界,冲垮了中央通往阎魔殿的通道,而这两股的失控的力量很快肆虐到了鬼差们的办公大楼,办公大楼一半被烧成了黑炭,一半被冻成了豆腐。全然不知原因的鬼差仓皇出逃,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早不如以往,有近半数的鬼差没能逃出冰火两重天。   须佐之男发觉了异状,他挡开面前的黑白鬼使握着剑朝失控的冰火刑场跑去,一目连唤出两道风符护在须佐之男周围,紧紧跟在他身后朝失控的地点跑去。黑白鬼使还有其他逃脱升天的鬼差也义不容辞地前去处理,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簇鬼魅的酒红,宛如胭脂一样点在中央。   彼岸花出现在那里干什么?这个疑问在荒的脑海中刚刚成形,就听见须佐之男举起剑大吼了声:“彼岸花——是你搅乱冥界秩序的吧!”   彼岸花没有惧色地看了须佐之男一眼,嫣然一笑道:“素盏鸣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的真身,真是我的荣幸。”   “废话少说!快点束手就擒!”须佐之男神色锐利,不等彼岸花回答就挥出了剑。强大的力量劈开了迎面灌倒下来的岩浆,斩断了呼啸的冰雪风暴,硬是用武力扩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看到须佐之男的神威,彼岸花仍然没有动弹,她端着手似笑非笑地说;“素盏鸣尊真是过了千年脾气还是一样的大,说起来,我这儿有位您的老朋友,不如让我帮助你们重逢吧。”   须佐之男狠狠拧了拧眉,就在这时,强烈的震动从众鬼差的脚下蔓延开来,须佐之男将剑狠狠扎进地里稳住身形,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冰与火的力量相互冲撞着,糅成颜色深邃的旋涡,旋涡深处,传来犹如旱雷炸响的隆隆声。   这个声音须佐之男无比熟悉,他沉下脸,催促鬼使将阎魔请来助他一臂之力,鬼使前脚刚走,后头就看见怪物扭曲的身影从黑暗的旋涡中挣脱出来。巨大的蛇首一个接着一个探了出来,朝须佐之男所在的方向撕咬起来,须佐之男横剑抵挡了下,十拳剑和怪物的牙齿相扣,发出嗡嗡的声响。   “该死,是八岐大蛇。”须佐之男恨恨地撇了撇嘴,“如果天丛云剑在就好了。”他刚吐槽完,八岐大蛇庞大诡异的身姿完完全全展现在眼前。一些胆小的鬼差吓得面色如土,慌张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须佐之男大吼了声:“不想死的就快滚,别挡我的道!”   话音刚落,吓破胆的鬼差拘役着奄奄一息的魂魄赶紧逃跑,身后的岩浆和冰霜海啸般涨起数百米的高度,轰然冲了下来。   与此同时,彼岸花也没消停下来,她放出了鬼女红叶和雪女的雏形,借助冥界的力量和傀儡之术,飞快地为她们重新塑形。冰晶顺着法术的运作一点点吸引到了雪女的雏形上,而另一边,淬着炙热火光的岩浆如绸缎般裹到了鬼女红叶身上,两个曾经消亡的妖怪重获新生,而这一切也全部被百目鬼记录了下来。   须佐之男大喝一声,攒足了力气再次迎了上去,十拳剑上镀上神圣不灭的金光,竖着斩开了威胁,然而冰火分离的霎那,八岐大蛇凶悍的蛇首冲了出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咬了下来。   须佐之男赶紧提剑挡在身前,“锵锵锵——”接连发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须佐之男有丝烦躁地看了眼剑身,当年和八岐大蛇对战时断裂的剑身,现在又出现了裂痕。   如果天丛云剑在就好了。须佐之男咬牙切齿地想,都怪姐姐把它送人了!   看着这幕,荒无端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很快,八岐大蛇的数个脑袋高高扬起,发出剧烈的嘶吼声,画面整个摇晃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断开了。荒怔了下,扭头语气急切地问:“这就断了?这些情况汇报给我姐姐知道了吗?”   百目鬼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说:“还没来得及汇报,而且,素盏鸣尊发现我之后也不允许我这么做。”   这个自负的弟弟!荒揉了揉眉心,又问:“他还在冥界吧?”   百目鬼点点头,擦干净眼泪说:“估计是的,我是被八岐大蛇的力量震伤的,也就是刚才发生的事。”   荒口气严峻地说:“既然如此还等什么,你快把这个消息通知我姐姐,我先去冥界支援素盏鸣尊。”说着,荒转过头朝大天狗说,“你替我回琵琶湖,把剑取来。”   大天狗点点头,二话不说飞出了房间,鸦群也随着他白色的身影一同离去。桐站了起来,蹙眉问:“月神大人,是否需要我们援助?”他刚说完,烟烟罗和以津真天也紧跟着问:“还有我们。”   荒思索了会儿,对桐说:“阴阳师在找盗走傀儡术的彼岸花吧,既然如此,就带一批人到冥界去处理你们的私人恩怨,不过切记,你带去的人得靠得住。”   桐顿了下,下意识点了点头,不过要找靠谱的人……还真难于登天。桐犯难地看了眼玉藻前,而在他们商量带谁去冥界的时候,荒看向烟烟罗她们说:“至于你们……还是依照一目连的指示做事吧,如果他需要你们,你们过去就是了。”   烟烟罗和以津真天表示听从,低声商量起来是否要在这儿继续留守。荒已经顾不得这边,他催促百目鬼回去汇报,然后转身离开了人间。   冥界,许久不曾离开宫殿的阎魔感知到变故,不得不现身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黑白鬼使赶到的时候,阎魔已经在判官的引导下走出宫殿,不等他们开口,阎魔已经洞悉了一切:“该来的还是来了,走吧,召集冥界所有还有行动力的鬼差,逮捕彼岸花。”   鬼使们领命,踌躇了会儿又问:“可是阎魔大人,冥界出现的八岐大蛇,该怎么办?”这可不是他们这些鬼使能解决的。   阎魔笃定地开口:“有神明在此,不会有事的。”   单凭素盏鸣尊吗?为什么感觉有些不安呢?鬼使们不敢怀疑阎魔的判断,在判官的催促下,他们转身离开,决定先铲除掉八岐大蛇身旁的帮手——彼岸花。   就在冥界里的工作人员集合起来准备捉拿彼岸花的时候,她的法术也进行到了最后一步。鬼女红叶和雪女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出现在眼前,鬼女红叶幽幽展开眼睛,淬着熔岩之火复苏的她肤色却苍白如纸,而垂在她身边的枫叶娃娃却带着不熄的火苗。   和鬼女红叶相反,雪女成了名副其实的“冰雪女王”,淡蓝色的冰晶组成了她的身躯,连五官中也透出冰冷。看到这幕,彼岸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朝红叶和雪女招了招手,感慨道:“你们终于恢复过来了,我的伙伴们。”   雪女忠诚的说:“愿为你效劳。”   至于红叶,依然仇恨着阴阳师:“阴阳师在哪里,我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彼岸花的神色闪烁了下,沉声说:“马上就给你这个机会,走,我们去人间。”   “站住。”鬼使黑带着自己的徒弟和兄弟挡在了彼岸花的面前,他举起手里的镰刀说,“你们在冥界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别想说走就走。”   彼岸花轻笑了声,轻蔑地摇了摇头:“想拦我?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拦住彼岸花,全靠小小黑发疯(没毛病) 第101章 最后一劫(4)   两个萝卜头一样矮小身影从黑白鬼使身后走出来, 仿佛是鬼使童稚版本的两个孩子毫无惧色地站在彼岸花面前。   彼岸花扫了一眼, 惊讶地问:“几日不见, 你们孩子都有了吗?”   “别胡说八道,”鬼使黑不住瞥了眼鬼使白, 虽然彼岸花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但不代表他会放水,“准备接受惩罚吧。”   彼岸花即刻召唤出汹涌如潮的花海, 迅速生长的花枝急速蔓延到鬼使脚边, 与此同时,鬼女红叶和雪女一蓝一红两道身影一并冲了过来, 燃烧的红叶,冰冷的风雪拧成一股呼啸而来,鬼使黑赶紧挡在前面, 可另一个漆黑的身影动作比他还要快。   小小的黑童子面无表情地挡在所有人前面,被无止境的攻击打了个踉跄,鬼使白心疼不已,连忙从地底召唤出冤屈的鬼魂, 瘦骨嶙峋的胳膊伸了出来抓住了彼岸花她们的脚踝,彼岸花的花海立即覆盖到她全身。   就在这时,那个矮小的漆黑身影跳跃起来,双眸闪烁出不自然的红光。“轰——”镰刀挥下的光弧骤然放大数十倍悍然劈来, 连续光弧造成的威力劈开了漆黑的岩层,直接将混乱的冥界力量推到了彼岸花她们面前。   彼岸花始料不及,一个看似柔弱的孩子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她勉强抗下前两击,可这孩子的攻击却远没有停止,他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镰刀,面无表情地收割她们。   彼岸花的花海残败下来,她勉力朝红叶和雪女喊道:“别浪费我为你们塑造的躯体,快离开这儿!”   没有安倍晴明,红叶并不恋战,而雪女向来顺从,立刻听从彼岸花的指示离开了冥界。彼岸花撑到最后一刻,衣衫破损,落败的残花如血一般铺在她衣袂上。   “小小黑,可以了,快住手!”鬼使黑喊了声,然而小小黑充耳不闻,继续破坏着冥界土地,眼看震荡已经影响到自己这边,鬼使黑举起镰刀,挡住了黑童子的刀锋。   “闪……开……”黑童子杀红了眼,并不听鬼使黑的命令。鬼使黑正要说话,黑童子突然退后,转过身朝另一片厮杀的气息吸引过去,那边,是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的战场。   “该死,他又疯魔了,居然朝素盏鸣尊那边去了。”鬼使黑低咒了声,赶忙追了上去。鬼使白和白童子也不敢怠慢,一块儿追了过去。   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不是第一次对战,对方的弱点他心知肚明,但八岐大蛇也了解须佐之男进攻的特点,它巧妙地藏匿起自己的软肋和须佐之男周旋起来。   须佐之男开始急躁,大开阔斧地砍向八岐大蛇,他的力量比突然发疯的小小黑要厉害得多,所到之处全部被破坏得看不出原样,鬼魂们在哭嚎,鬼差们也自身难保。而他的十拳剑,也在颤抖。   千年前须佐之男第一次与八岐大蛇交手的时候,他的十拳剑因为砍到了天丛云剑而断成了两截,事后,他将天丛云剑赠送给了天照大神,自己则将断裂的十拳剑重新铸就凑合着使用。今天他和八岐大蛇再次鏖战,十拳剑的剑身再次出现裂痕,眼看着就要再次断成两截。   就在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将冥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一颗漆黑团子闪到他们中间,哗然亮出弯月形的刀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须佐之男狠狠皱了皱眉,挥出去的十拳剑不偏不倚和镰刀撞到了一块儿。   “嗡——”两边强大的力量全数集中到了刀刃和剑锋上,咔擦一声脆响,十拳剑和镰刀顿时承受不住使用者的力量,碎成了几段,就在这时,八岐大蛇的兽瞳闪出精光,猛然冲了过来。   失去武器的小小黑被八岐大蛇的一颗头颅顶飞出去,其余七颗蛇首全部冲向了须佐之男,须佐之男赤手空拳抓住两颗脑袋,铁钳似的箍住了蛇吻。第三第四颗蛇首也咬了过来,他猛然跳起踹飞了这两颗,可就在同时,第七颗脑袋迂回地绕到他的身后,张开嘴咬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冥界上空浮现出宝蓝色的星轨,“轰”的一声,星陨之力悍然坠下,重重地劈中了偷袭的蛇首。   须佐之男愣了下,然后很快回过神来,他大喝了声,身形骤然拔高变大了几倍,手臂上结实的肱二头肌隆起小山一样的弧线,一甩手将八岐大蛇的两颗蛇首狠狠丢了出去。失去控制的蛇首仿佛像是铅球,狠狠砸在了蛇身上,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八岐大蛇的躯干完全扭曲了起来。   趁着这个间隙,星轨再次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冷冽的光辉如一道道闪电直直地坠落下来,将八岐大蛇的脑袋砸开了瓢。须佐之男重重哼了声,不满地扬起头颅看向悬在半空中的人,吹胡子瞪眼地问:“你来干什么?我自己就能搞定它!”   荒低头看了眼巨人般的须佐之男,好脾气地说:“我担心你撑不住。”说话间,月神的光辉仍持续不断地砸在八岐大蛇的身上,而荒仅仅只是动了动手指而已。   就讨厌这种比自己帅的哥哥!看着哥哥帅气的动作,须佐之男嫉妒地吼道:“不用你鸡婆!你把我的剑还给我就行了,其他用不着你管!”   荒躲开八岐大蛇的吐息,极富技巧地安抚道:“剑我让大天狗去取了,在此之前就让我来牵制大蛇吧,等剑到了就是你大显神威的时候了。”   “哼,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小心!”须佐之男前一秒还在沾沾自喜,后一秒就看见刚才那个发疯的黑团子又冲了出来,如一枚子弹打向荒的脊梁骨。须佐之男发出雷鸣般的吼声,伸出蒲扇似的大掌拍飞了那个黑团子。   “你瞧瞧你,没有我你怎么办?!”须佐之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趾高气昂地时候。   荒望着那飞出去的小不点,忧心忡忡地开口:“那好像是阎魔的人吧?”   须佐之男啐了口说:“敢攻击神明,管他是哪里的人……小心看着八岐大蛇!”   收到警告,荒集中精神继续牵制着八岐大蛇,变身巨人的须佐之男时不时拳打脚踢,协助荒牵制这个怪物。而飞出去的黑童子被赶到的鬼使黑牢牢抱在怀里,然而黑童子依然没回过神,哪怕白童子在他耳边叮咛也呼唤不回他的神智。   就在鬼使黑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阎魔姗姗来迟,她挥手封印住黑童子的力量,黑童子赤红的双眸渐渐恢复成原状,总算是解了围困。鬼使们看到她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聚拢过来激动地说:“阎魔大人,您来了!”   阎魔皱着眉,扫了眼四周。此时的冥界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世界,喷发过度的火山在急速膨胀,和冰雪之渊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而那些被驱役的鬼魂夹杂在两股强悍的力量之间苦不堪言。他们拼命摆脱束缚,发狂似的逃向外界。   乱了,全乱套了。   阎魔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攥紧了,她扭头沉声问道:“怎么搞成这样?”   鬼使连忙汇报:“神明和八岐大蛇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对抗的力量加速了冥界的崩坏,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冥界会支撑不住的。”   阎魔抬头看向头顶上的神明,她深深吸了口气,中气十足的朝他们喊道:“月夜见尊!素盏鸣尊!两位大人请小心动作!冥界的土地已经开始动摇,如若继续下去会危害到人间!”   听到阎魔的身影,荒的举动有意识地收敛起来,然而八岐大蛇并不会在乎人间是否成为炼狱,反而更肆无忌惮地反抗起来。   须佐之男看到哥哥放缓了攻势,爆出一声怒吼,挥拳砸向八岐大蛇的同时没好气地反驳:“冥界动荡又不是我们的错!要怪就怪彼岸花释放出了八岐大蛇!这家伙才不会跟我们客气,你现在让我们收手,难道冥界就不会继续崩坏吗?”   “这里不是你们战斗的地方!冥界崩坏的后果你们负担不起!”阎魔的口吻也变得严厉起来,甚至不惜搬出了他们两位的姐姐,“就算天照大神在这儿也挽救不了!”   荒看了阎魔一眼,边牵制着八岐大蛇,边对弟弟说:“我们得想办法把它引出去。”   “引到哪儿去?人间?”须佐之男没好气地问。   “人间当然不行,那只会更糟糕,况且现在人间没有对抗它的实力。”刚刚从人间赶来的荒最是了解当下阴阳师一盘散沙的现状,对付八岐大蛇?别开玩笑了。荒斟酌了会儿,做出了决定,“我来想办法把它拖入幻境,你来压制它。”   须佐之男眉头没有松开,强调道:“没有天丛云剑,我是没法砍下他的头颅的!”   荒变换了星轨的力量,催促道:“先把他困住,剑很快就会送到的!”   须佐之男不再废话,一锤定音:“好!就听你的!”   荒低声嗫嚅了几句,头顶上浮现出满月的光辉。紧接着,高悬在天空中的星轨骤然放大,包裹住了八岐大蛇的身躯。八岐大蛇猜测到他的意图,疯狂地扭动身躯想要挣脱,须佐之男的身形缩小了些,身形却比刚才要灵活得多,他毫不含糊地踩在蛇身上,砸去一记又一记重拳,硬是把这八颗头颅砸瘪了回去。   八岐大蛇吃痛地狂吐芯子,在这对兄弟的配合下,彻底困在了幻镜里,而在这时,抱着天丛云剑的大天狗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天狗:为什么滴滴打车叫不到司机!我加了十块钱! 第102章 最后一劫(5)   大天狗怀里抱着天丛云剑拼尽力气飞了过来, 冥界已经变了模样, 开裂的地面没有一处是平整的, 炙热的岩浆从地缝中涌出来,不一会儿又冻结成冰, 地面表层也凝结上厚厚的冰。带着镣铐的魂魄在半空中痛苦地嘶吼摇曳, 鬼差们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失控的鬼魂。   怎么会这样……大天狗愣愣地扑棱翅膀, 很快, 他发现了面色凝重的阎魔正在被面无全非的前线指挥尚有余力的鬼使收拾残局,守在阎魔身边的蒙眼判官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面朝向他。   大天狗一个俯冲,稳稳地降落在阎魔身边,他屈膝跪地焦急地问:“阎魔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家月神大人呢?”   “封印在冥界的八岐大蛇被彼岸花唤醒了,素盏鸣尊和它战斗时对冥界土地造成破坏,而你家月神大人……想办法将那两位破坏王困在了结界里,至于他把他们困在了哪儿, 抱歉,我无法帮你抵达那里。”   大天狗皱紧眉头,抱紧剑说:“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找到月神大人的。”大天狗重新飞向天空, 他与荒有契约联系,依靠契约的力量他不断呼唤着荒:大人,你在哪里……   结界里的荒感觉到了大天狗的存在, 他忙不迭朝须佐之男喊道:“你先压制住它,我把大天狗带进来!”   “知道了,你快去!”须佐之男嘟囔了句冲向八岐大蛇,对着大蛇拳打脚踢起来,趁着这个间隙,荒回眸望向结界一角,一伸手把大天狗拽了进来。   看到天空中凭空伸出来熟悉的手,大天狗愣了愣,没有躲闪,任凭那只手把自己拽了进去,抱着剑的他一头栽进荒的胸膛。他忙不迭抬头喊道:“大人!剑带来了。”   荒抚了抚他的脸庞宽慰地笑了笑:“总算来了。”   感触到贴在脸颊上的温度,大天狗脸上飞红,目不转睛地盯着荒瞧,就在他们的视线黏在一块儿的时候,远处传来须佐之男气急败坏的喊叫:“喂老哥!你别光顾着调戏你家小狗了行不行?快把剑给我!”   “知道了,”荒松开手,取走大天狗怀里的天丛云剑直接抛向须佐之男,接过宝剑的须佐之男精神一振,神勇地冲向八岐大蛇挥剑劈挑,八岐大蛇的金色兽瞳流露出恐惧的意味,疯狂摇晃脑袋躲闪着剑锋。   须佐之男嗤笑了几声,飞快挥舞手里的宝剑,剑光划出半月形的光弧,劈中了八岐大蛇的身躯。大蛇的鳞片上赫然多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须佐之男再接再厉,双手握持住宝剑,呐喊着砍中一颗头颅。   “吼——”八岐大蛇的身躯颤栗起来,骤然发出比先前恐怖数倍的力量。须佐之男被气浪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的时候他的身形逐渐缩小,变得与常人无异。大天狗见状立刻飞了过去,牢牢抓住了翻了几个跟头的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甩了甩有些发昏的脑袋,他看了眼金发碧眼的大天狗,不高兴地打开他的手说:“我没事,不用你帮忙,你看好我哥就行了。”   荒也靠了过来,劝道:“别逞强,小心点。”   “哼,我没这么弱!你管好结界就行了!”自认神勇的须佐之男觉得自己怎么样都不能被哥哥抢了风头,他挺起胸膛一鼓作气又冲了上去,伤了一颗头的八岐大蛇看到他逼近,嘶吼的节奏越来越快,试图用气浪将他掀走。   须佐之男怎么可能在同样的地方犯第二次错误,他急促下坠,将自己当做炮弹打向盘绕交错的蛇身,“噗呲——”天丛云剑深深地扎进蛇躯中,令大蛇再次狂暴起来。大蛇疯狂地咬噬自己的身躯,试图将须佐之男赶下去,然而须佐之男的动作敏捷,他一下拔出剑,换了个方位又扎了进去,一步步稳扎稳打地爬向蛇首。   大蛇慌了,它不再关注在自己身上捅出一串窟窿的须佐之男,转而攻击起困住自己的荒。大天狗发觉大蛇调换了攻击对象,立即挥起翅膀召唤出飓风,大蛇粗壮的躯干在风中扭转,不死心地咬向荒。   专心致志维持着结界的荒愣了下,赶紧反守为攻召唤出星陨之力扣向蛇首。大蛇机敏地牺牲一颗脑袋盯住星陨的攻击,剩余几颗头颅争先恐后地咬了过去。   “大人——”大天狗拉长身躯急速飞了过去,他覆在荒的身前挡住了大蛇的撕咬,他的翅膀完全落入大蛇的口中,羽翼与肩胛连接的地方被撕裂开来。大天狗疼得发不出声音,紧抿的嘴唇颜色褪得惨白,荒赶忙抱住他,巨大的星轨在他身后成形,轰然一声巨响,光束淹没了荒和大天狗的身躯灌进大蛇的身躯。   八岐大蛇发出刺痛脑仁的惨叫,看到荒被光吞噬的霎那,须佐之男心悸了阵,赶忙配合着跳跃起来,挥舞着剑刺中乱嚎的脑袋。震耳欲聋的声响和动荡撕扯着幻境,幻境仿佛掺水过度的水彩一般涣散开来。   黑色怨气从大蛇的伤口里不断喷涌出来,亮度达到极致的白光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须佐之男机械地保持着劈砍的动作,回眸焦急地喊道:“哥——你没事吧哥!”   “我没事……”荒低沉的声音从混沌中传出来,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憎恨来,“趁现在干掉这条蛇——”   “放心吧!”确认哥哥没有危险,须佐之男又攒足了力气踏上大蛇的躯干一直跳到它的脑袋上,直接刺了下去。大蛇的脑袋一个接着一个耷拉了下来,它垂死挣扎着,试图朝消散的幻境外头逃。   须佐之男拔下天丛云剑,一边追赶一边大喊:“哥!你的幻境就要撑不住了——”   没等须佐之男的声音消失,嗖的一声,两道流星般的光束干净利落地刺进蛇首,彻底打破了它企图逃跑的念头。几乎同刻,幻境的残影在他们的眼前消失,一大坨泄露着黑色怨气的蛇躯掉落出来,重重摔回冥界。   迸发的黑红色岩浆裹挟住蛇身,没一会儿功夫,冰冷的风又吹向皮肤变得焦黑的大蛇,很快蛇身被冻成一段段冰柱,再被岩浆侵蚀时彻底化成了灰烬。须佐之男稳稳地落到地上,将天丛云剑送回刀鞘,他扭头寻找荒的身影,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他哥哥抱着受伤的大天狗落了下来。   大天狗的两边翅膀上都留下深深的齿痕,大片羽毛凋零看得到咬噬留下的洞眼,翅膀根部更是惨烈,看起来几乎就要被扯落下来。荒不敢触碰大天狗的伤口,但看到大狗子靠在自己身上不自禁战栗的模样,他的心紧紧揪到了一块儿。   必须尽快给狗子疗伤。荒托着大天狗的腰用力抱起,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减轻受伤翅膀的负担。须佐之男走向他,局促不安地挠了挠头:“哥,你家狗子没事吧?”   荒稳稳地托住怀里的狗,不苟言笑地说:“有事,我要带他去治疗。”   须佐之男被他为了狗抛弃亲人的举动弄得一噎,反射条件地问:“那我怎么办?”   荒不假思索地说:“回去找大姐,告诉她这儿的情况。”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强势声音:“不用回去了,现在当着我的面说吧。”   冥界的天空也变了颜色,猩红幽暗的天空被照得透亮,躁动的火山和冰原也在她力量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失控的灵魂感受到她的神光,乖乖聚拢过来心甘情愿地被拘役;看到她出现,阎魔破天荒地落到地上毕恭毕敬地垂下了头,鬼使们直接跪了下来,俯首迎接。   “姐?!”看到天照降临,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喊道。   天照手叉着腰缓缓走来,口吻严肃地说:“百目鬼已经将她看到的汇报给我了,怎么,你的小东西受伤了?”天照看向抱着大天狗的荒,不太赞同的他的举动,荒身为神明怎么能抱着自己的侍从呢。   荒顾不得天照满不满意,他急切地问:“姐,你能……”   天照看了眼大天狗断裂的翅膀,顿时领会过来荒的意思。她照例冷哼了下,伸出手的同时不满地抱怨:“你啊,因为更有神明的自觉知道吗?善待侍从虽然是应该的,但你……得注意尺、度。”   要是往常,荒老早就听出了天照的弦外之音,知道天照已经浏览过了百目鬼提供的画面。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大天狗的伤,根本顾不上澄清什么。他恳切地看着天照祈求她的帮助,刀子嘴豆腐心的天照怎么可能眼见自家弟弟心如刀绞,她撇了撇唇,伸手轻轻抚过大天狗断裂的羽翼,薄如蝉翼的羽衣拂过伤痕,一眨眼的功夫那伤口就愈合了。   伤口愈合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疼痛,大天狗情不自禁揪紧了荒的衣襟,荒下巴抵在他额头上,轻柔地抚着他的脸庞。近距离目睹弟弟给自己喂狗粮,天照蹙了蹙眉,忍不住加快了疗伤的速度,大天狗的额头上沁出冷汗,他闷哼了声,捏着荒前襟的手终于松了开来。   荒低头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翅膀,黑色的羽翼已经恢复如初,手感比往日更顺滑。这个时候大天狗扬起了头,视线和荒撞了个正着:“大人……”   “没事吧?”   “好多了。”   “太好了。”荒搂住大天狗的脖子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大天狗不敢贪恋荒的体温,身旁两道刺人的视线快把他扎成刺猬。他拽了拽荒的衣服,示意他回神。   荒这才注意到亲人的表情。须佐之男一脸轻佻,就差吹口哨了;天照狠狠拍了下小弟的后脑勺,抱肘对着荒冷酷地说:“等事情结束以后,希望你能把这解释清楚。”   天照大神指了指大天狗,表情里写满了不同意你们继续发展下去。   荒刚刚让大天狗恢复如初,不希望他再遭到伤害,也不愿意和姐姐对立,他暂且和大天狗拉开距离,缓了口气说:“我明白了,姐。”   “好了,现在该谈谈正事了,”天照看向一声不吭的阎魔问,“冥界情况如何?”   “并不太好,”阎魔口气沉重地说,“八岐大蛇和素盏鸣尊的战斗破坏力实在太强,虽然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但有不少刑罚未满的魂魄逃脱了拘役,现在恐怕已经在人间四处为患了。”   “抓回逃脱的鬼魂是你们的职责,这点毋庸置疑。”天照不苟言笑地说,“不过……既然是我弟弟惹出的麻烦,我自然会让他承担责任,让他陪你的鬼使去人间捉拿那些逃脱拘役的魂魄吧。”   “只有我吗?那二哥呢?”   “彼岸花逃走了,她由你二哥处理。”天照看向荒吩咐道,“一定要抓住她。”   荒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天照很满意荒的态度,她又说:“阴阳师们似乎也在找彼岸花,让他们协助你吧,记住,是他们协助你,你是主导的那一方。”   “知道了姐,”荒有些无奈,“他们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的,除非他们想彻底消失。”   “去吧,你们两个,我等你们回来。”说完,天照毫不恋栈地离开了冥界,温润的日光消失无踪,天空又恢复了布满铁锈般的暗沉色泽,阎魔抬起头来,点了黑白鬼使协助须佐之男。须佐之男勉强接受了这两个打下手的家伙,回眸看了眼荒说:“那我走了哥。”   “要小心。”   “你自己才是!”口是心非的须佐之男带着黑白鬼使离开,与此同时,荒向阎魔道别,也踏上了追踪彼岸花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整篇倒计时 第103章 最后一劫(6)   已经到了天明时刻, 天空依然是混沌的颜色, 仿佛蒙上了污迹。夜晚点亮街道的路灯准时熄灭, 行驶的车辆不得不打开大灯照亮道路,人们疑惑地打开天气app一看究竟, 不明白为什么标注晴朗的天气会变成这副模样灰暗阴沉的模样。   桐一晚没合眼, 得到彼岸花下落的他想集合家族内的成员出发围剿,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协商的艰难程度, 家族之间各自为营, 自说自话展开行动,根本不听他的调度。就这么拉锯来去, 天都亮了。   桐灌了杯冰咖啡,振作精神直视天空,初升的太阳被灰蒙蒙的云雾笼罩, 只映出浅浅的光晕,凝视了许久,天色丝毫没有变亮的迹象,光线反而越来越暗。   “怎么回事……”桐嗫嚅着, 忽然,他觉察到不详的气息在四周蔓延,庭院的山石周围弥漫出黑色的怨气,桐不自禁退回房间, 一错步撞上了身后的玉藻前。   玉藻前有力地握住他的胳膊,展现出来的力量和他柔媚的外表截然不同,他侧过脸看向桐, 声音没有刻意掩饰的妩媚,变回男性低沉的嗓音:“怎么了?”   桐看到是他,卸下防备说:“我没事,不过外面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玉藻前低吟声,转头看向天空,忽然笑出声来:“呵,是我喜欢的气息。”   桐惊悚地看了他眼,低喃道:“你的品位真奇特。”   玉藻前不无自夸地说:“我有说错么,你还不知道杀生石的威力吗?那些年,我释放出来的怨恨可不比这少。”   桐一脸黑线地敷衍:“是是,没人能跟你的力量相提并论。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强烈的怨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玉藻前不以为然地敲了下他的脑袋,指了指下面说:“还能是哪儿,当然是那个地方了。”桐很快领悟过来,惊讶地问:“难道冥界出事了?”玉藻前语气轻松地呢喃:“嗯,看样子是遇到麻烦了。”   桐不像玉藻前那么轻松,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实际上他的责任心可比某只沉睡千年的九尾狐强得多。玉藻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地说:“别紧张,冥界有阎魔,她不会坐视不管的。”   桐捏了捏拳头,倔强地说:“但我不喜欢坐以待毙。总之,先把庭院清理一下吧。”   桐准备动手的时候,旅馆里已经变得热闹纷呈。兴许是阴阳师修习术法的缘故,特别吸引怨魂的注意,说话的时间里,怨魂已经渗入旅店,和阴阳师纠缠起来,动静很快传到了桐这边。   就在桐要一看究竟的时候,散发着黑气的怨魂冲着他脸冲了过来,他刚抬手,玉藻前果断打开扇子弹飞了靠近的怨魂。桐无语了阵,开口说:“我能应付。”   玉藻前振振有词:“这些杂碎不需要你应付,你专心看着我就行了。”   桐一头黑线,咳嗽了声说:“我没忘记约定,你别担心。”   “那就好。”玉藻前含笑看着桐,拍飞怨魂的动作毫不含糊,甚至还带有出乎意料的美感,仿佛就像是舞蹈。怨魂也觉察到这里有不容对抗的强大力量,放弃继续纠缠,转而冲下楼继续骚扰其他阴阳师。   “走吧,现在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玉藻前拉着桐朝下走,桐没有反对,他吹出笛音召唤出青龙,青龙魁梧蜿蜒的身躯环绕着旅店,浅青色的光辉笼罩住整栋建筑,吸附出黑色的怨魂,怨魂们发出不甘的哀嚎,手忙脚乱的阴阳师见到这幕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对阿倍桐有了一丝新的认识。   黑气渐渐将青龙笼罩,玉藻前做好准备,正准备将这些怨魂纳为自己的力量,一个从天而降的声音阻止了他:“玉藻前阁下,请手下留情,这些是鬼使们要拘役的灵魂。”   听到熟悉的声音,桐率先放下竹笛激动地说:“是月神大人!”看到桐不加掩饰的欣喜,玉藻前不悦地啧了下嘴,用扇子挡住自己嫉妒的面孔冷冷开口:“鬼使办差不利,我帮他们收拾这些怨魂,他们应当感谢我才对。”   “鬼使马上就到,稍安勿躁。”荒再次降临在旅店,随行而来的除了大天狗还有一目连,看到这整齐的配置,玉藻前眉梢微挑,不紧不慢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把一目连带上了,有大动作?”   荒看着桐说:“彼岸花趁乱来人间了,为了防止之前的事再次发生,得尽快找到她。”玉藻前不满他们相互对视的模样,抢先问:“找到她然后呢,可以直接处决吗?”   一目连发话了:“还请把她交给我们处理。”   玉藻前轻嗤了声:“交给你,你能处理好吗?你的调查组已经名存实亡了吧。”   一目连面不改色地说:“会好的。”   荒连忙阻止两人,换了口吻说:“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一切等找到彼岸花再说。桐,你打算怎么做?”   桐老实地回答:“我暂时调动不了家族里的成员,我跟你去。抓到彼岸花、找到傀儡术的下落,我也能多一些谈判的筹码。”   “好,那你跟我走。”荒话音刚落,玉藻前就不满地伸出拿着折扇的手挡在了“那我呢?”考虑到阴阳师惧怕玉藻前的程度,桐建议道:“你……留下?”   “我对他们没兴趣!”玉藻前恨恨地说,“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在把他们全杀了?”   “我觉得,”一目连推了推眼镜说,“让阴阳师在这儿处理冤魂就好,够他们忙碌一阵,比起其他监视手段都要经济实惠。”   “我同意。”玉藻前拍手赞同,“桐你说呢?”   桐扶着额说:“就这样吧,不过部长你还是派些妖怪过来监管比较好。”   一目连没有异议,商讨完方案,青龙咆哮了声,暂且压制住了乱窜的鬼魂。趁着这个间隙,桐向所有人说明自己的去向,然后不管他们是否赞同,毅然跟着荒离开了。   几人上街后没多久,荒几乎闲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荒拿出手机一瞧,有些吃惊地接通了电话:“茨木童子?”   手机另一边,响起茨木童子健气满满的声音:“啊,月神大人,好久不见,话说你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吗,天色看起来怪怪的,周围都是些友好的家伙。”   友好……荒扶了扶额,无法理解妖怪的审美。他振作精神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他这么问,茨木童子的声音立刻变得高亢起来:“啊,没错没错,客人比以前少多了,挚友今天要付不起我工资了!”   荒又扶了扶额,这种柴米油盐的问题在他还是快递员的时候才体验过,他张了张口准备安慰,又听茨木童子难掩激情地说:“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赖在挚友这里吃喝了,说不定晚上还能留宿过夜!”   荒忍不住想打断茨木童子兴奋的碎碎念,不等他发话,手机那头传来怒吼,听声音似乎是酒吞童子本人,酒吞童子抢过电话瓮声瓮气地说:“被听这个家伙胡说八道,我只想问今天是怎么回事,从哪儿跑出来的这么多冤魂,阎魔是死了吗?”   “阎魔怎么会死,不过是发生了一些意外。”荒将彼岸花在冥界造成的混乱说了一通,酒吞童子不停地在电话那头啧嘴,没等荒说完就吐槽开了,“难缠的女人,反正今天生意也做不成了,我说,不如让我们帮忙一块儿寻找彼岸花吧。”   荒欣喜了下,高兴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京都府内就交给我吧,不会漏掉她的行踪的,就先这样。”酒吞童子的行动力比茨木童子高出不少,他果断地给自己揽下了范围圈,不给茨木童子继续叽歪的时间就掐了通话,荒相信酒吞童子的承诺,这位鬼王不会食言的。   结束通话,荒转身说:“我们也分头行动吧,尽快搜索到彼岸花的下落。”   桐点点头,还没说啥就被玉藻前提溜走了,一目连则将自己调查组里的妖怪抽调出一半散布到全境搜索,大天狗也没闲着,他的鸦天狗大军这时候发挥出卓然作用,他一声令下,遍布全国的乌鸦悉数成了他的眼线,替他搜索彼岸花的行踪。   和桐、一目连分开三路,荒暂且回到了琵琶湖,在这儿,他的力量最为充沛。大天狗陪伴在他身旁,站在鸟居顶端俯瞰着映着混沌天空的湖面。忽的,大天狗站直抓住了荒的衣袖,朝湖面前方指去:“大人,你看,是辉夜姬。”   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娇俏可爱的竹取公主和守护在她身旁的万年竹。他们怎么也来了?荒朝大天狗示意,大天狗立刻飞下去迎接,万年竹朝大天狗行了一礼,恭敬地说:“大天狗阁下,又见面了。”   大天狗朝辉夜姬弯腰致意,问:“竹取公主怎么来了?”   万年竹低语道:“竹林内今天出现了许多充满怨气的鬼魂,竹取公主一度以为是杀生石又回来了,可是后来发觉并不是他的问题……竹取公主担心发生什么意外,所以过来看看月神大人的情况。”   “月神大人无事,跟我来吧。”大天狗将辉夜姬和万年竹带到荒的面前说明来意,荒心疼地摸了摸辉夜姬的头发,担忧地说:“冥界出现意外,一部分受刑的鬼魂逃了出来,鬼使们正在抓紧拘役这些出逃的鬼魂,别担心。”   “那月神哥哥你呢?”辉夜姬担心地问。   “我没事,万年竹,带辉夜姬回去,务必保护好她。”   万年竹没吱声,看向辉夜姬。辉夜姬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月神哥哥,你一定也在帮忙吧,让我也出一份力吧!”荒还是不忍心让辉夜姬参与这么危险的事,竭力劝阻道:“你干嘛要参与这么危险的事,快回去。”   辉夜姬倔强地摇了摇头,万年竹最了解辉夜姬的性格,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是非常固执坚强的。他帮着说服荒:“大人,您就让公主参与吧,就算您现在让她回去,她也不会甘心的,说不定还会悄悄跟随您,到时您就被动了。”   荒被两双期待的眼睛注视着,硬不下心肠的他很快就动摇了,就在这时,阴沉沉的天空飞来几只乌鸦,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人形。鸦天狗朝鸟居飞来,单膝跪地汇报道:“大人,我们找到彼岸花的落脚点了。”   荒和大天狗对视了眼,飞快地问:“她在哪儿?”   “富士山。” 第104章 最后一劫(7)   大天狗奇怪地问:“她去富士山干什么?”   荒有不好的预感:“大概是想利用这座休眠火山的力量吧, 通知桐他们, 让他们也尽快赶过去。”大天狗应声, 立刻驱使鸦天狗四处报信。看到荒准备出发,辉夜姬又挡住他的去路, 执拗地盯着他看, 荒败下阵来,揉着眉心说:“跟我来吧, 不过切记注意安全。”   “是!月神哥哥!”   带着自愿跟随的妖怪, 荒踏上前往富士山的路,在借助妖界传送的时候, 他们遇到了桐和玉藻前。看到他们,荒的紧迫感缓和了不少,不得不说, 玉藻前是个极为强大的助力:“你们来了。”   玉藻前轻笑了声,婉转地说:“这么好的练手机会怎么能错过呢,是不是,桐?”   桐趔趄了下, 无奈地说:“我会尽力的,不过也请你别袖手旁观。”   “放心,我会看好你的。”   荒不再关心玉藻前和桐的私房话,扭头问大天狗:“酒吞童子得到消息了吗?”   大天狗点点头, 低声汇报:“酒吞童子似乎无法赶来,听说经常光顾店铺的常客被附身了,他和茨木童子正在处理那些鬼魂, 素盏鸣尊似乎看中他们的力量,强行把他们留下,正在捉拿鬼魂。”   被弟弟抓壮丁了么,那也没办法了。荒点头表示理解,大天狗又说:“部长他们已经先赶过去了,我们很快就能和他们会合。”   “足够了,我们走吧。”穿过妖界的传送门,神明、妖怪还有人类出现在浅间神社的鸟居下。这些围绕着山麓灵地而建的神社长久以来都是庇佑火山不再喷发的存在,若是秋高气爽的时候,登山朝圣会是不错的选择,可今天显然并不是这样的好时机。   天空蒙上了灰帘,标志性的火山口周围的云雾呈现出焦黑的色泽,耸耸鼻子,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出来的尸腐臭。不用望远镜,妖怪们都能看见盘旋在山脉上的魂魄,它们像昆虫一样不知被什么吸引了过去,密密麻麻集中在火山口,静谧的富士山发出异于寻常的震动,它狂野暴躁的那一面似乎正在慢慢复苏。   荒心头咯噔一响,情不自禁地说:“彼岸花该不会是想打开往生世界的大门吧?”   桐第一个露出焦急的神色:“如果她这样做的话,那冥界和人间可就都乱了套了。”玉藻前按住桐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说:“淡定,如果安倍晴明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不会像你一样慌张。”   桐无法反驳,憋红了脸硬是把一肚子担忧咽了回去,他看向荒,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决断。而除了他以外,大天狗、辉夜姬和万年竹都和他一样,视线笔直地对准这位神明大人。荒没沉默太久,他看向大天狗问:“一目连现在在哪里?”   大天狗扬头招来一只乌鸦了解情况,不一会儿回答道:“部长他们在登山道上和络新妇、骨女相遇了。”闻言,荒挥了下手,干脆地说:“走,先去找他们。”   富士山的登山道一共四条,一目连和络新妇他们相遇的地方在登山人数最少的御殿场线八合目的位置,索性不是最佳的登山季节,山道上看不见登山者的身影。一目连身边站着烟烟罗和以津真天,而他们对面则是络新妇和骨女,以及无数怨气冲天的魂魄。   如果往常,一目连的三人组足够应付络新妇和骨女,只是今天有了怨灵的加持,络新妇和骨女的力量增强了许多,一目连不断给两位部下增加着防护符,而络新妇释放出的小蜘蛛毒性胜过往常,即使有符咒作用在,两位女将的注意力还是开始涣散,甚至出现了敌我不分的状况。   当烟烟罗的烟鬼打向以津真天的时候,一目连就感到糟糕了,就在他阻止两名女将相互攻击的时候,悄无声息的骨女从他背后出现,挥剑朝他的脖颈划去。   “部长!”意识尚存的以津真天焦急地喊了声,就在这时,荒他们及时赶到,速度极快的万年竹宛若一道绿色的残影冲了上去,抽出手里的竹剑格挡住了骨剑。   “又是你们!你们又来妨碍我们!”络新妇发出凄厉的嚎叫,围绕在她身体周围的怨魂颜色加深了几分,就在她准备进攻的时候,站在后面的玉藻前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扇子。   利落的狐尾从下至上贯穿了络新妇的身躯,尾巴垂落的瞬间又将盘旋在蜘蛛周围的怨魂吸收了干净。做完这个举动,玉藻前慢条斯理地举起扇子遮住嘴,盖住了打嗝的动静。   看来把玉藻前带来是十分正确的决定。荒挥了下手,顺着大天狗的风袭一同袭向了骨女,骨女的身躯发出干脆的断裂声,没一会儿功夫,就化回了累累白骨。   劫后余生的一目连松了口气,他朝荒点了下头,随即检查起烟烟罗的情况。络新妇消失后,烟烟罗的混轮症状减轻了不少,她扶着额看向赶来的荒,讷讷地说:“月神大人,您也来了,我……怎么了?”   “是魍魉之匣,曾经雪女也对我们使用过这个东西。”大天狗摸出络新妇消失时掉出的东西,抬起手准备将它一举摧毁。玉藻前挥扇拦住了他,笑容可掬地说:“别摔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更好吗?”   大天狗狐疑地看着他,不解地问:“你想干嘛?”玉藻前敲了敲匣子,抿着唇笑道:“一会儿你用这个东西让他们尝一尝自相残杀的味道。”   大天狗瞪圆了眼睛看他,拿不定主意地看向荒。荒清了清嗓子说:“先带着吧,兴许有用。部长,你们还能继续追击吗,可以的话我们就要抓紧时间了。”   “没问题。”一目连点了点头,烟烟罗和以津真天也表示自己可以继续战斗,荒又说:“那好,我们继续朝山顶进发吧,可别让彼岸花等久了。”   乌鸦们率先飞向山顶,探查富士山的情况,隆隆的咆哮声越来越明显,山体的颜色又深了一层,十合目的地方变得晦暗难测,到处弥漫着呛人的气味。山顶上的久须志神社已经被黑雾笼罩,其余人工建造的痕迹也悉数被怨魂缠绕。   彼岸花站在火山口,手捧着阴阳道的傀儡术念念有词,火山口顺着她的语音人性化地抽搐,一点点加深着不安。   般若、夜叉、鬼女红叶和雪女守在她身旁,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很快,他们察觉到了访客。一片凌厉的枫叶砍断了乌鸦的翅膀;另一边,雪女冻住了两只,;夜叉的长戟扎中了一只;唯独般若没出手,开心地给他们鼓掌。   “哎呀,大哥哥大姐姐们都好厉害啊。”   “别装嫩了好吗,为什么不动手?”夜叉举起武器对准他质问道。   “需要我动手的时候自然会动手的,”般若骄傲的扬了扬下巴,他面朝前方指了指,活泼地说,“看,我们的对手来了。”   荒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他缓缓走向火山口,环视了一圈。彼岸花专心致志念着咒语,无心和他寒暄,般若眼睛微微发亮,自来熟地问:“呀神明大人,你这是单刀赴会么?”   荒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彼岸花,诚恳地开口:“我希望你就此打住,不要做出后悔的决定,你这样做,受伤害的不止是人类。”   彼岸花的念词戛然而止,她抬眼看向荒冷漠地开口:“您觉得我还有别的退路吗?”   “当然有,”荒劝说道,“我姐回来处理阴阳师和鬼怪的纷争,很快就会有结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替你说情。”   彼岸花拒绝了他的好意,斩钉截铁地说:“没这个必要,我不需要任何组织的承认或者帮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荒遗憾地扶了扶额:“那就是没有继续谈判的可能了?”   彼岸花重新低下头,嗫嚅了句:“动手吧。”   两男两女的妖怪瞬间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朝荒冲了过来。荒幽幽叹了口气,举手挥了挥。意想不到的幻境在妖怪们眼前展开,茂密的竹林覆盖住山顶光秃秃的火山岩,一轮弯月静静地垂在天际,驱散开聚集的怨魂。   “这个幻境……是那个小丫头!”夜叉呲了呲牙,敏锐地朝辉夜姬扑了过去,挥舞着蓬莱玉枝维持着幻境的辉夜姬被凶神恶煞的夜叉吓了一跳,就在她脸色发白的瞬息,万年竹冲了上来,亮出竹剑和夜叉对峙。   另一边,烟烟罗和以津真天困住了雪女和鬼女红叶,就在雪女召唤出暴风雪的时候,荒这边所有的式神全部加上了风·护符。   一目连也来了?!般若眼珠子一转,冲着荒笑嘻嘻地问:“部长大人都来了,怎么没看见你家狗子呢?难道他出事了吗?”   “他很好。”荒淡然地说,“大天狗,有人想你了。”   话音刚落,大天狗从荒的背后飞了出来,他看见自己的部下凄惨的下场,心口燃起熊熊怒火,他握紧拳头,用尽灵力扇动起翅膀。黑色羽翼掀起的狂风吹散了暴风雪,狂怒的风暴中还夹杂着让妖怪脱力的诡异力量,夜叉脑袋一懵,一叉子调转方向扎到了雪女的手臂上,雪女被风吹得头昏脑涨,竟然对手臂上的伤口视而不见,鬼女红叶看起来还算镇定,但和以津真天对手的时候竟然忘记挂上了枫叶娃娃。   彼岸花一拧眉,她再熟悉不过这个诡异力量的套路,不等她开口,恢复过来的夜叉使劲甩了甩头,冲般若喊道:“该死,是魍魉之匣,般若,快封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能管好你的手别把武器扎向我吗!”般若躲开夜叉的长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才专注地看向大天狗,他嫉恨地咬了咬牙,身后凝聚出巨大的鬼面:“令人嫉妒的家伙,为什么你就能获得神明的注意呢,我就不可以!”   狰狞的鬼面朝大天狗砸了过去,就在鬼面碰到大天狗的一瞬,一条青龙腾空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鬼面被震碎,般若神色微变,不自禁倒退几步,他还没站稳身,突然地动山摇起来。   彼岸花成功了?就在般若欣喜不已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巨大的紫色狐尾缠住了他的身躯,毫无顾忌地吸食着他的能量,没一会儿功夫般若的身体就软了下来,他被重重摔在地上,就在他落地的一霎那,紫色狐尾如同地刺瞬间扎中了所有作对的人。   短短一瞬息,胜负立竿见影。   彼岸花握着卷轴的手抖了抖,她盯着荒嘴唇翕动着:“没想到……你竟然把她请出来了……我更没想到……她居然站在您这边……”   玉藻前的力量让彼岸花的信心彻底破碎,荒看着摇摇欲坠的彼岸花,轻叹道:“胜负已分,收手吧。” 第105章 最后一劫(8)   “不可能!”   同伴倒地不起,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怨魂也被玉藻前当成下酒菜吸了个干净, 饶是如此, 彼岸花还是不肯放弃。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无止境的血红花海随着彼岸花的怒火在光秃秃的火山岩上铺开, 摇曳的花枝朝荒伸展过去, 疯狂地缠住荒的身躯。   “大人——”大天狗要降下协助却被荒挥手止住,白龙隐隐在他身后浮现, 五爪之间托出一轮明月般的圆镜——八咫镜。   彼岸花的脸色微变, 不自禁后退了步,但她身后就是火山口, 根本无路可退。感觉到脚下的碎石滚落,彼岸花收住后退的步伐,骤然发力将花海推向荒。   八咫镜即刻运转起来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直接将火红的花海照得发白一片,短短几秒钟,白光扩张的范围几乎覆盖住整个山顶。大天狗无法看清荒的状况,他焦急地拍了拍翅膀, 不顾生疼的双眼一头扎进炫目的光中。   他利用契约寻找着荒,就在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摸索的时候,他的身躯被卷了起来,他惊慌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那温和的力量是属于白龙的。他安下心随着白龙移动, 没一会儿功夫,白光中隐隐印出人形轮廓,紧接着他的胳膊被攥住了。   大天狗的眼睛被白光刺激, 眼泪簌簌无声地往下淌,他顾不得其他,反手握住荒的胳膊忐忑地问:“大人,你没事吧?”   荒撇开他的眼泪,捂住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没事……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大天狗感触着蒙在眼帘上的温度,忍不住放轻了呼吸问:“您看到了什么?”   “彼岸花执着的原因。”荒叹息了声,慢慢松开了手,“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大天狗顿了下,小心翼翼地掀开眼帘。刺痛眼球的白光潮水般褪去,一同带走了赤红的花海。彼岸花孤零零地站在火山口,发束有丝凌乱 ,她摇摇欲坠地朝后倒去,傀儡术的卷轴脱手掉进了火山口。就在这时,一道风符围绕住她轻轻将她托到了安全的地点。   只是傀儡术就——   桐飞扑出去,顺着惯性掉下火山口,玉藻前藏在面具后的金色眼瞳骤然变成一条直线,他一拍扇子毫不犹豫地跟了下去。辉夜姬“噫”了声,害怕地捂住眼睛,下一刻,一声轻啸自深处传来,紧接着青龙驮着桐和玉藻前蜿蜒飞了出来。   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妖怪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彼岸花身上。   荒朝彼岸花走去,顺着他的步伐,头顶上黑压压的云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开来,空气中的腐臭气味随风淡去,明朗的颜色呈现在眼前。   结束了,彻底的……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彼岸花扯了扯嘴角,凄婉一笑。   荒在她面前站定,取下八咫镜捧在怀里,镜子里洋溢着绝色的红色花海。赤红的花团在在黄泉海岸边摇曳,时不时沾染上黑色的怨气。荒看着八咫镜里的画面,冷静地问:“你在冥界的时候吸收了不少怨气吧?”   彼岸花无神地扬起头,死气沉沉地开口:“你都看到了吗……”   荒点了下头说:“看到了,你的过往都印在镜子里。你以前在黄泉海边被迫吸收了不少鬼怪的怨恨,对那些除魔卫道的人,还有……不断轮回的人类,嫉妒和憎恨全都沉淀在你的赤团华中。”   彼岸花定定看着手里惨败的赤团华,机械地重复自己看到的一切:“鬼怪不可以伤人,人类奴役鬼怪就不会被惩罚;人可以往生,鬼怪却只有消失,再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这不公平。”   听到彼岸花的碎碎念,一目连沉默地走上前来自我检讨:“你说的那些情况确实在发生,身为特别调查部的部长,我难辞其咎。”   “以后不会这样了,我觉得不会了。”桐也情不自禁做下保证,毕竟今天的他也不是过去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了。   彼岸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到荒的身上,质问道:“我应该相信你们吗?”   “试一试又何妨?”荒举起八咫镜,光洁的镜面折射出真实,“这面镜子你应当知道它的力量,你现在可以透过镜子看看,有谁说的是违心的话。”   彼岸花看了眼镜子,想到刚才反弹的伤害不自禁颤抖了下,她躲开目光说:“愿望和现实是不一样的,我不是不信他们的决心,人心不古,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听到彼岸花没完没了的担忧,大天狗不耐烦地说:“你怎么畏首畏尾的,你有胆量搞破坏,怎么就不相信别人能成功扭转局面?改变现状的事又不是只有你在做,再者说,鬼怪的生命那么长,你还怕等不到吗?”   彼岸花一噎,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看到这幕,荒对一目连说:“部长,彼岸花和她的同伙就交给你收押,没有问题吧?”   “没有,请大人放心。”一目连朝烟烟罗和以津真天招手,两个妖怪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扣住了彼岸花,一目连闭目低吟了声,箍上了符咒。全程彼岸花一动不动,她站起身朝荒低下头,恳求道:“我的这些同伴,希望您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荒温和地安抚道:“别担心,审判会由天照大神做决断,她是标标准准的工作狂,不会偏颇任何一方的。”不过彼岸花也有偷袭过荒的黑历史,天照下手大概也不会轻到哪里去就是了。   彼岸花轻笑了声,露出看空一切的表情:“全听您的处置,反正这一次……我输得心服口服。”荒点了下头,淡淡挥了挥手。一目连将彼岸花等全数羁押,通过鸟居回到妖界,姑获鸟和青行灯亲眼目睹他们将彼岸花押送进来,眼底的震惊可想而知。   一目连并不打算让彼岸花他们在妖界逗留,他分派出去一部分人手继续协助鬼使拘役妖怪,然后跟着荒一起回到特别调查组的办公楼,向天照大神汇报。   等他们抵达,天照似乎已经知晓了一起,她什么话也没多说,直接让自己的部下接手羁押过彼岸花一行,等到彼岸花等被带下去,她才舒了口气,回眸公事公办地说:“辛苦你们了,总算是抓到这个元凶了。诶,那个阴阳师呢,到哪儿去了?”   荒回答:“桐回去了,他要把傀儡术带回去作为寻找禁缚术解除方法的筹码。”   想到那群阳奉阴违的阴阳师,天照冷哼了声,没好气地说:“对付那些家伙多费口舌还不如直接打趴下比较实际,那群欺软怕硬的小东西。”   荒轻咳了声,提醒道:“姐,注意形象。”   天照皱着眉说:“我着急不行么,现在最麻烦的还是那些偷跑的怨魂,冥界明显人手不够,就算加上一目连的部下还有须佐之男也是杯水车薪,依照我的意思,是订立长期追踪的策略,最好让那些阴阳师全部来帮忙。”   “帮忙?”荒鹦鹉学舌追加了句,立刻被天照指住了鼻子,“你去告诉他这件事,他要是敢拒绝,那就等着被我灭族吧。”   “又是我?”   “怎么,你很忙嘛?你弟弟有公职还在到处跑,你一个万年家里蹲还能有什么事!”天照严肃地盯着荒,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大天狗,荒一眼看穿了她的暗示,这不就是说他“爱美人不爱江山”吗!荒唯恐天照把火撒到大天狗身上,连忙应允:“行了姐,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去办。”   天照还算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冥界的怨魂的下落没全部明了以前你得一直盯着这件事,至于职位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帮你处理的。”   天照摆出势要改造家里蹲二弟的态度,哪怕动用一切资源也在所不惜,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要让自己的二弟忙忙忙,忙到顾不上和身边的狗亲亲我我!   “好了,都去忙吧,不许偷懒,我可都看着呢。”天照重点警告了句荒和大天狗,一副对弟弟的恋爱生活过度关注的模样。荒有些无奈,但对方是他亲姐,他得找个更稳妥的方法才行。   荒离开了天照的办公室,一目连则被留了下来,似乎就特别调查组的现状进行讨论,相信要不了多久,一个不再是纸糊的妖怪协会会重新问世,为它们争取自己的权益。   被赶出办公室的荒,连大天狗的小手都不能牵,他郁闷地把手背到身后,看向身旁的大天狗。大天狗目不斜视,利落的侧脸线条映入荒的视野,看得见摸不着更吃不到,荒觉得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艰难。   就在荒思索如何让姐姐能默许他和大天狗交往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依然是茨木童子的来电。荒正好也想问下他们的进展,爽快地接通了电话。   “喂,茨木……”   “啊,是月神吗,我是酒吞。”和茨木童子截然不同的低沉嗓音传入耳际,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找大天狗。”   荒的心里不是滋味了下,扭头看向大天狗问:“酒吞找你干什么?”   大天狗愣了下,腼腆地回答:“大概是约定的事。”   “约定?你跟他有什么约定?”荒更不快了,自家狗子跟别的妖怪有约定,他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大天狗不知道荒的内心活动,坦白地说:“是那时找八咫镜的时候和酒吞童子定下的约定,我答应他一个条件,他就帮我寻找八咫镜的下落,事到如今……他还没提过约定的事,怎么今天想起来了……”   大天狗碎碎念了句,荒大致明白过来,他唯恐自己的狗被别人拐走,没让大天狗听电话,直截了当地对酒吞童子说:“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跟我说吧,大天狗的事我做主。”   “神明大人您不忙吗?”酒吞童子停顿了下,揶揄地问。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有事直说。”   “那好,我们见面聊吧。”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预定的番外直接加在正文里……   期待感情升温吧? 第106章 公费私奔(1)   人世间的秩序没有崩坏, 但潜移默化中还是有变化。   相信很快不用天照催促, 阴阳师世家的门槛也会被世俗权贵的部下踩烂, 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缘,阴阳师们最后都不会袖手旁观, 甚至会变成这场围捕怨魂持久战的主力军。而现在, 一切还未露出端倪。   荒对未来并不担心,他预判过星象, 未来没有新的威胁, 倒是他的姻缘线充满了艰难险阻,毕竟他要面对的阻力来自天照大神。   酒吞的出现和他未来姻缘上的小坎坎重合到了一起, 荒不知道他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免抱着怀疑的心态前去赴约。   酒吞和茨木难得没有使用伪装,两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京都站商场地铁的出入口, 惹得旁人视线的同时,若无其事地拍飞缠在行人身上的怨魂。看到荒拉着大天狗出现在面前,酒吞童子挑了挑眉,站直身招呼道:“哟, 又见面了。月神阁下,您果然来了。”   荒不苟言笑地点了下头,对酒吞和大天狗私下的约定有些耿耿于怀,他口气严肃地说:“大天狗的事就是我的事, 更何况我听说之前约定的初衷也是因为我,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所以……你找他到底什么事?”   “换个地方聊吧,跟我来。”酒吞卖了个关子, 招呼他们走进商厦B1层的美食街来到自己的店铺门前,他拉开挂着“整理中”牌子的门,朝荒做了在邀请的手势。   小店里没有客人,没起炉灶,没有半点油烟味。荒走进门,迎面扑来陌生而强大的气息,他不住顿足,下意识挡住身后的大天狗。大天狗隐藏起来的翅膀突然显现出来,瑟缩着紧贴着背脊,抖下一地黑色羽毛。而身为主人翁的酒吞远远落在他们身后,半点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荒回眸瞪了眼酒吞,质问道:“怎么回事?”   酒吞扶着额说:“里面的大人物我们招待不起,想到大天狗跟您的关系……所以找您过来帮忙处理一下。”   大人物……岛内还有谁的身份能超越他姐姐天照大神,但这气息很陌生,难道不是岛内的神明?荒定了定神,让大天狗等在外头,独自走了进去。   门一合上,先前那毛骨悚然的气息散去不少,大天狗打了个激灵,反身攥住酒吞的衣襟逼问:“里面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敢暗算我家大人我就——”   “冷静点,我想你家大人不会有事的。”酒吞摸着下巴猜测道,“你知道东亚鬼神管理部门有三位理事吧,一位是天照大神,另一个人类忽略不计,剩下最后一位你知道吗?”   “谁?”对除了荒以外的事务漠不关心的大天狗理直气壮地说,“有话直说。”   酒吞扶了扶额,没好气地说:“是帝江!他是上古神明,按年岁算可以说是月神的长辈,连天照大神对他都礼让三分!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会害怕到颤抖了吧?那是无法言状的绝对压制。”   大天狗怔忡片刻,又翻出严肃的表情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以前来这里吃过饭,”酒吞扶着额回忆道,“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显露出来,只是问我哪里有传统的神乐舞可以记录……”   “这种事一个经营铁板烧的小老板怎么可能知道。”大天狗抢白道,“你不会顺嘴说出来了吧。”   酒吞一噎,悻悻然地说:“我那时哪有想这么多,不过当他是个游客,就告诉他了,大概就是那时候露馅的吧……”   酒吞的回答并不能让大天狗满意,这个突然出现的东亚理事想干什么,要不要通知天照大神呢?大天狗烦躁地抖了抖翅膀,想冲进门一看究竟,可一想到那强大到不可言状的力量就踯躅了。酒吞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不走心地宽慰了两句:“行了,你就别担心了,你家大人是月神,对方又是东亚鬼神管理的理事,不会蠢到引起国际纠纷的。”   大天狗横了酒吞这个罪魁祸首一眼,烦躁地来回踱步。   而在门内,氛围比他想象中要和平得多。   荒反手拉上门的时候就在谨慎地打量来者。坐在方凳上的人穿着一身红,唯有头发和皮肤白得发亮,他的五官很浅,细长的眉眼眯成了缝,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荒的存在,自顾自地托着水杯,老态龙钟地抿嘴嘬着水。   荒做了个深呼吸,稳稳当当地坐在白发青年身边。他没开口,白发青年的眯眯眼忽然对准荒发出感慨:“呀,是月小子啊,不错不错,来的是你我就放心了。”   荒吃了一惊,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认识我?”   白发青年用一种老者才有的声调缓慢地说:“恩恩,我们没见过,不过天照给我看过你和须佐之男的照片,她可宝贝你们了。”   荒的脑筋转动起来,透过对方的话语,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位外来者的身份了,再开口时,荒的语气比刚才更恭敬了:“您是……帝江大人?”   帝江弯弯眼角,笑得很慈祥:“不错不错,居然认出我了,你比你弟弟机灵多了。”   “您见过须佐之男?”打开话匣子之后,荒的紧张感缓解了不少,不过面对上位者的压力依然存在。   “是啊,不过他好像很忙的样子……其实我想请你们帮忙,不过既然你弟弟不理我,那就只能拜托你了。”   帮忙?荒不解地问:“您要我们做什么?我姐那边知道吗?”   帝江动作慢得像树懒,等了半天,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说:“嘘——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悄悄进行。”   荒不知道这位理事有什么难言之隐,谨慎地问:“您……到底……”   “别紧张,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有一些些违反规定。”帝江放下杯子,动作缓慢而笨拙地拿出手机敲击了几下,仍然眯着眼说,“我来这儿其实是公干,有件重要的展品正在东京国立博物馆展出,因为她的性质比较特殊,所以由我亲自看管,你看,这是她的动态照片。”   “……您老挺潮的。”   “嘿嘿,我儿子教我的。”帝江把手机放到荒的面前 ,因为动作太慢,短暂的动态影像已经结束,屏幕上定格在一位画轴上,画轴中有位温婉的古典女子,对着镜头露出梨涡。帝江又点了一遍,画轴中的女子浮出纸面,呵护身边飞鸟的模样——这是画中妖啊。   “她是花鸟卷,现在正在国立博物馆展出。”帝江慢条斯理地说,“明天就是展览最后一天,按照规定要由我亲自带她回去,但是我……咳咳,最近身体不太好,想留在这里多休息几天,所以我想找个代理人。”   荒端详着帝江慢慢悠悠、哆哆嗦嗦的动作,不知道“身体不太好”里头几成真几成假。不过帝江算是他的长辈,帮忙也并非不可以。   似乎看出荒的心肠软,帝江立即放低了姿态恳求:“你就帮我一下吧,这样你还有机会出国旅游,全公费哦,我的儿子会亲自接待你带你游览,想回来的时候回来就行了,是不是很划算?”   “游览什么的……”   “要的要的,放心,有什么要求直接和他们提就好,不要客气,你可是重要的国际友人。”帝江慈祥地笑着,让荒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你会答应我这个老人家的请求吧?”   其实除了满头白发,帝江根本看不出半点老态,荒忍住自己的吐槽,理智地回答:“要我帮您不是不行,只是我姐姐那里……”   “你放心,我会帮你瞒着的!”帝江义气地拍了拍胸脯,“这样你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自己想做的事……荒被帝江的这句话弄得有些心痒痒,现在的他正愁没法让自己的感情生活有所进展,眼前这个出国的机会不就正好么!荒看向门外,想着大天狗的模样,回头果断答应下来:“好,我帮您,不过我有个要求,我想带个同伴。”   “没问题,你就是带一百个人的访问团我都没有意见!明天我带你去博物馆接花鸟卷,然后把通关证明交给你,剩下的你到了以后我儿子们会全权处理好的。”   看到帝江欢欣鼓舞的样子,荒开始怀疑他所谓的身体不适是不是真有其事,可惜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毕竟对方可是用气势就能把自己压趴下的上古大神。   “好了,将外面的小家伙全部叫进来吧,我们吃顿饭,这边的铁板烧店你吃过吗?味道不错哦,酒就更棒了……”解决了心头大事,帝江的气场变得温和起来,语气也变得活跃起来,没有先前那么强势。当荒重新打开门,酒吞和茨木防备地探进头来,突然,大天狗挤开他们俩冲到荒的身边忐忑地问:“大人你没事吧?都怪我无能……”   荒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没事,只不过明天你要跟我出一趟远门了。”   大天狗没有异议,耿直地问:“去哪儿?”   荒顿了顿,挑了个稳妥的开场白:“先去东京。”   大天狗点了下头,反射弧长地说:“那不算什么远门啊。”   “然后去华国。”   大天狗瞪圆了眼睛:“出、出国?!”荒认真地点点头,大天狗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他的神明没在诓他,真的是趟远门。   帝江随即给了荒两张工作证,让他们明晚去博物馆待命。大天狗隐隐有些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漂洋过海参观另一个国度,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不过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有意识地绷着脸,可眼睛亮晶晶的,掩饰不住激动。   看到他对出行充满期待,荒也不禁雀跃起来,海对岸的国度,会是什么样子呢。   隔天晚上,最后一场在国立博物馆的华国书画展完美收官。荒和大天狗准时出现在博物馆,为了掩饰身份,大天狗幻化出一身职业装笔挺地站在荒的身旁。两人过了安检,顺利进入闭馆后的展厅。   展厅内正在进行紧张的拆装工作,辛勤忙碌的工作人员看了眼荒的身份牌,以为他是华国的负责人,客气地向他行礼。就在荒莫名其妙接受注目礼的时候,帝江姗姗来迟。他年轻的体态摆脱不了老年人的脾性,慢吞吞地朝前挪。   就在荒想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发觉眉毛疏浅的帝江朝自己费劲地挤了挤。荒顿了下,他猛然发觉帝江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姐姐天照大神。   帝江要回国,作为东道主的天照怎么说都要表示一下,更何况帝江不仅是东亚鬼神协会的理事,还是位身份尊贵的长者。   糟糕,忘了这茬。荒赶紧转过身拉着大天狗躲了起来,避免和天照面对面的尴尬,大天狗也看出端倪,后知后觉地问:“大人,出国这件事……天照大神不知道吗?”   “……不知道,”荒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这是我们私下行动,所以不能被她发现。”万幸百目鬼的伤势还没痊愈,有她在的话根本藏不住,“我们先避一避,让帝江单人处理。”   “是,大人。”说完,荒拉着大天狗猫进了男厕,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安全的地方。就在他们枯燥地在卫生间里杀时间的时候,荒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赶紧拿起一看,果然是帝江大人。   “喂,帝江大人——”   “诶呀呀,你跑到哪儿去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帝江慢吞吞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一点也感觉不到他所说的焦急。   “额,我们在卫生间……”   “呀,小子你真有创意,等我一下。”   帝江没顾得上挂电话,嘚嘚嘚地跑进了卫生间,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细长的木盒,就这么几步路已经让他气喘吁吁了。荒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帝江一把抓住他,把木盒塞到他的手里。   “呐,画轴在里头,你拿好它,我现在就送你们去华国。”   “现在?在这儿?”荒被帝江的话弄得应接不暇,帝江冲他挤了挤眼睛,看起来就是一条微微扭曲的缝。   “哎呀,你姐姐来啦,说什么要目送我离开,我怎么能走呢……不对,我怎么走得动呢,所以啊我要先把你们送走,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没辙咯。”   帝江大人,生米煮成熟饭这句话好像意思有点不太对啊……说话的当口,帝江出其不意用最快的速度在卫生间里画出了黑色的旋涡,荒吃惊地问:“这是——”   “混沌,穿过这里就能到华国啦,放心吧,保证安全。”帝江迫不及待地拉着荒和大天狗把他们往混沌里塞,“记住啊,到了之后把画轴交给我儿子就可以啦,然后你们就好好享受假期吧~”   不等荒和大天狗发表意见,他俩就被漆黑的混沌吸了进去,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身影就在卫生间里消失了。帝江舒了口气,赶紧收回混沌,就在这个节骨眼,“磅——”的一声巨响,男士卫生间的大门被一位女士给踢开了。   天照绷着脸走进来,看到空间里残留着混沌的痕迹,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帝江若无其事地伸手挥了挥,拍掉了剩余的灵力痕迹,温吞水地问:“呀,天照,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可是男士卫生间哦。”   天照没有吱声,她旁若无人地走进卫生间检查了番,深深皱起眉头:“帝江大人,刚才是不是我弟弟在这里?”   “诶,你弟弟?”   “别骗我了,我刚刚感觉到他的存在,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事情一旦涉及到她的宝贝弟弟,天照的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了。   眼见已经瞒不住,帝江露出慈祥的表情说:“嗯……他看我身体不舒服,主动替我送东西回去了,他可真是个好孩子,你教导有方啊。”   天照瞪圆了眼睛,撒开手喊道:“替您回去……那可是华国!他没有通行证!”   帝江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的,我给他开了VIP通道,我的儿子会好好招待他的。”   “您真是……您应该告诉我一声啊!”天照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突地她动作一顿,严峻地问,“等一等,他是一个人去的?”   帝江沉默了会儿,忽然捂住自己迷蒙的小眼睛颤颤巍巍地说:“诶呀呀,我的眼睛怎么有点疼,啊啊……耳朵也开始疼了,好像是旧伤犯了,天、天照啊,先带我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好不好啊?”   天照无语凝噎地看着这个老顽童,认命地搀住了他的手慢慢走出了卫生间。至于她翘家的弟弟月……她会逮回来的。 第107章 公费私奔(2)   被吸进混沌的荒和大天狗紧紧抓着彼此的手, 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在这力量压制下, 大天狗的翅膀都无法展开,一张开唯恐有折断的危险。不知过了多久, 吸力减弱了, 毫无预兆的,混沌好像吐了一口痰直接把他俩吐了出来。   荒和大天狗掉了出来, 眼前晃过铅灰色的砖面, 就在他俩的脸要着地的一刻,大天狗展开翅膀、荒用灵力维持住平衡, 手拉这手稳稳地落到地上,他们相视一笑,转眼开始打量眼前的空间。   混沌把他们俩吐在一个封闭的砖石空间里, 粗陋的出入口高高悬在两人的头顶上,大天狗环顾四周,忐忑地问:“大人,这是什么地方。帝江大人不会直接把我们送到囚牢里来了吧?”   “不会的, 他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荒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帝江会把他们送到这儿来,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画轴盒忽然震动起来, 大天狗突发奇想地说:“大人,不如我们问问花鸟卷这个妖怪吧?说不定她知道我们在哪儿呢。”   荒若有所思得看着手里的画轴,颔首道:“没错, 说不定她知道我们的位置,姑且试一试吧。”荒打开盒子,被绢布捆扎起来的画轴又抖动起来,荒和大天狗对视一眼,一同伸手解开绢布捆扎的节。   “别打开!”就在这时,一个金属质地浓厚的声音在他们头顶上响起,荒和大天狗不约而同扬头望去,只见一个有着一双丹凤眼的英武男子跳了下来,他的眼角浮着两道淡淡的金纹,手腕上箍着碧玉质地的手环,上面阳刻着云雾缭绕的山川,山峦中浮着“长留”二字。   然而,这位国际友人还是来晚了一步,绢布绑带已经在他们手中散开,画轴微微松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从纸张间飘散出来,倏地,机灵的飞鸟从他们眼际前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大天狗下意识冲那飞鸟挥扇拍去。   “别动——”从天而降的男子用陌生的语言发出警告,然而羽扇已经撞到了鸟身上,“噗”的一声,飞鸟画作墨团消失无踪,而大天狗的身形也受到影响,变得越来越淡。荒心慌意乱地抓过去,却被突然出现的男子阻拦:“你也想消失吗?”   荒听不懂他说的话,愤怒地瞪了他眼,就这么阻挠的一瞬息,大天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的眼前。   “狗子!”荒失声喊道,身旁的男子听到他的语言微微挑眉,及时切换了语系:“你们是岛国来的使者?”   听到熟悉的语言,荒愣了下,反问了句:“你是帝江大人的什么人?”   “吾乃蓐收,帝江三子,你又是谁?”   “月见夜。”荒补充了句,“你要是觉得不便,也可以叫我荒。”   蓐收严肃地问:“称呼的事稍后再提,你们刚才为什么要打开卷轴。”   荒也沉下脸来回答:“刚才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找不到接待的人,所以才想死马当活马医,问问花鸟卷,我以为它能告诉我答案。”   “那个乐不思蜀的老头……”蓐收低咒了声,缓和了脸色说,“这不怪你,那个老头一定什么都没嘱咐你,直接把东西丢给你了事。这个叫花鸟卷的妖怪虽然没什么攻击力量,但接触到她的都会被强烈的幻境所吸引,如果没经过相关培训很容易中招,刚刚和你来的那个长翅膀的妖怪……他叫什么?”   “大天狗。”荒冷着脸说。   “嗯,他刚才就不小心被吸纳到幻境中去了,你现在再看看画轴。”蓐收慢慢展开画轴,装裱在中央的画纸上,除了先前在帝江手机里见过的那位美丽的黑发少女以外,他的大天狗也落入画纸中,远远点缀在后头。   荒呼吸一滞,伸手抚摸向画轴,蓐收拦住他的手阻止他的行动说:“别动,你没应付花鸟卷的经验,你也会被困在里头的。”   荒按捺下担忧的情绪,问:“有什么办法能救出他吗?”   “放心,有办法,我们出去再说。”蓐收重新卷起画轴,大天狗定格在画面的脸庞也被卷了进去,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心头微微刺痛。蓐收看了眼他的神色,安慰道:“别担心,他在画轴中不会有危险,至多做几场幻梦罢了,跟我来。”   蓐收收起画轴,把荒拉了上去。离开那空荡荡的地下空间,上层出现了现代人类建造的痕迹,规整的石砖大道折回地向上延伸,一阵阵凉飕飕的风顺着倾斜的坡道吹来。   荒跟着蓐收往上走,他盯着蓐收手里的卷轴边走边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大雁塔地宫,现在是我们的管理范围,原本存放在地宫里的文物都交由人类管理,而特殊物品则有我们管辖,花鸟卷就属于其中之一。”蓐收头也不回地问,“你怎么会替那个老头过来送东西?”   荒随即回答:“他说他身体不适。”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蓐收的冷哼:“哼,又是这陈词滥调,是不是他七窍又痛了?我看还得再砸几个窟窿才能叫他老实下来。”   听出蓐收语气里的怨气,荒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你多半是被那个老头儿诓了,他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兴趣想在那儿多待两天,所以找了个借口让你替他跑腿,”蓐收又哼了声,看向荒时已经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总之为了表达歉意,你在华国的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提,当然,我的其他兄弟们也是一样。”   荒郑重其事地说:“我现在唯一的请求就是救出大天狗。”   蓐收清脆地笑了两声:“嘿,你对那个妖怪真是有情有义,别担心,我们现在就去找合适的家伙救你的朋友。”   蓐收带着荒没有离开地宫,直接在地下穿行来到另一个传送口,看到熟悉的黑色混沌,荒有些反胃。蓐收抱着画轴走向混沌,荒忙不迭问:“我们去哪儿?”   “北面,找我弟。”说完,蓐收就被吸了进去,荒没有后路,紧随其后进入了混沌。又是一趟不受控制的旅程,被混沌吐出来的瞬间,蓐收好心地扶了他一下,荒刚刚站稳,迎面就咸潮味道的强风,他抬头看去,只见蒙蒙亮的天际线下,无限延展着深色的波涛,潮起潮落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这里又是哪儿?!荒已经失去分辨方位的能力,他唯一知道的是这趟难捱的传送恐怕已经将他送出了十万八千里,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蓐收“好心”地介绍:“这里是我弟弟的领地渤海湾,你稍等一会儿。”   说完,他踩着松软发白的细沙沿着海岸线前行,目标明确地朝一块形状独特的大块岩石走去,微弱的晨光照出岩石轮廓,看起来像是个硕大无比的海螺。很快,荒就明白这个“海螺”的用途。   海螺尖锐的一端对向沙滩,螺旋外扩的部分对准大海。走近后荒才发觉,海螺的尖端箍着吹孔。蓐收握住吹孔深吸了口气,看到这幕,荒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呜~~~~”带着颤音的高亢嗡鸣在海平面上震开了波浪,也震得荒的内脏左移右晃。随着声波持续,海浪翻腾得越发厉害,紧接着,海水以海螺为分界线左右缓缓移动开,露出光秃秃的大陆架。   这个别出心裁的开路方法让生活在湖底的荒微微挑眉,就在他感慨邻邦神明大手笔的时候,海水彻底分成两块,如同两座看不到边际的果冻水箱。中间,luo露的海床上堆满了莫名失去庇护的海洋生物。   蓐收停止了吹奏,他朝荒挥了挥手,率先走下那条可容一人行走的通道,荒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他抬头环顾四周,可以清楚地观察海洋中缤纷多姿的生态。   如果大天狗在就好了,这么奇妙的景致可不多见。荒不是没想过效仿他们的方式在琵琶湖表演一次给大天狗看,不过这种壕气的做法一定会被他姐姐数落到体无完肤。   “就快到了,”蓐收的声音引起荒的注意,“一会儿海水会重新闭合,跟紧我。”   荒应了声,快走几步追赶上去和蓐收肩并肩同行。没过多久,荒就看到了通道尽头。海水仿佛隔着无形结界静静在面前涌动,淡如蝉翼的半透明薄膜在海水中起伏,乍看去,仿佛是只大到费解的水母,而在“水母”体内蕴藏着一座超现代的城镇。   荒隔着海水望进去,看见各式各样的水生妖怪在里头驰骋,就在他惊叹的时候,蓐收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紧些。蓐收的手伸进海水中,随即透过了淡乳色的薄壁,电流般的莹蓝色在壁垒上蔓延开来,仿佛是个通知的讯号。紧接着,蓐收整个人都进入了水中。   荒紧紧跟在他身后,他钻进薄膜结界的刹那,身后的通道就在瞬息合上,他给自己施了个法术,万幸没有变成落汤鸡。进入薄膜保护的水下世界,就如同他在琵琶湖的居所一样,没有窒息的烦恼。   礁石、珊瑚和繁盛水草构筑出的城镇熙熙攘攘,半人半鱼的生物随处可见,它们好奇地打量蓐收和荒这两个地上生物,不知是处于畏惧还是谨慎,它们没有靠近搭讪,只是远远地观望着。   “这边走。”蓐收一丝不苟地带着路,而荒也无心领略异国水底世界的风情,不多时,他俩走到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玄色巨蚌面前。蓐收踢了踢了蚌壳,很快,蚌壳微微张开一条缝,吐出一连串泡泡。   “进来。”蓐收言简意赅,荒也没有磨蹭,很快钻进了蚌壳中。   蚌中,就是水神玄冥的居所。   两条卧俯的水龙身躯凹成了回字形休憩着,一呼一吸间,它们的胡须随之泛出波动。感觉到外来人的气息,两条龙抬了抬眼皮,看到蓐收时它们依旧懒洋洋的,看到蓐收身后的荒时,两条龙警觉地抬起身躯,挠动爪子发出低低的咆哮。   荒的守护龙感应到危机,同一时刻也现出原形,三条龙陡然升起你争我夺互不相让,荒低声喝住暴走的白龙,就在这时,蓐收猛然发出比龙吟更可怕的咆哮。   荒的五脏六腑又被震得错位,没过多久,玄冥的两条龙安静下来,重新匍匐在地,两条龙之间,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来人极高极壮,皮肤黝黑,颈部和手腕脚踝上浮现着流动的蓝色水纹,他走到蓐收面前,抱着肘没好气地说:“我还在想是谁这么野蛮用分海的方式来我的领地,果然是你干的好事。”   蓐收严厉地批评:“知道我来了也不迎接,有你这么当弟弟的吗?”   “我才不欢迎不请自来的人。不过……这次你也不算空手过来。”玄冥冷哼了声,眸子盯住荒玩味地笑了笑,“这个美人是从哪儿弄来的,送我的吗?”   眼看玄冥伸出了咸猪手,蓐收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道:“送你个大头鬼,收起你那色眯眯的样子!这是岛国来的客人,父亲嘱托我们要好好照顾,给我收起你那邪恶的心思,否则我掀了你的龟壳让你在这蚌壳里挺尸!”   “老头子又去看歌舞伎了?”玄冥揉了揉大腿,流露出羡慕嫉妒恨的口吻,“哼,为什么他就可以这么逍遥自在,我连摸下美人的小手都不行。”   “我看你很想身首异处嘛。”   “好好好,我错了,说吧,找我干嘛?”玄冥总算收起痞里痞气的模样,正经地问。   蓐收的脸色缓和了些,他展开花鸟卷的画轴呈现在玄冥面前。玄冥摸着下巴喃喃道:“这个美人儿我见过,不是老头儿带到岛国展览的……咦,怎么美人身边还有一个异国美人?这——”   “不是你的!”蓐收打断他的妄想,扯回话题道,“进入画轴的是这位异国访客的伙伴,因为一些原因他被吸进了幻境中,让你的蜃龙帮个忙,把人救出来。”   “要用我蜃龙?”玄冥瞥了眼两条乖乖“装死”的蜃龙,抱着肘趾高气扬地问,“也不是不可以,给我什么好处?”   蓐收哼了声:“你有种别帮,正好我的领地里缺两副龙骨,要不我把它俩拆了?”   玄冥白了他一眼,碎碎念道:“你当哥哥的怎么一点都不懂弟弟的心思呢。”   “我就是明白才这么说!给我死了这条心!”蓐收踩住一条蜃龙的尾巴碾了碾,恶狠狠地问,“帮不帮?!”   “我帮!你给我脚下留情!”   蓐收露出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转头客气地对荒说:“抱歉,让您见笑了。一会儿我弟弟会驱使蜃龙释放出幻境,这个幻境可以引导你进入花鸟卷的世界,你进入那个世界之后尽快找到你的伙伴把他带出来,我会在外面给你指引,一切还请小心。”   荒点了点头:“谢谢,我明白了,那就开始吧。” 第108章 公费私奔(3)   画卷中, 大天狗正处于虚幻的梦境中。水墨效果流动的潺潺溪水、山川和云霭看起来毫无实感, 然而此时此刻的大天狗洗了脑, 丝毫不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什么不对劲,仿佛这里就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   山林溪涧处, 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 声音煞是动听,但不知怎的, 大天狗就觉得这些黄鹂、画眉、相思鸟的叫声不够沙哑粗犷, 和他印象中聒噪的声音截然不同。   就在大天狗弄不明白记忆中粗鄙的鸟叫声源自何方,两只可爱的黄腹山雀由远及近飞了过来, 绕着他的身躯不停打转,一边飞一边发出雀跃的鸣叫。看到这两个小家伙,大天狗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柔美女子的脸庞,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呼唤:“夫君。”   大天狗回眸望去,只见一名黑发如瀑的白衣女子袅袅婷婷地朝他走来。离他三步之遥,女子行了个万福礼, 大天狗反射条件地朝女子走去,双手扶住女子柔软的小臂,脱口而出道:“夫人多礼了。”   女子面露桃红,柔声细语地问:“夫君在这儿做什么?”   大天狗随口答道:“随便走走, 看看景致。”   女子娇嗔了句:“夫君既然要观景,为何独自前来,应当叫上奴家才是。夫君你看, 这雀儿可不可爱?”说话间,机敏的黄腹山雀叽叽喳喳地凑到女子脸庞,讨好地上下翻飞,大天狗瞧着那山雀的身形仍然觉得不得劲,平日里,围绕着他的鸟类应该更大只,更热情难当才对。   “夫君,你怎么了?”女子看到大天狗面露彷徨,她顾不得逗弄山雀神色担忧地问。大天狗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我没事,我只是奇怪这山林间怎么没有更大一些的鸟类,像是那种纯黑羽毛的……乌鸦?”   女子咯咯笑出了声,调侃道:“夫君说笑了,这儿可没有那凶巴巴的生灵,时候不早了,夫君我们回去吧。”   “也好。”大天狗下意识点点头,就在他回答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交替出现两幅不同的场景:一面是清雅的竹屋小院,推开柴扉里头,院落里头栽满花草,鸟语花香;另一面是静谧深蓝的湖底,看不到尽头,显眼的位置只有一副孤零零的棋盘。   奇怪,如果自己是住在竹屋里的话,那湖底的景致又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去过?   女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唤回他的神思:“夫君,你怎么又愣住了?”   大天狗看向她,拉住她的手问:“夫人,我们这处可有湖泊?”   “夫君你又在说什么蠢话,我们隐居在此少说也有三五年了,早就将此处走了个遍,哪儿什么湖泊啊。”   大天狗陷入迷惑:“没有吗……怪哉……”   女子拍了拍大天狗肩膀,细细宽慰:“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来,我已将晚膳备好,进屋小酌几杯吧,夫君。”听到有酒,大天狗的眼睛亮了起来,高兴地说:“还是夫人贴心,好,那就喝上几盅吧。”   推开柴扉,“夫妻”相携走进小屋,女子点起油灯,竹桌上已经摆满山珍小菜,大天狗食指大动,就在他动筷的时候,脑海里又闪出陌生有熟悉的画面。   那是个……与此地截然不同的正方形房间,房间里的陈设皆是他看不懂的东西,一个小房间内,一个高大的身影颔首在案台上忙碌着什么,他的身侧,炉火燃烧着,不知炖煮着什么东西,恍惚间他闻到了不同于面前清淡小菜的浓醇香气。   那个模糊的身影是谁?看起来像是个男子?自己还吃过男人亲手烹饪的菜肴?   大天狗甩了甩了脑袋,撇去这个古里古怪的念头。就在他失神的时候,女子端来了酒壶,伸出纤纤素手为他斟酒。大天狗看着面若桃花的“妻子”,赏脸地端起酒杯。   就在他嘴唇沾到酒杯的时候,“笃笃笃——”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大天狗放下酒杯,奇怪地站起来:“是谁来了?”   女子脸色微变,忙不迭拉住他说:“夫君!千万别开门,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人来光顾?兴许……兴许是山贼!”   “如果是山贼,他们早就闯进来了,又怎么会安分地敲门?说不定是樵夫或者猎人,安心,我去瞧瞧,你在屋里等我,若是有异状,你赶紧拴上们。”   “不,”看到大天狗要出去,女子一改柔弱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我陪夫君一块儿去,夫君不怕,那奴家也不怕。”   大天狗又劝了几句,女子摇了摇头,坚持要和他一块儿出去。“爱妻如命”的大天狗不得不妥协,他挽住女子的手说:“一会儿你躲在我身后。”   女子点点头,彷徨不安的表情又浓重了几分。   大天狗打开房门,带着女子一道走到了院落里。扣门声已经消失,但不知怎的,大天狗的心跳莫名加快起来,他拉开柴扉后的门栓,打开了们。   月朗星疏,皎洁的光倾斜在门外人身上,看起来带着不容亵渎的仙气。来人见到他,露出暖暖的微笑。大天狗呆呆看着他,全然忘了呼吸。女子见状,不由掐进他的手臂。   找到大天狗的一刻,荒难掩喜悦,笑容不自觉浮现在他脸上。可当他看见大天狗身旁紧紧依偎着一名柔弱的白衣女子,他的心情就明媚不起来了。他眯着眼注视那名瑟瑟发抖的女子,一眼认出她就是画轴里的主角。   没想到,就这么短暂的功夫,她就把大天狗纳为自己的了!   就在荒郁闷的时候,大天狗从失神的状态恢复过来,他发觉来人盯着自己妻子不友善的目光,立即挡住他的视线还算客气地问:“这位先生不知如何称呼?为何夜深来此?”   听到大天狗陌生冷漠的口吻,荒的眉头皱紧,盯着他闷闷地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大天狗的心砰砰跳了几下,不小心面红耳赤起来,他唾弃骤然失态的自己,勉强稳住情绪问:“在下不曾见过先生,不知有何贵干?”   “你、没、见、过、我?”荒一字一顿地重复大天狗的话,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大天狗更慌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面对一个陌生人情绪会波动得这么厉害。他扭头看向女子,小声询问:“夫人,这位客人姓甚名谁?曾与我们见过面吗?”   女子面色如纸,不等她回答,面前的男人语气里流露出强烈的愤慨来:“夫人?你叫她夫人?你什么时候成的亲?”   大天狗被荒这么一质问,自己的脑袋一下空了,他看着身旁的女子,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洞房花烛的夜晚。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会忘记呢。大天狗沉默下来,他的胳膊还被女子死死抓在手里。荒再也看不下去,直接把大天狗拉向自己。   “你、你做什么?”大天狗慌了神,一错步撞向荒的胸膛。就在他们接触的一瞬,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虽然大天狗嘴上还犟着,但心底早就对陌生男子没了防备,甚至在倒进对方怀里的那刻,他又红了脸颊。   “夫君……”女子失魂落魄的朝大天狗伸出手去,荒一拧眉,抱着大天狗旋过身,严肃地表态:“别乱认对象,他是我的。”   “你……你胡说什么……”大天狗倒在别人的怀里,反驳起来也毫无底气。荒低头看向大天狗,郑重其事地说:“你怎么不是我的了?过去立过誓都忘了?信不信出去之后我给你重新立规矩?”   “出去?到哪儿去?”大天狗傻乎乎地问。   不等荒回答,女子突然潸然泪下,惊慌地喊道:“不,别把他带走!”   荒挑了挑眉,不快地说:“你还想把他留在这儿?他不是画中人,更不是将你创作出来的画师,你若是想找个人相伴,那也不该是他。”   “你在说什么……什么画中人?”大天狗一脸懵地问。   “你个傻狗子,”荒揪了揪他的耳朵,没好气地说,“等出去我再收拾你!”   大天狗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只觉眼前人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无法反抗。荒揉了揉狗子的脑袋,朝女子看去:“你是花鸟卷吧?”   梨花带雨的女子缓缓擦拭眼角,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奴家。”   荒缓了口气说:“我懂你在画中无所依的孤独,但你不该寄希望于别人的对象身上,甚至还篡改他的记忆。”   花鸟卷抹了抹泪,低声为自己辩解:“记忆并未被篡改,只不过是幻境所困有所迷惑罢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不会成真。”花鸟卷朝荒行了个万福,低声致歉,“是奴家鬼迷心窍了。”   “我们要离开了,你若诚心诚意就给我们指个路吧。”荒有意考验花鸟卷的心意。花鸟卷抬头彷徨地看着大天狗,虽然只是虚幻,但相处的时候,她是真心实意的。   大天狗还没恢复记忆,他看看自己的“妻子”,又瞧瞧面前威慑全开的男子,忍不住告饶:“请别为难她。”   看到大天狗还记挂着花鸟卷,荒更不高兴了,他虎着脸抓着人就走,花鸟卷有没有带路的心思都无所谓了,他得先离开这里给狗子好好长长记性才行!   花鸟卷看他转身就走,连忙“这位先生,请别乱走,你会迷失在幻境中的,我、我给你带路就是了。”   “不用姑娘操心,我有引路的人。”荒头也不回地说。花鸟卷还是不放心,仅仅跟在两人身后。大天狗不住往后张望担忧地看着花鸟卷,荒更内伤了,他攥紧大天狗的手加快脚步,他拖着大天狗走到山崖旁,冲着天际大喊:“蓐收,快给我指出回去的路。”   过了片刻,天空中的云霭舒展开来,忽然浮现出一张男人的脸庞。就在大天狗惊奇天空变化的时候,闷闷的声音从天而降道:“你的伙伴意识还未和幻镜断开联系,我可拖不出你们两个。”   荒心急如焚:“那现在怎么办?”   花鸟卷远远缀在后头不敢靠近,小心翼翼地说:“让奴家来帮忙吧。就当是赔罪。”   荒看了眼花鸟卷,说实话他不太相信花鸟卷的承诺,加上刚才蓐收说的话,使他的心情更郁闷了几分。花鸟卷见他没有反应,惴惴地挪近了几步,扬起长袖舞动起来,晶莹的花苞蓓蕾霍然绽放,旋转间鸟鸣声清脆悦耳,随着她的动作,一道柔光从山崖边延伸向天空,宛若坠落的天河。   花鸟卷停下舞步,轻声说:“离开的通道已经开启,还请先生原谅奴家一时糊涂。”   看到通路出现在眼前,荒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颔首道:“多谢,日后……若是有合适的人,我会介绍给你的。”   花鸟卷眼神幽转,露出清浅的笑意,她右腿支后微微屈膝,行礼目送他们离去。荒不再耽搁,抓着大天狗踏上了通往天际的光路。大天狗惊骇地看着这幕,不由闭上眼睛紧紧抓着荒的手不放。   荒被这幕逗乐了,他挽住大天狗的手问:“你不会连自己是妖怪的事也忘了吧?”   “啊?我是……妖怪?”大天狗猛然睁开眼睛惊讶地喊了声,低头发觉自己已经走在了深渊上,忍不住紧紧贴向了荒。荒揽住他肩膀,紧紧抱着他向前走去——   画轴外,蓐收和玄冥一左一右分开站立,目不转睛地盯着画轴。两条被缴了龙珠的蜃龙病恹恹的躲在一旁,恨恨地盯着画轴。不一会儿功夫,画轴泛出光来,两名神明不约而同捂了捂眼睛,很快,他们面前多出了两个身影,而发光的画轴瞬间卷了起来。   看到一高一矮两个符合自己美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玄冥失落地碎碎念:“唉,都不是我的,他们就不能中间再加个人么……”   蓐收又踢了嘴上没把门的玄冥一脚,正色道:“没事吧?”   荒松开大天狗,抱着肘盯着他看,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得看他的反应。”   一晃眼,大天狗站在全然陌生的地方,他晃了晃脑袋,墨色的印记在他脑海里渐渐褪去,他一眼瞥到身旁的荒,如释重负地说:“大人,您没被那幅画作怎么办吧?”   看起来是恢复了。荒松了口气,可想到刚才大天狗的表现,他刻意绷着脸说:“我没事,有事的是你,居然跑到画轴里有了个相敬如宾的妻子,而且还把我忘得一干净。”   “这不可能!”大天狗着急地辩白,他看向另两位不熟悉的神明,似乎期待他们讲一句公道话。玄冥巴不得他们关系冷淡自己可以有插足的机会,他唯恐天下不乱地说:“小美人,你家大人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哦,你抱着画里的女子亲亲我我,连你家大人去找你你都无动于衷,我们可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哦。”   大天狗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蓐收见状,不好意思继续打击他,但诚实的他还是说了实话:“画轴里的幻境会迷幻人的记忆,你心中有个极为重视的人,而这点正好被花鸟卷利用,她伪装成你的挚爱,试图将你永远困在她身边。”   心中有个极为重视的人……听到这句,荒的表情不自觉变得柔和,而被戳破心事的大天狗涨红了脸,双手比划着不知该解释什么好。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荒决定刚才那些不愉快可以暂不计较,他回眸看了眼玄冥问道:“海底可有能够落脚的地方?”   玄冥愣了下,反问道:“你们要住下?”   “也不是,我只是想要个无人打扰的空间和我的伙伴好好聊聊。”   只是聊聊?玄冥腹诽了句,他还没说什么,蓐收率先给他们指了条明路:“出了蚌左拐有间北海居,店主长得像匹白马,那是玄冥自己开的,喏,拿着龙珠,他们就知道你是玄冥的客人了,不会问你收钱的。”   “哥!”你坑弟呢!   “多谢。”荒听不出玄冥的潜台词,欣然接下龙珠,他抓住无地自容的大天狗朝外走去。   是时候做做规矩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以下省略一万字 第109章 公费私奔(4)   作者有话要说:  旁友们,你们在想什么,快醒醒   关于车,这儿只能抛锚了,有缘再补(微笑)   谢谢北澤旁友的雷,么么哒   北海居客栈, 可谓是渤海底最好的落脚点。掌柜名駮, 平日里是个温文尔雅的小帅哥, 如果遇到客栈里有人闹事,瞬间就会化出原形用锋利的牙齿撕咬住捣乱的家伙, 客气的就扔出去, 不客气就直接撕碎。他的威名仅次于渤海湾的主宰玄冥,也是位不容小觑的人物。   荒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这些传闻, 他拉着专注脸红的大天狗直接走进北海居。他一进门駮的眼睛就亮了, 多么俊俏的小伙子,玄冥大人一定喜欢。   駮笑眯眯地迎上去, 却看见荒直接亮出龙珠,駮顿时惊掉了下巴,这分明就是玄冥大人的客人啊!駮顿时没了轻慢的意思, 客气地给了他们一间“天字号”上房。   拿到红珊瑚制成的钥匙,荒轻道了声谢,拉起微微抗拒的大天狗走上礁石打造的楼梯。走进同色系珊瑚打造的客房,荒和大天狗都被映得红艳艳, 荒觉得这房间无比合适他现在使用,洞房花烛不就是要浓烈的大红色么。   进了房间,大天狗挣脱开荒的手,始终不敢抬头面对他。荒朝大天狗走去, 大天狗慌忙后退,眼看就要撞到高低不平的珊瑚墙壁,荒一伸手把狗子捞到了怀里, 抬起他的下巴问:“你躲什么?”   大天狗小小声地嗫嚅:“小人有罪……”   荒耐着性子和他一问一答:“何罪之有?”   “我不该……肖想……大人您……”大天狗通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也不知是被珊瑚房间映红的还是害羞到爆炸的缘故。   荒不同意大天狗的观点,扬声说:“这算罪?这可是今天我唯一满意的一件事,至于别的……”大天狗惶恐地问:“还有别的?”   荒挑了挑眉说:“怎么没有,今天我去画中幻境中找你,你完全不认识我,反而挽着别的女人亲热的叫妻子,这罪过你准备如何赎?”   “大人,我,我……”大天狗百口莫辩,他对画境中发生的一切懵懵懂懂,勉强记得有个梨花带雨的女子,剩下的他全不记得了,可荒言辞凿凿,还有旁人作证,他不认账也不行。迟疑片刻,大天狗认命地低下头说:“大人,如果我在画境里有唐突的地方……请你责罚。”   “你真心实意的?”荒又问。   “真心的。”大天狗正经地点点头。   “喜欢我也是真心的?”荒又紧迫提问。   “是真……”大天狗愣了下,脸突然爆红,“大人,您套我的话!”   “所以是真心的了?”荒柔柔地笑着,不知不觉中环住大天狗的腰,两人脚尖对脚尖,鼻子凑鼻子,呼吸缱绻在一起,气氛浓烈到正好。   大天狗看了荒一眼,红色蔓延到耳廓,金色发丝扫过敏感的耳朵,烫到不行。荒紧紧了怀抱贴上大天狗的嘴唇,狗子一瞬间僵直了下,很快他闭上眼主动迎了上去。   荒无比欢喜,大狗子总算开窍了。他抱着大天狗一边吻着一边走,直接倒在了床上。珊瑚屋里的床是用珊瑚镶嵌装饰的贝壳,中间铺着柔软丝绸般的褥子。荒留了个心眼,推倒大天狗时护住了他的翅膀,黑亮的长发顺着地心引力垂落到大天狗的身上。   大天狗紧张过度,一不小心伸手勾住了荒的头发,荒的头皮被扯动微微传来刺痛,他蹙了蹙眉,大天狗立刻意识到自己弄伤了荒,越着急,自己的手越不能从荒的发丝中解脱出来,荒一把按住他的手,低语道:“不要紧,就这么缠着吧。”   “大人……可是……”   “别可是了,”荒躺在他身边扯开他的腰带笑盈盈地说,“你不如专心感受下这张床好不好躺,若是舒服,我们回琵琶湖也弄上一张。”   大天狗羞涩难当,他光顾着捂住自己通红的脸,衣衫里头的风光却是遮不住了。   神明一朝开荤一发不可收拾,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精力都用上。大天狗先开始是趴着,后来被荒抱到怀里像是溺水了般无助,浑身上下敏感酸软到不可思议,连翅膀也颤巍巍地抬不起来。看到大天狗眼角噙泪要哭哭不出的模样,荒觉得比那花鸟卷还惹人怜爱的多。   就在荒尽情抱着狗子颠来倒去充分发挥行动力的时候,玄冥正在心不甘情不愿地招待他的三哥,他反复看着时间,不甘心地问慢条斯理的蓐收:“喂,他们已经出去好好谈了快一天了,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你管那么多干嘛,来者是客,人家觉得谈完了自然会出来的。”蓐收白了玄冥一眼,喃喃自语道,“你管人家是在桌上谈还是床上谈。”   “如果是床上我可以加入啊——你又打我!”   “要我说几次,长点心!”蓐收揍了他一拳不解恨,又踹了他一脚这才消气,和这个没节操、酩酊大醉的时候连海马都不放过的家伙做兄弟真的很降低他的格调。   玄冥揉揉被揍的脸,重新凑到蓐收身边问:“说起来……这两个异乡来客怎么会来这儿的?”   “还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老头!”蓐收恨恨地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给玄冥看,“你看这个老匹夫!骗了别家的神明过来给他送东西,结果自己在看歌舞伎表演!还发动态照片给我看!你说他是不是想气死我!”   玄冥看了眼动态照片上自家眯眯眼的父亲幸福地以岛国传统舞场为背景拍摄的照片,默默同情了把三哥。如果不是因为三哥这么靠谱的话,老匹夫也不会把麻烦丢给他。   兄弟俩共同控诉着不着调的父亲帝江的时候,蓐收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他二哥,南方火神祝融。蓐收接通电话就听见二哥心急火燎的声音:“蓐收,你在哪儿?”   蓐收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紧张地站了起来:“我在玄冥这儿,怎么了。”   “……那个败家老爹回来了,”祝融声音沉痛地说,“他没见到你就给我打了电话,我也没搞懂,为什么他不直接找你……”   蓐收呵呵干笑了两声:“大概是怕被我数落一顿吧。”   祝融叹了口气说:“听着,除了老爹,他还带来了一位客人,听说和他一样是东亚鬼神管理协会的理事,天照大神。”   蓐收吃惊地说:“又是岛国来的?”   祝融也惊讶了:“怎么,难道还有岛国来客?”   “别提了,都是那个老家伙干得好事。”蓐收没心思把父亲干的缺心眼的事跟二哥报备,他飞快地说,“你让老爹在我的驻地等我,我马上回来。”   祝融声音洪亮地说:“也好,那我就继续忙了,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去吧,二哥。”挂掉电话,蓐收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旁听完电话的玄冥兴奋地说,“你要走了?是不是得去叫那两个人啊?要不让小弟我代劳吧?”   “你给我死开,好好待在你的蚌壳里别给我惹事,我去找他们,然后直接离开。”蓐收正这么说着,两条蜃龙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来,其中一条失去龙珠的更是激动,扭成了S形激动难耐地等待着蚌壳开启的瞬间。   玄冥的宫殿感觉到客人的存在,慢悠悠地张了开来,没一会儿,两个如胶似漆的人影走了进来,身材较高的荒走得很慢,他手扶着身旁人的侧腰,柔情快从他的眼神里满溢出来。被他扶着的大天狗出奇娇柔,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身上散发出令人着迷的风情来。对这欢爱后的味道贼敏锐的玄冥顿时意识到,眼前这两只果然之前是在颠鸾倒凤!而且还没带上他!   蓐收没管自家关系混乱的小弟在哀怨个什么劲,他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松了口气说:“太好了,你们可算回来了,刚刚我二哥给我消息,我那个老爹回来了,似乎还带了位朋友。”   荒眉头一蹙,瞬间猜到了来者的身份,他犹豫地开口:“不会是天照大神吧?”   蓐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点了点头:“正是。”   荒默默在心底哀叹了声,他老姐来的也真是迅速,幸亏他刚刚抓紧时机把该办的都办了,接下去要做的就是面对老姐的怒火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让她承认自己的感情才行。   大天狗听到天照大神的威名,不自主打了个哆嗦,他忘记了自己酸软的腰背,拉住荒嗫嚅:“大人,要是天照大神怪罪下来,就让我来承担吧——”   “给我收起这个念头。”荒亲了亲他的眉骨说,“见了我姐,你要和我统一战线就行了,明白吗?”   身旁还有国际友人,突然被亲的大天狗羞耻到爆,其实亲亲脸颊没什么,只不过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举动又让他想起不久之前脸红心跳的画面……   蓐收没打扰这对小情侣的互动,等到他们商量完毕才问:“现在就走没问题吧?”   荒莞尔,揽住大天狗回答:“当然,可不能让我姐姐久等了。” 第110章 公费私奔(5)   天色正好, 清清爽爽没有一丝雾霭, 白漾漾的光毫不吝啬地照在十三朝古都的土地上。大雁塔景区的大门已经打开, 举着三角旗子的导游带着扩音器,屁股后头跟着长长长的游客队伍。   比这几批率先抵达的旅行团还早出现的外来者就是天照大神了。她强制帝江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结果她反而是被套牢的那个。她跟着这个没有歌舞伎看就嚷着七窍疼的老头子转遍了岛内大大小小, 正规非正规的演出场所,一看表演, 这该死的老头儿就什么毛病也没有了!   最后, 天照大神想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主意,她利用自己的身份招来能歌善舞的各方神明, 车轮战似的在帝江面前表演,就算是痴迷歌舞的帝江这样二十四小时无休地被迫看到底,也感觉到一丝丝疲累。   然后她不给他休息的机会, 直接了当送他回华国,夙愿已了的帝江很快被这位雷厉风行的神明拖走了。现在他们就站在蓐收的驻地,大雁塔的地宫里。   蓐收并不在,满心期待能得到儿子安慰的帝江空欢喜一场, 一想到儿子可能是被自己气的擅离职守他又担心起来,帝江悄摸摸给祝融打了电话,让他去找三儿子。祝融不负所托传来了消息,天照追问了下荒的下落, 没有得到回复。   天照幽幽吐了口气,磨着牙念叨:月他最好自己主动跑出来认错,否则就等着质壁分离吧!   没等多久, 蓐收带着荒和大天狗穿过混沌回到驻地。此时,熟门熟路的帝江已经找到了地宫的办公室,忧郁地抱着蓐收的零食嘎滋嘎滋吃了起来。蓐收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幕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的画面。   “老头儿放下我的零食!那是我买的!”   帝江眯眯眼,高兴地边吃边说:“哎哟喂,小三子你回来了,零食嘛,再买就有了,给爹爹吃一点又怎么了。”   蓐收恨铁不成钢地抓住他胳膊,气愤地问:“你吃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七窍就不痛了?!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给缝上!”   “诶,这种细节就不要深究了嘛……”   正当蓐收和帝江上演“父子撕逼大战”的时候,荒迎上了天照审视的目光。他握紧大天狗的手勇敢迎接天照的审视。天照的眼神落到他们相握的手上,表情瞬间暗沉下来,一副风雨欲来的可怕预兆。   天照阴鹜的表情一点都不符她的威名,她打断蓐收和帝江的争执,冷漠地问:“有空余的房间吗,我要跟弟弟谈谈身为神明的义务和规矩。”   听到天照说这句话,蓐收很想大喊:把我爹也带去吧!这王八蛋比你弟弟不靠谱多了!他想归想,没敢真的撞在枪口上,他看得出来,接下去要上演的是大姑子和小媳妇之间的纠纷,这种家务事他可不敢掺和。蓐收迅速指了间空闲的会议室,然后继续苦口婆心地教育不着调的帝江。   不用天照提醒,荒主动拉着大天狗走进会议室,他和大天狗并排坐好,身体挨得很近。看到这幕,天照克制不住地捶了下桌面。“咚——”桌面顺着她的拳印凹陷下去一大块,等着被批判的两人眼皮一跳,目光齐刷刷定格到那坑上。   天照抬起手,桌面上的凹陷就自动抬高填平了,看起来像新的一样,看起来……还能继续接受□□。   天照深吸口气,看着荒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你有个坦白从宽的机会,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有你自己的动机,说的不让我满意,你明白结果。”   荒定了定神,身旁的大天狗就忍不住为他开脱,然而他还没开口,就被天照瞪了回去:“这是我跟我弟弟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大天狗脸色一白,沉默地低下头。荒不由为大天狗鸣不平:“姐,请你别这样,怎么说他也是我喜欢的对象,你……爱屋及乌不行吗?”   “爱屋及乌?”天照大神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说,“岛国八百万神明,你挑哪一个不好,为什么非选大天狗,而且……还是个公的!”   “姐……”荒真心实意的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对大天狗动的心,大概是日久生情,但不管是如何产生的,这都是我们的真情实意,请你谅解。”   “好……我谅解你的日久生情,但突然擅离职守跑到华国来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说是因为帝江唆使,你是个神明!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吗?”天照又狠狠拍了拍桌子,一连气愤地拍出数个掌印。   荒闭了闭眼,狠了狠心一咬牙全盘托出:“帝江大人请求我帮忙在先,我也确实犹豫过,但是……在姐身边时你总是阻止我,所以我想换个环境……”   天照打断他的话没好气地说:“换个地方偷情是吗?”   荒哭笑不得地反驳:“我又没对象,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你还不让我跟他亲热,姐,我是神明又不是和尚,就算是和尚在岛国也是有结婚的权利的!”   “结婚?!你想跟这只狗结婚!”天照目瞪口呆地提高了嗓门,她狠狠捏住桌沿,硬生生拗下一块来。大天狗也被荒的宣言震撼到了,出神地看着荒的侧脸。   想说的话不管能不能说,荒都说出了口,他也豁出去了。他站起来仗着身高优势和姐姐对峙:“我确实想和大天狗结婚,有什么问题吗?”   天照阴晴不定地看着荒,过去乖巧可爱的二弟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不过很快,她发现了突破口,大天狗正因为刚才荒脱口而出的告白而陷入混乱,看来他和弟弟用情程度不一样深呐。天照眯了眯眼,目光定格到了大天狗身上,居高临下地问:“你想结婚……那大天狗呢?他的想法跟你一样吗?”   荒也看向大天狗,期待他的回应。然而,大天狗犹豫了。他看了眼天照大神,很快把目光移到荒的身上,他压低声音说:“大人,结婚的事……您是否要重新斟酌?”   荒的脸色微变,他抓住大天狗的手腕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照仿佛预料到他会说这话,有些得意地看着他。她的目光让大天狗很不自在,但眼下他更关心的还是荒的态度。他握住荒的手努力保持克制说:“大人,我愿意永远陪在您的身边,但结婚的事……我希望你慎重考虑。”   “为什么?”荒又问了遍,表情也比之前更难看。   大天狗感觉到神明的不快,他更用力地握住荒的手,焦急地表态:“大人,我没有看轻您感情的意思,我也同样的,期望跟您在一起,但说到底我们身份有别,我愿意像以前一样陪在您身边,只要……您心意不变就好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荒摇了摇头,断然拒绝了大天狗的说辞,“我不需要你这么无私的奉献,我跟你是——罢了,现在我说什么你也不会改变你的看法的,总之我再重申一遍,我想跟你结婚。”   “大人……”   天照乐于看他们意见不符,而她更倾向大天狗识时务的做法,旁听了会儿,她一反常态,大度地打起圆场来:“你就别为难大天狗了,我觉得他的想法挺好的,他喜欢你,又会为你顾忌身份,我倒是可以让他待在你的身边侍奉,直到——”   “直到什么?直到你觉得找到合适跟我结婚的对象为止吗?”荒有些动怒地打断天照的话,破罐子破摔似的问。天照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样叛逆的人会是自己的二弟,要知道自打荒会说话,他就没用这样的语气指责过自己!   “月!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我姐姐,但你不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荒朝天照喊话,转头看向大天狗,努力心平气和地说,“另外……我也不会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建议,那我们还是暂时分开的好。”   听到这话,大天狗仿佛被雷劈中了天灵盖,他急忙抓住荒的手说:“大人,您为什么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我的傻狗子,”荒最后一次捧着他的脸,无可奈何地说,“我是希望你能想清楚,我不需要侍从,我需要的是个伴侣,等你觉得自己愿意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再来找我。”   “大人,您要去哪里!”   “月,给我站住!”   “姐,我到华国来虽然说有私心但还是办了正事的,既然你说我是离家出走,那不妨我就表演一次给你看,什么是真正的离家出走。”   “月,你给我站住!”天照唤出羽衣试图困住荒的脚步,然而荒的白龙不甘示弱地朝姐姐的羽衣伸出了爪子,就在白龙抵挡的时候,荒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天照恨恨地跺了跺脚,把气撒在了大天狗身上:“你的大人走了,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大天狗直勾勾地看着荒离开的方向,他没有哭,但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的想法,错了吗? 第111章 比心之旅(1)   解决了彼岸花的威胁, 又有天照大神撑腰, 妖界的各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青行灯的玖拾玖庵重新开张, 慕名而来的客人蜂拥而至;犬神收到了修葺房房屋和护卫的酬金,带着雀儿回了便利屋。   妖怪宅邸终于恢复恢复往日宁静, 孩子们欢呼雀跃地玩耍, 姑获鸟难得揭下自己的面纱,亲手为孩子们做大餐, 可孩子们的胃好像都被荒制作的美食征服了, 叫嚷着要求换餐单,这可苦了姑获鸟, 没有烹饪人类食物经验的她不忍心破灭孩子们的希望,只得凭借记忆模仿着当初旁观荒动手下厨的动作,结果可想而知。   孩子们哇哇乱哭, 叫嚷着味道不一样。就在姑获鸟头疼的时候,一群乌鸦嘎嘎叫着飞了过来,紧接着有着黑色翅膀的身影推开小院的门。座敷童子开心地拍手,第一个喊了起来:“是大天狗!”   “哇, 大天狗来了!那么荒哥哥也一定来了!有好东西吃啦!”孩子们一窝蜂冲向大天狗绕着他团团转,山兔更是一马当先,直接跑出院落寻找形影不离的荒。可很快她就兜了回来,冲进包围圈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问:“大天狗, 荒哥哥呢?”   大天狗没有吱声,他拨开身旁的小妖怪,朝大门走去。   听到外面热闹的动静, 姑获鸟立刻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正当她在犹豫要不要重新戴上面纱的时候她听见了山兔天真但诛心的提问。   怎么,难道只有大天狗一个妖怪回来了吗?不可能啊,那么护短的月神大人怎么会让他独自行动?抱着一肚子疑问,姑获鸟也顾不得自己的面纱,径直拉开了移门。   两个打妖怪打了照面,脸色高下立现。虽然姑获鸟为了烹饪弄得焦头烂额,但她心情是放松的,生活是宁静惬意的,相较之下,大天狗仿佛刚刚经历过寒冬,神色黯淡无光,他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仿佛是只弃犬。   大天狗和月神大人闹翻了?姑获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吓到,她缓了缓神,低声柔和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大天狗沉默了会儿,沙哑着嗓子说:“进去说吧。”   姑获鸟点点头,她让座敷童子召集孩子回屋,自己陪着大天狗走上楼梯,就在这个空档,山兔又跑得不见了踪影。姑获鸟还不知道这个问题儿童又出门放飞了,她一路观察着大天狗的神色,打开房门的刹那,大天狗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在这里的日子是他最高兴的时光,那时候他懵懵懂懂只知道吃吃吃,抱着某人的大腿不放,而某人也总是无底线地照顾他,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爱。   看到大天狗失神地站在门口,姑获鸟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拉进房间,大天狗顺着姑获鸟的动作浑浑噩噩地走进玄关,被姑获鸟拉着坐在沙发上,耳畔传来姑获鸟严厉的训斥:“大天狗!看着我!你怎么回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目中无人的妖怪吗!”   大天狗恍然回神,定定看着姑获鸟,幽蓝的眸子是晦暗的,透出深深的绝望。姑获鸟再接再励,柔和了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月神大人……”   “他走了……”大天狗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视线根本没有对焦在姑获鸟身上,仿佛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那位神明的身影。   姑获鸟心头咯噔一响,随即狐疑起来。月神大人喜欢大天狗是妖尽皆知的事,他恨不得天天把大天狗绑在裤腰带上,怎么会闹翻。姑获鸟翅膀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她蹲在大天狗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说说看,咕咕帮你想办法。”   大天狗根本没有开口的欲/望,但挨不住姑获鸟坚持不懈地追问,他断断续续把在华国发生的事跟姑获鸟说了一遍。听到月神带着大天狗去见家长,姑获鸟也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她听到大天狗的自白,月神骤变的表情和态度,她忍不住也吐槽了句:“狗子,你是不是傻啊!”   大天狗茫然地仰起头,突然来了精神抓住姑获鸟的翅膀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大人抛下我的理由吗?”   “原因就在你身上啊!”姑获鸟翅膀拍了拍大天狗的脑袋说,“大人一心想跟你双宿□□,你为什么要拒绝?”   “我只是大人的侍从啊,我怎么能……霸占他身边那么重要的位置。”大天狗依然脑子转不过弯来,声音低落地说,“再说天照大神也不会同意的。”   “这是你跟月神大人的事,你又不是跟天照大神过日子,重点在你!”姑获鸟恨恨地扇了扇翅膀说,“你这样不是摆明了拒绝月神吗,还是说你乐意以后看到月神大人身边还有其他人吗?到时候可就轮不到你来陪伴了啊!”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大人已经不见了……”大天狗支起腿紧紧抱住膝盖,翅膀也耷拉着紧紧包住他的身躯,看起来沮丧又萎靡。   姑获鸟见不得大天狗这么没出息的模样,她狠狠拍了下大天狗的脑袋,提高声音说:“大人不见了你就去找啊!你不是他的侍从吗,怎么能让他独自在外,你就不担心吗?”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是这次……大人是铁了心不想见我了,”大天狗低着头毫无反应地喃喃,“天照大神已经用尽了办法都无法找到他的下落,我也……”   说到这儿,大天狗哽咽了下,他和荒的契约之力不知什么缘故骤然崩断了,现在他根本得不到荒一丝一毫的讯息,而盲目的搜索更是大海捞针,找不到荒的这些天,他惶惶不可终日。   姑获鸟叹了口气,她隐约感觉出来月神大人不是真的要跟大天狗切断联络,但看到大天狗这样憔悴的样子,她忍不住怪起这位神明太会折磨妖了。   “别紧张别紧张,兴许还有别的办法。”大天狗摇了摇头,根本听不进姑获鸟的劝说,只有他自己知道情况有多糟糕。   就在大天狗情绪持续低迷的时候,“蹬蹬蹬”的脚步声在走廊外传来。没有蛙先生代步的山兔跌跌撞撞地跑到大天狗的房门口,一头撞破了附有结界的纸门。   看到门上突然戳出个窟窿,窟窿里又冒出山兔的脑袋,姑获鸟吓了一跳,跑过去斥责了句:“山兔,你怎么冒冒失失的!”   山兔不理姑获鸟,干脆把手也从纸门里穿了过去,朝大天狗招着手说:“大哥哥!灯姐姐来找你啦!”   青行灯?她才回去没多久怎么又来了?姑获鸟一肚子疑问,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套在门里的山兔被抱了出来,紧接着门被推开,青行灯抱着山兔出现在面前。   “你怎么来了?”姑获鸟奇怪地问。   “山兔跑过来告诉我说大天狗来了,但是月神大人并不在他身旁。”青行灯自来熟地走进门,放下山兔盯着大天狗看,“出什么事了?”   姑获鸟知道他是不会开口的,压低声音悄悄告诉了青行灯来龙去脉,大天狗浑然不觉,定定看着阳台的方向,那了无生趣的样子,下一秒就跳窗而出也是极有可能的,只不过这么寻常的方法是弄不死他的。   青行灯听完了原委,掩着嘴忍不住八卦。她询问了不少细节,细枝末节到姑获鸟根本无法作答,她无奈地拍开自己的老友,怪嗔道:“你喜欢问东问西的毛病怎么一点没变,这些细节我怎么可能知道。”   “大天狗看起来不会说啊……”青行灯当着大天狗的面揶揄,大天狗置若罔闻,根本没有反应。姑获鸟摊了摊翅膀,表示我也无能为力。青行灯并不在意,她坐到大天狗身边勾住他的肩膀说:“月神大人不见了,你很难过吧?怎么不想法找他?”   大天狗连个眼神都奉欠,执着地看着一个方向发呆,姑获鸟连忙补充告诉青行灯这次荒是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连天照大神都无能为力。   青行灯了然地发出沉吟,片刻后她嘴角挂着抹神秘的微笑凑着大天狗的耳边低声说:“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找到月神大人呢?”   仿佛变成雕塑的大天狗反射条件地动了下,将信将疑地看向她。   姑获鸟忍不住帮腔:“青行灯,你可别开玩笑。”   “我只讲故事,可开不来玩笑。”青行灯莞尔道,“虽然不是十足的把握,但现在对一筹莫展的你来说可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你要不要试试?”   大天狗动容了下,转向青行灯郑重其事地问:“你说的是真的?你有办法?”   “我干嘛要唬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青行灯悠悠地说,“你还记得当初月神大人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来过我这儿,我还给了他一条手环吧?”   大天狗隐约明白过来,他点点头迫不及待地问:“你能通过那个手环找到大人吗?”   “听姑获鸟的意思,月神大人这一次是有意避开你和自己的姐弟,你们想的到的搜索方法他一定都预判得到,但是我不在他的防范范围里,所以他应当不知道,当初我送他的手环能大致推测出他所在的方位。”   “真的吗?怎么做?!”听到这句,大天狗已经顾不得其他,抓着青行灯激动地问,态度和刚才判若两妖。   青行灯好笑地安抚了他几声,缓和了口气说:“别激动,先听我说完,我可以试着通过手环找到月神大人所在的方位,但具体在哪儿还得你自己寻找,手环不是万能的。”   “只要给我个方向就好!我会找到他的!”   “找到他后你想对他说什么呢?”青行灯郑重其事地问,“如果还是你原来的那套想法,我劝你还是别找他的好,免得再让他伤心一次。”   大天狗愣了下,冷不丁想起荒临走时的目光,他呆呆地呢喃:“我……伤到他了吗?”   青行灯啧了啧舌说:“世上能伤到神明的不多,你算是特例吧,想想看,月神大人栽在你手上多少次啊?”   大天狗立刻露出羞愧的表情,过去他被傀儡术所控就伤害过荒两次,如果不是荒宽宏大量,他就算以死谢罪也不足惜。而如今,他虽然没伤害荒的身体,却深深刺痛了荒的心,这个威力远比之前的要大得多。   青行灯注视着沉默的大天狗,语重心长地说:“思考清楚再来玖拾玖庵找我,千万别急着出发,如果你的心还没准备好,就算见到面也是不欢而散。”   大天狗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他似乎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了,可是……要叫他扭转过来还真的需要时间。   希望不会让他的神明大人等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这个标题下的章节完成就是完结之日啦,比心哦~ 第112章 比心之旅(2)   法国南部城市尼斯, 即使冬日也有美不胜收的景致,不管天气好坏, 天使湾永远展露出最纯净的羽翼欢迎着远道而来的客人都如同天使翅膀。   德·罗德列克家族在天使湾的海岸线附近有高端酒店产业, 站在阳台就能领略海岸线最完美的风光,不过遗憾的是, 霸占这个最佳观景平台的客人对眼前的美景视若无物, 或者该说, 他的心思一点都不在风景上。   荒窝在摆在阳台上的编藤沙发里,面朝着蔚蓝的天使湾出神。来到这个国度后, 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穿起简单的白T深蓝毛衣, 牛仔裤和驼色鹿皮靴,即便如此, 在当地人眼中, 他比这一成不变的景色要吸引人得多。   就在荒凝望着海岸线发呆的时候,背后阳台的门从内向外被推开,他惊跳了下, 转头望去,薇妮·德·罗德列克, 也就是他过去顺手搭救过的吸血姬在一位兄长的陪同下出现, 她朝荒行了礼,温文尔雅地说:“大人,住在这里还舒适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尽管提。”   “没有,非常好, 这里比我自己的居所惬意太多了。”荒露出温和的表情,开玩笑似的说,“害得我都不想回去了。”   “如果您想长住下去完全没有问题的,大人。”吸血姬急切地表白,说完才懊恼自己异想天开,荒是岛国的神明,怎么可能长久停驻在其他国度呢?   荒莞尔,像初见时那样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和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吸血姬面露难色,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兄长,兄长当仁不让承担起解释的职责:“非常抱歉,是欧洲这边的理事想见你。”   听到这里荒也明白过来。事情还要从那天和姐姐以及大天狗不欢而散说起,那天,他脱离了天照的控制离开会议室,抑郁的情绪无处宣泄,突然帝江圆溜溜光滑如剥了壳鸡蛋似的脑袋出现在他眼前,眯着眼透出贼光来。   “想要离家出走吗?我帮你啊!”   作为离家出走……不是,对外交流的资深人士,帝江在物质上和经验上都给了荒很多经验和帮助,他甚至利用理事的身份给荒拟好了出国的一切证明,甚至给了他一个东亚鬼神协会的公职身份,和帝江一比,护短的天照还是循规蹈矩的类型。   在帝江的帮助下,荒作为东亚派来的友好使者带着证明来到这里——法国南部,和他颇有渊源的德·罗德列克血族成员闻讯后立刻过来迎接,不问缘由热情招待。尽管无法解决自己的心事,荒在这里还是享受到了度假的好时光。   不过清闲了几天,荒还是要干正事的,毕竟他身上的文书表明他是来自东亚协会的使者,有必要和这里的主人翁进行亲切的会谈。   荒站了起来,语气平缓地说:“是这样啊,那就按照流程来吧,会面时我需要穿什么样的服饰才行?”   吸血姬张了张口,还没等她发言,房间那头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一个浑厚的声音强势地加入进来:“不用见外,我已经到了。”   荒推门走进房间,只见富丽堂皇的客厅里站着一个精致如油画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洁白污垢的西装,金色长发束在脑后,张扬耀眼的白色仿佛将他装点成了新郎。见到来人的一瞬,荒有些错愕,他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长发版的大天狗,不过眼前人拥有翡翠般的瞳色,五官轮廓更为深邃,身高也……更高一些。   也许是对方长相让他怀念的缘故,荒的表情变得更自然生动,眼神里的温柔呼之欲出,他朝来人伸出手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来自东亚的神祗月见夜,你叫我荒就好了。”   对方翡翠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嗫嚅了几遍他的名字后才恍然想起握他的手,然而他握手以后立刻做了一个多余的举动:他拉起荒的手自然而然地举到唇边亲吻了下他的手背。   看到这幕,两名血族大吃一惊,吸血姬忍不住喊道:“乌列你干什么?你怎么可以亵其他国度的神明?!”   乌列?荒回神问道:“你是四大天使长之一的乌列?”   “是的,很高兴认识你,远道而来的月神。”乌列没有松开荒的手,优雅地单手取出一枚月牙形的钥匙吊坠交到了荒的掌心里,荒一头雾水,身旁的吸血姬更着急了,她一把拉住荒的胳膊说:“不能收!这是——”   吸血姬的哥哥费尔南面无表情地补充道:“这是乌列的象征物月之钥,相当于是乌列的□□,你要是收下的话……”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不等费尔南说完,荒就拒绝了乌列的见面礼,看得出来,这位天使长出手送礼的举动绝对是心血来潮,突然将这么贵重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被荒拒绝的乌列并不气馁,这位英俊的天使长信心十足地说:“没关系,在你留在欧洲的这段时间里,我会有理由让你收下的。”   乌列面前的三位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荒可能不知道,但吸血姬和费尔南可对乌列刚才举动的理由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位天使长送出月之钥的行为分明就是在求婚!别以为他们不知道!   吸血姬狠狠咬了咬唇,在岛国有一个金发、长翅膀的家伙跟她争夺荒的注意力也就罢了,为什么在她的地盘还有个金发、长翅膀的鸟人跟她过不去!就在吸血姬心中默念要告诉荒乌列的所作所为时,乌列已经用官方身份先发制人,礼貌而优雅地邀请道:“你来欧洲多久了,四处观光过吗?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做你的向导。”   “我们德·罗德列克家族的人也能为客人做向导。”吸血姬抢白道,“而且我曾在岛国和月神大人共处过,我更了解他的需求。”   “这一次是官方的交流活动,我想还是由官方代表的我来处理比较妥当。”乌列注视着荒,充分利用自己容颜对荒的影响力,动摇着他。荒看了看着急的吸血姬,揉了揉眉心说:“客随主便,我听你们的安排。”   吸血姬还要坚持自己的意见,费尔南拉住她胳膊,轻轻摇了摇头,他们家族还需要天使长的支持,僵持下去对家族没有任何好处。吸血姬倔强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费尔南并不打算妥协,吸血姬咬了咬唇,夺门而出。   “抱歉,我妹妹有些任性,月神阁下,请允许我先行离开,我担心她的安全。”   “没关系,你去处理你的家族事务吧,我没关系。”荒刚说完,乌列就积极表态:“我会照顾好客人的。”   费尔南并不担心这点,毕竟对方是大天使长,不过他的其他心思就……希望月神阁下能不被蛊惑吧。身为血族,费尔南破天荒地祈祷了下,说完这些,费尔南便告辞了,剩下乌列和他的天使们依然站在客厅里。   乌列收起月之钥,微笑着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如果没有什么主意,你愿意让我来安排吗?”   荒来这儿是为了散心,但他从未放下过思念,也正是因为这,他入住酒店后就足不出户,除了窗外的风景,他还没去别处浏览过,或许该说,他还无心欣赏什么风光。现在既然有人主动当他的向导,或许他可以四处走走,散散心,说不定他能看开些。   荒思索片刻,莞尔道:“既然你乐意,那就拜托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乌列弯腰致意,他的背后隐隐浮现出纯白色的羽翼,散发出圣洁的光芒。然而荒怀念的,依然是那双黑色的羽翼。   天使们的办事效率相当快,他们群策群力为荒罗列出了数条不同主题的旅游线路,其中没有免俗加入了教堂观光的内容,不过最后作为向导的乌列选择了教堂游览最少的一条线路。他将这个长达十天的观光线路交给荒审核,荒没有意见。   当天,乌列带着荒出发了。   另一边,费尔南终于追上了妹妹,他拉住独自在街道上疾走的吸血姬,把她拽回了车里,兄妹俩因为荒的事情冷战了一路,吸血姬怪费尔南不在乎自己的心情,而费尔南则觉得自己的妹妹什么都好,就是遇到关于荒的事就彻底得不冷静了。   就在回城堡的途中,架在车里的手机发出蝙蝠般的高频音律,吸血姬瞄了一眼,没有搭理自己的哥哥直接接通了手机,扩音器里传出几个混杂的声音,有男有女,其中那个青年的声音吸血姬最为熟悉,还没等对面的人商量好谁先开口,吸血姬就喊了起来:“大天狗!你在搞什么?你跟月神大人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青年焦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怎么知——大人在你那里吗?!”   “他在欧洲,”吸血姬稍稍放低了音量,声音里依然透露出不悦,“你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过来?你就不担心吗?”   “大人没告诉我他去欧洲的事,”大天狗苦涩的声音从电波那头传来,“我也是……刚刚才找到他可能在你那儿的线索,所以才想碰碰运气联系你,没想到……”   “别没想到了,你快点过来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天狗声音一紧,迫切地问。   吸血姬恼恨地说:“如果你不想让他常驻欧洲的话就抓紧时间!否则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番外。emmmm,大致讲讲桐和玉藻前的日常,以及彼岸花的服刑良好表现?   至于长短看最后完结的时候还有多少朋友在看决定(捂脸) 第113章 比心之旅(3)   从法国出发, 天使乌列带着荒游历完西欧,然后抵达旅程中段的落脚点:奥地利的首都, 维也纳。   这里是著名的音乐之都, 歌剧院音乐厅星罗棋布,可让荒吃惊的是, 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着大量天使, 他们的翅膀全部掩藏起来, 普通人无法看到,但荒能看出, 他们背脊后始终朦朦胧胧透着白光。   乌列向荒介绍, 奥地利的音乐吸引了喜爱音乐的天使, 而天使的存在也激发了在此地居住的音乐家的灵感,在鼎盛时期形成了创作音乐的良性循环, 但之后战争毁掉了这里和平安逸的一切, 直到战后,这里才渐渐恢复往日的欣欣向荣。   临近傍晚,乌列邀请荒走进一家极其小众的音乐餐厅, 一进门,荒的视线就被各式各样的古典西洋乐器占领, 这些乐器作为装饰摆放在顾客所能想象的任何角落, 甚至还能弹奏,发出悦耳的声音。   荒被这家店主大胆的陈设所吸引,没过一会儿他发觉一个疑问:这间散发着橘黄色光泽的古典装潢的餐厅里竟然没有一位客人。他奇怪地朝乌列投去目光,乌列露出迷人的微笑, 伸手托着荒的脊背技巧十足地将他引向餐厅中观赏舞台表演最佳的位置上。   “今天为你包场,你是唯一的客人。”乌列将荒引到座位上,风度翩翩地打了个响指,很快一队天使服务生鱼贯而入,放上精致的银餐具后送来了一道道餐点。乌列在荒的身边落座,体贴的陪同用餐,与此同时,舞台上出现了四位天使提琴手,开始悠扬的弦乐四重奏。   舒缓流淌的弦乐和东方意趣不同,让用餐的荒感觉到区别与往常的体验。他冷不丁想起大天狗的笛声,如果他的吹奏和这弦乐结合在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怎么了,东西不好吃吗?”看到荒握着餐具的手停了下来,乌列关切地问。   “不,很好吃。”荒回神礼貌地报以微笑,继续进餐。虽然荒的态度平和,但乌列对自己的安排不满意起来,竟然让自己重要的客人失神,这可是他考量上的瑕疵,必须要纠正过来才行。   这么想着,乌列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离开了餐桌。荒不解地看着他,乌列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招来下级天使耳语了几句,很快,舞台上的天使停止演奏转身离开,乌列正了正衣冠,自己走了上去。   荒不知道这位天使长有什么打算,不禁停下手下的动作,不一会儿,一架竖琴被几位下级天使搬上了舞台,乌列坐在竖琴旁,拨动了琴弦。   叮叮咚咚的清脆声音如珍珠一般落入耳际,听起来温暖而圣洁,坐在台下的荒仿佛能看见舞台上温润的灯光在随着琴音波荡,直扣心扉的音色直接让灵魂升华,荒的守护龙感触到这异国的绝美音乐竟也忍不住浮现出身形,懒洋洋地沉浸在这暖融融的氛围中。   不愧是天使长。荒暗暗赞道,这音乐的力量真是叹为观止,恐怕凡人的灵魂听了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袒露出最真实的一切。   唯美的天堂级音律如流水般告一段落,荒莞尔一笑,不住为乌列鼓掌,乌列站起身优雅地朝他鞠躬回礼,然后才走下舞台,面带笑容地问:“刚才的表演你还满意吗?”   “非常棒,”荒由衷地说,“谢谢你亲自演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好。”   “如果你真心想回报的话……”乌列再次在荒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牵起他的手,“答应和我交往可好?”   荒错愕地眨了眨眼睛,停顿了半晌遗憾地表态:“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所以……”   “如果你有心仪的爱人的话,为什么这次没带他一起来欧洲呢?”乌列一针见血地问,“你们之间不是如你想象中那般融洽,不是吗?”   荒的笑容消失了,他抿了抿嘴角维持着礼节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请你不要插手好吗。”   “我在追求你。”乌列直白地说,“我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合适的人,你是迄今为止我遇到的最理想的对象,我希望你郑重考虑。”乌列不给荒致歉的机会继续说,“我不会诋毁你心目中的爱人,那是你的自由和追求,但你是我的梦想和目标,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直白的天使勇敢地传达着自己的感情,荒不得不佩服这些西方神祗的洒脱和大胆,如果大天狗能像眼前这位天使一样坦然就好了,他们的感情之旅会顺利很多。   “你又想起自己喜爱的那个人了吗?”乌列清冽的声音打断荒的思绪,三番四次在主人翁面前神思不属的荒没有大意地道歉:“抱歉,我又出神了。”   “真是羡慕那个人,能这样夺得你的注意力。”乌列站直身,并不气馁地说,“看来我得继续努力才行。”   荒失声哑笑,劝道:“感情不是靠努力的。”   乌列反驳道:“可不努力是经营不好感情的,不是吗?”   荒顿了下,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你说的也没错……”   “我又让你想起你那个喜欢的人了吗?”乌列挫败地看着他,漂亮得能叫人失魂的翡翠眸子透露出忧郁来,他不甘心地问,“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荒看着无比认真的乌列真的说不出口,他总不能告诉乌列,自己喜欢的对象跟你长得差不多吧?可即便差不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不能强求,不是吗?   荒打了个哈哈,温和地岔开了话题,“我们还是继续用餐吧。”   看到荒不乐意在这个话题上僵持,体贴的乌列也选择了揭过这一章,维持着自己的气度继续为荒做引导,不管怎样,荒是他重要的客人,让他感觉到愉悦才是最重要的。   荒和天使长还算愉快地享用完晚餐,随后登上了夜游多瑙河的游艇,简约而精致的桌椅摆在甲板上,乌列为荒倒上红酒,含笑地和他碰杯,多瑙河沿岸的异国风情像手风琴拉奏出的旋律,甜美醉人。   就在这个风情月朗星稀的时刻,荒手腕上的环不明原因闪烁出幽蓝的光。一个意想不到的黑影出现在深蓝色的苍穹背景中,原本还端着酒杯笑盈盈的乌列瞬间变了脸色,他还没放下酒杯,他的天使军团就飞上天空迎上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嘎——”听到熟悉的乌鸦叫声,荒心漏跳了一拍,他仰头望向天空,突然被乌列拉进了船舱。乌列把荒按在沙发上,严肃地说:“你待在这里,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外面……”   “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什么?那可能是——没等荒开口,乌列离开船舱,仰头观察天空的局势。他刚刚派出去的三名战斗天使狰专注于空战中。那刚刚出现的不明意图的黑影突然分飞出数个小小的墨团,一眨眼拉长身姿变成人形,握着古老的长柄武器和天使对抗。   乌列没有管那些小喽啰,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那庞大的黑影上,天使长变出自己的武器——竖琴,飞向了天空。   乌列稳稳地悬在空中,他的出现让面前黑色的影子呆滞了片刻,乌列没有客气,随即说起了驱逐之词:“这里是欧罗巴协会的管理范围,你是来自哪里的妖怪,请交出你的证件,否则我们将视作非法入侵。”   对方听不懂乌列的语言,但看到他开口,急促地说了几句,乌列也听不懂他说的话,就在这时,蒙在入侵者身上的黑色结界终于消散殆尽,看到他容貌的刹那,乌列愣住了。   眼前人的容貌和他有七八分相似,五官中最大的区别就是瞳色,对方的眸色比他清浅,看起来透着股单纯执拗的味道。就在乌列怀疑对方身份的时候,他忽然看清了对方背后那对漆黑的翅膀……   堕天使?!乌列心头冷不丁划过这个念头,危机感一下调到最高,他不再废话直接对对方发动攻击。“叮咚——”原先优美的音色此时此刻化为可怕的压迫力拍了过去。   对方急躁地喊了几声,声音听起来高亢又激奋,他没有乖乖挨打,顺手狠狠一挥,凌冽的风在多瑙河上掀起一阵波浪颠簸了游轮,直接弹回了乌列的攻击。   乌列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这个闯入者……居然使用跟自己属性一样的力量!乌列越发不客气,他骤然展现出自己圣洁的天使羽翼,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宛如一座灯塔矗立在河面上。   眼前黑色羽翼的来者伸手遮挡了下光线,随即执拗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被吓退的迹象。乌列沉着脸,手里的竖琴琴弦倏地变得如秀发般绵长,朝入侵者包裹了过去。   突地,一道星光从天而降斩断了琴弦,乌列吃了一惊,回过神时,荒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中间。   “手下留情。”荒面朝乌列发出祈求,乌列从未见过他这么着急慌张的模样,就在这时,那个黑色羽翼的入侵者欣喜若狂地靠近荒,拉住他的手臂。看到这幕,乌列的怒火和嫉妒同一时刻被点燃,他没有解除武装姿态,气势汹汹地问:“他是谁?”   “他叫大天狗,是岛国的妖怪,请放心他没有恶意。”荒解释着,朝大天狗看了一眼,大天狗接受到斥责的目光,规规矩矩地朝乌列低下头,嗫嚅了几句,荒随即翻译,“他说为他的鲁莽向你道歉。”   “没关系,不过,他似乎没有进入欧洲的证明文件吧?”乌列话锋一转,严苛地说,“如果他是无证的,那我必须将他驱逐出去。”   “请等等——”   “抱歉,荒,这是规定,我不得不这么做。”   “住手,他有通关证明!他是我们家族请来的客人。”说时迟那时快,另一辆快艇从多瑙河的另一边开了过来,吸血姬站在游艇的甲板上扬头朝上方的乌列喊话,她还直接出示了通关证明。看到这幕,乌列不由怀疑这是吸血姬为了破坏自己幸福故意从中作梗。他沉住气,公式化地说:“既然如此,你作为东道主带他四处游览就是了,为什么要搞这种突然袭击?”   “他不是来搞袭击的,他只是来找人的,是不是大天狗?”吸血姬朝大天狗飞去一眼,将刚才的对话又用日语复述了一边,大天狗立刻义愤填膺地为自己辩驳:“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找……大人的。”   大天狗瞥了眼身旁的荒,语气瞬间减弱了不少,像只被主人训斥的狗狗垂头丧气又楚楚可怜。吸血姬随即将他的回答翻译过来,就在她和乌列唇枪舌剑的时候,荒看了他眼,用只有彼此听得到的声音低声嗫嚅了句:“你来找我干什么?”   “大人,我不能来找你吗?”大天狗怔了下,艰难又忐忑地反问。   荒看着他,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发出一声叹息:“你来倒是来了……可惜,我还没想清楚。”   大天狗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他冷不防想起自己心急火燎时看到的画面:豪华的私人游艇上,暖色调的烛光烘托下,荒和那个素未蒙面的外国天使相视而笑,碰杯共欢,那氛围说不出的暧昧。   大天狗的内心一阵阵动摇,他曾说过,如果荒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跟他门当户对的人的时候,他会欣慰地祝福,并且没有怨言地继续服侍左右,可今天当他看见荒在异国他乡和一个陌生人把酒言欢的时候,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崩塌了。   什么诚心祝福,什么甘心服侍,他做不到!   荒看到大天狗低着头沉默下来,只以为自己尚未明朗的情绪影响到了大天狗,就在他想出声说几句挽回的话的时候,大天狗突然抬头,抓住他衣襟张嘴咬住他的唇。   是咬,不是亲。荒的唇瓣被发疯的狗子咬破了皮,淡淡的血腥气在他们鼻尖萦绕。没一会儿,大天狗就放松了牙齿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荒嘴唇上的伤口,荒的眸色深了几分,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天狗。   大天狗逞凶结束,又变回面露哀色,担忧被抛下的模样,他逞强地咬了咬唇,很快他的嘴唇上多出一道和荒一样的口子。荒伸手托住他下巴,拇指按在他嘴唇上,哑着嗓子问:“说,找我干什么?”   大天狗轻轻启口,呼吸都扑在了荒的指腹上:“我想清楚了……所以来找你……已经来不及了吗……”   “不,”荒揉了揉他的嘴唇,松开拇指贴上了自己的唇,大天狗下意识抓住荒的脊背,握得牢牢的不肯撒手。唇瓣贴在一起静止了许久,荒伸舌舔了舔大天狗嘴上的裂口,露出久违的笑意,“来得正是时候。” 第114章 比心之旅(4)   看到自己心仪的对象抱着那个黑色羽翼的混蛋亲吻的时候, 乌列差点克制不住把竖琴砸过去,他发觉这个黑翅膀的家伙出现后, 荒的注意力就被完全夺去了, 而且旁若无人地进了另一个空间,眼中只有彼此。   气了半晌, 乌列瞬间顿悟了——这个黑翅膀的家伙, 大概就是荒说的, 喜欢的人吧。   乌列掉头飞向吸血姬所在的游艇,吸血姬后退了几步, 直接靠在了哥哥费尔南的怀里, 乌列没有跟她互呛, 直截了当地问:“这个家伙是荒喜欢的人?”   “……是,”承认这一点的吸血姬自己也有些不甘心, “他就是荒放在心尖上的家伙, 说起来……明明是我先认识大人的……”   “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先来后到。”乌列嗤笑了声,可很快他也钻入了同样的牛角尖:如果是他先遇到了荒,那是不是相拥依偎的人就是他和荒了呢?他回眸看向荒和大天狗, 不甘心地抱紧了怀里的竖琴。   荒和大天狗全然没有注意到下方求爱失败者的心情,捧着彼此的脸颊目不转睛地对视。荒先开了口:“你怎么找到我的?”   大天狗难得大胆地摸向荒的手臂, 揉着青行灯赠与的手环, 他抬头看了荒一眼,荒立刻明白过来:“是青行灯……我完全没想到她会有我的蛛丝马迹……”大天狗点了下头,低声回答:“当初我感觉不到和您的契约时,我都已经绝望了, 多亏青行灯指点我才有了前进的方向,然后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给吸血姬打了电话,没想到您真在这儿。”   荒又问:“我姐知道吗?”大天狗鼓起勇气说:“来之前我曾见过天照大神,跪在她面前乞求她原谅和支持,天照大神还是不太看得上我,不过她没阻止我出来找您,只是说如果见到您了,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荒但笑不语,揉着他的发丝问:“现在你已经见到我了,要通知我姐姐吗?”   大天狗红了红脸,又主动贴近荒蜻蜓点水地吻了吻,他细弱蚊蝇得回答:“通知是要通知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话要说。”大天狗张了张嘴,不等他把酝酿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的时候,游艇上的妖怪就催促起来:“喂,你们二位能别在多瑙河上晃荡了吗,想引人围观你们谈恋爱吗?”   荒和大天狗齐刷刷回头,这才注意到被撂在一旁的吸血姬和天使长乌列,两位异乡来客不好意思地落到游艇上,充满歉意地说:“抱歉,刚才一激动没注意。”   乌列上下扫了大天狗几眼,问荒:“这就是你爱的对象吗?”   被点名的大天狗脸更红了,他偷看了眼荒,谁料和荒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荒玩味地注视着他,也不看乌列的表情就这样回答:“对,没错,就是他。”   乌列的心头突突地冒酸气,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逼问:“我就不行吗?我的条件不比他差!”   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天使长,语重心长地说:“我喜欢他不问出生,不问条件,就是喜欢而已。乌列,希望你理解。”   乌列脸色微变,他看了看站在荒身边的大天狗,心中涌出一阵阵失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没有缘分吧。正当乌列沉默的时候,荒问道:“能劳烦你们把我送回酒店吗,我想和大天狗聊聊。”   吸血姬看了眼失神的乌列,突然生出些同病相怜的味道,她叹了口气,抢先说:“当然可以,游艇马上就会把您送回码头,然后——”   “然后由我送你们回去。”乌列回过神,抢过话头说,“虽然我追求你失败了,但我依然还是你的向导,请你……别将这份职责也给一并剥夺了。”   追求?听到这个字眼,大天狗如梦初醒,背脊后头的黑色羽毛炸了开来,难怪他刚刚看到的场景那么戳心戳肺,原来这个天使真的是别有用心!大天狗如临大敌地盯着乌列,乌列却已经想开,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乌列的坦荡让荒欣赏,虽然发展不了感情,但朋友还是交的,他答应了乌列的请求,只要他还留在欧洲,乌列就是他的向导。得到荒肯定的答复,乌列松了口气,可相对的,大天狗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忍不住懊恼自己没有早些理清思路,也不知道在他浑浑噩噩的时候,荒到底和这个天使长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大天狗警铃大作,不知不觉挨得荒更紧,纯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唯恐自己一错眼,荒就被拐飞了。乌列看到他如此重视荒,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也悄然化解了。他算看出来了,这个黑翅膀的家伙有些迟钝,但付出的感情恐怕要比自己深厚得多。   没过多久,游艇停靠在码头边,早已恭候多时的天使将荒和大天狗送上车,安然无恙地送到了酒店,乌列将房卡交给荒后,他今天的陪同也就暂告一段落,他优雅不失气度地朝他们行礼,彬彬有礼地说:“两位,早些休息吧,有什么需要随时会有天使恭候,如果对之后几天的行程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差遣他们通知我。”   “谢谢你的招待。”荒由衷感谢,他忽然松开大天狗的手,拉着乌列走到大堂另一侧低声耳语,乌列谦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他们离得很近,声音好像也被荒用术法罩住了,被单独留在原地的大天狗一丝一毫都听不到。   大天狗忐忑不安起来,虽然他知道荒不会抛下自己,但看到他和别人“耳鬓厮磨”的状态……他就克制不住颤抖。好在,令他忍受不住的悄悄话很快就结束了,乌列挂着笑斯文地和荒贴面告别,大天狗的眼皮又跳了跳,在乌列转身的一瞬,他拔腿朝荒走去。   荒一回头,差点撞上鲁莽的大天狗,他惊跳了下眼皮,不解地问:“怎么了?”大天狗张了张嘴,克制不住地问:“大人,您与那个天使……刚刚在说什么?”   荒看着大天狗迫切的眼神,笑眯眯地反问:“你想知道?”大天狗没忍住,使劲点了点头,荒忍俊不禁,揉了揉他的脸说:“别着急,明天你就知道了,走,我们先回房。”   大天狗的不安根本没减少多少,走回房间这一路他的脑袋里还徘徊着刚刚看到的场景,连房门什么事在他背后关上都不知道。等他回过神,荒已经脱掉外套坐在双人床上,透过敞开的阳台浏览多瑙河的夜景。   大天狗看了眼宽敞的双人床,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夜的情景,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朝 荒走去。身边有了大天狗的荒对窗外的景致也是心不在焉,大天狗说他考虑清楚了,希望是真的。就在他有所期待的时候,大天狗定定站到他的面前,二话不说跨坐他的腿上,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荒挑了挑眉,伸手扶住大天狗的腰,他哪里还有欣赏多瑙河的心情,捧着大天狗的脸吻了上去。许久没有触碰到荒的大天狗也有些难以自持,他反手抱住荒的脖子,贴靠了上去。风轻轻地吹,窗帘摆动着,自觉合了起来。   两人拥吻了许久,就在大天狗意乱情迷的时候,荒突然松开他,捧着他的脸问:“想清楚了?”大天狗迷迷瞪瞪的看着他,二话没说扑倒了荒。荒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大天狗,表情更温柔了几分,“怎么不说话?”   “姑获鸟和青行灯都骂过我了,她们叫我好好想清楚……于是我想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见到您,我才知道自己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大天狗红着眼眶,俯下身说,“我就不该让您一个人在这儿!”   大天狗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忠心不二的侍从,但当他看到乌列和荒肩并肩站在一起时他才醒悟过来,他根本无法忍耐这种事的发生。他的神明大人就该属于他。   荒笑了下,捏着他的耳朵问:“被乌列刺激到了?看来我要好好感谢他才行……”荒的话还没说完,翻了醋坛子的大天狗就堵住他的嘴。难得遇到大天狗这么积极的模样,荒毫不犹豫地笑纳了。   有些话不用说,身体力行更有效果。对外宣称要好好谈谈的荒和大天狗滚起了床单,激情过后,他们烙饼似的黏糊在一起,胳膊搭在一起,腿也绕在一起。   尚未餍足的两人腻在一块儿擦枪走火,趁着卷土重来的间隙,大天狗拉近荒的脸气喘吁吁地质问:“还不告诉我,刚才究竟和那个天使说了什么?”   荒还在卖关子,笑眯眯地亲了亲他的鼻尖说:“明天你就知道了。”不给大天狗追问的机会,荒再次埋头苦干起来,让大天狗无暇再多问一句。   虽然分开没有几天,但荒和大天狗都有些克制不住,直到天蒙蒙亮才有机会合眼。他们的向导乌列仿佛猜到了他们今天早起无望,直到午后才让天使叩响门扉。   大天狗打了个激灵,眼睛睁开的瞬间他下意识抓了抓身旁,当他摸到温热有力的臂膀时心弦顿时松懈了下来。荒比大天狗早醒几分钟,亲眼目睹大天狗在抓到自己后,慌乱的表情舒展开来的瞬间,他无声笑了笑,亲吻着他的大狗子说:“醒了?”   大天狗眨了眨眼睛,依然有些羞涩,他停顿了下,勇敢地回吻了下荒。唇舌一纠缠上又变得没完没了起来,如果不是外头锲而不舍的敲门声,恐怕他们还得腻歪很久。   荒先放开了大天狗,他还没忘记今天的安排。他拉起大天狗笑容可掬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昨天晚上我和乌列说了什么吗,再不起床可就来不及咯。”   听到这句,大天狗立刻爬起身来,在荒的指导下,他变换出整洁的现代服饰套在身上,衣服款式和荒的相同,只是颜色有出入,看起来像是准备举行婚礼般正式。   准备妥当,荒拉着大天狗的手打开了门,等候多时的天使丝毫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随即将餐车推了进来。   一心记挂着找神明大人的大天狗还未曾好好享用过异国美食,这天总算能放下心来,跟荒好好吃上一顿饭,用完餐,荒问他味道如何,大天狗皱了皱眉,说出一句让荒心花怒放的话:“还是您做的比较好吃。”   荒宠溺地笑着,刮着他的鼻子说:“我做的菜可比不上你。”看到大天狗一脸不解的表情,荒咬着他的耳廓说,“你的味道才是最好。”忽然开讲的荤话让大天狗哑口无言,他毫无威胁的瞪了荒一眼,看起来更像是在傲娇。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相互投喂消磨完了这顿早午餐,这才收拾妥当离开了房间。乌列已经在大堂站了许久,看到他笔挺的身姿,大天狗心里的疙瘩又隐隐作祟。   他知道,论条件自己绝对比不上这个天使,天照大神可能更青睐于他这样的身份,但这一次,他不会天真地妥协,那样是对荒付出感情的亵渎,也是对他自己的不诚实。不管怎样,他不会认输的。大天狗主动握住了荒的手,坚定的神色全然写在脸上。   荒无比高兴,和大天狗十指相扣,他对于今天的安排,也越发期待起来。   “两位下午好,昨天晚上还不错吧?”乌列的目光淡淡地掠过两人的颈侧,挺括的衣领遮掩不住他们欢爱的痕迹,看过去就知道,他们彼此在对方身上倾注了多少感情。乌列又羡慕又失落,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呢?   “谢谢,我们过得很好,是不是?”荒莞尔,深情款款地看着大天狗。大天狗红了红脸,但气势上并未被对方压倒,虽然乌列已经主动弃权了,但大天狗还没把他从自己的情敌名单上划去,这个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天使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不下了。   乌列注意到大天狗的敌意和戒备,他笑了笑说:“别紧张,我只是你们旅程的向导,等你们回国就不会跟我有任何瓜葛,对我来说,这是段美丽的邂逅,但结局令人遗憾。”   “你会找到适合你的。”荒祝愿道,拉起和大天狗紧握的手说,“就像我一样。”   “行了,就请别刺激我了,”乌列苦笑了下,“但愿我能找到像您一样端庄的东方美人……”乌列嗫嚅了句,振作精神说,“好了,两位,接下来就是你们旅行的最后一站了,来,上车吧。”   乌列转身走出酒店大堂,大天狗跟着荒的脚步,不解地问:“怎么就最后一站了?”   “你都来了,我哪里还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荒亲了亲他的指尖挑眉问,“还是说你想继续在欧洲游玩?”   “不!不用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好了!”大天狗立刻驳回了这个意见,他怎么能让月神大人待在情敌的地盘呢,万一他们反悔了怎么办,还是快点回去才好。大天狗的心思荒哪里不知道,看到大天狗把自己当做宝物一样严防死守的样子他就忍俊不禁。   虽然乘坐的是看似普通的路面交通工具,但乌列还是动用了天使的特权,他使用了几次空间穿梭权限,直接将他们从奥地利多瑙河畔送到了另一个国度。   走下车,大天狗还有些迷茫,欧洲的中世纪建筑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更别说弄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了。他拉着刚刚下车的荒问:“这里是哪里?”   “国中之国,梵蒂冈,也是天主教的中心。”身为向导的乌列直接回答,“这里也是天使聚居区,跟我来吧。”   梵蒂冈,天主教,来这儿干嘛?大天狗不解地看向荒,悄声问:“这就是你跟天使商量好的地方吗?为什么来这儿?您又不信这个。”   荒拉紧大天狗的手说:“行啦,别计较宗教了,走吧。”他拉着大天狗走进了圣彼得大教堂,这里是梵蒂冈最著名的地标,也是吸引游客最多的地方,但不知怎的,当他们三人踏进这里的时候,四周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大天狗第一次来到教堂,他好奇地四处张望,悉数神社和教堂的不同之处,就在他认真扮演一个游客的时候,乌列站到了摆着神像的讲台上,身上的西装瞬间变成了圣洁的白袍,洁白的翅膀镀着璀璨的金光在他背后展露出来。他手里握着竖琴,悦耳的声音如拨弦的琴声响了起来:“今天,我在这里,为你们公证。”   大天狗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身旁的荒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问:“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   大天狗顿了下,他定定看着单膝跪地的荒,声音止不住颤抖:“大、大人,您……”   “还叫我大人,”荒的声音里流露出遗憾的味道,“看来这次我的求婚又要失败了啊……”   “不,不是!我答应!”大天狗唯恐荒反悔,自己也跪了下来,他紧紧抓着荒的手说,“我愿意做您的伴侣,永远陪在您的身边!您、您不会反悔吧?”   “傻狗子!”荒紧紧抱住了大天狗,就在这时,教堂整个被光亮所充斥,就在他们被光芒包裹住的时候,文艺复兴的教堂顷刻间在眼前消失,而讲台上的天使也仅剩下光线的轮廓,一眨眼,环境变了。熟悉的原木房梁出现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线香和香烛的气息。   神社?我们回来了?   脑袋搁在荒肩膀上的大天狗,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幕,而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头,神社的厅堂里,熟悉的妖怪身影一溜排开,穿得花枝招展得掩嘴轻笑,姑获鸟、青行灯、烟烟罗……一目连部长,阿倍桐和玉藻前也在?!怎么回事?!   “圣彼得大教堂是个穿梭通道,我拜托乌列直接把我们送回来的,我想,我们的婚礼还是要在我们熟悉的地方举行才行,”荒解释着,一边当着一干妖怪的面握着他的手说,“现在你可不能反悔咯?”   “绝不!”   作者有话要说:  天照大神:为什么老娘结束了才收到邀请?!(╯‵□′)╯︵┻━┻   须佐之男:姐,你冷静点,嫁出去的哥哥泼出去的水。。。   完结了,争取周末收官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书本网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